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評價張湯之子張安世?
如果要進行任務概括,大概就是:低調。說得好聽點:周密謹慎。
我們先來看看歷史記載了一些什麼關於張安世的事情。
1、
還在昭帝年間的時候,張安世就是光祿勛。有次,有個郎官喝醉了,在大殿上撒了泡尿,然後溜了。無法無天成這樣,也算是大漢朝的一大奇葩。但張安世居然很寬容,跟刑法官說,你們怎麼知道人家是溜了?也許是去找水準備來洗呢。
2、
宣帝劉病已是武帝的曾孫,戾太子劉據的孫子,但因為巫蠱之禍牽連,自小散落於民間。武帝晚年對劉據的死深為懊悔,在臨死曾下詔,把劉病已「掖庭養視」——這不僅是接到宮裡來養這麼簡單,更意味著皇家承認了劉病已的宗室身份(這也為他後來最終能夠繼位,消除了身份障礙)。
雖然如此,但這樣的出身,總會受到旁人的冷眼和非議,劉病已從小便看盡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在人世的冷漠中,只有兩個人對他一直不錯,一個叫丙吉,是劉病已在「秦城監獄」服刑時的監獄長(廷尉監),後來官至宰相;另一個叫張賀,是掖庭令——掖庭的長官。
這個張賀,就是張安世的哥哥。張賀曾經是劉據的部屬,所以對劉病已極為關心,不僅在生活上悉心照顧,幫劉病已找老師,甚至還想要將孫女嫁給他。此外,張賀在人前還極力稱讚劉病已聰明賢能。
張安世聽說後,把他哥哥叫來,狠狠地數落了一通:皇曾孫能活下來就很不錯了,現在的皇上(昭帝)年紀還小,你動不動就稱頌前太子的孫子,這不是幫他,而是在害他!悄悄的幫助他就可以了,怎麼能宣揚得人盡皆知呢!低調點!
3、
後來,霍光死了,張安世以大司馬車騎將軍領尚書事,做到了人臣之極。但他依然一反霍光張揚跋扈,謙退謹慎的作風,繼續低調到了塵埃里......
張安世和宣帝關係良好,朝政大事基本上兩人在內廷就可以拍板了。但他卻很注意維護名義上的「百僚之長」——丞相的權威。遇到有國家大政的時候,雖然他和宣帝已經定了調子,但卻經常事後稱病在家,一旦發布了正式詔令,便假裝驚訝:啊?有這種事?之後還馬上打發個下屬去丞相府問問詳細。時間長了,大臣們都以為他是真不知道。
4、
官當的這麼大,當然免不了向皇帝推薦個把人,但張安世卻很討厭這些人到他家裡來感謝他。他認為,這本來就是公事,我是在為國家舉才,你來謝我,搞得我好像是為了你的感謝和報恩才推薦你的。因此,但凡有人因此登門,他立即跟人絕交。
曾經,有一個郎官找他訴苦,說我怎麼怎麼辛苦,能力如何如何強,就是升不了官。張安世跟他哼哼哈哈了一番,禮送出門。單過不了多久,這人就陞官了——張安世卻不承認是他向皇帝推薦的。以至於當時的人都譏諷他,說張安世那麼大的官,卻連個有才能的士人都不願向皇帝推薦,這人得小氣成什麼樣啊!
張安世一生,周密謹慎到如此地步,在漢朝的封侯中絕無僅有。他大概是吸取了父親用生命換來的教訓——張湯一生,為人睚眥必報,到處樹敵,最終被構陷至死。因此,張安世與張湯性格絕不相同,對人格外的謙和寬容。
而這也是有好報的。他家族的傳承,從元鳳六年(西元前75年)張安世始封侯,到第九代孫張吉死後因無子國除(西元109年),前後傳承一百八十餘年,甚至經歷王莽篡漢也從未失侯,可算是大漢王朝的一大記錄。
但是,若你以為他是個沒什麼能力的老好人,你就錯了。
張安世的低調,在於他不在不相干的人面前,表露他的影響力。
張安世的大半生,是圍繞著霍光和宣帝展開的。面對霍光的強勢,他任勞任怨,小心謹慎,軍國大事一概交於霍光處置,基本不表態;對於宣帝的情分,他表現得恰到好處,拿捏有度,絕不因此招致霍光的猜忌和群臣的非議。
但同時, 對於朝廷大事的決策,張安世卻追求到了實際權力,只是不在乎虛名。他在定策以後的託病,就是這種表現。在他看來,人容易受虛名所累,並不是說你名聲越大,權力才越大。權力的核心是影響力,只要我張安世能夠影響宣帝,那就是擁有了權力,就夠了。給你們這些凡人知道了,有什麼好處?讓你們嫉妒還是讓你們離間?我爸吃的苦還不夠嗎?
所謂低調,並不是讓你藏著掖著,而是讓你盡量減少自己在人群之中的名聲。因為那種名聲,大部分時候真的不見得有什麼用——甚至還會有反作用。而於此同時,在關鍵人物那裡的影響力,才是更為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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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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