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縹緲錄里最讓你感動/振奮/難過的是哪一幕?


讓我觸動過的有姬野的執念

第二日內監去書房請羽烈王早朝,發現他趴在案上睡著了,胳膊下壓的紙卷上是他親筆寫完的《南淮城志》,帝王在裡面固執地說:「南淮者,人間之勝境。無饑饉災荒之屬,里巷中常聞笑聲,燈火徹夜夏不閉戶,惟少年頑皮,是為一害……每春來之際,輒有竊花者、彈雀者、釣魚者……」

有呂歸塵的獨白

「好,」阿蘇勒點點頭,仰望夜空,「我是阿爸最小的兒子,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成年。我有四個哥哥,他們都比我優秀,無論怎麼長大我在自己心裡還是個孩子,因為我永遠比他們小啊。」他笑笑,「習慣了當小孩就從來不會真的想要負起什麼責任,悲傷的時候就會大哭,要麼自己一個人掉眼淚,說著要保護身邊的人,卻沒有力量那麼做,有些事不敢面對,就總是躲著。現在想想自己小的時候,真是個很任性的小孩啊。有一次我和阿爸說他不該滅了真顏部,說著說著就放聲大哭,因為想著在真顏部的朋友們都死了,真是難過啊,那難過恨不能殺死我。可我那時候不會看我阿爸的眼神,我阿爸也很難過,他心裡的難過也恨不能殺死他。他說我的表格伯魯哈·枯薩爾是他最好的朋友,是他會舍了命去換的人。可他沒有辦法,他要守護青陽部,他不能由著自己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他輕聲說,「後來有一次我想起那次阿爸的臉,又憔悴、又疲倦、又蒼老……可我只會大哭,我的三哥旭達汗說得對,哭有什麼用?哭救不了任何人,只是懦夫的發泄。我哭得很傷心,可是我在真顏部的姆媽訶倫帖還是死了,直到今天我都沒幫她做什麼。

還有姬謙正嘶啞的大吼

他把虎牙狠狠地摔在姬野的面前,連踢帶推驅散了家奴。
「滾!你滾!快滾!」
姬野茫然地看著父親,外面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關門!關門!」姬謙正大吼,「從後門走,從後門!」
姬野知道不能再拖延了,他抓起槍,不顧一切地沖向後門。臨到門前,他忍不住回頭。
「滾啊!你怎麼還不滾!」姬謙正沖著他嘶啞地大吼。
外面的人已經在瘋狂地擂門了,姬謙正靠在門後,雙手死死把著門杠。姬野以為父親的眼裡會流下淚來,可是姬謙正沒有,他只是瞪大了眼睛,眼睛通紅。

以及白毅和息衍的分道而行

他們走出營門,忽然聽見遠遠而來的簫聲。簫聲一掠而去,有人放歌,聲如裂羽:
為卿採蓮兮涉水,
為卿奪旗兮常戰。
為卿遙望兮辭宮闕,
為卿白髮兮緩緩歌。
……
「不如他了。」息衍仰天長嘆,「音樂的造詣,我們當年不相上下,我甚至還略勝一籌。不過這些年我手懶,只是彈些俚俗的調子,不若他在一管簫上下了很大的功夫。現在聽他放歌,只覺得自己又矮了一截,以後音樂二字,我是不用在白毅面前提起了。」
白毅歌聲落定,靜了一瞬,接下去是幽幽的長吟:
花開五載後,
徵人猶未返。
君看我之冢,
上有草荒寒!

……
就在這曲蒼涼的招魂歌中,息衍轉身拍馬遠去。

和威武王的騎兵在滾滾煙塵里的陣容

話音未落,殷紅如血的大旗已經在塵頭上冉冉升起,在天空的光亮下,旗上的徽記看不清楚。姬野渾身一凜,在風雷般的鐵蹄聲中,他竟然聽見了歌聲。

「越千山兮野茫茫,

野茫茫兮過大江。

過大江兮絕天海,

與子征戰兮路漫長。」

開始只是一人放歌長嘯,唱到此一句末,竟是三軍齊聲的應和:

「越千山,

過大江。

絕天海,

路漫長。

收我白骨兮瀛海旁,

挽我舊弓兮射天狼!」

那是一曲葬歌,姬野一生中第一次聽到如此悲烈豪壯的歌聲。他們口齒不清,像是那些咬字不準的邊地人所說的話,可是沒有人能恥笑他們的歌,因為歌里有如此的壯志雄心。對面的赤甲騎軍狂風般席捲草原而來,高唱著埋骨沙場的歌謠,縱然已經看見了己方的旗幟,也沒有半分退卻。他們彷彿根本不在意生死,只想著這樣放馬賓士、再賓士,踏破千山萬水直衝天地的邊緣。

最後放上某個心結,關於羽然、阿蘇勒和姬野

沒有人去管刑台這邊,呂歸塵看見那頁信紙飄飄悠悠地在風裡,最後來到他面前。那張燒了一個洞的信紙上說:
姬野,阿蘇勒,對不起。
我要走了。故鄉的使者來了,我知道他總會來的。我從來沒跟你們說我是誰,我想你們也不想知道。我知道有一天我要回寧州,可是我不知道是哪一天。然後它忽然就來了。
我沒有跟你們說,是因為我不想告別。我記得我來的時候,只是和爺爺一起騎了一匹馬,就這麼來了。
我會在很遠的地方想你們的,可是我不想老是想你們,所以我很快就會回來。」
然後風帶著那頁信紙走了。

說起來如果九州依然,鐵甲尚在的話,大家會為了這三人的歸宿而爭論不休吧~
ps:
雖然題主說感動/振奮/難過的一幕,可是我覺得在看縹緲錄里的很多片段的時候是五味陳雜。回答有些偏題,不過就這樣吧


女人不再說話,起身走出了雅座。

她走到樓梯邊,聽見了背後的聲音:「瞬卿。」

「將軍還有什麼事么?」她停下,並不回頭。

「我只是忽然覺得我對你的背影那麼熟悉。仔細回想,每次我們有約都是我去看你的背影,」息衍搖著頭,笑了笑,「所以我想看一看你回頭。」

女人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許久許久,而後緩步下樓,終於還是沒有回頭。


我以為,這一段可以說是天驅的魅力所在了。

「好。」靜了許久,白毅深吸了一口氣,「我相信你們,現在我也只有相信你們。但是我們需要七個人,斯達克閣下是第五個,我是第六個,誰是第七個?」

「我們已經有了這個人選,一個新的天驅武士。」息衍和翼天瞻對視了一眼。

「或者說是一個被徵用的法器?」白毅冷冷地問,「他知道他將經歷的一切么?」

「我想古月衣將軍已經完全明白了。」息衍說著起身,第二次拉開了兵舍的門。

晉北軍主帥古月衣沉默地站在門外,向著屋裡的三個人微微鞠躬。

白毅驚得起身,而後疲憊地坐回了椅子里:「忽然覺得我真是一個可笑的人。」

「息將軍問我,我只是覺得我可以不惜代價去做成這件事。」古月衣淡然地回答,「我沒有機會想得太多,但我不想我的部下和我一起葬身在這個陰謀里。」


難過

後世的史家們談起這次南行,總是帶著疑惑和讚歎的語氣。
他們總是不能明白,為什麼一隻綿羊被放出了羊圈,他就變成了咆哮的雄獅,怒吼著奔向了東陸大地。無論是英雄或者救主,無人可以否認,點燃亂世戰火的手中,有一隻是屬於青陽昭武公呂歸塵的。他的理想他的志向最終化為焚燒世界的烈焰。
他騎著火紅的戰馬要去拯救這片天下,卻發現自己的馬蹄下踩滿了弱者的屍骨。

羽然這個名字,和薔薇公主並稱。在演義小說中,羽然之於燮羽烈王,就像薔薇公主之於薔薇皇帝。
《燮河漢書·項空月列傳》中提到羽烈王征討陳國,兵臨城下,陳國大將費安力勸國主不降,雙方僵持三月,最後羽烈王擊破陳軍本陣,陣斬費安,生擒陳國公。以 羽烈王行軍的慣例,不降而破的城池,百夫長以上一律就地處死。陳國公不降,也難逃一死。但是陳國公年幼,又精通琴藝,太傅項空月憐惜他的才華,想救他一 命,於是給了他一幅畫,讓他在面見羽烈王的時候把畫獻上。
陳國公精通書畫,看那幅畫不過是街頭畫匠的手法,毫無章法意境,不禁也懷疑。但是項太傅勸他不必擔心,只說這幅畫是當初下唐南淮一個流浪的畫師無意中在街頭捕捉真人的背影畫下的,天下縱然廣大,這幅畫卻是不可再得,一定可以救得陳國公一命。
陳國公聽從了項太傅的話,當廷獻上畫作,最後果真得以平安脫身,雖然被削去了一切的爵位,卻意外地得到了羽烈王賞賜的雙鉞,作為保他殘生的信物。死裡逃生的陳國公慶幸不已,別人問他畫上的到底是什麼,他也一直守口如瓶。直到臨死,他才把這個秘密告訴自己的兒子,他說自己平生不解的也就是這件事,那幅拙劣的畫卷上,只是月光下街頭拉著手的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
而羽烈王拿到這幅畫的當夜,隨從們看見他靜靜地坐在屋檐下的雪地中,拄著長槍,默默地坐了整夜。
南淮是不是那個南淮都無所謂,可和你偷花跳板打棗子的人,都已經不在了。」—西門也靜


我們曾訂約說,要活過亂世,共有天下。
他在北邊,我在南邊,每年開春冰化的時候,他坐著船,渡海而來,和我飲酒。
而今我們已經分享這天下了,他渡海而來,帶著刀劍鐵騎。

不會再相逢了吧?姬野,最後有一句話想問你,」走到帘子旁,他回頭,凝視著皇帝,「如果早知道我們之間會是這樣的結果,你當年是否還會來救我?」
「呂歸塵……都已經是大君了,你還在臣子們的面前問我這個問題……」許久,皇帝木然地笑。
「如果早知道是這個結局,在那個戰亂的時代,我們為什麼要那樣掙扎努力,要肩並肩地殺出一條血路,難道只是為了最後我們互相舉起刀劍么?真是悲哀的謝幕啊,若早就知道,我們根本就不可能活到今天啊!」皇帝低聲說,「可是那個時代已經過去了,野塵的武士們死了,我們的同盟散了,這個世界上不再有姬野和呂歸塵,只剩下大燮的神武王和北都城的大君。」
他搖了搖頭:「呂歸塵,走吧,不要問我的心,過去的心,我們都已經丟失它很久了。」
兩人對視著,大君的目光漸漸暗淡下去,有如燃燒後的餘燼,只剩下一片默默的灰色。他終於走了,再不回頭。
這是一生他們最後一次的相逢,此後無論誰,都遵守著這個諾言,不再踏上對方的土地。他們若想相間就只有在海峽的兩側眺望,可是天拓海峽那麼寬廣,即使羽人的視力也看不到對岸。

直到很多年以後一個下雨的夜晚,阿蘇勒在火紅色的戰馬上抬起頭去看漆黑的夜空,忽然又想起那一夜蘇瑪默默地搖頭,他才明白了那不曾說出的、真正的意思。
蘇瑪並不是說他是或者不是廢物,而是當一個人變成最親的人,那麼是不是個廢物已經完全的不重要了。

是啊,十幾年。不過沒什麼可留戀的了,以前的那些人和事……都不在了。」息衍輕輕地嘆了口氣。
「那為什麼嘆氣?」
「我在想,從今而後,在我不在城市的時候,一年又一年,我種的那些花是不是還會生生髮發……或者被人剷平?」息衍淡淡地說,「以前我走過很多城市,總不願意留下,怕在一個地方住得久了,就再也走不出去。可是走到南淮……偏偏沒能走出去,就羈縻了很多年,看遍了這裡的大街小巷,種下了那圃花,弄得現在還站在這裡……啰啰嗦嗦的像個碎嘴的老油子。」
他低頭笑笑,搖搖頭,像是自嘲。
他忽地大步踏入雨幕,上去抓住墨雪的勒口,五指掠過愛馬的長鬃,激起一片冰涼的水,翻身上馬,扯緊了韁:「走吧!已經耽誤很多年了!」

許多年之後,青陽昭武公呂歸塵阿蘇勒死在他金色的帳篷中。

臨死的昭武公等待著家主和學士們商議他的謚號。他握著大合薩顏靜龍的手說:「我曾經立誓要守護青陽和我所愛的人們,可是我錯了。我太自大了啊!其實我的能力,只能守護那麼區區的幾個人而已。可惜他們,都一個一個的離開我了。」

振奮
此生三恨,恨不生在薔薇皇朝,可以夷平九州
不生在風炎皇朝,可以北克蠻族
不生在北陸寧州,可以看見萬千美人迎風舉翼,衣白如雪。——息衍

管他什麼方向,就給我準備一千匹駿馬,我要前奔,一路前奔!
晝夜不息,傾我畢生之力,跑到天之盡頭!——嬴無翳

「不知道能否用金錢換回屍骨,」謝玄低低嘆了口氣,「蘇元朗是公爺舊部,我們所剩不多的最初的戰友,如果屍體都不能收葬家鄉……」
「不必了,」嬴無翳揮了揮手,「有朝一日我取下東陸,哪裡都是離國!哪裡都是家鄉!葬不葬在離國又有什麼分別?


真的不殺他?"謝玄策馬貼近嬴無翳的身邊。
嬴無翳搖頭:"等將來吧。"
只怕會是將來的災禍吧?"謝玄感喟一聲,並不再勸。
"天驅的小孩,你叫什麼名字?"嬴無翳忽然拉住戰馬,回身喝問。
"姬野,荒野的野。"
"荒野的野……好!有朝一日若是成為名將,"嬴無翳大笑,"就來和我爭奪天下!" !

神么,我和他不熟——姬野

「阿蘇勒,我來救你了」——姬野

依馬德,古拉爾,納戈爾轟加,這是我祖宗的血!他們的靈魂在黑暗中看我,他們傳給我尊貴的血和肉,他們傳給我天神的祝福!我們註定是草原之主,我們註定是世界的皇帝,我們註定是神惟一的使者!」他喃喃地念著這些咒語一樣的東西。

「你居然回來,你來這裡是為了殺我么?」雷碧城問。 「當然,我們之間已經不可能和平下去,既然你們真要把這天下變成蒼生的戰場,那麼我向你們宣戰,不死不休!」 「天驅武士團,萬壘宗主,息衍。」為首者踏上一步,古劍靜都上初日的光芒忽地跳躍起來。 「期待已久。辰月教,陽,雷碧城。

餘威尤烈啊

鐵甲依然在。

感動
其實每個男人的血管里,無不涌動著對這蒼茫天下的渴望啊。與兄弟們一起,跟著一個英雄取得天下,這個念頭驅使多少年輕人踏上戰場,永遠不能回到故鄉。可是,原鶴,你真的明白什麼是天下么?天下不是一個空虛的榮耀啊,天下是許許多多的人,如果你有機會和他們每個人談話聊天,你或者會喜歡他們之中的一些人,而討厭另外一些。而你要取得天下,你就要首先摧毀它,那麼我問你,原鶴,你真的忍心殺死一個你喜歡的人么?你上陣那麼多年,應該已經殺了很多人,可是你沒有過這個感覺,因為你還沒有機會被你殺死的人說話。在你看來,你殺死的是敵人,可是你們原來可以不必是敵人。」
「天下,其實是一個活生生的東西!」華燁低聲道,「它不僅僅是一個榮耀,一個籌碼啊!」
——華燁

「如果我擁有九州,我會把一州送給你,表示我的感謝,」姬野靜靜的笑著,「可惜我連立足的土地都沒有。如果我富甲天下,我會給你一生用不盡的金銀,可惜我只是一個流亡兵團的首領,我甚至沒有錢給我的戰士們買盔甲和戰馬。我所能做的只是讓你開心一下,就算我的回報吧……你開心么?」
——姬野


."那是我一生中,第一次知道這個茫茫的世界上,竟然可以有什麼東西只屬於我,而不屬於昌夜.那一夜我都沒有睡著,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我下了決心.我不要做弟弟的副將,我要做我自己的事,如果羽然會和我站在一起,那麼漫天諸神也未必都只眷顧昌夜.我要屬於我的東西越來越多,我再也不要追隨在別人的馬後.我再也不要追隨在別人的馬後!"


「對不起,是我不好。」

  羽然愣了一下。

  「你再也不要理我了,我不像你想的那樣,我其實沒什麼用……我知道我什麼都沒有,昌夜說得對啊,」姬野低低地說,「我會讀書寫字,也都是你教給我的。」

  「你說什麼啊?」羽然惱怒起來,這是她第一次覺得姬野有時候也會那麼婆婆媽媽的。

  猶豫了一會,姬野小聲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那麼說的……我只是不小心就說了……」

  「沒什麼了,」羽然說,「你和我去湖邊看綵船吧。」

  「夜深了,綵船也沒有燈了。」

  「那看湖水也可以啊。」

  「夜裡有點冷,」姬野說,「你還是早點回去睡覺吧。」

  「我不覺得冷啊。」

  「可是……我有點困了,我想去睡覺了。」姬野站了起來。

  羽然的耐心終於到頭了。小女孩惱怒地跳了起來,指著姬野的鼻子說:「你怎麼那麼小氣啊?我就是跑掉了一下你就不理我,我還夜裡偷偷跑出來看你呢!」

  姬野用他黑而深的眼睛看著羽然噘起了嘴巴。

  終於,羽然在姬野的目光下讓步了,她拉了拉姬野的手說:「好了好了,我就是你的,可以了吧,就是你的好了。

  姬野獃獃地看著羽然,好像完全沒有反應。

  「這都不行啊?」羽然急了起來,「你到底要怎麼樣嘛?」

  「我都算是你的了,你還要怎麼樣啊?你最蠢,最小氣,最沒禮貌,還當眾讓我丟人,你把我的蝴蝶風箏踩爛了,你還弄丟了我喜歡的那支簪子,你把我們偷的棗子都一個人吃光了……你……可我還是深更半夜地跑出來看你啊,我要是被爺爺發現了,會挨罵的!你就這樣對我啊?」羽然覺得自己很委屈,「你就是個傻瓜、犟驢,一根又粗又笨的柴火!」

  她揮舞著胳膊,在屋頂上跳起來,落下去,幾乎踩碎了瓦片。

  可是無論她怎麼鬧,怎麼喊,怎麼揮舞胳膊,姬野都沒有說話。這個孩子安安靜靜地看著她,漆黑的眼睛裡映著星光。

  羽然最後也安靜下來,兩個人默默地相對,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他,羽然有種要哭的衝動。

  姬野沒有再提過那次的窘迫,而後二十年過去有如瞬剎的流水。

  直到大燮神武六年,羽烈王高坐在太清閣的臨風處宴飲,對「燮初八柱國」之一的謝太傅說了這段往事。

  帝王端著杯盞眺望遠處,「那是我一生中,第一次知道這個茫茫的世界上,竟然可以有什麼東西只屬於我,而不屬於昌夜。那一夜我都沒有睡著,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我下了決心。我不要做弟弟的副將,我要做自己的事。如果羽然會和我站在一起,那麼漫天諸神也未必都只眷顧昌夜,我要這天下屬於我的東西越來越多,我再也不要追隨在別人的馬後。我再也不要,追隨在別人馬後!

  太傅沉吟良久,苦笑著說:「這話可以流傳下去么?」

  帝王微笑,「太傅怎麼想?」

  太傅思索了良久,「八字而已:可敬可畏,可憎可怖。」

  羽烈王點頭,「既然是這樣難得的可憎之言,那太傅為我筆錄,就在青史上傳下去。」


他從小就怪怪的,一點都不懂事,我是來殺他的,他還跟我講過去的友誼……很多年前我帶著十二柄長刀去劫法場救他,因為那時他是我在這世上最好的朋友,我的朋友總是很少,失去他,我會很孤獨。如今我已經坐擁天下,無數人願意為我去死。我不必害怕失去任何人。我們曾定約說,要活過亂世,共有天下,他在北邊,我在南邊,每年開春冰化的時候,他坐著船,渡海而來,和我飲酒。而今我們已經分享這天下了,他渡海而來,帶著刀劍鐵騎。我已經沒有朋友了,皇帝不需要朋友。
——燮羽烈王·姬野
我曾想就算用自己的臉去擋,也不讓人再踩他的臉。他擦了擦臉上的血說,沒必要,踩我臉的人,我都會一一殺掉。我總是懷疑這個人其實沒那麼狠,他只是個孤獨的小孩,那些他曾誓言殺掉的人,還都好好地活著,在他的庇護下,甚至覬覦他的寶座。很多年前我鼓起勇氣準備去死的時候,這傢伙發瘋一樣背著十二把刀來救我,他像瘋子一樣見人就殺,披著血,沖向我,高喊說,阿蘇勒,我來救你了。別說我蠢,姬野,你沒蠢過么?
——青陽昭武公·呂歸塵·阿蘇勒·帕蘇爾

這是我一生最後一次見到大燮的皇帝,此後我們中無論誰,都恪守諾言,不再踏上對方的土地。每年春天,我騎著戰馬去草原的南方,在海峽邊飲酒、眺望,可是天拓海峽那麼寬廣,即使羽人的視力也看不到對岸。我喝著酒,想起我第一次遇見大燮的皇帝,那是月光下一隻受傷的幼虎,或者一個孩子。「我……我叫呂歸塵,呂歸塵·阿蘇勒,你可以叫我阿蘇勒。」「我叫姬野……荒野的野。」在命運的輪轉中,那叫阿蘇勒和姬野的孩子都死了,只剩下大燮的皇帝和蠻族的君王。
——青陽昭武公·呂歸塵·阿蘇勒·帕蘇爾


( 呂歸塵解開領口,扯斷脖子上那根銀鏈子,把上面穿著的指套戴在拇指上,高高地舉向天空,「我們這樣的人,在東陸被叫做『天驅』,這種時候,我們總會說,『鐵甲依然在』。」
他深深吸了口氣,以漆黑的天空為背景,仰望他的指套,低沉的說「鐵甲,依然在。」
「依然在!」忽然有人回答他。
人群里,一個莫蘇爾家的年輕武士把手高舉過頂。他的神情堅毅,拇指上也閃爍著鐵青色的光芒。巴扎吃了一驚,他不記得那個年輕人的名字了,他秘密聯絡少年時交好的夥伴要闖入「鎖龍廷」時,那個年輕武士聽到了消息自薦而來。殺向「鎖龍廷」的一路上,年輕武士一直緊緊貼著巴魯,保護他的側翼。
「鐵甲,依然在。」巴魯高舉了手。
「鐵甲,依然在。」巴扎也舉起了手。
阿摩敕感覺到那股噴薄而出的熱氣衝散了所有的酸楚和無力,佔據了他的胸臆。他不知道那五個字意味著什麼,可是看那四個人說起時的表情,覺得那也許是一段咒語,或是一段舊時兄弟的盟誓,又或是一句舊情人相愛時的低語,經過許多年,直到蒼老發黃,再次提起的時候,仍舊能感覺到悸動穿越時間而來。
他也想舉起手來,又有些猶豫。四周靜得足以聽見木柴燒裂的噼啪聲,幾百個人左顧右盼,只有那四隻鐵鑄一樣的手臂指著天空。)

簡直燃炸了。
在絕望之中還有人能回應你,大概連死都可以不畏懼了吧。


難過

並不是縹緲錄 而是獅牙之卷中的故事 稍微偏題

第二次北征失敗後的風炎皇帝白清羽
「最後一次南歸前,中州七萬子弟橫屍在朔方原南的雪蒿河,我和先帝夜半登土牆眺望,天地一片冷雪,半空中鷲鷹嘶鳴,為了我們兩人的理想,多少骨血就永遠拋在遠離家鄉的蠻荒之所?先帝伏地痛哭,我心喪若死。」

風炎皇帝起於默默無聞的十三皇子,背後十萬鐵甲,鐵駟四車,為了少時的執念,窮兵黷武,毅然北伐,卻兩次被阻於北都城之外

赫赫戰功,煌煌之名背後的累累白骨,斑斑血淚,想來更讓人動容

權傾天下的風炎皇帝甚至不能像呂戈·納戈爾轟加一樣,把心愛的女人攬到自己的懷中

這大概是最悲傷而最真實的故事了
(文筆差 輕噴)

突然想起來另一段 關於帝師 公山虛

感動

「無我消息,君何故迴鑾?輕身犯險,寧不惜命哉?」

白清羽嘆息說:「聞君苦疾,心中不安。」

公山虛於是問:「遂忘別時之約耶?一何愚哉!」

白清羽說:「望與公並肩。」

公山虛大怒說:「虛,生於微賤,死當勇烈,何勞君記掛?我死,死一人!君死,死千萬人!此千萬人!皆我兄弟!」


振聾發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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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補一段 悲壯的天驅史詩

「他們都是畜生!」首領靜靜的看著祁越的屍體,看著那根生鏽的鐵條貫穿了他的整個身體。

「他們都是畜生!」年輕人清秀的臉痙攣著,浮起一絲刻骨的狠毒。

「非要殺了我們,去永遠獨霸這個世界的權力?」首領低聲說。「那就送他們去地獄獨霸權力吧!」

首領忽然高舉著巨劍咆哮起來,他胯下的戰馬巨龍一樣立起,長長的火紅色馬鬃在夜色中飛揚。

「喝啊!喝啊!喝啊!」這支沉寂的軍隊忽然爆發出巨雷一樣的呼喊。

有一種精神點燃了他們每個人的意志,他們高舉起武器直指天空,數百人的吼聲將整個荒原上敵軍的聲浪壓了下去。


「只要最後一個天驅還活著,總有人鎮壓他們的野心!」首領仰天吼叫,

「鐵甲……」「依然在!」

所有人都隨著他咆哮。

「鐵甲!!」「依然在!!」

「鐵甲!!!」「依然在!!!」

三次一次更比一次沉雄的吼聲震驚了整個荒原,彷彿巨龍呼嘯著從夜雨中升騰而去,狂烈的龍吟化作沉重的雷聲在整個荒原上滾動著推向四周。

天空中的雲層也震顫著要為之崩潰。

發動衝鋒的敵軍在這陣不可一世的咆哮聲中敬畏不安,將軍們揮舞著長劍鎮定軍心,他們本已經料到剿滅這支數百人的殘軍也並不容易,

可是無人想到,在發出生命中最後一次咆哮的時候,這群武士依然無畏,宛如極盛的當年。

「回北方去!」首領高呼著。

數百支火把一起點燃。鷹旗所指,一道火流在荒原上飛馳起來,向著北方發起了最後一次衝鋒。


女人支撐起身子,看見洞開的石門那邊,是息衍的身影。兩個人隔著清油燃燒的熊熊火焰對視了一刻,女人站了起來,以還能活動的一臂把三個孩子一一地推著,推出了大殿,燃燒的椽子不斷地落下來,她像是站在末日的火雨中。隱隱的轟鳴聲傳來,息衍的神色變了,「他們開始灌湖了!」「怎麼辦?」翼天瞻緊張起來。「水會不斷地漲高,沿著向上的甬道,我們可能浮出去!」息衍轉過去看著女人,他只要穿過那片火海就能把她拉出來,他不怕火焰,也不怕崩塌的大殿,可是他覺得女人離他很遠,遠得一輩子都無法觸到她的手。「對不起,我……終於都能沒走到頭。」女人輕聲說,她不知道息衍是否聽見了她的話。她轉過去走向那具骷髏,站在他的身邊,嘴唇輕輕地動著,不知道在說些什麼。骷髏輕輕顫動起來,他的全部肋骨依次地打開,就像幽隱拔劍的時候一樣。女人偏腿坐在骨馬的背後,疲憊地靠上去,肋骨又一一地閉合,整個骨架和她融在一起了,彼此不再分開。那匹骨馬還是靜靜地趴在地上,可不知怎麼的,讓人覺得它就要站起來,帶著它的主人和這個女人,甩著馬尾,慢慢地走向天涯。息衍明白了。「悲喜總無淚也,是人間白髮,劍膽成灰。」七百年前,胤始帝對著的薔薇公主的鬼魂唱的這句詩忽然浮現在他的腦海里。原來每到回首時,總是已經花落水涼,塵埃落寂,雖然有如此多的悔悟,卻終究只是看著她花葉一樣漸漸地枯萎了。————縹緲錄看過很多遍 最喜歡的依然是蘇瞬卿這個魅女 可能是為了她那種執著吧


「俯仰無愧,得失不驚,生死六十年中,榮辱幾點墨跡。待得看穿沉浮,終歸不過流水事,我身一石子,自沉天地間。與我何相干……」小公主清亮亮地朗誦。這句話大概是出自什麼老儒的隨筆,息轅是不懂的,只覺得從一個錦繡纏身的小公主嘴裡聽來,說不出的可笑。可是小舟朗誦得很認真,白毅聽得嚴肅,息轅只有把笑生生壓住,憋得難受。

小公主朗誦完了,恭恭敬敬地一拜。

白毅微微點頭:「不錯,這一課記得很好,那麼,這段《石頭言》出自哪裡?」

「出自下唐國文睿國主的《暇心論》。」

「怎麼解釋?」

「是說人不能太看重自己的喜怒哀樂,被自己的得失操縱,其實世事看起來紛雜反覆,但是無非是映在人心中的投影。只要能夠安定自己的心,無愧於內,就能無所畏懼。生死是很短暫的六十年間的事情,別人的讚賞和辱罵也不過是一些墨水痕迹。世間的事情就像流水,但是人可以把自己看作石頭,石頭總是沉在水底,任憑流水起伏,石頭卻不會被翻起來。」

「天驅的小孩,你叫什麼名字?」嬴無翳忽然拉住戰馬,回身喝問。
「姬野,荒野的野。」
「荒野的野……好!有朝一日若是成為名將,」嬴無翳大笑,「就來和我爭奪天下!」

大燮初年,茶坊酒肆里最流行的幾段說書之一就有《澀梅谷霸王奮刀》一章。說到這裡,先生們無不眉飛色舞唾沫飛濺,彷彿揮袖之間五千雷騎衝鋒陷陣,帝王們刀劍縱橫。孩子們也喜歡聽,喜歡聽霸主和皇帝旗鼓相當,惺惺相惜,他們相約於若干年後決勝東陸,而其中一人真的成了東陸的主宰。可是那場意外的決戰在史書中的記載卻是極簡約的,《燮·河漢書·威武王本紀》說:「成帝三年,八月十七,王出殤陽關,帝出黯瀾山澀梅谷口,終相遇。陣前相決,王惜帝之才,收刀北向而去。帝年二十二,初起野塵之軍,語項太傅曰,『我遇王,而知天下偌大』。」

大燮神武元年,燮羽烈王姬野成為亂世的新霸主。這位嬴無翳霸業的真正繼承者於若干年後再一次叩開帝都的大門,逼迫皇帝把「燮王」和「安國攝政王」的名號授予他,他登位的儀式在宮中舉行,皇帝好似要禪讓一般捧著冠冕在太清閣上等他。姬野的這一舉動並不為嬴無翳的舊臣們欣賞,姬野廢掉了「離」的國號而代以「燮」,等若開闢了自己的國家。舊臣們有的甚至是被刀抵著後脊來參加這場盛典的,場中瀰漫著陰霾和憤怒。但是,宮門洞開,姬野身披嬴無翳曾穿過的火色鎧甲而出,緩步登上玉階。舊臣們沉默片刻之後,跪拜於階前,涕淚俱下,唱頌聲如山呼海嘯。時隔多年,恍惚中,他們再次看見了那個男人的背影,那個只為天下而活著的男人。死去的是他的身體,活下來的是他的精神。


這段真是感動振奮難過兼備。

正文:
一滴一滴的溫熱留在羽然的背後,她知道那是什麼,可是不敢去摸。
  「你還在流血啊!」
  「沒事……沒事的,」姬野在臉上摸了一把,滿手的血色,「都是皮外的傷,我們快走,別給這些無賴追上了。」
  孩子們的木刀確實沒有給他重創,腰間鐵葉留下的反而是最糟糕的,傷口裂開了,正在不斷的流血。失血讓他眼前變得一團模糊,他覺得身上很冷,只能緊緊的抱住羽然。他並不善於騎馬,只覺得劇烈的顛簸像是要把人的靈魂從顱頂晃出來,他還是只能抱住羽然,不讓自己摔下去。
  許多年之後在姬野的夢境中他依然在那匹馬的馬背上,可是他伸手去環抱,懷裡空空如也。
  「啊!」羽然驚呼。
  馬忽然咴咴的嘶鳴著,整個的人立起來。姬野帶著羽然被整個的掀下了馬背,落地的疼痛讓他的精神恢復了幾分。他撐起身體一看,赫然發現自己正在懸崖的邊上。是那匹駿馬的本能才使他們逃脫了噩運。
  「怎麼會到了這裡?」
  「我不知道啊!」羽然搖著頭,「我是不會騎馬的!」
  「到城外了!這是黟雲山的山路,我們一路沿著山路跑上來的,」姬野握緊了槍,「我知道了,這是死路!是他們逼著我們跑這條路的,這匹是戰馬,會自己逃。」
  「還有別的路么?」羽然已經聽見了急速逼近的馬蹄聲,正想姬野預料的那樣,東宮禁衛們的馬緊緊的跟在他們的身後。
  「沒有,」姬野搖著頭,他一步踏在懸崖邊,一塊碎石被他踢落下去,很久很久之後才傳來滾在石頭上的聲音。一輪圓月照在懸崖頂上,周圍連林木都沒有,他們無處躲藏,也沒有退路。
  馬隊如疾風一般捲來了。孩子們都是騎馬的好手,散開成一片逼了上來。幽隱的獅子馬在最後,他神色陰陰的,手指彈著重劍。幾個孩子湊近了他身邊,幾個人低低的議論著,其餘的孩子們臉上都帶著觀看獵物般的笑。
  羽然怎麼也無法剋制自己的哆嗦:「他們會不會殺我們。」
  姬野搖了搖頭:「我想他們不會殺你,我可不知道。」
  他推了推羽然:「你別管我,我……不怕的。」
  「你在說什麼啊?」羽然大喊。
  姬野不知道再說什麼,他只是用力的捏了捏羽然的手,作為回答。
  議論著的孩子們也散開了,整個馬隊悄無聲息的逼了上來。這些白日里看著臉上還帶稚氣的孩子此時卻顯得格外的陰森,姬野不知道他們想幹什麼,也許只是侮辱他毆打他,也許這些世家子弟殺一個兩個平民的孩子根本就是常事。
  他不想丟了姬家的勇氣,他攥緊了拳頭,手甲下他套著指套。這讓他多了一些勇氣,他想踏上一步。
  他被擋住了。羽然忽的衝到了他面前,伸開雙臂擋著孩子們。
  「你跳下去,」羽然扭頭低聲說。
  「什麼?」姬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從這裡跳下去!」羽然放大了聲音,這一次所有人都聽見了。
  「羽然你到底在說什麼啊?」姬野完全的呆住了,而羽然已經把他對著懸崖邊推了。
  「你沒有聽見我的話啊?」羽然大喊起來,拼盡了全力,像是一個要蘋果的孩子,「今天是我的生日,你不是要送我東西么?那我就要你從這裡跳下去!」
  姬野看著她玫瑰紅的眼睛。他說不清那一瞬他是被什麼感覺包圍了,也許是驚訝於那種認真的美麗、也許是迷惑於羽然忽如其來的任性、也許只是淡淡的溫暖和種在血脈里的信任。
  他轉身,跳下了懸崖!
  山風在他耳邊呼嘯,他努力的仰頭對著一輪圓月。月影中忽然多了一個人的身影。
  「羽然!」他大吼。
  羽然就跟在他身後躍出了懸崖。急速的墜落中,羽然的身上閃動著銀一樣的光輝。她的臉色分明帶著某種掙扎的痛苦,卻奮力的伸過雙手,和姬野緊緊的握在一起。
  目瞪口呆的少年們一齊衝到了懸崖邊,去看落下的兩個人。在幽深的山谷里,女孩身上的白衣卻明亮如月,彷彿她的身上帶著一輪光,進而成百上千倍的擴展開來。一時間彷彿天上和地下各有一輪月,有什麼東西利刃一樣刺破了下面那輪圓月的光華。
  光芒竟然像是實質一樣碎裂開來,灰燼般隨著風散去。而留下的,卻是長達兩丈的輝煌光羽。它完全張開的時候,像是雛鳥奮力的撐破了束縛它的蛋殼,對著世界發出第一聲清啼。所有人都被那光照得睜不開眼睛。
  等到他們能夠睜眼的時候,正看見女孩振動的巨大的光羽從懸崖下緩緩升起,她背後的衣衫完全被撕碎了,暴露出明玉一樣透明的肌膚。可是孩子們都已經無暇注意其他,他們眼裡只有那對巨大的光羽在緩緩的扇動,輝煌得彷彿神使從燃燒的灰燼中復活。
  「羽人……她是羽人啊!」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是純血的羽人皇族,」幽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有他們的羽翼才是帶著光芒的。」
  羽然的翼梢揚起,斜斜的一轉,帶著巨大的弧線向著山谷的遠處滑翔過去。姬野的雙腳懸空,緊緊的抱著羽然的腰,他覺得自己像是被一隻巨鷹抓起的羊羔,可是第一次這樣去看大地,他完全忘記了傷痛,只剩下驚喜。
  蒼青色的山脈延伸著去向遠處,將和雷眼山交匯,白色的水線在月光下遙遠而清晰,那是建水的支流,大地在下面變成了一張巨大的版圖。
  「羽然,你真的會飛啊,」他抬頭大喊。
  「別亂動!」羽然也喊著回應,「我只飛過幾次,今夜正好是明月律的滿月之期,否則那麼快的展翼我也沒辦法。」
  「我們要飛到哪裡去?」
  「不知道,我帶一個人飛不遠。」
  「能飛到鳳凰池邊去看彩燈么?」
  羽然點頭,看著男孩黑亮的眼睛,她露出牙齒笑了:「將來我長大了就能飛得更遠,帶你一直飛到寧州去看森林,我們去找龍族也不用造船了,我帶著你飛過去!」


歷史
  羽然這個名字,和薔薇公主並稱。在演義小說中,羽然之於燮羽烈王,就像薔薇公主之於薔薇皇帝。
  可是多年以後,大燮的官史上,卻沒有這個女人的名字,只有那些街頭巷尾的說書人,拿著官史上的隻言片語,加上野史筆記中搜尋來的軼聞,編成荒誕不經的演義,傳唱賣錢,卻總不忘記說起在羽烈王勢微年少的時候,曾經有這麼一個女孩陪伴在他的身邊,拉著他的手飛上天空。
  不過史官筆下,總也藏著一些蛛絲馬跡。
  《燮河漢書?項空月列傳》中提到羽烈王征討陳國,兵臨城下,陳國大將費安力勸國主不降,雙方僵持三月,最後羽烈王擊破陳軍本陣,陣斬費安,生擒陳國公。以羽烈王行軍的慣例,不降而破的城池,百夫長以上一律就地處死。陳國公不降,也難逃一死。但是陳國公年幼,又精通琴藝,太傅項空月憐惜他的才華,想救他一命,於是給了他一幅畫,讓他在面見羽烈王的時候把畫獻上。
  陳國公精通書畫,看那幅畫不過是街頭畫匠的手法,毫無章法意境,不禁也懷疑。但是項太傅勸他不必擔心,只說這幅畫是當初一個下唐南淮一個流浪的畫師在無意中在街頭捕捉真人的背影畫下的,天下縱然廣大,這幅畫卻是不可再得,一定可以救得陳國公一命。
  陳國公聽從了項太傅的話,當廷獻上畫作,最後果真得以平安脫身,雖然被削去了一切的爵位,卻意外的得到了羽烈王賞賜的雙鉞,作為保他殘生的信物。死裡逃生的陳國公慶幸不已,別人問他畫上的到底是什麼,他也一直守口如瓶。直到臨死,他才把這個秘密告訴自己的兒子,他說自己平生不解的也就是這件事,那幅拙劣的畫卷上,只是月光下街頭拉著手的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
而羽烈王拿到這幅畫的當夜,隨從們看見他靜靜的坐在屋檐下的雪地中,拄著長槍,默默的坐了整夜。


永遠是這一段 看了無數遍
第一次讀是大半夜 室友都睡了
縹緲錄是我入坑的第一部 那會兒對設定啊劇情啊一無所知 看到羽然飛起時我簡直跟野雞一樣激動 看到歷史時還以為她最後會掛掉(為野雞犧牲的那種) 於是合上書做起各種怪力亂神的夢

貼的原文較長,侵刪。


他們頂著寒風在深夜推進,此時天光破曉,北都城北門的巨閘被鉸鏈拉升起來,一支軍隊正在出城,領軍的是一個年輕人,配著五尺的長刀。這支軍隊由形形色色的人組成,只是他們都在額頭上系了一根鮮艷的紅色布條,在皚皚白雪的襯托下,跳動如火焰。謝圭吸了一口涼氣,「要說戰術,沒有比這更愚蠢的了吧, 可草原人的氣勢,就是那麼雄偉啊。」……………他俯覽下去,看著那些蠻族武士跟隨在那個少年身後,一往無前,一個個臉上全無畏懼不安。那支軍隊就像一個巨大的馬群,那個少年就是他們的頭馬。「有的人,像我這樣,就只能當個將軍;有的人,就能當皇帝,因為人們願意聽他的。」他自嘲地笑笑,「將軍,你教出來的是這種該去當皇帝的學生,這能算你教學有成么?」——縹緲錄6豹魂


這樣的情節太多了,我只說最讓我難過的。
縹緲錄裡面最喜歡息衍,息衍何許人也?
江南說:此公真絕代了,此公完全是我YY出來的,歷史上人,無人堪比此公閑情烈血輓歌皆有。
讀者說:黑色的盔甲下,老去的帥哥露出他慵懶的笑容。
關於息衍我有兩處曾看哭。
第一處是關於蘇舜卿
【息衍轉過去看著女人,他只要穿過那片火海就能把她拉出來,他不怕火焰,也不怕崩塌的大殿,可是他覺得女人離他很遠,遠得一輩子都無法觸到她的手。】
也許息衍初遇她便彷彿看到遺世獨立的紫琳秋,閑散如他為卿留在南淮十幾年,可他們之間從一開始便失去了相愛的機緣。
到最後,依舊執拗而隱忍的情動,即使他一伸手就可以救出她,可緣分終難求。
我不止一次的想過,如果是我,定會救出蘇舜卿,可息衍畢竟是息衍,即使蘇舜卿是他此生摯愛。
或許,難得的不是執著,而是放手。
我哭是因為,我即使知曉 終做不到。

第二處是關於白毅
【「白毅!這次稷宮大比你若是讓我看一眼考卷,來日你我陣前相對,我就放你一馬!」
「我的劍刺入他胸口的時候我忽然隱約想起……那一次他是讓我偷看試卷的,可我卻沒有放他一馬。」 】

看到這裡驀然感覺心痛,淚水奪眶而出,萬千情緒交織。
此處不一一贅述。


兩個人走出燙沽亭,落日的光照在他們的背後,周圍一片昏黃。羽然急匆匆地走在前面,她走路的時候一跳一跳,像只兔子,把呂歸塵落在了後面。她一心想著斗蝦,沒有注意到呂歸塵越走越慢。呂歸塵看著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忽然間那樣強烈的酸楚從鼻腔里狠狠地涌了出來,全不給他半點抗拒和逃避的機會,他覺得全身很冷很木,他很累了,他想說羽然你走得太快了我跟不上,他又想說我其實是有話想跟你說的,可是你總那麼唧唧喳喳。可他說不出口,他站住了,羽然離他越來越遠。「羽然……我阿爸……死了……」他低低地說,「我阿爸,死啦!」他想羽然也許根本聽不到的,周圍那麼多人,又那麼吵。可是他不能不說,他覺得自己會憋死的。夕陽里那個蹦蹦跳跳的身影忽然凝滯在那裡了。羽然猛地轉身,看見那個男孩子站在酒肆門口的陽光中,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她根本看不見呂歸塵的臉,卻能夠感覺到他的悲傷,無形的悲傷,從他身上向著她洶湧而來,像是冰冷的海潮。她想做點什麼,可是又覺得自己能做的一切都無法撫平此時此刻呂歸塵的悲傷,她很少覺得自己是那麼的無能。兩個人面對面站了一會兒,呂歸塵覺得有些尷尬,他想轉身離開。這時候他看見羽然向他跑過去,風吹起她白色的衣帶和金色的頭髮,夕陽里她的臉兒彷彿透明。羽然跑到他身邊,眼對眼看了他一會兒,忽地踮起腳尖,把他輕輕抱住。


當年看九州的時候只記得隻言片語,說一個不怎麼切題的東西。
突然想再看縹緲,搜了書卻看到江南當年的自序,現貼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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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生於江北,而憧憬南方濕潤的天空,是個男的。畢業於北京大學某純粹的自然科學系,浮槎去海,問道于洋人,以科學家自況,然好寫書。所好題材唯兩者而已,一是肆無忌憚的狂想,二是做弄大學時代的舊友。是以有《此間的少年》一冊、《一千零一夜之死神》一冊付梓,硬算起來還有JMS論文一篇,無論從科學還是文學而言,著作等身尚需時日。

最終選擇了管理性的職業,夢想某一天賺到足夠的錢去非洲服務於國際救濟組織,聽說彼處炎熱難當,是以始終保持身材苗條,飯量卻大。

自2003末,和狂想主義瘋人黨今何在、潘海天等力圖推翻洋人《龍槍》、《指環王》等奇幻大山,揭竿而起,舉「東方幻想」大旗,夢想天地玄黃太古洪荒的時代,巨龍在山顛之雲長嘯,大地遠處走來鐵甲的武士,他們高唱蕭瑟的古調,騎槍上垂落英雄的熱血。也期望讀者聽到幻想小說的名號,不要總是直接想到精靈或者矮人,聖堂武士或者牧師。

物是人非,大概現實,才是最令人悲慨萬千,悲喜交織的默劇。

(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這一句
╮(﹀_﹀)╭怪我咯,沒有任何觀點態度和價值觀評價!講真!因為我們都一樣,誰又有資格責怪那個改變的自己呢)


「如果我擁有九州,我會把一州送給你,表示我的感謝,」姬野靜靜的笑著,「可惜我連立足的土地都沒有。如果我富甲天下,我會給你一生用不盡的金銀,可惜我只是一個流亡兵團的首領,我甚至沒有錢給我的戰士們買盔甲和戰馬。我所能做的只是讓你開心一下,就算我的回報吧……你開心么?」
  想了很久,西門點頭:「我很開心,我一生都很少這麼開心。」
  「那麼再見了,」姬野摸了摸她的腦袋,帶馬準備離開。
  「姬野,」西門拉住了他的馬韁,「星命是不可違逆的。滅亡的徵兆已經降臨在你們頭上,如果想活下去就悄悄離開這裡,不要管其他人了。」

  「離開了這裡我還有什麼呢?」姬野搖頭,「我只有我的朋友們。」
  「甚至不惜和他們一起死么?」
  「我不知道,我不希望死。可是,」姬野笑了,「我覺得我無法扔下他們。」
  西門默默的鬆開馬韁,青騅踏著小步走了。星相家默默的站在馬後,看著騎兵離自己越來越遠。心裡忽然空蕩蕩的,西門站在客棧門口的柳梢下,柳枝間有一輪明月。

  青騅忽然兜了個圈子,姬野回過頭來看西門。西門呆了一下,她已經知道姬野有很多不同的面孔,可是她不知道姬野還能這樣笑,笑得溫和而有孩子氣。青騅在姬野的操縱下揚首退了三步,又輕輕點著蹄子側行,前驅後仰,馬步優美得象一種舞蹈。
  姬野曾經在下唐的騎兵隊中服役,那種精巧的儀仗馬步也是那時候學的,現在操縱馬匹走這種優雅的龍騎士舞步還是很熟練。馬步活潑而快樂,姬野這麼看起來不象個流寇,卻象無憂的貴族公子。
  「你的馬頭上沒有羽毛,」西門笑了,對姬野喊了一聲。
  「等我一統天下,我把它滿身都插上羽毛,」姬野很高興,因為他看見西門很高興。征戰了許多年後,他已經很少體會這種簡單的快樂了。
  青騅終於退著小步消失在街拐角的樹下了。等了很久,它終於沒有再露頭。
  於是西門知道姬野是真的走了。
  星空燦爛,星相家揚起了頭,隱約有一層清光在她的眼睛裡蕩漾。


息衍轉過去看著女人,他只要穿過那片火海就能把她拉出來,他不怕火焰,也不怕崩塌的大殿,可是他覺得女人離他很遠,遠得一輩子都無法觸到她的手。


青陽昭武公呂歸塵·阿蘇勒·帕蘇爾。

「他跪在大君面前接下了那個孩子,他說:『那就由我為他起名,我叫他 『阿蘇勒』!"」
「阿蘇勒,意思是長生。」

「去東陸吧!我的兒子,阿爸和阿媽會想著你。你回來的那一天,阿爸會帶著你阿媽,帶著虎豹騎的千人隊,去天拓海峽邊,看著載著你的大船乘風破浪地回來。那時候阿爸扶你坐在金帳上,你是新的大君,讓草原上的人都叫你長生王!

一名騎兵兵摘下籠罩整個面部的頭盔:「鐵益來救世子了!鐵益來晚了!」
「給世子武裝!」鐵益回頭對部下喝令。
整整一個十人隊為呂歸塵披甲,不同的鎧甲盔甲部件在呂歸塵身上響亮地拼合起來,隨後有人為他調整關節,配上馬刀和騎槍。那個文弱的孩子被籠罩在厚厚的鋼鐵中,威嚴得像是一位真正的草原君王。
或許這樣的草原君王才是真正的呂歸塵,他其實並非一個文弱怯懦的孩子啊,他是草原未來的主人

如今他回來了,他居然長得那麼大了。木犁隔著風雪看他,看不清楚,只能想像那個悲傷和怯懦的孩子,騎著一匹白色的馬,眼瞳清亮,不染塵埃
「世子,你回來啦?」木犁淡淡地說,笑了笑。
他轉過頭去,面對撲來的人潮,不再回頭


那麼多的人愛著南淮城的歲月,可也有人自始至終的深愛蠻荒。
阿蘇勒,阿蘇勒。
草原上的獅子王為你命名,地宮下的欽達翰王為你啟蒙。你的心裡活著豹子,血里流著既定的命運。
這是一個悲哀的時代。可最後的最後,


鐵甲依然在。


翼天瞻套上了他家傳的臂甲,這件盔甲似乎也預感到了戰鬥的來臨而溫暖起來,像是一隻巨大的手臂在輕握翼天瞻的右臂。他以套著鎧甲的手抓起了自己的槍,抓得緊緊的。
他想說一聲真好,甚至想像很多年以前那個叫做姬揚的男人一樣,握住武器的瞬間會得意地罵一句髒話。
是的!真好!真他媽的太好了!讓那些早就該去死的東西知道,我還活著!

——《九州·縹緲錄·辰月之徵》

第一次看這段就莫名地哭了起來(淚點太奇怪),翼天瞻終究還是那個時代的孑遺,血管里流動著的仍然是與故人無二的風與火焰。
我好喜歡風炎組啊嚶。

彷彿跑題了?


阿蘇勒,我來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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