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中漢尼拔對史達琳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


先佔個坑,回到學校答

史達琳對於漢尼拔來說是待解的疑題,是獵物,是愛人,是妹妹米莎的殘影,是漢尼拔與那個強迫他遺棄人性和溫度的世界和解的最後機會。


他對人性認知超越常人之後對世界僅存的柔和與憐惜都給了她。


在《沉默的羔羊》這部影片中,對於有觀影經驗的人,從漢尼拔的第一次出場就可以直接判斷其為影片的絕對主角,因為在那場戲中,為他做的鋪墊實在太足了。導演調動了一切可以調動的力量,方方面面,來為他的出場做鋪陳。

電影中第一個和史達琳交流的男人是她的絕對上司,一個看上去比普通人智慧稍微多一點兒、但是因為權力與地位在手、眼神中滿滿的精打細算已經完全遮蔽了那點兒智慧的領導嘴臉男人。史達琳對她的態度是忐忑、謹慎,又有點討好,從觀眾的角度來看,這個上司的角色雖未必討人嫌,但絕對不會招人喜歡的。

史達琳進入監獄,見到了心理醫生巴尼,這個人不必多提,無能好色、形容猥瑣。

下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男人無疑是住在漢尼拔隔壁的麥克斯,這個餓鬼似的男人沖史達琳吼出了生理需求。

史達琳假裝鎮定地路過這一切,其實內心已經飽受摧殘。然後,她看見了漢尼拔。漢尼拔的單間前沒有柵欄,是特製的玻璃門,屋裡一片明亮,他衣著整潔、挺直站著,史達琳一出現,他微笑著輕輕說出:早上好啊。

導演對漢尼拔的偏愛在這裡真是暴露無遺了,前面設置了一大串討人嫌的渣滓,只為了最後這個挺直站立的男人微笑著說早上好。鏡頭在漢尼拔的玻璃門前從左至右橫推(其實是史達琳從左進入漢尼拔視線,直到玻璃門中央),漢尼拔的大眼睛緊盯著鏡頭不放。這時觀眾會感覺到眼前豁然開朗,現在畫面里出現的精神抖擻的形象和之前出現的讓人昏睡的角色大相徑庭,他深陷的眼窩和上翹的嘴形成了豐富的面部凹凸,像個巨大的吸鐵石吸引了觀眾的矚目。當然,對於不同的觀眾,這種「吸引」所帶來的心理感受不同,有的是興奮,有的是緊張,有的是恐懼。對於那些重複多次觀影的人來說,看到拔叔出現心裡會默念一句:好了,把冷盤的碟端下去吧,正餐開始了。

倆人的第一次見面,交談中鏡頭方向的轉變、燈光明暗的效果以及投射在人臉上展示出陰影下的不同輪廓,以及兩人的盤查與迂迴、攻擊與防禦的心理展示,是影片中最精彩的場景之一。最終看似史達琳終於要到了想要的線索,取得了勝利,但整個過程及其被動、甚至屈辱,而漢尼拔從頭至尾在兩人交流之中居於控制地位。

第二次史達琳去找漢尼拔,前半場談話過程中監獄裡面完全黑著,史達琳面對著黑屋在交流。

這裡插幾句漢尼拔給史達琳遞毛巾的細節,筆者認為,「貼心地對女性表達關懷」並不代表什麼,精算上司、好色巴尼,甚至監獄最後一道閘口的黑人獄警也可以做。對於犯人給探員遞毛巾的確讓人感覺有點特別,會有一點觸動,但別忘了上一次見面就嘲笑人衣著廉價、有口音,這一次就開始遞毛巾,是否多此一舉?此處並沒有看懂導演的用意,難道是為了迷惑感情細膩的女觀眾?

——你們看拔叔別太怕怕,拔叔也有暖男一面。

談話中間,室內的燈啪啪幾聲打開了(其實是巴尼遙控的),露出了漢尼拔的正面。哪怕已經交談了好幾分鐘,這一個鏡頭才見到真人,又是一個絕對的主角光環的塑造展示。他的屋裡從未凌亂過,永遠整潔,包括漢尼拔本身也從頭到尾乾乾淨淨,稀疏的頭髮每一根都服帖地攏向後面(莫名地感覺拔叔身上會有一股香皂味兒)。他正坐在地上,一條腿伸直、一條腿蜷著,像極了坐在家裡的陽台上。史達琳對著黑暗的忐忑與燈亮後室內的輕鬆畫面,這形成了極大的反差。但是作為觀眾,稍微放鬆的同時你肯定還沒忘這個坐在陽台上的男人曾經吃掉女護士的下巴,——意識上的放鬆與潛意識的難以放鬆,這就是被導演拿捏得恰到好處了,這個勁兒太難拿了。

這次談話漢尼拔說出了自己的心愿:我想要一個有窗戶、能看到風景的監獄。他說出這句話時,背對著史達琳,沖著監獄空空的牆(自己的畫已經被帶走了),頭微微揚起往上看去,這個姿勢像極了西方名畫里天使的姿勢,明明上面什麼都沒有,還是充滿憧憬。即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淡藍色的眼睛裡卻沒露出絲毫貪婪或者怨恨。

第三次史達琳來看他,站前大玻璃前,對他說只要協助警方找到被水牛比爾囚禁的凱瑟琳,可以給他轉到一家能看到風景的醫院。漢尼拔坐在監獄的牆角,離史達琳很近,兩人只隔著那一面大玻璃們,漢尼拔這一次完全以仰視的視角往史達琳看去,聽她描繪誘人的交換條件,這一幕他的臉上沒有放鬆的微笑,只有專註的渴望。史達琳所描述,不僅能住進有風景的房間,還能每年去某到度假一周,對於一個犯人太誘人了。這一段似乎是兩人交談中唯一一次史達琳佔據主動地位的,她顯得有些得意和興奮。但是,但是漢尼拔只看了一眼史達琳穿過來的材料,沒有翻開,就拒絕了這個交換條件,他想要的交換條件是:史達琳的童年經歷。

第四次兩人見面,漢尼拔已經換了關押的地方,他沒能得到「看得見風景的房間」,而是大廳里的大鳥籠子。史達琳把他的畫卷好帶過來了,恭恭敬敬放在柵欄下面。她追問漢尼拔關於水牛比爾的種種,而漢尼拔的每一句回答都是對她啟發性地提問,像極了大學課堂上教授在指導學生。

漢尼拔最後仍然提出「quid pro que」(交換條件)的要求,想以自己知道的線索換取她童年時的經歷。史達琳最初是極其抵觸的,因為「探監」時間只剩下了五分鐘。這之前兩人的談話中,史達琳一直在柵欄外來回走動,充滿焦慮,身處環境稍顯陰暗,但是臉上、身上的亮度還算均勻,畫面中是她的上半身。

當她開始被迫又一次講述童年陰影時,站立不動了,鏡頭往前推,畫面中只剩了她蒼白的臉。在漢尼拔的一步步誘導下,她從第二句描述「那天早上天還沒亮,我聽到了奇怪的聲音」,周圍的光就越來越暗,而她的臉越來越亮,最終畫面里兩側一片漆黑,中間是史達琳瘦長的臉。她的眼神里沒了焦慮與不安,眼睛像蒙了一層霧一樣無法聚焦,喃喃自語那段往事……最後時間到了,史達琳被獄警們強行拖走,她掙扎著隔著柵欄去取漢尼拔手裡的文件,這時短暫卻又令人戰慄的一幕出現了,傳遞文件的時候拔叔的手輕輕滑過了史達琳的手指,史達琳被拖走……(這時候莫名聯想到了《新白娘子傳奇》里的場景,真……)

影片從頭至尾這是兩人最後一次見面,也是唯一一次皮膚碰觸,有人解讀為這是一種心靈上愛的表達,因為「聖經里提過,從宗教意義上肢體的接觸代表了靈魂的溝通」,這是不是有點解讀過頭了?史達琳和上司、巴尼、獄警等好多人握過手呢,那算是靈魂溝通嗎?筆者認為這個行為和兩人第二次見面時,漢尼拔給史達琳送毛巾意義區別不大,就是一種「向喜愛的女性示好」而已,只不過「遞毛巾」展露貼心,「劃手指」的感覺讓人聯想到西門慶借著桌下拾筷子的機會偷摸潘金蓮的腳,這個聯想似乎不太合適,總之是有些輕佻意義的表達。

接下來是漢尼拔越獄的驚艷場面,重複看這部影片的人,一定一定不會錯過的橋段就是這一段。整個過程一氣呵成,毫不拖沓,警衛們也都敬業地展示了該有的智力水平和行動能力,而漢尼拔控制住一種把握全程的節奏。這才是越獄,一顆釘子一段音樂就可以了,整個場面簡單整潔,血水看起來都乾乾淨淨的。漢尼拔的白衣服上、身上濺到了血點,他毫不介意地跟著音樂揮拍子。對了,背景音樂是舒伯特的《4 Impromptus for Piano》,真美妙。

拔叔:聽說還有為了越獄身上紋滿地圖的?聽說還有拿一把小鎚子鑿穿牆的?Why?……

有人問漢尼拔愛不愛史達琳,好多人給出了各種解釋,答案都是一致的:愛。

那麼史達琳對漢尼拔的感情呢?電影中最後一個場景,史達琳在無聊至極的慶功party上接到了漢尼拔的電話,當她意識到電話那邊是誰的到時候,眼神中沒有絲毫慌張,一臉鎮定說出了「Dr. Lecter」。緊接著,她意識到了什麼,緊張地往四周張望。為什麼呢?是擔心周圍的人知道自己在和誰通電話。最後漢尼拔不願通話時間過長,掛掉了電話,史達琳獨身站在熱鬧的大廳角落裡,握著話筒喊了四聲「Dr. Lecter」。

這些細節可以解釋為有「愛」的可能吧,在這部充滿各種隱喻的影片中,一切未說明的內容都比赤裸展現的東西更迷人吧。

文章選自 映畫建築周刊(yhjzz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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