遊戲裡面的 NPC 有故事嗎?

想想那些孤獨的 NPC 們,他們說著千篇一律的話,拿著微薄的流量費,如此孤獨


我是個店小二。

你問我叫什麼,抱歉,遊戲的設計者通常不會給我這種角色命名,因為這會浪費他們大約9秒鐘的時間和十分之一罐的紅牛。

我就叫,店小二。

1.
「客官您裡邊請!」
見有玩家輕步踏入門檻兒,我不等掌柜的吩咐,連忙招呼著。

見此人,一身白衣,氣宇不凡,威風堂堂,正氣凜然,頭戴炫彩魔幻紫金冠,腰間插著麒麟刻紋斬羽劍,背後還背著……

背著一對七彩霞光大翅膀。

操,不用問,又是一人民幣玩家。

「您是打尖兒還是住店吶?」

——「吃個飯,休息一下。」

「好嘞!客官,您就坐這兒吧!」
我給招呼到一雅座。

他入了座,
翅膀子突兀的卡在屁股和椅子背兒之間。

我定了定神,問道:「客官想來點什麼?」
——「半斤黃牛肉,一大壇花雕,再來半碟茴香豆。」

「好嘞,半斤黃牛肉,大壇花雕……啊!客官,對不住,咱這小地界兒可沒有茴香豆,那是王公貴族們享用的……」
我為難的搓搓手。

——「那就前兩樣吧。」主角頭也不抬。

「好嘞,客官您先歇著!」

我轉身欲走,突然胸口一震,劇痛傳來。
霎時一股子鮮血噴吐而出。雙腿一軟,眼前一黑。
耳邊傳來了震耳欲聾的boss專屬魔性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拿命來!」

我就這樣,被衝進來的boss一招秒殺掉了。

我的劇本程序,就是這樣簡單:
——主角玩家按照主線來到店裡,
——我給他點菜。
——Boss殺了進來。
——為了凸顯boss牛逼拔群的實力,boss會一招秒殺我。
——然後主角打開主角光環Pk boss。
——然後……我就可以安心躺屍了。

NPC的命運嘛。大抵如此。

日復一日,如此循環不休。

我就一直在這個程序里遇見千篇一律的傻逼玩家,
說著完全相同的客套話,
觸發完全一樣天天作死的boss事件然後讓他一掌拍死我。

在沒有玩家過來的時候,我也不敢怠慢分毫,小心翼翼的擦著桌椅板凳,在心裡默念著那幾句台詞——
「客官您裡邊請!」
「您是打尖兒還是住店吶?」
「好嘞!客官,您就坐這兒吧!」
「客官想要來點什麼?」
「半斤黃牛肉,大壇花雕……啊!客官,對不住,咱這小地界兒可沒有茴香豆,那是王公貴族們享用的……」
「好嘞,客官您先歇著!」

《一個NPC的自我修養》這本書里說過:作為一個優秀的NPC,一定要把台詞背熟。

我把台詞背的爛熟於心。

2.
……
我問道:「客官想來點什麼?」
——「半斤黃牛肉,一大壇花雕,再來半碟茴香豆。」

「好嘞,半斤黃牛肉,大壇花雕……啊!客官,對不住,咱這小地界兒可沒有茴香豆,那是王公貴族們享用的……」
我為難的搓搓手。

——「那就前兩樣吧。」主角頭也不抬。

「好嘞。」
我轉身便走,知道自己又要被boss幹掉了。

剛邁兩步,發現,不對勁兒啊。
我咋沒死呢?

難道是。。。糟了!我忘了一句台詞!
我沒說「客官您先歇著」!!!

我獃獃站著,不吭氣。靜靜看著主角,他依然在那兒頭也不抬的喝著茶。

五分鐘過去了。什麼也沒發生。

boss也沒有出現,我也沒有死。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悄然凝固。

因為我少說了一句台詞,事件無法觸發,導致了遊戲空間的bug。

玩家吃了飯便離開了,留我自己在桌邊呆望著門外的方向。

唔。我原來這麼重要啊。

我好像。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3.
此後的日子,我不停的在實驗。

我想看看自己究竟能做多少,我的存在,能改變多少這個遊戲既定的法則和套路。

我開始故意把台詞說串,故意減少一個字,看看會有多大的影響,然而影響並不是特別大。

但當我想說些別的的時候,卻無法發聲,
我的程序設定我只能說那些既定的文字,我的語言能力,被禁錮在可以少說,但是絕不能添加新字句的限制條件上。

但前面無論說了什麼,只要那句「客官您先歇著!」一出口,我必定會死去。

一旦我拒絕說出那句話,那麼boss就不會出現,主角就會安安靜靜的吃了飯自己離開。

這一切,真的太奇妙了。

4.
這一天終於來了。


「客官您裡邊請!」

一個新的玩家到了。

他等我給他挑選座位,我卻遲遲不動身。

——「幹什麼呢你?!」
主角顯然不耐煩了。

「打么?」我眯著眼睛,抬頭問他。

——「打?打誰?」
主角一臉疑惑。

「打么?」我微笑著,不慌不忙,接著問。

——「你要跟我打嗎?哈哈哈哈可笑,一個小小NPC要挑戰主角?你活膩味了吧?!」
他在狂妄的發笑。背後的翅膀一顫一顫的。

「打么?」我問第三遍了。依然笑呵呵眯著眼。

——「你究竟是誰?」
主角冷靜了下來,盯著我的大眾臉問道。

「咱是,牛大雕。」

——「好你個牛大雕!打!老子不慣著你!」
主角漲紅了臉,一躍而起。

一道絢麗的劍氣划過,

我紋絲未動。

設定上,只有boss才能殺掉我。
其他人傷不了我分毫。

怪我咯?

他臨死前望著我說:「你特么……究竟是誰?!」

我冷笑。
答到:「咱,是王。」

從此,沒有主角能活著走出這個店。

遊戲一度崩潰。

主線關卡瞬間卡死。

一個叫牛大雕的NPC,成了遊戲中最強大最難以抗衡的bug級boss。


我是個店小二。

你問我叫什麼,抱歉,遊戲的設計者通常不會給我這種角色命名,因為這會浪費他們大約9秒鐘的時間和十分之一罐的紅牛。

但最後他們終於花費了127小時和七箱紅牛才努力修復了我改變的世界。

我就叫,牛大雕。
我是這世界的王。

一個不想當boss的NPC,不是一個好NPC。
——《一個NPC的自我修養》末章第八小節

感謝閱讀。


  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正被一群哥布林圍著。


  那時的我還只是個初出茅廬的劍客,但還是毫不費力地趕走了它們。害羞的少女低頭抓著衣角,輕聲向我道謝。

  「沒有地方可去的話,可以住在我的旅館裡,無論什麼時候需要幫助,都可以來找我哦。」


玩家『白手起家』進入了遊戲。


  「今天,也是充滿希望的一天。」一個精靈族的銀髮少女沖我微微笑著,以示歡迎。


  她叫我小白。


  大部分時間我都在和各種各樣的強大怪物作戰,有時候也會去酒館坐下慢慢喝一杯,或者默默地擺個分解機,站在大街上看人們談天說地南來北往。

  「你好。」一個女格鬥家對我說。


  「你好。」我說。


  「你能帶我練級嗎,那裡面的怪物太厲害,我打不過。」


  「好。」我關掉了分解機以示誠意。


  我的等級要高一些,所以很快就帶她打了過去,最後翻牌的時候她翻到了兩個神器戒指。

  「恭喜你啊。」我退掉隊伍,準備去酒館喝一杯。


  「嘻嘻。」她發來一個臉紅的表情,「看你郵件。」


  郵箱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枚戒指,還有十幾瓶藍葯。


  她一定是看到我沒藍的時候在那費力地砍怪了。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一人一半,就當是給你的酬勞啦。」


  「那...謝謝你了。」


  我沒有再推辭,因為我確實很想要這枚戒指。

  我遇到過很多人,打倒了很多怪物,可是歸根結底,我還是獨來獨往的一個人。


  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沒來由地想起這句詩,我自嘲地笑了笑,換下一把沒有耐久的長劍,繼續與Boss鬥智斗勇。


  我在旅行的路上戰鬥,在銘記的路上遺忘。


  只不過,無論我變得多強,無論我有多悲傷多彷徨,我都會回到這個地方。


  因為這裡有人在等我啊。


  這個女孩,失卻了對過往的記憶,喜歡聽我講的冒險故事,真正把我當成一個英雄。


  「看來你真的要去冒險了,不用跟我道別,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那是我第一次遇到騙子,一個威武的槍手在擺攤,賣一個叫「太陽神臂章」的東西。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紅色品質的裝備,後面一長串的「0」看花了我的眼睛,儘管一年來我攢了很多很多的錢,可還是差了好多。


  看了看自己背包里一直沒捨得戴上的戰神阿瑞斯的戒指,我對他說:「你可以等等我嗎,我去賣點東西。」


  槍手點點頭:「好。」

  我興高采烈地把買到的臂章拿給她看:「我今天買了一個紅色品質的裝備,比史詩裝備還厲害呢,等我等級夠了就能戴上它。」


  她「噗嗤」一笑:「你被騙啦,去拍賣行看看多少錢吧。」


  「喂,你怎麼啦?」她慌亂地問,我的表情消沉得嚇人。


  「我可能...要離開這裡了。」我努力地別過頭去,不想讓她聽出我的哭腔。


  她咬了咬牙,彷彿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傻孩子。」她突然跳上來蒙住我的眼睛。


  「你干什...」話還沒說完,眼前又重見光明。


  背包里多了一個閃閃發光的東西。


玩家『白手起家』獲得【賽麗亞的迷離戒指】。


  她俏臉通紅,小聲嘟囔著:「真是的,不是說不管發生什麼都還有我么。」

  十年了,我從一個懵懂的男孩長大成人,從一個平凡的冒險家變成遠近聞名的大劍聖。


  可她,還是那個美麗的少女,一如十年前初見。


  終於,我和夥伴們打敗了所有的敵人,消滅了所有的怪物,只是踏足的這片土地,再也找不到過去的那份熟悉。


  我又回到了那個地方。


  「看到您平安無事,我就放心了。」她輕輕對我說。


  「十年了,你還是一點沒變啊。」我不敢抬頭看她,雙眼始終盯著劍刃。


  她說:「對啊…你打敗了所有的敵人,這個遊戲也要結束了呢。」


  「我看過遠古的歷史,應該還剩下一位使徒吧。」


  她的眼神第一次從迷惘恢復了清明:「原來我是使徒啊。」


  「可你騙了我十年!看一個弱小的螻蟻在生死之間摸爬滾打很爽是么?!」


  劍出如驚虹,如落日,如黑雲壓城。


  我全力施展平生所學。


  長劍貫穿了她的胸口,她就獃獃地站在那裡,微笑著,嘴角溢出觸目驚心的血。


  「不是的哦。」


  「賽麗亞最喜歡小白了……」


  她的身形漸漸消散,我伸出手想要挽留,卻只能觸摸到空氣。


  那張臉漸漸模糊。


  嘴唇無聲地張合。


  「一定要記得我哦。」


【全服公告】:玩家『白手起家』擊殺了唯一隱藏boss,獲得成就【神眷的聖者】


  之後的某天有人看見,這片大陸上的第一劍神,在凱麗那裡強碎了所有的裝備,只留下一枚粉色品質的戒指,一個人獃獃地站在空蕩蕩的旅館,淚流滿面。


  直到一周之後伺服器關閉。

後記:


  如果可以重來的話,我不會再給你講冒險家的故事。


  我想帶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永遠有多遠?


  大概就是從遊戲開始,到遊戲結束吧。


  你所給予我的東西,遠勝過永遠。


梅子在今天第九百三十二次結婚的時候,第一次遇見了任務失敗的男人。

梅子要結婚,每天和戴眼罩的獨眼惡漢一路從鎮南走到鎮北,這一路上,永遠有數不清的少年俠女或鬼鬼祟祟,或光明正大地跟在後面,之後在鮮紅的婚禮上蹦出來,用還不熟練的武功打斷婚禮,質問惡漢,放走梅子,英雄救美。
爽。

今天卻有一個人任務快要失敗了。梅子看著婚禮中間的少年,身穿麻布衫,踩一雙草鞋,拎著柄一兩銀子買的破劍,不質問,也不打架。
旁邊的惡漢無奈阿,強行推進劇情,一拳一腳打在少年單薄的身子上,如此反覆,少年依舊一動不動。惡漢為難了,撓撓頭,轉過頭問梅子,這哥們是他媽掉線了吧?
梅子擺擺手,合作許久的惡漢有所領悟,「啊!」地叫一聲,死了。
有些疲憊的梅子最後看一眼完成任務的沉默少年,掉頭走了。

鎮子四面環山,有條清澈的小河沿著鎮子日夜不息流淌,梅子知道,它們終將匯入那條貫穿大陸的大江之中,就像每一個輕輕走在鎮子青石板路上的少俠們,終有一天會踏進喧囂的雄城。

這條青石板路,梅子走了無數次。由南至北,途徑二百三十三顆柳樹,期間夾雜九顆桃樹,三顆梨樹;河邊小黃花無數,還有白花三朵,紅花一朵。
這條青石板路,途徑絡繹不絕的稚嫩少俠,各個意氣風發,他們在參加梅子熱鬧的婚禮,完成了英雄救美的任務後,紛紛提劍離去。

梅子不知道婚禮究竟是從哪裡開始的,所以她走在青石板路上的時候,腳步沉重無力,一步一步像踩在歲月的灰塵上,煙火燎眼。
但梅子知道,婚禮將在何處結束。所以現在的她走在田間小路上,一步一步像踩著輕盈的雲朵,心情隨著春風搖曳起來,鉛塵盡洗。

這條小路,本該是只屬於她的秘密。直到今天,在一望無際的油菜花海中,又出現了一個少年。
麻布衫,稻草鞋,粗鐵劍,頭頂著「阿九」的名字。

梅子饒有興趣的打量著方才挨揍的少年,問:「怎麼?你沒掉線?」
叫阿九的少年沒有回話,倒是環顧四周,像是在欣賞著這片花海。

梅子見阿九沒理睬她,跺了跺腳,輕聲叫道:「喂...你說話呀!」
阿九這次看向了梅子,他撓撓頭,說:「我有一個師父,最初他教我用劍,教我騎馬,教我輕功,最後他告訴我,行走江湖務必謹慎,於是我接到最後一個任務,就是跟蹤你的婚禮。」

梅子想起今天身後拚命隱藏行蹤的笨拙少年,歪了歪頭,認真地盯著阿牛說,不錯,你做得很好呀。

阿九搖搖頭,說,可師父...他只告訴我要練習小心謹慎,卻沒告訴我為什麼要拆散這場婚禮。你是什麼人?一隻眼的男人是什麼人?我怎麼知道,你們是不是本來就要結婚的?我毀了你的婚禮,你會不會很傷心?

梅子愣了。她看著這個不知該說太傻還是太認真的男孩兒,問了這麼幾個古怪的問題後,就此離去。
阿九最後還說,師父教我分辨刀劍的優劣,教我挑選衣服的好壞,卻沒有教我怎麼去了解一個人。

這句話,與那個單薄的背影,就這樣伴著花香與微風,緩緩飄到了梅子的心上。


梅子再看到阿九的時候,是一個星期之後。
隨風搖蕩的花海中,阿九提一柄斑駁鐵劍,穿著黯淡的甲胄,雖然比之前威武了很多,卻看起來一副喪氣的樣子。

梅子摘了一把油菜花遞給阿九,問,怎麼啦。
阿九接過來聞了聞,嘆一口長氣,低頭說,我打不過他。
梅子「咦?」了一聲,心裡琢磨附近沒有什麼窮凶極惡的人物,便湊到坐下來的阿九身邊,接著問,是誰?

那個梨山惡霸,很厲害,三星的,血條不僅比我筆記本屏幕都要長,還他媽有兩管。
嗯,聽說過,不過組個隊就能打敗他了呀。

可是沒人喜歡和我在一起阿,我裝備不好,又愛較真,也不去充值買一些更厲害的東西。阿九聲音越來越小了,也許我不適合這個世界吧。

梅子笑了一聲,輕輕說:「阿九,你知道嗎,我在鎮上忙著結婚的時候,雖然無聊,但每一次婚禮,我都會看見最喜歡的煙花,她們點燃,綻放,人生就此轉瞬不見,你說,它們是不是很寂寞。」

是挺寂寞的。

可是我還聽說外面有參天的雄城,通靈的神獸,數以百萬計的大軍,數不清的幫派呢。
恩,宣傳片上是這麼說的。

那這樣,你可不可以堅持下去,回來把那些精彩的故事講給我聽呢。

阿九好像一下子找到了目標,他重重點了一下頭,說,好。

阿九離開的時候,梅子看到了他腰間的一紙信書。她知道,這是少俠們走出鎮子後的第一個任務。

那封信里,密密麻麻記載了梨山惡霸的生平。
少俠們會在最後看到梨山惡霸身上的上好皮襖,優質寶劍,以及藏匿的大量財寶。

但是梅子心裡清楚,這個說著別人不願與他組隊的少年,一定還看到了那個中年男人痛苦的童年,坎坷的少年,看到了死在流寇手下的貞烈妻子,與意氣風發後救濟洪澇的,真實的梨山惡霸。

夕陽下,梅子看著不知該說太傻,還是太認真的少年越走越遠,心似乎也被那個單純又執拗的背影牽走了。

歲月荏苒中,梅子也時常幻想,如果有一天,她和那個獨眼惡漢真正的結婚了,如今在過的會是怎樣的生活,會不會離開這座鎮子,去天南地北看到更美的鮮花與煙火。她一直認為,自己本與少俠們一樣,只是他們擁有更遼闊的世界,而自己,只有一條青石板路,一片金黃色的油菜花海。

但梅子卻從來沒有放棄生活。每一天綻放的煙火,都是她這樣一個少女最大的盼望。只是如今,突然有一個笨拙的少年跌跌撞撞闖進了她的生活。
漸漸的,她不再去想獨眼惡漢,而是換做一個單純執拗的少年。
在她無聊的幻想中,這個少年將會越來越強,有更鋒利的劍與更華美的衣服。也許未來會有一天,少年回到了這片花海,來為她綻放世上最耀眼的煙火。

阿九回來是在一個月後。
他穿著絕不會再有人詬病的衣服,與梅子坐在花海中,金黃色的花與陽光,一起淹沒了兩個人。

梅子眉眼帶笑,聽阿九指手畫腳講著世界的遼闊,千年風雨的雄城,講眉目威嚴卻求他相助的盛世皇帝,講陰險狡詐卻被他識破的黑幫大佬。

梅子一字一句的聽著阿九履行曾經的諾言,為她講述自己想像中的世界。在阿九講完後,她把玩著油菜花,也開始說起她的故事。
她說河邊的小白花少了朵,紅花多了一朵;她說最近的煙花好像比以前看起來更寂寞;她說油菜花里的花更香了,是和陽光一樣溫暖的味道。
梅子自顧自說了好久,才發現阿九好久沒有答話,有些不好意思,便輕輕說了句,你說話呀!

阿九回過神,哈哈一笑,卻隻字未提剛剛梅子說的一切,他轉開話題,問道,你喜不喜歡你聽說的那些神獸?

下次回來,我送你。這是阿九今天說的最後一句話。

梅子看著不再單薄迷茫的背影,明白阿九已經接受了這個世界的規則,他可以順利地完成一個又一個的任務,可以接觸到她曾經說過的一切。他會有自己的目標,有自己的想要,他終將成為一個瀟洒的大俠,在更遼闊的世界裡肆意奔跑。
可是梅子不知道,自己希望看見的,究竟是那個手足無措的少年,還是未來一腔勇氣的大俠。

不過,無論如何,梅子明白,阿九就是她存在的意義。
從他當年追著自己來到這裡,從自己不由自主的問了一句話開始,就有了一切。
有漫無邊際的想念,與日夜不息的盼望。

在阿九離開後,梅子每天坐在油菜花海中,時常慶幸這片油菜花不像冰山上的雪蓮,只能孤芳自賞。人們會看見它,途經它。一方收穫美景,一方收貨讚美。
路人與這片花海,實在是他們彼此的幸運。
可是阿九呀,我與你的相遇,究竟是誰的幸運呢。

日子一天天過去,梅子送出去的少俠越來越多,新來的少俠卻越來越少。

有一天,梅子去鎮子逛街,她聽到鐵匠鋪的師傅抱怨錢越來越難賺,醫館的老中醫表示感同身受,鎮長則慨嘆人心不古世風日下。
最後鎮長夫人拍了一下桌子,說別墨跡了,老娘自摸了。

梅子離開打麻將的四人,找到了少俠們的老師父,她猶豫了一下,問,老爺爺,你那些徒弟,他們是不是永遠不會回來了?
蹲在門口的老師父抽了一口旱煙,眼睛裡有睿智的光,他笑了笑說,小女娃,不要害怕離開,離開是為了回來。

梅子點點頭,又回到了那片一望無際的花海之中。
阿九,你會回來的吧。

阿九回來了,梅子再看見阿九的時候,他已經從懵懂的少俠變成了大俠。他萬人敬仰,他難逢敵手,他的劍上,散發著耀眼的光芒;流光溢彩的衣服後,展開了兩扇火紅的翅膀。
梅子知道,這是這個世上最高貴,最稀有的衣服,他代表著財富與實力,有這雙翅膀在,不會再愁有打不過的惡霸,不會再擔心沒有人不願和他組隊。
絕不會。

可阿九回來時卻依然沒有隊伍,他的身邊,只有一隻潔白的小老虎。
他遞給梅子,說,這是白虎,神獸。從她媽媽巢里拿到的,喜歡嘛。

梅子接過蠢萌的小老虎,愛不釋手的揉了又揉。盼得少年歸來的驚喜,與收到可愛小老虎的驚喜相互交織,讓她的眼睛笑得像個月牙。她壓抑著想喊出來的衝動,輕輕問,你怎麼得到的?她媽媽...可是神獸呢!

阿九點點頭,滿不在乎說,殺了。
不然還能怎麼得到,那些神獸,不就是為了被殺而存在的嗎?

梅子忽然沉默了,她看著阿九,看了看,看了又看。才明白他已經不是那個自己常常琢磨,究竟是太傻亦或是太認真的少年。
他...他應該是變聰明了吧。

梅子突然感覺像失去了什麼東西一樣,她嘆了一口氣,問,阿九,你還記得最開始的那天,你質疑我的婚禮,而不肯完成任務嗎。
阿九聳聳肩,記得,那時候太傻了。

可是...可是就因為那樣,如今的我才有存在的意義呀。
這句話,梅子沒有說出來,她總覺得,這句話說出來的話,她一定會哭。鎮子上的人說女孩兒哭起來,可就不好看了。
阿九,你知道嗎,每個人都有各自的人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