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哪些關於「殺手」的故事?


1、

那天我遇到了一個殺手。

為什麼我一眼知道他是殺手?

因為他正拿著槍準備殺一個人。

我驚呼了一聲。

那兩人同時看向我。

不過殺手是皺了一下眉頭,另一個則大聲向我求救。

我舉起雙手,開口:好漢饒命,我什麼都沒看到。

殺手看了看我,又轉頭看向另一個人,猶豫好久。

我大喊道:好漢我知道你在思考什麼,你放心,我絕對沒有看到你的臉,我近視800度,今天還沒戴眼鏡,你看我腳底的狗屎就是不小心踩到的。

說完抬起腳給殺手看。

殺手用手捂住鼻子,搖搖頭,放下槍,向我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一躍三丈離開了。

虛驚一場!

差點死掉的那個人連忙向我跑過來:恩人啊!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不過用狗屎逼退殺手這一招確實很6,我自己都沒想到。

我抬起腿給他就是一腳:去你媽的以後要死別亂拖人下水。

順便在他衣服上蹭了蹭,屎味少了很多。

2、

五天後,我又遇到了那個殺手。

和那個被我踹一腳狗屎的人。

照慣例,那個人又大喊著恩人救命。

殺手饒有興緻地看著我的腳。

我皺了皺眉頭,今天沒踩到狗屎,不宜裝逼。

於是我就跪下了。

那個亂叫的人一看我跪下,也趕緊跪下了,不停求饒。

可惜等來的是一聲槍響。

我立馬趴地上了,緊閉著眼睛,心裡念叨著阿彌陀佛老爺保號。

你起來吧,我不殺你。

耳邊傳來殺手的話。

我還是沒敢睜開眼睛:好漢!我發誓我真沒看到你長什麼樣,那個人我也不認識,我老婆在醫院快生了,好漢你放過我一馬吧!

殺手:上次我放過你一馬了,這次說不殺你就不殺你,起來吧。

我戰戰兢兢起身。

我:謝好漢饒命!

殺手:我要你幫我個忙。

我:好漢快說,我當在所不辭!

殺手:你他媽怎麼說話文縐縐的,能不能正經點?

我:能能!

我:爸爸要我幫什麼忙?

殺手:我要你殺了我。

3、

殺手是一個殺手。

這句話好像是一句廢話。

但殺手從不說廢話,所以他說讓我殺了他,真的是想讓我殺了他。

我:我就是個普通人,我連雞都沒殺過,這個忙要不您還是找別人幫吧。求你了。

殺手:你剛剛不還說在所不辭?

我:可你是要我殺人啊,這是犯法的。

殺手用腳踢了一下地上的屍體:這樣吧,要麼你死,要麼我死,你自己選。

我:我能問一下你為什麼想死么?

殺手:太累了。

我:是因為感覺殺人的生活很累是嗎?

殺手:還房貸太累了,我做殺手,殺人如殺雞,但賺這點錢最後不夠還房貸,你說這些人死得有什麼價值,還比不上兩方混凝土。

我:唔…你這個問題問得十分哲學。

殺手:哲學來源於生活。

我:懂了。

殺手:所以做出選擇了?

我猶豫了好一會:行吧,把槍給我吧。

殺手:你要槍幹嘛?

我:不是說要殺你?

殺手:我有說現在動手?

我:那什麼時候?

殺手:三天後,你加我微信,我會告訴你時間地點的。

三天後。

我到了一個城郊外的廢舊倉庫。

見到了殺手。

殺手看到我,丟給我一張紙條。

上面寫了一串數字。

殺手:這是我的銀行卡賬號密碼。

我:沒想到我經常跟別人說死之前記得把銀行卡賬號密碼給我,沒想到這一次真的有人給。

殺手:呃…裡面沒有錢。

我:那你給我幹嘛?

殺手:你先把數字背下來,等一下有用。

我:行吧。

過了一會。

我:我背下來了,可以動手了嗎?

殺手:可以動手了,她已經來了。

我:她???誰來了。

殺手向我丟過來一把槍。

殺手:動手!

我二話不說撿起槍,打開保險,槍口對準殺手。

砰。

一聲槍響。

然後我就中槍了。

等一下,劇情不應該是這樣的吧…

我躺在地上,腦海里不停想著這句話。

一個女人走過來。

女人:沒想到你真的找到了他。

殺手:那是當然,天底下沒有我找不到的人。

我:???

殺手:你沒殺了他吧?

女人:只打中了胳膊,應該死不了。

我:???

殺手:我就知道,你愛的還是我。

女人嘆了口氣:畢竟多年感情,怎麼可能讓你因我而死。

我:???

我:喂,你們能不能看我一下,我流了好多血。

女人:等一下再給你包紮,我先問你個問題。

我:快問啊姐姐,我疼死了。

女人:你有沒有愛過我?

這他媽什麼情況?!

我:我們第一次見面啊,我怎麼可能會愛上你?

女人:我懂了。

然後她就哭了。

殺手站起身,俯視著看地上的我,開口:說出你的銀行卡賬號密碼,我饒你不死。

我連忙說出了剛剛背下的那串數字。

殺手點點頭,撿起槍,抱著女人走了。

我TM的…

說好的給我包紮呢。

4、

一年後,我在一次婚禮上見到了殺手和那個女人。

他們是新郎和新娘。

我是台下唯一的賓客。

殺手:我沒什麼朋友,只好請你過來見證了。

女人:做為我上一個喜歡的人,我也想讓你看到我幸福。

我連忙點頭:應該的應該的,你們大喜日子,我能過來見證是我最大的榮幸。

新娘撲哧笑了一下。

我放在口袋裡的手,緊緊握了握裡面的邀請函和一顆子彈。

廢話,收到這樣的請帖誰敢不來啊。

只是請帖上的名字不是我的名字,而是一個我不認識的人。

殺手說那個人我見過。

他死的那天我也在場。

在我一年前治槍傷住醫院的時候,殺手來看過我,順便帶了一百萬。

我問道:你他媽不是說沒錢嗎?連房貸都還不起,怎麼會有一百萬?

殺手:確實還不起房貸啊,倫敦別墅的房價太貴了,一套房子要一個億你敢信?

我:…我還以為你說國內的房價,原來是別墅,還是倫敦的。

殺手:國內的房子那麼不值錢,也就幾條人命的事,誰會去買啊。

我:那你這次找我是想幹嘛?殺人滅口嗎?

殺手:這一百萬是給你的。

我:大哥!你就是我的再生父親!

殺手擺擺手:別扯那些沒用的,我這次是來感謝你的。

我:感謝我幹嘛?

殺手:你上次幫我頂了一槍,就當做是給你的醫藥費吧。

我:我一直想問,為什麼那個女人要開槍打我?

殺手:她啊,我女朋友,我們之前大吵了一架。

我:哦哦。

殺手:不過她現在已經不是我女朋友了。

我:我就說嘛!這種一吵架就打打殺殺的女人怎麼可以要,萬一娶回家豈不得…

殺手:她現在是我老婆,她答應我求婚了。

我:豈不得把家管理得井井有條美滋滋的。

殺手:……

我:……

為了緩解尷尬,我問道:那你們為什麼要吵架?還有她幹嘛要問我愛不愛她?

殺手:她是我多年的老搭檔,但是前陣子她網戀了,喜歡上一個據說身手了得的殺手。你說做為男人,一個比你強的同行搶你女人,你能忍嗎?

我:肯定不能啊!

殺手:那可不嘛!我就跟她吵架,吵完我說我這就去把他幹掉,她還威脅我,說我去就是自尋死路。

我:然後呢?

殺手:然後你就看到啦,那個人死在你面前。

死在我面前?

我:就是那個讓我救他然後你被我一腳狗屎嚇跑的人?

殺手:什麼叫被你一腳狗屎嚇跑?我他媽當時只有一顆子彈了,在猶豫給誰好,結果太糾結了,實在沒想好,就回家再想了。

我:你是天秤座吧?

殺手:你怎麼知道?

我:沒事你繼續說吧。

殺手:我回家想了四天,終於想出來了!

我:你最後還是決定給他?

殺手:不是,我那時槍里不是只剩一顆子彈了嘛,我在家再裝顆子彈不就好了!

我:牛逼。

殺手:然後我就又找到那個人,你看那網路騙子太多了,這個人根本就不是什麼殺手,就一鍵盤俠,整天在網上吹自己多牛逼,一鍵盤拍死多少人,現實就一菜雞。

我:看出來了。

殺手:然後我就殺了他。

我:那你幹嘛不殺我?

殺手:我本來想殺你的,但臨時想到一條妙計。

我:讓我代替那個人?

殺手拍手道:對!反正她也沒見過你,我喊她過來,假裝要被你殺了,看她會不會救我。沒想到她果然還是選了我。

我:要是她手慢,我不小心先開槍了,你死了怎麼辦?

殺手:不可能,你那槍里沒子彈。

我:牛逼…

我:不對啊,那你幹嘛要我背銀行卡賬號密碼?

殺手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不藏了點私房錢嘛,假裝從你口裡套出來,這錢不就洗白了?

我:真牛逼……

殺手:過獎過獎,跟大公司學的。

5、

看著那兩個在台上恩恩愛愛的新人,我心中一陣感慨。

這年頭,網戀果然靠不住啊……

(完)

Temmo張:有哪些讓你終生難忘的男同學?

Temmo張:如何以「我的武功很高」為開頭或結尾寫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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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發公眾號:精分君。


1.

黃小邱的第六十三份工作,是個殺手。

雖然只是剛剛進入這個行當,但他已經深深覺得,殺手這個職業,真他媽酷。

就連跟上線接頭的位置,都透著一股子好萊塢院線大片味兒——

人民廣場交叉路口的爆米花攤。

這不能不讓黃小邱慨嘆唏噓。

二十年前,他也曾是一個夢想成為科學家的小小少年。在每一個傍晚,他都會蹲在村頭老王的爆米花攤前,看著一粒粒玉米神奇的變成蓬鬆可口的花。

然後很多人都聽說了,在小學作文的課堂上,出現了一個立志要成為世界上第一個爆米花科學家的傻逼。

儘管遭受了無數的冷眼嘲笑,但當時的黃小邱依舊是自信的,自傲的,乃至於自負的。只是隨著年紀的增長,一次又一次的失業讓他明白,崩爆米花估計是沒什麼指望了,炒炒魷魚什麼的估計還比較拿手。

那時的夢想算什麼夢想呢,不過都是荒誕的幼稚空想。

算了,都過去了。黃小邱打起精神,心想:老子現在,是個殺手!

上線遲遲不來,他已在原地等了很久。

崩爆米花的老頭,手法嫻熟而自然,填裝玉米粒的動作彷彿在給槍填裝子彈。

黃小邱看呆了。

直到第十七次開鍋,崩爆米花的老頭終於忍不住了,揚著臉對他說:你他媽到底買不買。

來一包吧。黃小邱說。

祭奠我逝去的童年。

2.

黃小邱想像中的殺手,應該是身著黑色大風衣,手持黃金AK,面對著洶湧來襲的敵人——

「都他媽給我去死吧!噠噠噠噠噠噠!」

老白及時打斷了黃小邱的幻想:沒有黃金AK。

黃小邱:啊?

老白往嘴裡扔了一顆爆米花:事實上,連不是黃金的AK也沒有。

黃小邱:那巴雷特,MP5,SVD總有吧?

老白:你傻啊,在我們國家,持槍可是犯法的!

黃小邱:那特么殺人不犯法?

老白:你們年輕人就是愛較真兒,明天,在這等著,給你第一個任務。

殺手組織總有個奇怪的習慣——從來不露面的神秘老大發展一堆下線,做個任務還要挨個逐級往下傳達。

黃小邱費了很大的勁兒,才把自己的思緒從傳銷組織培訓課拉回來。

第二天,黃小邱如約而至,不過這次他等到的人,卻不是白衣飄飄的老白。

而是老黑。

老黑人如其名,腦門兒畫個月亮就是包公,還套一黑T恤。

他雲淡風輕地告訴黃小邱:老白死了,就在他回家的路上,被打成了篩子。

砰!!!

爆米花出爐了,黃小邱心中一顫。

黃小邱:那那那……那怎麼辦?

老黑:一切照舊,明天這個點兒,還在這,我給你指派第一個任務。

第三天,黃小邱看著面前穿奇異綠色西裝的男人。

黃小邱:我懂了,你是小綠吧。

那漢子笑了,說:你好,我是阿灰。

黃小邱:爹,咱們別鬧了,老黑呢?

阿灰:死了。

黃小邱:不是,咱們的上線都是一次性筷子嗎?

阿灰:沒事,一切照舊,明天,你還在這兒,我給你下達……

黃小邱:卧槽!不能說啊!這flag有毒!

阿灰:第一個任務。

黃小邱:不是讓你別說嗎!

阿灰果然沒有說出第一個任務的機會了。

第四天的人民廣場上,頭髮染成浮誇粉色的姑娘梨花帶雨地對他說:灰哥死了。

黃小邱徹底懵了。

這他媽到底是來殺人的還是來送人頭的啊!

小粉抹了把眼淚,說:我們碰上麻煩了!「殺手殺手」來了!

黃小邱:那是啥?

小粉:就是專門以殺手為目標的殺手。

黃小邱:哎不是,這年頭還有這麼閑的人嗎?

小粉:所以你的第一個任務,就是送我去當誘餌。

黃小邱:誘餌?

小粉:對,誘餌。根據老白,老黑,阿灰死前的情況,都是在跟你接線之後被殺的。所以我們一開始最先懷疑的是你。但是我們內部討論了一下,你這個逼樣能單殺他們三個高手,是不可能的。

小粉把眼淚擦乾,說:所以敵人可能在暗處觀察與你接線的人,然後痛下殺手,我與你見面的這一刻,就已經自動成為誘餌了。

黃小邱:那你這是……要去送死?

小粉:我會引他出來,然後我們埋伏的戰友,會一舉拿下這個王八蛋。

3.

啪嗒,啪嗒,啪嗒。

小粉的高跟鞋與石板路碰撞的聲響,顯得極為空靈。

黃小邱藏在暗處,大氣都不敢喘。

小粉已經在埋伏圈走了四個小時,微信運動都4萬多步了,也沒看見一個人影。

黃小邱望著頭頂慘淡的月光,覺得透不過氣。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殺手生涯的開始,不是學習如何殺人,而是要先學如何逃過追殺。

幸好身邊有總部的戰友,讓黃小邱多了幾分安心。

突然,遠處的巷子里傳出一聲異樣的響動——

那是一個男人厚重的呼嚕聲。

黃小邱剛想露頭看看,卻被身邊的老赤一把摁住,同時遠處草叢裡的阿橙翻滾出來,滾了二十米來到他們倆身邊說:動作別太大,我去看看。

不消一刻鐘,阿橙臉上掛著笑,大搖大擺地走回來了。

「哈,不過是個醉漢罷了,我偵察了一圈,半個人影都沒有,今晚敵人一定不會出現了。」

「了」字還沒脫口,隨著他身後的一聲巨響,阿橙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臉上。

他橙色的衣服瞬間綻出一朵朵血花,伴著月色,鮮艷的可怕。

黃小邱終於沒忍住,叫出了聲。

老赤索性按著黃小邱的腦袋朝四周大吼一聲:「敵人來了!」

阿橙頹然倒地,後身已經是一片血肉模糊。

直至此時,黃小邱才終於看清了那個兇手的臉。

竟然是那個街口崩爆米花的老頭!

他穿著髒兮兮的衣服,端著黃小邱再熟悉不過的爆米花爐子,步子邁得又穩又從容。

黃小邱只覺得嗓子被人死死扼住一般,震驚地說不出話。

老赤怒喝一聲,摸出兩把爪刀,一步從黃小邱身上跨過去,直撲向那老頭。

爪刀兇狠凌厲,一出手便是殺招,一刀奔著老頭的上三路,一刀斜著劈下!

那老頭雖雙手端著頗有分量的爐子,但閃躲起來卻一點不含糊,後撤步左騰移,愣是躲過了兩記致命的殺招。

老赤微微吃驚,動作卻毫不怠慢,招呼著雙刀翻飛迎上,可爪刀畢竟刀刃短小,幾個回合下來,仍未傷及老頭分毫。

小粉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衝出來,指縫交叉又陡然展開,變出一條細長的銀色絲線,直取老頭暴露在外的頸部大動脈。

老頭見勢不妙連連後退,用爐子擋住銀絲,腹部卻空了一大塊,老赤看準時機雙刀一橫,交叉劈下,心中頗為得意——這次,肯定得手了!

誰料那老頭亂了腳步卻沒慌了心神,他飛起一腳直蹬在小粉的肚子上,借著反力往後一躍,老赤的刀,只留下了兩個若有若無的傷口。

小粉跪倒在地,老赤喘著粗氣懊惱不已。

雙方的距離被拉開了一大步。

老頭用手背輕輕碰了碰爆米花爐子的外膽,詭異地一笑。

躲在一邊的黃小邱突然驚醒般大喊——「快跑!」

隨著一聲巨響,一股白煙升騰而起。

小粉和老赤的半個身子頓時皮開肉綻,他們掙扎了一下,終究還是頹然倒地。

老頭輕輕從老赤身上跨過去,盯著黃小邱:你還有什麼遺言的話,就趕緊說吧。

黃小邱鼓足勇氣,一咬牙一跺腳,心一橫,終於——

站起來了。

黃小邱:我終於看明白你的套路了。

老頭笑了:哦?說來聽聽。

黃小邱:那個爆米花爐子,就是你的武器。

老頭:這他媽是個人都能看出來。

黃小邱:爆米花爐子,是利用加熱造成鐵膽內的大氣壓升高,內部氣壓甚至可以高到十個大氣壓,當你打開泄氣蓋的時候,大氣壓的瞬間釋放,就能崩出爆米花。

老頭:你都盯著看了三天了,當然學會了。

黃小邱:你用玉米粒作為子彈,殺人確實厲害,可是恐怕你現在已經不能發射了。

老頭微微一驚:你怎麼知道?

黃小邱:因為氣壓的積累需要時間,不能連續發射,而剛剛兩次發射的間隔是五分鐘,這就說明,在這五分鐘之內,我是絕對安全的。

老頭:……哈哈。

黃小邱:但是常規的爆米花爐子需要明火加熱,你的熱源是在內部?

老頭:沒錯,我在裡面安裝了微型發熱管,加熱速度快,就是耗電稍微多了一點。

黃小邱:那殺傷力是從何而來?要想追求子彈的初速度,就需要加大氣壓,而那樣的話,你的膽體也可能因為壓力過大而爆炸,這個風險,我想你不會考慮不到吧。

老頭笑了:你真當這是隨便的爆米花爐子?它的外膽早已被我改造成了硬化合金。

而子彈,則是爆米花,我從內部控制玉米粒的排列位置,能保證在擊發的一瞬間先發出爆米花,爆米花的超級初速會對人體的軟組織造成大面積的挫傷,而後發射的玉米粒因為氣壓不夠不會變化,則在此基礎上射入人體造成二次傷害!

黃小邱:真是厲害。

他又低頭看了眼表:老爺子,我可還有兩分鐘呢。

4.

五個小時前。

殺手總部。

小粉:拿你自己喜歡的裝備。

黃小邱:我就問一句,咱家是開雜貨店的嗎?魚線,鎚子,酒瓶子,居然還他媽有擀麵杖?

旁邊一襲紅衣的老赤:新人,你廢話真多,殺個人還不是用什麼都行?

黃小邱白了一眼老赤:你還好意思說我?你跟這個橙色衣服的大哥真是暗殺隊的嗎?穿得他媽跟紅綠燈似的你當敵人瞎啊?

阿橙尷尬而不失禮貌地微笑,說:快拿裝備吧,任務要開始了。

黃小邱嘆了口氣,看也不看,一股腦往背包里裝了一堆。

5.

老爺子,我可還有兩分鐘呢。

老頭:行,你隨便反抗,兩分鐘一到,我立馬給你一痛快的。

黃小邱:老頭。

老頭:嗯?

黃小邱:操你媽!

黃小邱罵完,轉身就跑。

老頭:哎你個小癟犢子!有種別跑!

黃小邱知道這老頭跑的不慢,他能爭取到的時間,並不多。

他一邊奔跑一邊瘋狂翻自己的包。

魚線,擀麵杖,透明膠,這特么透明膠咋殺人啊!?

鎚子,啤酒,釘子,汽油……

衛生紙,啊這兩天有點拉肚子所以帶一包。

瑞士軍刀,火柴,衛生巾?!小粉你東西不能亂放啊!

說到小粉,她還活著嗎……?

老赤他們還有的救嗎……?

我一定會救你們的!

兩分鐘已經到了,老頭卻跟丟了黃小邱。

老頭:別他媽跑了,能不能照顧一下老年人!

老頭追到一個黑漆漆的衚衕口,累得氣喘吁吁。

他喊了半天,沒人答應。

剛要順著衚衕口對面的草地尋找蹤跡,衚衕里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響動。

老頭轉頭望著裡面:啊哈,跟老子玩捉迷藏?

語罷,便徑直往巷子里走去。

雖然裡面光線很暗,但他有十足的自信,能在黃小邱趁黑突然襲擊的時候一炮轟出去。

直到他摸到那堵光禿禿的牆下面躺著的擀麵杖,上面還纏著幾截透明膠。

老頭:糟了,調虎離山!

他正吃驚,身後突然火光大作!他回頭一看,一張火焰編織的大網早已把巷口牢牢封住。

黃小邱就站在巷口外面。

黃小邱:做個大煙花給你送行,喜歡嗎?

老頭:可是我剛剛明明聽見……?

黃小邱:透明膠把擀麵杖粘在牆上,透明膠的粘度支撐不住掉了下來,這麼簡單的道理,你都不懂?

老頭:……那這個網?

黃小邱:加粗加固的雙股魚線,淋上汽油。

老頭:他媽的!

老頭猛地端起爆米花炮,對準黃小邱猛然一擊。

黃小邱掏出鎚子,對準了草地里的自動噴淋裝置,狠狠砸下去。

水流直直噴向空中,又像幕布般籠罩而下。

白煙升騰而起,又匆匆消散。

黃小邱毫髮無傷。

黃小邱:你的爆米花衝擊力是大,可終究殺人的手段還是那些未膨脹的玉米粒。但汽油的燃燒溫度有1200度,你那點兒玉米粒恐怕也全變成爆米花了。

黃小邱揚起下巴,任由水流沖刷而下。

黃小邱:而膨脹的爆米花就算初速再高,遇水也會收縮,沉的要死,乖乖落地。老頭,你已傷不到我了。

老頭: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要殺光這世界所有自稱殺手的垃圾!我才是殺手之王!我才能見神殺神!

黃小邱:算你點子背,你遇上的不是神,是神經病。

說著,他掏出剛剛自製的衛生巾燃燒瓶,點燃,越過火網,往巷子里奮力一拋。

頭也不回地走了。

6.

夕陽,有風,在空闊的天台上,兩個人並肩坐在一起。

小粉踢踏著拖鞋,雙眼好奇又崇拜地問:小黃,你怎麼那麼厲害啊,居然懂那麼多!你怎麼那麼了解那個崩爆米花的老頭呀?

黃小邱一愣,轉而問道:你小時候有沒有寫過作文,就那種我的夢想啥的?

小粉歪著腦袋想了想,靈機一閃:有!那時候我特想做個理髮師,把頭髮染成好看的顏色,因為那時候媽媽管的好嚴的,都不讓我留長頭髮!

小粉說著說著,疑惑地看向黃小邱,問:誒,怎麼突然問這個啦?那你小時候的夢想是什麼?

黃小邱沒說話。

在天台涼爽的微風中,他只是笑笑,像一個幼稚的少年。

【完】

好久不見,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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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手與和尚


寺廟山腳下的村莊里有一對雙胞胎,哥哥和弟弟。哥哥健壯悍勇,弟弟卻是體弱多病。父母說是因為在嬰兒時哥哥太能吃,吃光了奶水餓壞了弟弟。因此哥哥以後要護著弟弟。哥哥點頭答應了

在這對雙胞胎十二歲的時候,村裡鬧了饑荒。雙胞胎父母餓死了,哥哥弟弟用草席把父母遺體一卷埋在了後山。

在父母墳墓前,哥哥望著山上的寺廟,心裡有了主意。他拉起依舊在墳前哭泣的弟弟,說:「來,哥哥帶你去尋一條生路。」

寺廟門前,哥哥已經跪了一天。住持拿著兩個雜糧乾糧從寺里出來。老和尚把乾糧放在哥哥面前要他拿了快走。哥哥不碰乾糧執意不走。

住持也跪下了,悲聲道:「小施主,寺中糧食也不多。實在無法收留兩位。佛祖要我們割肉喂鷹,以身飼虎。我們實在無能為力。我等不是法力無邊的佛,只是誦經打坐的和尚啊!」

哥哥沉默片刻,道:「那隻收留一個可以嗎?」住持猶豫許久,嘆了口氣道:「好。」

哥哥把弟弟往前一推,道:「就留我弟弟,我走。」說完轉身離去。

弟弟一把抓住哥哥衣袖不肯放手。哭道:「哥,咱們一起走!」哥哥反手一巴掌打在弟弟臉上,厲聲道:「讓你待這就待這,敢偷偷下山就當沒我這哥哥了!」

弟弟看著哥哥漸漸走遠,突然想起一事。弟弟撿起地上的乾糧,朝哥哥大喊:「哥,哥,乾糧!」

就這樣弟弟在寺中出家為僧活過了災年。弟弟天資聰明,對佛經理解很是透徹,深受住持喜愛。弟弟也決心一心向佛不再還俗。只是哥哥在那天離去後再無消息。

六年後,這天弟弟做完早課。知客僧通報有人在寺外來見弟弟。弟弟出寺一看正是哥哥。

哥哥滿面風霜,破衣草鞋,腰上的刀倒是很顯眼。兄弟相見很是歡喜,弟弟欣喜道:「哥……施主一路辛苦,快進寺歇息吧。」

哥哥搖頭道:「我身負罪孽,恐怕佛祖不喜歡我。今天我來只為了一事。」

弟弟道:「何事?」

「你還俗吧。」哥哥道。

弟弟大驚失色道:「不可,我已立誓一心向佛。」

哥哥嘆道:「我做的這行朝不保夕,說不定那天就死於非命。可咱家香火不能斷啊。只好委屈你還俗了。」

弟弟問道:「你做得是那行?」

「殺手。」

「阿彌陀佛。」弟弟合手頌了一聲佛號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現在為時不晚。你不要再做殺手了,退出江湖是非,成家立業安穩生活,以後吃齋念佛,多行善事。我亦在寺為了誦經以消你的罪孽。」

哥哥怒道:「你當和尚當傻了吧!拜佛求神?我這幾年出生入死靠的是手裡的刀,放下刀我就死了。再說佛祖也沒保佑過我。」

「誰說佛祖沒有保佑過你,這幾年我一直在佛前祈禱希望你一切安好。」弟弟垂首道。

哥哥頓時語塞,沉默一會說道:「還俗之事你再想想,過段時間我再來。」說罷,哥哥轉身就走。

弟弟從背後喊道:「哥……施主留步。小僧有東西給你。」弟弟從懷裡掏出一串佛珠,遞給哥哥。「這個是住持開過光的,可以保佑你。」

哥哥隨手接過,放入懷中,擺擺手走了。

又過兩年,哥哥又來到寺外與弟弟相見。這次哥哥鮮衣怒馬,意氣風發。

哥哥笑著對弟弟說:「你不用還俗了,你哥我現在天下聞名,每出一次手就用幾萬兩銀子到手。美女身邊多的是,江湖上各大門派也都搶著討好我,生怕那天我的刀割了他們脖子。哈哈。」

弟弟面無表情,木聲道:「施主執迷不悟,已入魔道。小心有惡報。」

哥哥聽了大罵:「禿驢!我一來你就咒我,浪費我給你買的僧衣袈裟。」哥哥把一包衣物往弟弟面前一扔,上馬走了。

三年後的一天深夜,弟弟的禪房外有人叩門。弟弟打開門,進來一人竟是哥哥。

哥哥一身血污,疲憊不堪。卻依舊笑著說道:「弟弟啊,你哥活不久了。讓小人暗算了,他們不會放過我,不久就會追來。哥來這就是為見你最後一面。哥死後你也不必為家續香火了,到了下面讓爹媽要怪就怪我吧。好了,見過面了。那哥要走了。」

弟弟拉住哥哥衣袖不肯放手,如同當年分別時一般。哥哥反手想把弟弟推開,這一動牽連到了傷口,哥哥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哥哥不知睡了多久,在半夢半醒之間聽到弟弟在祈禱。

「佛祖保佑,小僧自十二歲入寺,至今已有十一載。不敢多求福報,只求所得福報盡歸吾兄。吾兄所遭罪孽盡歸吾身。阿彌陀佛。」

哥哥聽了心裡暗笑。傻弟弟,任你怎樣祈禱,我還能不死不成。

這時寺外馬蹄聲起,是追兵到了。哥哥掙扎著坐起來,手去摸腰間的刀。不料卻摸了個空。再一看身上衣服已經換成了僧袍。再一摸頭,頭髮已經被剃光。

弟弟此時已經穿上哥哥衣服,腰裡掛著刀。頭上粘著哥哥的頭髮。

弟弟笑道:「當年我留你走,今日該我走你留了。哥哥,你放不下的屠刀,弟弟替你拿了。」說罷,弟弟轉身走出禪房。

哥哥起身去追,但身體無力動彈。


第二天,江湖傳言,武功高強的青年殺手在一座寺廟前自盡。

五十年後,一位老禪師把這個故事講給小沙彌聽,小沙彌聽完問道:「那哥哥後來怎麼樣了?」
老禪師微微一笑道:「這我就不清楚了。好了,去做晚課吧。」

佛堂上,老禪師在佛前祈禱:「佛祖保佑,貧僧自二十三歲入寺,至今已有五十載。不敢求多少福報,只求所得福報盡歸吾弟。阿彌陀佛」

很俗套的故事,希望大家喜歡。


《凝視深淵》

他是個文字工作者。

準確的說,是在收取報酬之後,再幫人發布指定內容的那種。

他什麼活兒都接,做宣傳的,寫好評的,反正給錢的是爸爸,讓發什麼發什麼。

當然,刷差評或者毀口碑的活兒也做。

這在他眼中沒有什麼區別。

都是工作。

他最初就是靠這份工作養活自己,後來積攢了些路子,當上個頭目,把活派給更低級別的小弟,賺點差價,讓自己可憐巴巴的銀行賬戶上開始有了結餘。

能混出頭,自然是有他的本事。

他會在每次發布任務前,根據任務內容,精心設計要讓小弟們廣為散布的文案,哪怕可能只是簡單的三言兩語,也絕不敷衍,而是要仔細挖掘,小心推敲,直到編的像模像樣,打動人心。

這是職業道德。他說。有些同行編的東西太糙,自己都讀不下去,誰會信?

他確實是有自信的本錢,每次任務之後,好看的評估數據都讓客戶滿意。

更多的客戶找上門來,而他們需求,不是吹捧,而是,詆毀。

他一開始有點納悶,是自己刷好評刷的不夠勁嗎?

後來他想通了。

吹捧是花,花團錦簇之時,多一團不多,少一團不少,就要個陣勢熱鬧;詆毀是刀,只需一柄利刃,又快又准,刀刀致命。

而這正是他擅長的事情。

於是他在黑暗中安靜地磨著刀,讓那刀刃雪白鋒利,每一次出鞘,都對得起客戶付的訂金。

有公司被擊垮,有偶像被雪藏,表面上都是他們失去了人心,背地裡,很難說那些輿論聲勢的變化,跟他,以及他的同行完全沒有關係。

網路時代,現實生活變成了虛擬數據,虛無的口誅筆伐,卻能成真。

他自封藏在網路陰影中的殺手。

用刀的殺手,要命。像我這樣用文字的……他笑的竟然有些得意。

誅心。

***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他沒什麼不滿意。

直到有一天,有老客戶的朋友找上門來,請他做一筆生意。

不是什麼新鮮事,抹黑一個新出道的網路寫手而已。

比這更難做的任務,他也出色完成過。

至於一個新人寫手怎麼會得罪到那位財大氣粗的闊綽金主,以至於對方情願花大價錢把她的出路扼殺掉這種事,他沒興趣也不關心。

不關他事。

這種小案子不必他親自出馬,交代給底下小弟便能勝任。

按常規流程來就行。

從挖黑料壞名聲開始。拋開作品不談,先質疑對方的所作所為。人非完人,就算如今表現良好,翻翻過去,總能找得到紕漏。

誰還沒個年少輕狂的時候。

在網路時代翻舊賬最容易,說過的話寫過的字可都擺在那裡,隨便曲解一番,攪和兩下,就都成了品行不良的證據。

新觀眾的注意力很快便被這些言論吸引住,跟著起鬨。有老讀者看不過,撲過來爭辯,也不用理會,隨便派幾個小弟上場,把水攪渾,指桑罵槐,將局勢往混戰上引。

他們包辦不了所有爭端,很多時候,只需要做一顆恰到好處的小火星,那些原本被掩蓋住的新仇舊怨,自然會順勢燃起。

很快評論區里便亂成一團,渾水摸魚亂爆黑料的人層出不窮。

這影響算是惡劣了。光看眼前,她的連載作品訂閱量開始下降;再看長遠,原本還不錯的風評里摻進了黑泥,要是運氣不好,能跟她一輩子。

洗白這種事,其實沒人感興趣。 黑料就是黑料,大家都愛聽,會在往後的日子了,不斷地提。

按理說,這個開場算是讓人滿意,接下來,只需要讓小弟們再加把油煽風點火就能完事。

可他卻感到了一絲沒勁。

他把原因歸結於最近日子過的太乏味了。

是啊,罵人罵久了,好像也漸漸開始玩不出什麼新花樣,翻來覆去就是那點兒用來潑髒水的破事,翻舊賬踩人品揪黑歷史,無聊透頂。

作為一個有很高自我追求的文字工作者,他總得挑戰一回自己。

於是他輕車熟路的打開那個寫作平台,點進那個寫手的主頁,隨便翻了翻對方的資料。

粉絲不多,根基不牢,能不能靠寫文養活自己都夠嗆,全靠所謂理想撐著。但偏偏又正是一腔熱血的時候,即使最近這麼招黑,更新狀態還保持的很好,看不出受了什麼影響。

呵,積極的讓人生厭的傢伙。

不知為何,他心中莫名閃過一絲煩躁,掐掉手中的煙,有了新的主意。

光是想讓她寫的東西沒人看,不難做到。

這次……他撫著自家的刀鞘,冷笑。

我要讓你自己寫不下去。

**

這個目標可是有點難,但該怎麼做,他清楚的很。

一個把寫作當理想的人,有什麼軟肋,在他面前根本就藏不住。

他開始閱讀對方的作品,個人風格倒是很突出,字裡行間都是平和清新,溫暖治癒,滿滿地透著希望的味道。

恰巧讓他很反感的味道。

於是他沒怎麼猶豫,就抽出了刀。

挑對方作品裡的毛病,把它們貶低的一無是處,毫無可取。

他本以為這得費點功夫,但真做起來時,卻是文思泉湧,下筆如有神助。嘲諷的話,挑刺的話,源源不斷地出現在屏幕上,那麼尖銳,那麼惡毒。

也那麼熟悉,那麼痛苦。

原來我還記得。他有些驚訝。還以為自己早忘了。

呵呵,怎麼會忘呢。

當年他自己也是一個滿懷希望的新人寫手時,那些攻擊他的人所說的話,徹底毀掉他的話,每一句,每一個字,可都還血淋淋地刻在心上,癒合不了。

即使靈魂假裝忘了,軀殼也還記得。

不然此刻敲擊鍵盤的手指怎麼會抖的這麼厲害。

他們毀了我,你又憑什麼好過。

他竟感到一絲詭異的快活。

曾經的他毫無招架,任人宰割,孱弱的令人同情不起來。

如今,形勢居然反過來了。

怎能不快活。

***

果然跟他預想的一樣,她是那種把作品看得比自己重要的人,之前被黑成那樣都默不吭聲,這次看到有人說作品不好,卻保持不了淡定。

她開始辯解,講道理,但都沒有用。她說的每一句話,都能被他更加犀利的反駁回去。

這有什麼難的。

不過是把當年那些自己挨過的刀,再原封不動地重捅一遍而已。

套路他也很熟悉,一個人說不好是不夠的,質疑時還得換語氣,換角度,換ID。

別忘了,他可是資深人士,小號這種東西,怎麼會缺呢。

沒人能在這樣的圍攻之下全身而退,隔著屏幕,他也能聞到淡淡的血腥。

知道厲害了吧。他笑的漠然。傻姑娘。

可這姑娘是真的傻,沒有了辯駁的力氣,卻還沉默地保持著更新,哪怕每日的訂閱數都在下滑,也不停止。

他對此很生氣。

這倒襯得自己像個跳樑小丑,無聊又沒品。

哈哈。他居然氣的笑了出來。

沒有錯啊,我本來就是。

可他也是誅殺人心的頂尖高手,不能把獵物一擊斃命,太丟面子。

他決定正經對待這個案子,拿出自己應有的實力。

刀要磨的更快,而磨刀石就是對方的作品。

不像之前草率的翻閱,這一次,他把她所有的作品,過去的,現在的,都找出來,仔仔細細地讀。

文字里有股能讓閱讀者感受到鼓舞與撫慰的力量。

溫柔的力量。

嘖嘖。他興奮的像是看到獵物的惡狼。

越是美好的源泉,通常就越是脆弱。

***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他嫻熟地操作著自己的若干小號,分裂成毫無關聯的兩波。

一波在繼續破壞與謾罵的工作,毛病挑的更激烈,更刻薄。另一波,則變成和她站在一起的讀者。

他相信,她會被感動的。

有哪個寫作者會不喜歡那些肯認真閱讀她的作品,堅定支持和鼓勵她的讀者呢。

這活兒現在幹起來有點吃力了,畢竟,他得為了讓這一切看起來可信,不得不假裝分裂出許多人格,一會兒罵她,一會兒誇她,很多時候還得自己杠上自己,在雙面人生當中快速切換,忙的不行。

我怎麼感覺自己又干回寫手那個沒希望的老行當了。他自嘲道,鍵盤上敲擊的手一刻也不閑著。

用一個個立場不同且看似真實的角色,編出一個虛假故事的波瀾曲折。

而收效值得慶賀。

兩波讀者把她架上了一場殘忍的拉鋸戰,一邊用著鈍刀子,凌遲一般慢慢磨,慢慢割;另一邊則在她快要喘不上氣時,及時送上稱讚的靈藥,讓要害處的傷口強行癒合。

她暫時倒不了。

但也不會有多好過。

可憐的姑娘。他得意地看著這場好戲,良心毫無譴責。

這是她自找的。

在她選擇將融著自己靈魂的創作放上網路,廣而告之那一刻,也就選擇了孤身面對所有惡意,將自己內心最深處的軟肋擺在作品這個脆弱的容器里,把獻花還是捅刀的權利交到了那些陌生的看客手裡。

***

就這樣戲耍對方一段時日,他覺得是時候了。

果斷將代表愛與正義的那一波ID撤掉,只留質疑和謾罵的聲音。一夕之間,她的頁面上失去了所有防禦,毫無防備地承受猛烈惡意的侵襲。

就這麼倒掉吧。他對著屏幕輕聲說。

放棄所有理想和節操,從此甘心於和淤泥融為一體。

就像當初的我。

可事態的發展和他想像的不一樣。

即使處境如此煎熬,她還是寫的那麼認真,那麼努力。

該有的更新,一天都沒有斷掉。

怎麼回事?他產生了疑惑。

明明名聲已經臭了,隨便一搜,都是他的小弟們散布出去的黑料。訂閱數的下滑,也導致了糟糕的收益,根本不足以她養活自己。

零零落落的鐵杆粉發不出多大的聲音,此時此刻,不管認識她的,不認識她的,都可以隨便加油添醋地踩上一腳。

反正吃瓜群眾們都這樣,聽風就是雨。真相如何,事實怎樣,根本不重要。

她已經跌到了谷底。

可她怎麼……還不認輸?

無名火衝上他的心頭,他痛恨她這種所謂的堅持。

太可笑,太幼稚。

但或許是時候收手了,他的理智如此建議。

太過了。

這早已脫離了完成任務的範疇,所投入的成本遠遠超出應得的收益,變成了一樁賠本的買賣,一場私人的恩怨。

不,不!他怒火中燒,哪怕已經意識到自己的喪心病狂。

可他就是停不下來了。

因為嫉妒。

他嫉妒她仍然有人支持,他嫉妒她仍然懷揣夢想。

如果,如果你即使這樣也不放棄……

那我……我該怎麼原諒當初那個輕言放棄的自己!

他一拳砸在鍵盤上,看自己的臉倒映在屏幕的熒光之中,那麼醜陋,那麼猙獰。

他毫不可惜地將手裡的刀丟掉。

這刀,還不夠利。

沒關係,他還有一把最快的刀,一直都有,只是從來沒用過。

因為它就插在自己身上。

用心臟做刀鞘。

拔出來時有點疼,嗯,比先前以為的還要疼,但他忍住了,只是看著被鮮血滋養的刀鋒微笑。

***

他註冊了一個新賬號。

向處在困境的她發出一封封私信。

每封私信都撰寫的誠意滿滿,熱情洋溢,用的是他封存已久的,一個優秀寫手的文筆。

他對她說,自己是多麼喜歡她的作品,它們是多麼真誠,多有潛力。因為太過喜歡,許多精彩的段落他甚至反覆閱讀到了可以背誦的程度。認真如他,能理清埋在文里的所有伏筆和隱喻,他對行文間注入的各種情緒都有共鳴。

在這個世界上,大概沒有誰能比我更懂你作品中的光芒,還有你。

他沒說謊。

我真的成了你最忠實的讀者。

只為了扳倒你。

真是諷刺。

最初幾天,她對這些私信克制地保持著沉默,但他的鍥而不捨最終打動了她,她開始回復,用的是對待朋友的態度。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他確實是。

他從那些作品裡讀到了她的靈魂,她的心。

沒人能在絕望之中拒絕這樣一份救贖,她很快與他交流到了可謂十分親切的程度,向他展示出自己除了寫作之外的其他部分。

文如其人。

溫和友善是她本性的一部分,並非偽裝。

他本該警覺地與之保持安全間距,卻在不知不覺間靠的太近,甚至暴露了自己的本性。但這不能怪他,長久以來,他的生活里堆滿了陰影,在碰到一束陽光時,怎麼能不被吸引?

和她的交流愉快而順暢,就像兩個志趣相投的老友,靈魂的共振不會說謊。

可他卻越來越焦躁。

因為他察覺到了自己犯下的錯誤,殺手怎麼能和刺殺目標交朋友?只有最愚蠢的獵手,才會跟著獵物一起跌進陷阱,同歸於盡。

可他居然就是這麼蠢。

冒冒失失地闖進不該闖的禁地,發現不該知道的秘密。

對方是個好姑娘。

而且她的確寫的很好。這個小小的聲音在他心中拔掉刀後的空洞里迴響,逐漸放大,讓他即使捂緊耳朵,也不得不聽。寫的像你當初一樣好。

你為什麼要這樣對待她?

你怎麼也變成了當初自己最恨的人?

***

他在動搖,他在崩潰。

既不想繼續又無法停止,矛盾的衝突令他幾乎要發狂,他憤怒,他擔憂,他嫉妒,他憐憫。

他開始相信自己就是個瘋子。

即使一邊以摯友的身份同她交好,一邊卻仍然無法停止,用其他賬號在她頁面上留下惡毒的詛咒。

而至始至終,她對這些惡言惡語只回復過一次。

她說:你說話這麼刻薄,生活里一定嘗過很多苦。

他對著屏幕大笑,然後又捂臉痛哭。

她說得對。

只有跌進過深淵的人,才知曉它的黑暗。

***

這條雙面人的路他還在走下去,越走越沉重,越走越崎嶇。

交往越是密切,他便越覺得對方,很像自己。

最早最早的那個自己。

這令他膽戰心驚。他曾以為那個美好的少年早已死去,死在了多年不願回想的網路暴力里。

可她的文,她的人,卻蘊含著起死回生的魔力。

這樣不行,決不允許。嘶啞的聲音在他耳邊迴響,又滑又涼,如同毒蛇幽幽吐信。倘若那個少年被喚醒,如今的你,這個以黑暗為食的你,又怎麼活的下去?

他不能,他不敢,再找回過去的自己,人負擔不了那麼多的愧疚,為了能繼續麻木的活下去,他必須做個了斷。

將她抹殺。

連同曾經的自己一起。

***

他最終舉起了刀。

刀柄腥紅淋漓,是自己的心頭血在流淌;刀鋒鬼魅妖異,是兩人情誼所淬的劇毒在閃爍。

手起刀落,這一刀扎的又准又深,他知道,一位曾經被你當做知音,知曉你各種秘密與軟肋的摯友,他的倒戈相向,該是怎樣的分量。

人人都害怕自己陷入因為誤解而被厭惡的命運。

但如果有人是了解你的全部,看清你的所有之後,才選擇否定你。

那才是絕境。

***

他撤掉了所有還撲在這個案子上的小弟,同時還把跟她之間的所有聯繫方式刪除,也沒有再登錄那個寫作平台上的任何賬號。

他沒有去確認任務完成情況。

不再需要。

至於客戶有沒有支付後續的傭金,他就更不關心,甚至不願意再提及。似乎冥冥之中有股力量,阻止他再回想有關這個案子的一切記憶。

隨後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沒有再接什麼新案子,對小弟們的出走也不搭理。每天過的渾渾噩噩,徹夜難眠,在酒精的效力下於朝陽中昏睡,再醒來時,已是日落黃昏。

這種狀態,他很熟悉。

當人的靈魂中有一部分死去時,就會是這樣。

他從一堆空啤酒罐中掙紮起身,拍拍自己空落落的左胸口,苦笑著。

是我自己選擇把它捅穿的。

可下一秒,他卻感到了胸膛中的顫動。

它還活著。

他愣了很久,很久,才意識到,有股溫柔的力量,不知不覺間,甚至把他的本心也喚醒了。

這是真正的救贖。

老天。他頹然而坐。我都幹了些什麼。

***

他登錄了那個寫作平台,指尖有些顫抖地打開了那個,自己很久之前便再未登錄的賬號。——當他還是個真正的寫手時,所用的賬號。

然後給她發去了一封私信。

信里解釋了所有的事情,也包括他的歉意,儘管他知道,事到如今,再說這些大概也沒什麼意義了。更有用的,應該是自己的保證,保證在未來的日子裡,用曾經抹黑她的力量,再去一點點把污漬擦凈。

因為你寫的真的很好。

我希望有一天你所寫的故事能被很多人喜歡,就像當初我對自己的期待一樣。

落款:你最忠實的的讀者。

***

他等了好幾天,對方也沒有回復這封信。

也不再更新。

事實上,在他發出這封私信之前許多天,她就再也沒有更新了。最後一次更新,還是在他給予致命一擊之後的大概半個月。

之後好多天,他一遍遍地刷新著頁面,卻什麼也沒有刷出來。

他開始擔心。

終於忍不住離開自己住處,去到她的住處樓下。

是的,她曾經告訴過他自己的住址,還曾熱情邀請過他的到訪。

可如今他終於來了,卻不敢上去,只能圍著大樓底下怯懦的徘徊,一圈又一圈,直到夜已深沉,天色灰暗。

他仰頭望著那扇窗,沒有燈亮,黑洞洞的令人心慌。

不知為何,他摸出煙的手在發抖。

下一秒,手機響了,是之前一個小弟發來的消息,帶來一個冰冷的事實。

警方剛剛證實,她已在若干天前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因為不堪網路暴力的重負,以致抑鬱。

而了斷的日期,與他發出私信的日期,是同一天。

他茫然地放下手機,摸出打火機,試圖給煙點火,但連弄了幾下,也沒有點出火來。

她看到自己的信了嗎?他問自己。究竟是因為沒有看到而無法釋然,還是因為看到,才對這個虛偽的世界徹底絕望。

但答案並不重要。

他只知道,曾經有一個好姑娘,帶著滿身的傷,即使已經孤軍一人,無依無靠,卻仍然沒有停下手中的筆,一邊流著血淚,一邊將自己靈魂里最好的東西,毫無保留地寫出來。

直到把自己徹底燃盡。

他嘆了口氣,轉身往回走去。

前路迷茫。

風正涼,夜亦長。

而這場殺戮,無人生還。

END


《當殺手接到了騷擾電話》

作者:扶他檸檬茶

本文收錄於《誰都不服就扶他》

1

小經理每天乾的事情就是從早到晚打電話:「您好,打擾一下,我們是XX信貸,您需要貸款嗎,需要買房嗎,需要催債嗎……」

對,他的工作,就是打標準意義上的騷擾電話。

一般人都會在五秒內掛掉電話。小經理直接打下一個,內心平靜。這個行業干久了,每個人基本都是機器人一樣打電話、掛掉、打電話、掛掉。

小經理姓肖,所以喊肖經理也聽不出啥差別。

肖經理有次打電話:「您好,打擾了,我們是XX信貸,您需要貸款嗎,需要買房嗎,需要催債嗎?」

電話那頭起初沒聲音。肖經理很淡定,打了成千上萬個電話,什麼奇怪的人都遇到過。對方不說話,他們就會繼續介紹。

肖經理:「我們公司的業務包括貸款、商鋪、租房、買房、法務……」

對面冷冷打斷了他:「你是從哪看到我的手機號碼的?」

肖經理:「打擾您真是萬分不好意思,我們竭誠為您服務……」

對面:「嗯,那就告訴我,電話號碼從哪裡來?」

嗯,很多人都會對騷擾來電問這個問題,但一般都得不到回答。

肖經理:「非常不好意思……」

對面說:「那我和你包一個業務,十萬塊,你幫我查誰把我的手機號給你們的,怎麼樣?」

肖經理愣了。

對面繼續說:「錢直接會打到你賬戶。」

2

對面自稱叫沙先生。

肖經理接了這活兒,開始給沙先生找誰泄露他資料的。現在那種淘寶店的客服啊簡直膽大包天,顧客資料幾千幾千個地賣。

肖經理又拿起電話:「您好,打擾您了,本公司是XX信貸,您需要貸款嗎……」

沙先生:「你查到了嗎?」

肖經理:「查到了,您等等,公司規定打電話上來一定要介紹公司業務的,否則扣錢,您先讓我介紹完。」

沙先生:「……」

肖經理介紹完了,最後才補充:「我剛才幫您查了一下,寫有您電話號碼的EXCEL表格的來源是淘寶,不過店是查不到了……」

沙先生:「那麼十萬塊也沒有了。」

肖經理肉疼:「等等等等您等等,這樣吧,我幫您和負責買資料的同事問一下!」

就在這時,沙先生那邊的電話背景里突然有人慘叫,嚇了他一跳。

接著慘叫聲突然沒了。

沙先生:「……沒事,你繼續。」

肖經理感覺自己冷汗都淌下來了:「能問一下您是從事什麼職業的嗎?」

沙先生:「人口建設行業。」

3

肖經理過半天又打電話過去了。

肖經理:「您好,打擾您了,本公司是XX信貸,您需要貸款嗎……」

沙先生這次沒打斷他,很耐心地等他說完。

肖經理挺高興的:「謝謝啊謝謝,我們公司算業績其實就是算多少人聽完了公司業務介紹!」

沙先生:「什麼事?我在工作。」

肖經理:「啊?那麼晚還在工作?」

信貸公司打騷擾電話基本上是從早打到晚,打滿一天的業績才能下班,否則扣工資,肖經理還差六個電話。

「原來也是加班的社畜啊。」肖經理想,頓時有了同病相憐之感。

肖經理:「剛才我幫您問到了,好像是一家賣襪子的淘寶店。」

沙先生:「你銀行卡賬戶。」

肖經理:「啊真的給我打錢嗎?」

沙先生:「不要就算了。」

說完就掛了電話。肖經理連忙把自己銀行卡賬號名字發了過去,然後又打了個電話。

肖經理:「您好,打擾您了,本公司是XX信貸……」

沙先生:「……」

沙先生:「明天就會打錢給你的,不要再打過來了。從你電腦和手機里,還有你們公司資料庫里把我手機號刪掉,懂了沒有?」

肖經理:「啊,不是的,就是吧,我今天還差幾個電話業績沒達標……」

肖經理:「沙先生,那個,你……你能不能讓我刷一下指標啊?就四個了……打完了我才能下班……」

沙先生掛了電話。肖經理打過去,這次,那個人居然聽他說完了業務介紹再掛了電話。

肖經理:「沙先生謝謝你啊!我過年給你寄賀卡!」

沙先生:「……」

沙先生:「看在你聲音還算好聽的份上,算了。」

4

沒過幾天,上班的時候,肖經理聽見隔壁同事在抱怨,以前賣客戶資料的淘寶店主居然嗝屁了,大家能打的電話又少了。

最近老闆說,客戶經理電話打太少,每人每天又要加一百個電話推銷業績才能下班。肖經理打電話打得嗓子都冒煙了,還差十幾個。

這時候,來了條銀行簡訊,提示有人往他賬戶打了十萬塊。肖經理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沙先生真的給他打錢了。

十萬塊啊!

他立馬摸出電話,按了通話之後才想起來現在是晚上十二點半,估計人家都睡覺了。

結果電話居然立馬被接起來了,傳來了沙先生沒好氣的聲音:「你幹什麼?」

肖經理本來想立刻道謝,想了想,還是先說:「您好,打擾您了,本公司是XX信貸……」

沙先生:「我現在在工作,事有點多,你能晚點打嗎?」

肖經理:「……」

肖經理:「我……我還差好多個業績指標……」

肖經理:「老闆說了,今天開始沒完成業績的就要扣兩天的工資……」

沙先生那邊有點吵,不知道是不是工地。那麼晚還在上班,可能是個搬磚的民工。

沙先生:「擦!卡殼了!……你先說你的,別管我這。」

肖經理:「哦哦!好的!我們公司的業務包含借貸租房買房討債法務……沙先生,你那邊好吵啊?」

沙先生:「一會兒就不吵了!」

沒多久,果然就不吵了。

肖經理:「沙先生?沙先生你還在嗎?」

沙先生:「……可能還在。」

沙先生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怪。

肖經理問:「你沒事吧?是不是我太煩了……」

沙先生:「……城北A工地。」

然後沙先生就沒聲音了。

5

肖經理摘了工牌,憂心忡忡趕到了A工地。現在搬磚民工也真是辛苦,這麼晚了還要加班。

結果A工地根本沒人,看上去好像廢棄了很多年。

肖經理打了沙先生的電話:「您好,打擾您了,本公司是XX信貸,沙先生你在哪啊?我們公司的業務包含借貸租房買房討債法務,我在工地啦!」

沙先生的聲音很輕:「……到二樓來。」

二樓黑漆漆的,肖經理屁顛屁顛地上去,用手機照了照,果然有人躺在牆角。兩個人打了那麼久的電話,總算是見上面了。

沙先生好像受傷了,肖經理看看那攤血嚇了一跳:「這這這……怎麼弄的?!」

沙先生:「……工作時候聽電話分心了。」

現在搬磚民工也是高危工作了。肖經理很愧疚:「不好意思啊,我幫你叫救護車吧。」

沙先生:「別叫。工傷而已。你幫我找個可靠的地方,我……」

結果話沒說完,人就昏了。

要說可靠的地方,那也只有他家了。肖經理費了老大的勁,才把這個大老爺們想辦法扛回了家,計程車上弄得都是血,司機還追出來罵。肖經理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朋友痔瘡犯了!

沙先生在他家過了一夜,肖經理弄來紗布替他裹好了傷,還從對方身上摸出把槍。現在搬磚民工真的是個高危行業,下班晚,工傷重,城郊工作治安差,隨身還要帶著槍……

到了第二天,沙先生醒了。一醒來,就聽見有人在邊上絮絮叨叨:「您好,打擾一下,我們是XX信貸,您需要貸款嗎,需要買房嗎,需要催債嗎……」

沙先生:「……這是哪?」

肖經理:「我家呀!我請了個假,回來照顧你。」

沙先生還是面無表情:「你不該帶我回你家的。」

肖經理連忙擺手,說沒事,他沒女朋友,一個人住。

沙先生想起身,然後又摔回了床上。他確定自己是沒法今天就走了,只能招手示意肖經理過來:「不許說出去我在這裡,我會給你錢的。」

肖經理扁扁嘴:「我……我這幾天電話推銷業績沒打標,被扣了好多天工資……」

沙先生無言以對:「不管你被扣了多少錢,我給你後面加上四個零的報酬。」

6

肖經理白天出去上班,晚上準點下班。同事們很羨慕:你電話那麼早就打完了?

因為肖經理家裡躺著個病人,每天也沒啥事干,就負責幫他接電話,聽完掛掉,再接電話……

每天經理下班回家,沙先生都怨氣很大:「你啥時候能不幹這活?!」

肖經理委屈:「我找不到其他工作……」

肖經理替他泡好了泡麵,上面還加了點牛肉醬。沙先生面無表情吃了下去:「明天開始我做飯。」

他也知道自己做飯難吃,但沙先生不說穿,真是個挺體貼的人。

家不大,反正一個人住夠了,兩個人住擠。床留給病人兼金主睡,自己睡沙發。有天早上起來上班,發現自己居然躺在床上,沙先生在廚房間做早餐。

沙先生覺得傷好得差不多了,可以做些事情了,比如每天做早飯,洗衣服,打掃清潔。單身漢住的狗窩立刻就被打理得乾乾淨淨,連被子都疊成豆腐塊。

這人很嫌棄他吃泡麵和垃圾食品,覺得一點營養都沒有,氣得天天早上給他準備好便當午飯,兩素一葷。

晚上,肖經理髮簡訊回來:你要我下班從進口超市帶回來的牛肉,有點貴……

過了一會兒,他卡里多了兩千塊。賣高檔牛肉的小姑娘看他的眼神都變了,眼梢都帶著笑。這堆高檔牛肉最後變成了紅酒燉牛肉,肖經理流著口水看那人在廚房裡做菜:「沙先生沙先生,你做西餐和誰學的啊?」

沙先生:「有次準備在餐廳動手……不是,在餐廳打下手。」

肖經理:「有這個手藝幹什麼還要當搬磚民工啊,你看,工傷成這樣,這麼多天不去工地,肯定被開除了……」

沙先生覺得,這貨只能打打騷擾電話,是有原因的。

沙先生一直在勸他能不能辭職,別以打騷擾電話為生了。肖經理還有點冒火:「干一行愛一行啊!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沙先生說:「你這架勢是要去當騷擾之王了啊……」

肖經理很生氣,把自己關在洗手間,不肯出來,就這麼犟著,一直犟到晚上。沙先生拿他沒辦法,端著鴨胸沙拉去敲門。

敲了半天,不開門,就只能打電話了。

沙先生:「喂?出來吧?」

肖經理:「……」

沙先生:「您好,打擾一下,這邊是鴨胸信貸,您需要吃飯嗎,需要換衣服嗎,需要洗澡嗎……」

裡面沒人說話,就傳來了肚子咕咕叫的聲音。

沙先生:「本公司業務包括鴨胸沙拉、咖喱牛腩、椰汁雞肉……」

洗手間門打開了,肖經理悶悶地出來,抱著盤子吃起來。

對打騷擾電話的人,沒什麼是一盤菜搞不定的,如果有,那就兩盤。

7

沙先生的傷好了就不告而別了,這個人在他家的痕迹也全部消失了,唯一留下的只有銀行卡里多出的一大串數字。

肖經理還是會繼續給他打電話,有的時候,對方又在工地,背景音裡面突突突的,還有人慘叫。現在工地的安全問題真是越來越緊張了。實在忙的時候,對方也會聽完前面那段公司業務介紹再掛電話。

有天肖經理上班時候,手機被偷了,兩天沒能打電話。

又過了兩天,警察聯繫他,公園有個失足落水淹死的小偷,屋裡有一堆手機,讓他過去認領自己的手機。肖經理覺得公園那麼淺的水,這倒霉孩子也能淹死,真的是蠻神奇的……

好在手機拿回來了,打開一看,全是沙先生的未接來電。

肖經理哼著歌撥了回去,想和他說這事。電話秒被接起,和以前一樣,對面沒人說話,等他先開口。

肖經理:「您好,打擾一下,我們是XX信貸……」

就說到這,通話被掐斷了。

怎麼這樣啊……肖經理挺難過的,他一直以為沙先生都會聽完公司業務介紹的。

不死心,再撥過去。

「您好,打擾一下,我們是……」

掐斷。

連續打了四五個電話都這樣,肖經理有點慌了,該不會自己一直不接電話,沙先生生氣了吧?

肖經理擔心了,只好屁顛屁顛跑到A工地,希望能看到開工的沙先生。結果A工地鬼影都沒一個,還是爛尾工程。

他鍥而不捨,繼續打電話。終於,打到第二十個的時候,電話那頭有人說話了。

但不是沙先生的聲音。

對方問:「你他娘的到底是誰啊?!」

肖經理嚇了一跳:「我、我是XX信貸的客戶經理,你……」

對方:「毛線啊?!這貨手機通訊錄最上面那個居然是個打騙子電話的?!」

肖經理:「我們公司竭誠為您服務,童叟無……」

又掛了。

8

肖經理茫然地在城郊的A工地附近徘徊,連騷擾電話都不想打了。徘徊了幾圈,突然之間,工地里響起了一陣突突突的聲音。

——誒?現在才開工?

肖經理又盪過去,就見咚咚咚幾聲,幾個穿黑西裝的人從頂樓被踹下來。然後有個人搖搖晃晃從一樓出來,居然是沙先生,身上都是血。

見是他在外頭,沙先生不由狠狠瞪了一眼:「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沒命?」

肖經理點頭——那幾個黑衣人是差點砸到他……

沙先生滿身是傷,拎著他走了。他今天差點交代在這,仇家想查他手機通訊錄里有沒有大客戶,結果查到個打騷擾電話的。

要不是這貨一直在打騷擾電話,對方估計還真不會露出破綻。

肖經理過去把人扶住,兩個人拖拖拉拉出了工地。沙先生問:「你真不打算換份工作啊?」

肖經理:「我是個有骨氣的騷擾電話業務員!」

沙先生:「……好,今天才覺得,騷擾電話也是挺有用的……」

沒過多久,殺手界突然有個傳聞。

——曾經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傳說級別前輩,最近開始推廣業務了。

這位前輩,從來都是等人去送生意的,不知為什麼忽然開始進行自我行銷,可能是因為經濟危機,殺手的日子也不好過啊。

而且前輩推銷業務的方式十分之魔性。常有客戶在半夜接到畫風詭異的電話,電話那頭,前輩鐵板一樣的聲音幽幽傳來——

「您好,打擾一下,這邊是老沙服務,您需要暗殺嗎,需要製造意外嗎,需要第二天仇人的屍體上今X說法嗎……」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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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前不久坐火車去西安,十幾個小時,硬座,睡不著出去溜達。
半夜十二點,撞見一哥們在廁所殺人。
捂住嘴,漁線,還順便拿通廁所的棍子戳在人喉嚨上。
我晃了晃腦袋,覺得自己大概在做夢。
殺手抬起頭來,一身的血,脫了衣服扔在廁所,冷冷看著我。

我想這大概是個噩夢了。

殺手把漁線纏在門閂上,嫻熟的將門帶上,長線反鎖廁所,流暢收回。
我掐了自己一把,疼,賊疼。

殺手抬頭看著我,說:談談?
我勉強笑著,說談,談什麼您開口。

殺手摸出根煙,吞雲吐霧,目光撲朔迷離,唏噓宛如天外客。

我說大哥,有事您說話,別沉默啊,有道是萬馬齊喑究可哀,更無一個是男兒。你這麼著,我怕你是看上我才不殺我。

殺手笑了,看了我一眼說,你挺能侃啊?

我說,不敢,就是一到生死關頭,緊張,忍不住,總顯得話多一點。

殺手又笑了一下,他是那種笑起來很疲憊的人,蒼白的臉,蓬亂的發,還有一雙似乎永遠望向遠方的眼。
他對我說,如果你剛才轉身就跑,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我為了重新確認自己血條還剩多少,問他道:「所以我現在沒跑,能留條命不?江湖規矩我懂,少年俠氣,立談中,生死同,一諾千金重。你放我走,我絕不會出賣你。」

殺手彈了彈煙灰,說你這個人很有意思,本來我心情不好,想找你聊聊天,聊完還是殺你。
我倒吸一口涼氣。
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說沒事了,現在我不想殺你了,有個詞叫一見如故,我覺得你很故。

雖然他已經這樣說過,但我還是不能放心下來,像他們這種刀口舔血的人,行走在黑暗之中,藏身於刀背之後,背叛是常態,翻臉是技能,相信一個陌生人的概率不會高於滅絕師太相信張無忌。

偉大領袖毛主席曾經說過,人世難逢開口笑,上疆場,彼此彎弓月。
鞭辟入裡。

幾分鐘之後,殺手抽完那根煙,開始說他最討厭在火車上動手。火車上動靜大,哐哧哐哧,廁所殺人固然沒多少動靜,開門關門,卻也很難聽清外面有沒有吃瓜群眾。
比如這一次,殺手一開門,就發現我站在對面。

我嘖嘖點頭,說這都是緣分吶,緣,妙不可言。
殺手笑了,靠在洗漱台上,說你到底是幹什麼的,這時候還能跟我插科打諢?

我說我就一小寫手,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個屁,碰見你不得不裝一下。這就跟寫東西一個道理,你對我產生興趣,才會想繼續看下去,才會減少殺我的衝動。但是為了讓你保持興趣,我就是再害怕,也得把人設和文風裝下去,這就很操蛋了,你懂不懂?

殺手看了看我的襠下,說懂,你都尿了我能不懂嗎?
我板起臉來,嚴肅指責道:「這怎麼能是尿了呢,尿了符合本人的人設嗎?本人這是高潮了,看到你,看到殺人,很興奮,興奮你懂不懂?」
殺手失笑說,你還真是敬業,入戲很深吶。
我嘆了口氣,說還不一樣是跪著要飯的,想出頭千難萬難,不是生死攸關,哪有這種功夫?

其實有錢的話,誰願意乘火車,還是硬座,十幾個小時,不是身家幾個億的闊少為了把妹,估計就只剩下本人這種窮逼了。

當然,現在又多了一種人,尾隨身家幾個億的闊少的職業殺手。

我也是從殺手嘴裡,才知道世上真的有人這麼閑,為了把妹屁顛屁顛來坐十幾個小時的火車,有那工夫直接買條火車不好嗎?

或許是因為有了共同話題,或許是因為年紀都不大,又或者本人這個人設賣的很好,無意間收穫到忠實讀者,半個小時後,殺手開始跟我聊人生,聊理想。

殺手說,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心情不好?

我當然不知道,但是我得猜,猜不準說不定還有性命之危,所以我說你是不是其實不想殺人,每次殺完人都特有負罪感,恨不得立馬再救一個人,成就這個零和世界的圓滿性?

殺手看智障一樣看著我。
我從他眼神里讀到了殺氣,我覺得很累,說大哥,咱們別猜來猜去了,你哪裡心情不好直說行不行,我坐在電腦前就得猜讀者喜歡什麼,現在刀架在脖子上我還得猜,煩不煩?

殺手開始給我講述他的職業生涯。
故事其實很無聊,大概就是個落魄的孤兒四處找活,無意中接觸了殺手的行當,並在業內大佬的帶領下進入公司,逐步發展成為獨立結單的高手。

我說,你都是高手了,怎麼還心情不好?
殺手又摸出一根煙,火光明滅,窗外飛速逝去的草木就像是此人逝去的光陰。
此人說,我曾經也是個有追求的殺手。
如果有可能的話,他也願意去當一個行走在雨夜的勾魂者,拿著小提琴,捧著一壇花,在亡者的屍身上花瓣飄零,而他就站在一旁靜靜拉著小提琴。
死亡,莊重而肅穆。
殺手,神聖而悲愴。
這些都是業內的傳說,每個頂尖的大佬,都會有自己的特色,比如有個代號叫荊軻的殺手,殺人一定在有風的傍晚,唱著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不復返,一槍爆頭。

殺手說,但是現在你也看到了,我只能用魚線殺人,還沾得滿身是血,離我最初的職業規劃何止十萬八千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但凡能殺死目標,無論什麼手段我都會去用,只有殺死目標,我才有資格活下去,才有工資,才有下一筆單子。

回首前塵遠,離時人已淡。殺手說,他還曾經喜歡過一個姑娘,姑娘家裡嫌他工作不穩定,時而有錢時而沒錢,給的壓力太大,就在三天前,剛剛分手。
殺手看著我,說你覺得我這輩子,還有希望成為業內頂尖的大佬嗎?

這個問題很艱深,很難回答,一個不慎就是萬丈深淵。

我說你能不能換個,送命題這麼難,非要我死?
殺手煙也不抽了,就定定的看著我,看得我心裡發毛,我能怎麼辦,我也很絕望啊。

我對殺手說,其實大家都是一樣的,關山難越,誰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都是天涯倦客。我從前也想做個有骨氣,有血氣,想寫什麼就寫什麼的作家,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出門左拐,地攤上都有我的書賣。
然而我不能,老天爺不賞飯吃,想寫的東西有時候掙不來錢,你讓我一時半會寫成多麼傳世的經典也不太可能,那我能怎麼辦,只好一點點摸索,什麼玩意能掙錢,我就去寫什麼。

我頓了一頓,反問殺手道:「哥們,那你覺得我,這輩子還有希望成為名留後世的作家嗎?」

殺手也沉默了,撿起煙屁股抽了一口,差點燙到手。

殺手一把丟了煙,眉頭皺在一起說,煩,賊幾把煩。

那天殺手最終也沒有殺我,而是給我講了很多殺手的故事,臨走的時候他告訴我,希望這些故事寫出來,能幫你小火一把。
我謝了他,說有緣下次再見,我請你喝酒。
殺手揮了揮手,說我這種人,未必能見到明天的太陽,如果有的選,不如讓我去當個寫手。

我看著他的背影,覺得他那句一見如故,還是有幾分道理的。

從西安回來之後,我開始寫他告訴我的殺手故事,竟然意外的頗受好評,或許再過三五年,我真的能名揚天下。
可惜,我沒有那個機會。
在幾天之前,我家房門被敲響,隔著門,來人自稱是樓上的鄰居。

我沒有起疑,順手就給拉開了門。

門一開,我就聽到陣極其刺耳的歌聲,此歌聲的難聽程度僅次於被掐住喉嚨的烏鴉。
我極力分辨,終於聽出這人唱的是什麼: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不復返。

我愣了一下,低頭看見那人還提著把槍。

我試探著問道:「代號,荊軻?」
荊軻很和善的點了點頭,笑著回道:「談談?」
我哭喪著臉,說談,談什麼您開口。

荊軻不像火車上那位殺手,乾淨利落,頗有大佬風範,上來就直奔主題,問我從哪裡得知那麼多內部消息。
我撓了撓頭,我也不認識那位殺手,我這麼說,你信嗎?
荊軻笑嘻嘻說,不信,我們這種人去相信一個陌生人,其難度遠大於村上春樹獲得諾貝爾。

我給他描述了一番那位殺手的外貌,荊軻搖了搖頭,說我看過你的小說,外貌描寫一向是你的短板,不可信。
我:……
荊軻又笑了笑,說這做我們這行的,保命是第一要義,其實你不告訴我是誰也沒關係,總之是個同行,不會輕易賣我。殺了你,自然也就安全了。

我忽然想到,或許火車上的那個殺手,既不忍心自己殺我,又想將我滅口,這才有了借刀殺人的點子。

見我沉默著,荊軻已經上好了消音器,輕聲說,沒辦法,大家都是混口飯吃,有人飽就有人餓,命數如此,黃泉道上一路好走。

空氣驟然一凝,我看到黑洞洞的槍口對準我,大氣都喘不出。
我還有那麼多想說的話沒有說完,還有我想愛的人沒有共度餘生,絕不能就這樣死了。
但是我握緊拳頭,面對這黑洞洞的槍口,如同面對著生活,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反抗。

砰!

一聲巨響,我下意識一縮脖子,目之所及是地上的大片玻璃殘渣。
有人撞破了窗戶,拎著一把刀,一把大榔頭,割斷我的繩索,又順便飛出一刀插進荊軻的咽喉。
荊軻錯愕望著來人,臨死之際還不敢相信有人從七樓破窗而入,飛刀奪魂。

來人落地,正是火車上的殺手。
殺手回頭,正對上我抬眼的目光,殺手說,那些故事是我讓你寫的,我就有理由不讓你因它而死。
我失笑,順便又還失禁了。
殺手看了眼我的襠下,說我懂,你這是高潮了。
我笑著罵他,說高潮你大爺。

不久之後,殺手又坐上火車,動身去了外地。
據說他殺了荊軻,公司視他如叛徒,隨時準備調人追殺,當然,也因此身家倍漲,接到的私活更多。
我問他,你這樣出手,值么?
殺手叼著煙,說那天你說過,老天爺不賞飯吃,老天爺賞的飯都給了荊軻,給了公司的大佬,既然如此我只能跟他們斗一斗。

老天爺不賞飯,我就搶飯吃。

我看著殺手甩下煙頭,擠進火車站洶湧的人流當中,隨站台里的風消失在火車之內。我聽他說起過,他是破軍坐命,助人之惡而不成人之美,仇六親,疏骨肉,生來就是要與天爭鬥,什麼都要靠自己來搶。

那輛火車漸行漸遠,我看著一節節車廂遠走,想起洗漱台前混合著泡麵、血腥、煙味的角落,有多少人困在車上,前路茫茫,不知所措,又有多少人一夜醒來,從此判若兩人。

我轉過身,慢慢走回家裡,那些人與那些事,都隨著搖擺的車廂,漸漸消失在遠風之中了。
很久以後,殺手又給我來了消息,他說WE牛逼,要不要一起開局黑。
我沉默片刻,說你這麼長時間不聯繫,一露頭就是開黑打LOL,不覺得你人設很崩塌嗎?
殺手說不管不管,我沒什麼朋友,快來。

無奈,我只好陪他開黑,不同意的話,他說要透過無線信號一刀飛死我。

殺手開著語音,說你最近寫的小說我都看了,一點長進都沒有,還不如原來的和尚猴子。
我說你懂個屁,老子能掙錢。
殺手嗤笑一聲,說你能掙錢有什麼用,寫得一點都不爽。
我罵回去,說還不是因為你,你讓我寫殺手系列我才火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既然火了我當然得寫下去。

這彼此一番對罵,我漏了七八個兵,那貨直接送了一血。

殺手說,其實有個事給你講。
我就知道,無事不登三寶殿,你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殺手說,別扯淡了,我支付寶賬號是135426870000,密碼八個八,綁定銀行卡,有那麼幾百萬,如果我明天沒來找你,你就拿著花。
我:???

我有點懵,說你這是要去幹嘛?單刀赴會,一劍天涯?
殺手停頓了片刻,我猜他是在點煙,屏幕里他又被人抓死,隊友已經開始一秒五噴。
殺手說,我有一個女朋友,最近要嫁給我公司的老大了。

「等會兒,你女朋友家裡不是嫌棄你工作不穩定,分了嗎?」

殺手說,從你那離開後,我又追回來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前兩天斷然與我分手,還準備嫁給我前老闆。
婚禮都定了,就在明天,業內所有人都知道,作假不了。
前老闆說,如果我能去給隨個份子,殺荊軻那事就一筆勾銷。

我有點迷,說哥們,你這情況不會出事啊,你就隨個份子他還能當著媳婦面殺你?
殺手默了一下道:「我不是去隨份子的,我是去搶親的。」
我:……

我說,咱不至於吧?

那邊沉默了更久,讓我想起火車外飛速流逝的草木,一茬一茬,野火燒遍,春風又生。

殺手說,我要當一個傳奇的殺手,這麼活下去,沒意思。
我說大哥,你拿錯劇本了,那種連我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還做什麼殺手,是中二熱血漫的,你這人設不對。
殺手說,沒什麼對不對的,搶不到我就死了,我認命,鬥了這些年,剛好我也累了。

我無言以對,人家什麼都想好了,我還能說什麼。

殺手對我說,如果你的故事沒有結局,就把搶親安排給我,一死百了。
我說不行,搶親太爛俗,如今已經沒人喜歡看了。
隱約間,我聽到他在那頭嗤嗤笑了一聲。
殺手說,這麼些年,你怎麼一點長進都沒有?

我手一抖,反向放了個大。
老鐵,扎心了。

那一局,我們一共打了五十七分鐘,前中期我和殺手送了十幾個人頭,我說咱們投吧,殺手說投你麻痹。
可惜打到最後,還是被人大龍一波,推了高地。
我跟殺手之間陷入久久的沉默。
我聽到那邊有椅子響動,殺手站起身來,說其實如果我們能早點下定決心,戰個不死不休,或許這場能贏的。

我沒有說話,殺手敲了敲麥,說我賬號再講一遍,我朋友不多,你算是最窮的那個,記好了,有錢就別慫了。
我勉強笑起來,說大哥,你白帝城託孤呢?
那邊再也沒有傳來迴音,我切到語音房間一看,殺手已經下了,還給我發了聊天信息,是那一串賬號數字。

還有三個字,我走了。

走你麻痹。
我莫名煩躁起來,以前聽人說過,世上多數的痛苦,都是對自己無能的憤怒。
我拎出瓶酒,坐在陽台上一口口喝著,從日落喝到繁星滿天。

在半夜十二點的時候,我打開電腦想寫點什麼,腦袋裡亂糟糟的,一字未動,就迷迷糊糊睡倒在鍵盤之上。

當我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手機正不斷湧來提示音。
我想到了什麼,一個哆嗦驚醒,拿起手機發現正是殺手。
殺手說,咦,你竟然沒花錢,我剛改密碼,以後你也別用了,畢竟我還有個女朋友,拖家帶口,不好養活。

我看著手機怔神良久,終於咧開嘴,失笑出聲。

火車裡的煙味彷彿在這個時候飄進我的鼻孔,我忽然明白什麼叫做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至於業內的傳奇,世界的頂端,還是可能做不到的。

但是他真切活著了,想必還活得很爽。

從那一天起,我的殺手系列,便沒有寫下去的動力了。
真的,什麼火寫什麼,沒意思。
有些人迷失在車上,前路茫茫,無所適從,一夜醒來卻能天翻地覆,那為什麼我不能是這個人?

殺手說得對,拿什麼碗,吃什麼飯,不是老天爺賞的,要靠自己來搶。

願我們每一個人,都能勝天半子,搶碗肉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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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

一個陌生的頭像跳動到我的眼前。
「哎,你朋友圈裡說的金盆洗手是什麼意思啊?」
我禮貌地回復:「你是?」
於是她的名字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


我掃了一眼這個陌生的頭像。
是電影《這個殺手不太冷》里的女主角,瑪婷達。
《這個殺手不太冷》是我最喜歡的電影,而瑪婷達是我最喜歡的女角色。
那一剎那,有如鬼迷了心竅,我點進了她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裡很少有自己原創的內容,大都是些《不得不看!》《朋友圈瘋轉!》之類的轉發,讓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翻了很久,總算看到一張照片。
照片里,一個背影單薄的女孩子正站在明黃的路燈下,頭頂的黑夜深邃如海,道旁的車燈流溢似辰。
配字是「你要做一個不動聲色的大人了」。


我還想繼續往下看,新的消息卻發來了,我便退出朋友圈,回到和她的聊天界面。
她說:「我是見了你之後,胃裡變得很溫暖的女孩子呀。」
我又笑了。
她的這句話,可是《這個殺手不太冷》中的台詞啊。


奇怪。
我本是個不苟言笑的人,今晚怎麼會對著屏幕傻笑兩次?


我努力讓自己不顯得那麼冷漠,斟酌了半天用詞,最後說:「很晚了,晚安。」
她說:「那好吧,里昂先生,晚安哦。」


其實我沒睡。
我忍不住又去她的相冊里看了看。
這就是微信比QQ好的地方,永遠不用害怕留下瀏覽記錄。
我這種人,就只能躲在暗處。


她應該是個涉世未深的姑娘,轉發的文章大都是些毫無營養的雞湯又或是胡說八道的養生。
她應該是個很陽光的姑娘,少有的幾張正臉照片里,她都燦爛地笑著,露出潔白的牙齒。
雖然她並不好看。


奇怪。
我為什麼要關注一個根本不認識的女孩好不好看?
我搖了搖頭,咬牙退出了她的相冊。


「你不能擁有感情。你不能擁有感情。你不能擁有感情。」
關上手機後,小小的卧室里就只剩下了暖黃的床頭燈。
而我,則在心裡不斷地重複著這句話。


這句話其實是老師對我說的。
七年之前,老師就曾對我說過:「殺手這行,不能有感情。一旦有了感情,等待你的就只有滅亡。」
那時我年輕氣盛,一心只想著獨來獨往的殺手有多帥,便滿口答應下來。
可那時的我從未想過,半夜驚醒餓到胃腸扭曲打結時,痛苦到蜷縮成一團時,甚至沒有辦法下床為自己煮一碗泡麵時,會有多麼的孤獨。


其實,人都是這樣。
只消一點點好處,就能把你的雙眼蒙蔽,讓你只看到你想看到的光鮮亮麗的外皮。


我就這麼念叨著這重複的一句話,入睡了。


我好像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裡有個不算好看的姑娘給我煮泡麵。
我大口吃完泡麵,拍下碗,站起來,大聲說我要去殺人啦。
那個姑娘便溫柔地說:「我等你回家。」
我一個沒忍住,就把姑娘的衣服扒光,在餐桌上吃起了飯後甜點。
然後,泡麵的湯水濺了一地。


夢醒後,我面無表情地換了內褲。


我才注意到,微信里,瑪婷達又給我發了好多好多消息。
她說:「你昨晚一定是翻我相冊了吧,我看到你給我的照片點了個贊。」
我猛然驚醒,睡意全無。
她說:「其實我也看了你的相冊,雖然你不怎麼說話,可我猜,你是一個殺手吧。」
我的後背突然發涼。
她說:「里昂,你要我為你帶一瓶牛奶嗎?」


我又笑了。
她又在玩《這個殺手不太冷》里的台詞梗。
因為我的頭像是里昂,而她的頭像是瑪婷達,所以,她分明是代入了這兩個角色在說話。
我鬆了一口氣,連忙回去檢查了自己的朋友圈,確定沒有任何能透露我真實身份的信息後,才回來和她繼續聊天。
我說:「我不喝牛奶。」


我這個人,不會聊天。
其實也怪不得我,畢竟,我身為一個殺手,連朋友都沒有。
平時根本就不會有機會聊天。
就連和老師說話,有時也會冷場。


冷場的十多分鐘內,一向冷淡的我,竟然焦躁不安起來,一會上下拖動屏幕刷新聊天狀態,一會又點進她的相冊翻看那些早就看得爛熟於心的照片。


終於,她說話了。
「啊啊啊,不好意思啊,我剛剛煮泡麵去了,沒能及時回復你的消息。」
彷彿怕我不信,她還特意拍了張照片。
白色的瓷碗,濃郁的湯汁,勁道的麵條,還有一顆軟軟的雞蛋。
對對對。
我夢裡吃的就是這種麵條。
不知怎的,我又對著屏幕傻笑了起來。


不知道該說什麼繼續話題,我只能幹巴巴地回復了一句:「看起來很好吃。」
她看起來高興壞了:「哈哈,我煮的泡麵當然好吃……要不要我下面給你吃?」
我盯著這句話,呼吸在一瞬間停止。
後背僵硬了起來。
心臟因為缺氧而極速跳動,臉上因為窒息而發燙。
我顫抖著手,鬼使神差地打了一個「好」字。
猶豫好久,我終究還是刪掉了這個字。
發出去一個問號。


呼。
空氣又一次回到我的肺部。
心跳漸漸平緩,臉上也慢慢變涼。
你可是個獨來獨往的殺手,你可千萬不能動了情。
我對自己說。
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姑娘,一個只和你說過幾句話的小姑娘而已,憑什麼讓你淪陷?


她連忙和我解釋,說她是開玩笑的,希望我不要介意。
她說了很多東西,可不知為何,我一點也沒看進去。
我就這麼盯著屏幕,出了神。


意識模糊中,我恍惚覺得自己在做夢。
我對她說:「我去殺人啦。」
然後她說「我等你回家。」
接著,我就真的出門去殺人了。


老師問我:「你今天有些心不在焉。」
我說:「嗯。」
老師問我:「你昨天是不是沒睡好。」
我說:「嗯。」
老師問我:「你要是不行,今天的單子我來做。」
我說:「嗯。」
老師問我:「你該不會是喜歡上哪個小姑娘了吧?」
我一怔,連忙說:「沒有沒有,怎麼可能,殺手怎麼會有喜歡的人嘛。」


那天的單子真的是老師親自動手的。
自從我出師後,他就幾乎不出馬了,每次都只是遠遠地站在陰影里看我。
老師把一半的報酬打給我,最後嚴肅地對我說:「如果你動了情,殺手這行就容不下你了。你自己好自為之。」
黃昏下,他的眼鏡在發光。


我怎麼會喜歡上這個莫名其妙的姑娘呢。
我不過是莫名其妙傻笑了幾次而已。
我才沒有動情呢。
我可是最酷的殺手啊。
獨來獨往,正所謂大隱隱於市。


回到家後,我沒有急著喝水也沒有急著上廁所,甚至連鞋都忘了脫。
我第一時間打開了手機。
鮮紅的21條未讀消息,是那樣的刺眼。
我從來沒有收到過這麼多消息。


沒有開燈的昏暗小房間里,因為換氣系統不好,所以空氣有些渾濁。
一直以來,我都不太喜歡這個破破爛爛的房間。
雖然我住在這裡快五年了,雖然我吃喝拉撒睡都在這裡,可我一直很抵觸把這裡叫做「家」。
而拿起手機的這一瞬間,我忽然覺得,渾濁的空氣,有些好聞。
房間里,也一下子有了家的味道。


我如飲甘霖似的捧著手機,一條一條讀著瑪婷達的消息。
原來,我不是在做夢。
我真的把「我去殺人啦」發了出去。
而她並沒有回復「我等你回家」。
她先是以電影角色「瑪婷達」的身份,嘻嘻哈哈和我開了兩句玩笑,在發現我沒有回復後,接下來的一天里,她又斷斷續續地發了十幾條消息。
比如什麼「剛剛路上看到一隻小狗,好可愛啊。」
比如什麼「我從超市回來啦,給你帶了一瓶牛奶,你要不要喝?」
然後配一張牛奶的照片。


「你這人是不是有病?」
我敲出這一行字。
「我跟你說過了,我不是里昂。我不喜歡喝牛奶。」
猶豫了一會,我終究還是沒有把這條消息發出去。
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
最後,我只說了一句:「很晚了,晚安。」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怎麼也睡不著。
老師的話仍在耳邊回蕩:「如果你動了情,殺手這行就容不下你了。你自己好自為之。」
老師,我可是你最棒的學生啊。
我才不會輕易動情呢。


手機振動。
微信消息,是瑪婷達發來的。
我側過腦袋,刻意不去看手機屏幕。
大概過了有一個世紀那麼久,我實在受不了這種無聲的煎熬,還是忍不住拿起了手機。
讓我哭笑不得的是,足足一個世紀那麼久的時間過去了,手機的屏保卻仍沒有暗下去。
我這才意識到,冷漠如齒輪般轉動的我,正在漸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心臟撲通撲通跳的十八歲大男生。


瑪婷達說:「你如果不是里昂的話,又為什麼要去殺人呢?其實,我超喜歡里昂的。」


我在世上這十八年的時光,說長不長,說短倒也不短。
可我從來沒有聽過「喜歡」這個詞。
十一歲跟著老師當殺手的我,從來就不知道喜歡為何物。
而今天,我才知道,比西瓜最中間那一口還要甜的東西是什麼了。
是笑起來渾身都散發陽光的女孩子,眯起眼睛來,認真的說:「我超喜歡你。」


雖然她並沒有直白地說「我喜歡你」,可在那一瞬間,我甚至已經在腦海里想像她說「我願意」的模樣了。
永遠不要懷疑,一個渾身躁動的少年的腦補能力會有多強。


於是我想告訴老師,我打算真的金盆洗手了。
老師也許會揶揄我:「又雙叒叕要金盆洗手啦?」
也許會支持我:「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你去吧。和心愛的姑娘一起吧。」
可我又犯了老毛病。
打了半天的字,到最後全部刪了乾淨。


我怕如果我不再是殺手了……瑪婷達就會不喜歡我了。


事實上,瑪婷達並沒有在「殺手」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
她又自言自語說了很多。
說今晚的風很涼快,說外面的月亮很大。
說原來已經這麼晚了,那我也去睡啦。
她發來一個睡眼惺忪的表情,說晚安。
我拿著手機,半個字也不敢回復她。


也許是孤獨久了,就容易產生幻覺?
我又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夢,夢裡夢到客人下單,讓我殺老師。
我說我金盆洗手了。
然後,客人突然闖進我的小房間。
原來客人是瑪婷達。
她像真正的「瑪婷達」一樣,留著帥氣的短髮,但卻穿著乾淨利落的白色T恤。
她湊到我的耳邊,問:「既然金盆洗手了,你又為什麼要奪走我的心?」


我一個激靈驚醒過來。
汗流浹背。
大口大口喘著氣,一邊拿起了枕邊的手機。
她早早地就醒了,那一聲晚安之後,緊接著的是一句早安。
「早安」兩個字後面,跟著一個黃色的表情:
太陽。
那個太陽在笑。
就像是照片里的她本人一樣,溫暖而又明亮。
我的呼吸漸漸平緩,盯著這個太陽,又一次痴痴笑了起來。


我不想承認,我喜歡上了這個姑娘。
世人常說,愛情有兩種,其一是日久生情,其二是一見鍾情。
可我既沒有和她日久,更沒有和她一見。
我怎麼會喜歡她呢。
更何況,我可是個殺手啊。
於是,我對自己說:「你只是孤獨久了,你才不是喜歡上了她。」


姑娘總是自言自語。
她和我說:「里昂,今天的天氣真的好棒。」
她和我說:「我出去晨跑啦。」
她和我說:「剛剛買的包子還沒來得及,就掉地上了。」
配一個嚎啕大哭的表情。


「對一個陌生人傾訴這些,你一定也很孤獨吧?」
我打了這麼一句話。
然後盯著我給她的備註「瑪婷達」。
卻久久不敢發出去。
她問:「里昂,你想說什麼呀,怎麼到現在都還在輸入中?」
我的心跳突然停了一下。
唉。
算了。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刪除。
然後整理好情緒,道:「早上好啊,瑪婷達。」


身為一個殺手,這麼些年來,我從沒有如此依賴過手機。
老師總是強調:「網路上太容易泄露信息,能不上網就別盡量上網。」
我一直以他為榜樣,清心寡欲,每天只是帶著耳機聽歌。
直到後來,QQ農場橫空出世。
沉迷於偷菜的老師,再也不說什麼「泄露信息」了。
於是我也開始玩手機、上網了。


但這還是我頭一次痴狂到如此地步,終日盯著手機,只為了等一個女孩子打卡報道似的消息。
她的生活很有趣。
是不是生活在陽光底下的人,都有著這般有趣的生活呢?
如果我當年沒有選擇跟著老師,是不是我也會成為她這樣有趣的人?
如果……沒有如果。
奇怪。
為什麼最近,我這麼容易胡思亂想?


沒有一點點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