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忠發真的叛變了嗎？

12-29

中共的說法是向忠發被捕後隨即叛變，我感覺可疑，既然叛變為什麼立刻槍決？

黨史圍觀群眾，恰好之前好奇八了一下這個問題。

先說一下，我看的資料都是來自互聯網上的各種文章或書，沒有按照歷史研究者那樣正兒八經查過各種原始檔案，但也儘可能甄別和考證各種資料的出處。如果找到其他有價值的資料證據，我再增補進去。

向忠發的死，在現有史料和各方回憶中，仍然是有爭議的。主要包含兩個爭議點：一是向到底有沒有叛變，二是向的速死到底是不是處決。

一是有否叛變的問題。

支持判變說最直接依據是──1933年10月，國民黨中統出版了一本供被捕者「學習」的內部書《轉變》，刊登了一篇有幾千字的《前共黨中委兼總書記向忠發的自供》（部分參見：叛徒向忠發的供詞（轉摘）
鐵血網）。其他人回憶部分，最直接的依據是任弼時的夫人陳琮英的說法，她因為向的出賣被捕，她說自己在龍華和向當面對質過。

其他的一些材料，主要都是間接說法和分析，乃至包括對他人品的揣摩（生活作風腐化、因為跑去見情婦才被捕）等，國共兩邊人士的說法都有，有當時去打探過情況的中共特科同事聽到的消息，有中統徐恩曾回憶錄說法（國民黨中統局局長徐恩曾回憶錄(節錄) ）等，但都不是直接見證人。

對叛變持懷疑態度的，包括有觀點認為這篇「自供」是偽造的，或認為只是一些避重就輕的交代。

從那篇自供的說辭來看，如他絲毫不張口，國民黨那邊是編不出來的（比如交代了顧順章被捕後中共特科由陳雲接手等等，這可是當時最新的情況），而且考慮到還編入供後續被捕者「學習」的書里，如編造很容易漏馬腳。

那他的交代是否算是避重就輕？支持這個觀點的人，理由是向的叛變幾乎沒有對中共地下組織造成打擊的後果。

這個判斷的參照對象，是在向忠發之前叛變的顧順章，造成的地震式後果，如果不是埋伏在中統的錢壯飛及時傳遞出他叛變情報，很可能就把中共地下組織精英一鍋端了，國民黨特務人員後來回憶錄稱之為差點改變歷史。即便是周恩來他們及時逃掉了，也造成了他們苦心經營多年的情報網路塌陷，錢壯飛、李克農等都因此暴露只能跑去了蘇區。而且後來顧給國民黨寫了很多特務培訓教材，讓國民黨特務系統大為受益。

級別更高的向忠發死得太快，後人沒法評估如果他活著，是會繼續抖出更多內幕呢，還是就此打住，所以這個叛變程度的問題估計是永遠的懸念了。

但至少是可以成立的是，向忠發剛一被捕，不論真情假意，反正確實是展現出開始叛變的節奏來。這就牽涉到第二個問題，為什麼一天之後就把他處決了，這不科學。

一個流傳最廣的說法，來自中共特科老人陳養山、黃慕蘭的回憶版本──國民黨淞滬警備司令部司令熊式輝給蔣介石發電報請示，蔣介石一激動讓就地槍決，後來知道他已叛變就後悔，再發改判電報過去，但人已經死了。陳的似乎沒有表述他的消息源，按照黃的回憶錄（及時報告向忠發叛變黃慕蘭救了周恩來
），這個說法是當時間接聽來的巡捕房內部消息，但黃的回憶錄是被人質疑浮誇邀功過的。中共其他的一些黨史材料，也取的是這個說法。

這個說法很有戲劇感，但不合邏輯。不論向是否打算叛變，至少也應該花時間磨一下，乃至打一下，沒必要急著一兩天就殺了，這點常識蔣介石和他的下屬都應該有。就算是覺得他也許沒價值，至少也可以多給些日子甄別一下。

熊式輝後來的回憶錄里寫道這個事情發生的那段時間，他壓根不在上海，而是在南昌，和蔣介石一塊忙著剿共。還有一些文章里，同樣的故事，只是熊式輝的名字被換成了楊虎，但又錯給楊安了個警備司令的頭銜。看起來，似乎各說法都有其不靠譜之處。

國民黨那邊，徐恩曾的回憶錄說法是，按照辦理這種案件的常規，如果被捕對象轉變了，就會給生路，但在這個案子里，「我在南京接到向忠發轉變報告當天，他就被上海警備司令部槍決了，這對我工作開展是種損失。」不過，徐也沒有展開進一步解釋其中內情。

在一篇文章《談談被捕的向忠發》里看到一個說法，是向忠發被捕次日，蔣介石的批文：電熊式輝、楊虎。告以匪首向中發、應即依法槍決為要。 不過，除了這篇博客，暫時沒找到這個批文比較原始的出處，有猜測認為是當時蔣介石圍剿我黨不順，正在惱怒所以…

而奇怪的是，熊式輝的回憶錄談了其他抓捕共產黨人員的事情，但完全沒有提及向忠發這個案子。

所以也有猜測認為，是嚴刑拷打不小心把向忠發弄死了，更極端一點甚至可以猜測，是中共特科打通什麼關係，為避免他重蹈顧順章覆轍，耍了什麼手段，及時讓他在裡面永遠閉嘴了，不管是哪種可能，上海警備司令部方面，也許為避免工作失職受到處分，設法把事情遮掩了。但目前並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材料，可以支持這些猜測。

對於這段懸案，可以看這兩篇觀點交鋒的文章：
南方周末 - 向忠發死亡之謎
彭勁秀：向忠發之死不是謎――與陳益南先生商榷

我們常常看到歷史書上說，某個英勇就義的烈士拒絕了多少的高官厚祿的誘惑，寧死不屈。
可見國軍是歡迎降將的。
投降就殺頭，誰還投降。
向忠發是中央書記，說對南京沒用，我只能呵呵了。
我更相信另一種說法，就是中統的人用刑過度，還沒搞明白怎麼回事，非有意的，把向忠發給弄死了。

贊成最高票的答案，我補充一點自己查到的資料後思考。

首先，對於一個有爭議的歷史事件，任何完全確定的結論，恐怕都是不負責任的。就這一點上講，恐怕目前這頂「叛徒」的帽子有失風度，當然這裡面也有很多原因，尤其是當年下結論的正是主席和總理二人，這是很難推翻的。

客觀的說，支持向是叛徒和不是叛徒的證據都存在，而且這個案子本身也有很多疑點。支持他是叛徒的證據就是陳琮英等人的指證，以及張紀恩、張越霞等人被抓，另有一份國民黨方面公布的口供。說他不是叛徒的證據包括中共沒有因為他而造成任何實際損失，國民黨披露的供詞都是之前叛徒已知的內容，以及他掩護了一些當時被收押的中共人員。疑點主要是他很快被殺這一點。

就有罪的證據來看，很奇怪的是陳琮英、張紀恩、張越霞這三個人都沒被殺掉，很快被放了，而且基本都壽終正寢（張越霞文革期間曾受迫害並死於79年）。如果向真的叛變，那麼她們幾位的生還可說是奇蹟。反面的證據主要是受到他迅速被殺的質疑，也就是說他還來不及叛變「太多」就被殺了。至於他被殺的原因，則有蔣介石泄憤，後悔不及和受刑至死兩種說法。這樣看來，無論向本人怎麼想，他實際上甚至沒有多少「叛變」的機會（對方已經知道絕大部分情報，而且草草殺人），也就是說，即便他真的交代了一些機密信息，在當時的時間點上也是很少量且不重要的。在這一點上，如果採用「透露機密就是叛變」這種說法，我認為對於死者是不夠寬容的。

這裡面戲劇性的矛盾在於向忠發既是叛徒，又是烈士（當然官方沒這麼說）。而且他叛徒當得沒有什麼用，烈士當的自然也很窩囊。就這樣一種狀態而言，我認為反而是一種正常人的反應。你讓我交代，不說要受刑（很可能已經受刑了），說了要留罵名（這倒成真了），比較穩妥的辦法就是透露一些似真似假，看起來很機密實際沒什麼用的情報（當然我沒當過特務這只是我的臆想）。但是很可惜的，向本人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了。就問題而言，我不認為一個沒有對原本組織造成多大傷害，被抓之後就被殺掉的人能夠被定義為叛徒。似乎在我們的觀念里只有那些酷刑受盡，寧死不屈的才叫烈士，有一點點不忠的，就叫叛徒。這種觀點，我覺得官方說來有失體面，咱們平民就更沒必要了。

我推斷向忠發沒有叛變，可能是中統的人用刑過度，還沒搞明白怎麼回事，非有意的，把向忠發給弄死了。向忠發剛一被捕，一天之後就把他處決了，這不科學。

還有一種可能是，向忠發故意交代一些不重要的人，這些人被抓後就相當於給組織傳遞了信息，組織收到信息後就會撤離很多重要的人，等向忠發即使最後熬不住都交代的時候，人都撤離了，他交代的信息就沒用了。向書記聰明的很呢！向忠發被捕造成了什麼嚴重損失和後果？好像沒有吧？

我覺得幾乎沒有人能熬得過審訊，因為：一、對個人生理與心理的雙重摺磨；二、往往在折磨他本人的同時，還會牽涉到他的親人；三、被捕的人永遠不會再被組織信任，這相當於被捕的人沒有了退路。舉個例子，你可以看看49年後潛伏台灣的那幾個人，最後都交代了一部分。其實很多被捕的人不是不交代，是因為真不知道，你弄死他，他也是不知道。

還有一種說法是工人出身，字都不認識幾個的向忠發雖然是總書記，其實在黨內並沒有什麼真正的權力，也不知道多少了不得的機密，供不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所以國民黨一怒之下決定殺了。

他說好冤枉啊！他叛變了會是什麼後果？如果他堅持叛變會受刑？會被殺？周總理搞錯了！

叛變了，但是本來知道的事情就不多，又處於顧順章事件的覆蓋之下，所以殺傷力不大。GMD想再多榨出點來，用電刑，結果弄死了。因為年齡大了又有心臟病，電刑受不起。

真的叛變了。這傢伙怕死得要命，該交代的都交代了，看起來廢物一個留著也沒啥用，最重要的，他出身工人，在南京政府也沒什麼人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