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覺得能夠在史書中作假的的地方很多,史書能夠相信多少?
經常有人說,表達自己的意思只能表達百分之六十,而對方理解的也只有百分之六十。
就算史官想要記敘一部歷史,從人人口耳相傳的故事中聽聞上個朝代甚至是更久遠的歷史,然後寫下來。我並非專業人員,可是中學時期,僅僅是《史記》中的《鴻門宴》一篇就讓我看得心驚膽戰。
我原本以為史書簡單的寫「項羽憚劉邦,邦請見,以玉璧獻羽,遂解殺身之圍」,實際上司馬遷詳細的寫了整個過程,劉邦如何進入,項羽的神態,項莊、樊噲的舉動,就想親眼所見一樣。
在看到這片文章之前,我覺得,演繹一段歷史故事,是小說家才會去做的事,正規的史書應該像《三國志》那樣嚴謹,精簡,留給後人一個真實可靠的歷史。
這樣說來,《三國志》與《三國演義》的區別又在哪裡?我們認為吳承恩是小說家,可是他也許自認為是史學家呢?
史學家寫的史書都會參考前代的史書和民間的聽聞,可是前代史書可靠嗎?會不會一代一代傳下來的,都與原本想去甚遠呢?
對任何問史書如何如何的問題的人,咱家都強烈推薦一本以前的老教材。
就叫中國古代史史料學。
此書有三版,咱家個人比較喜歡何忠禮版的。因為咱家比較喜歡兩宋時期的歷史,而何先生是宋代史領域的大家,在宋代部分用力很深。
鏈接:
中國古代史史料學_陳高華_北京.pdf_微盤下載
(這個版本是陳高華先生的,也很好。陳先生是翁獨健先生的弟子,比較擅長民族史。翁獨健先生是哈佛的博士,後來又到巴黎大學和東方語言文化學院學習,是著名漢學家伯希和的弟子。)
咱們這裡所有的回答加一起,都頂不過這本教材講得透徹明白。
史書不是一本叫做史書的書,而是由各種官方文獻(如各種給政府和決策者的報告,奏、議這些),現存古代檔案(明清時期的很多內閣檔案都還有保存的,宋代的檔案有少量轉抄保存的),私人著述(官員的個人文集、筆記里往往保存了這個人的很多報告、建議,類似XXXXX同志文選之類),出土文獻(包括出土文書,與宋代有關的重要出土文書之一就是黑水城出土文書,這個可以去看《黑水城宋代軍政文書研究》)等等諸多文字資料集合的統稱。
而史料則更寬泛,他還包括出土銘文碑刻,方誌,道藏佛藏,口傳史料等等一切有關的記載。
既然包羅萬象,自然良莠不齊。因此如何辨別,分析,合理使用本身就是一門知識,這門知識就叫史料學。
你以為學習歷史就是看幾本書,然後照著抄?
史書一樣會說謊!不光是曲筆,大事化小,甚至可能幹脆就撒謊了。
官修正史也是如此。
不要以為後朝修前朝史就一定多客觀,這是不一定的,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的。
例如,滿清修明史,在與後金無關的時候,明史的編纂還比較嚴謹。
涉及到後金之後,有些地方就開始公然說胡話了。
具體的你可以去看謝國楨先生的那本《史料學概論》,看第五章第二節明史部分。



有人問,那史料撒謊,是不是就沒價值了?
不是的。
史料撒謊,那也是史料,至少也能體現當時一部分人的看法的。就算是假話。也能提供給你一些了解具體問題的背景的。
在論證某些重要問題的時候,撒謊的史料有時候會有很重要的作用,甚至是關鍵性的作用。
所以史料無所謂好不好,關鍵看你如何去運用它。
文天祥正氣歌里: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
皇路當清夷,含和吐明庭。時窮節乃見,一一垂丹青。在齊太史簡,在晉董狐筆。
齊太史簡的故事說的是齊莊公與齊國執政崔杼的妻子通姦,並把原先定了賞賜給崔杼的帽子賞賜給他人。崔杼大怒,乘著某次齊莊公和自己妻子幽會的時間刺殺了齊莊公。
齊國太史公如實記載了這件事,並寫下了「崔杼弒其君」。崔杼大怒,對其說道:「庄公淫亂臣屬的妻子,失了君道,難道你不能寫他死於疾病么?」
太史公搖頭,崔杼一氣之下一劍殺了太史。然而太史的的兩個弟弟(魏晉以前史官多數都是家傳)也如實記載,都被崔杼殺了。崔杼告訴太史第三個弟弟說「你三個哥哥都死了,你難道不怕死嗎?你還是按我的要求:把庄公之死寫成得暴病而死來寫吧。」沒想到齊太史的弟弟堅定的說:「歷史不容篡改,你如果不滿意,你把我也殺了吧。」崔杼無奈,只得放任史家直筆記敘,還好他放棄了,因為,這個時候有一個叫南史氏的史官聽說了這件事,正拎著書簡往這邊趕呢,打算繼續在史書上寫下崔杼弒君。
歷史原文:大史書曰:『崔杼弒其君』崔子殺之。其弟嗣書而死者,二人。其弟又書,乃舍之。南史氏聞大史盡死,執簡以往。聞既書矣,乃還。

晉董狐的故事是說晉靈公的相國趙盾多次阻攔晉靈公的無道之舉,晉靈公暴怒之下連續派遣殺手去謀殺趙盾,但是這些謀殺或因殺手是忠義之士,或者提前走漏了風聲都失敗了,趙盾無奈之下只好逃出晉國,路上碰上了趙穿,趙穿興兵問罪,衝動之下殺了晉靈公,趙盾聽到這個消息,跑回來擁立了晉靈公的叔叔,也就是晉成公。
後來趙盾想起來,問史官董狐,史書上如何記載這件事?董狐把大事記錄給趙盾讓他親自去看。趙盾看到上面寫著「秋七月,趙盾弒其君」,並且得知這件事在朝廷上已經做了公布。趙盾當時就懵比了。

趙盾質問董狐道:「誰都知道,先君不是我殺的,你們這些史官司怎麼讓我承擔罪名呢?」董狐回答道:「你身居相位,曾經逃亡而沒有走出國境,回來後又不懲辦兇手。這不是你的責任,又是誰的責任呢?」趙盾聽後嘆息說::「《詩經》上都說『因為我懷戀君主,所以給自己帶來憂傷』。大概說的就是我這樣的人吧!」
歷史原文:趙穿攻靈公於桃園。宣子未出山而復。大史書曰:『趙盾弒其君。』以示於朝。宣子曰:『不然。』對曰:『子為正卿,亡不越竟,反不討賊,非子而誰?』宣子曰:『烏呼,「我之懷矣,自詒伊戚」,其我之謂矣!』孔子曰:『董孤,古之良史也,書法不隱。趙宣子,古之良大夫也,為法受惡。惜也,越竟乃免。
《正氣歌》之所以舉這兩個例子,說明了史官的正氣受到了封建士大夫的景仰,傳承千年以後,仍然是文人心中不容置疑的道德標杆。
在中國古代,制史者和史籍一直有一種超然的地位,孟子云:孔子作《春秋》而亂臣賊子懼。為什麼簡單的幾行記錄,為什麼在題主看來很容易作假的幾行字就能讓亂臣賊子感到戰慄害怕呢?
這是因為秉筆直書的精神,貫徹了中國人整個制史的過程,古代中國,史官制度是僅有的幾種可以對皇權進行制約的力量。由於皇權和文官集團通過高度的道德約束,職業操守,為我們確認了中國古代史書信史的可靠程度。
漢武帝可以因為司馬遷為李陵辯白而閹割司馬遷,但他依然沒有廢止史記記述他本人以及高祖的本紀。
唐太宗想看看自己起居注里到底寫的是什麼。被一句「以記人君言行,善惡必書,庶幾人主不為非法,不聞帝王躬自觀史。」懟了回來,雖然他最後看了,但是依然沒辦法改變玄武門之變的記述。
史官編撰歷史不嚴謹,還會遭受到其他文人的非議,人品不夠端正,編撰不夠精細,更是會被考證被斥為偽作,被斥為媚上。
當然,我們光信任道德約束,是不夠的,北魏道武皇帝算是一個比較開明的少數民族君主,崔浩也因為寫國史被殺,清朝以降,滿族統治者因為自己的統治需要,開啟了一個非常糟糕的大規模歪曲歷史,隱秘皇帝言行的先河。在種種情況下,歷史編著者也因為一些政治原因,在記敘歷史時採取了曲筆的筆法。這個時候,除了史官之外的其他史學家所編著的另一手材料就可以為我們應證歷史,讓我們能從歷史的蛛絲馬跡中考據歷史的真相。只要留下的歷史資料足夠豐富,研究者總能發現更趨近於真相的那一道記錄。
總體上,在中國古代,包括史官在內的史學家,其治史態度是比較嚴謹的,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能做到客觀如實地記述各種歷史事件。古代史家完全不同於當代某些企圖通過「標新立異」來提升「知名度」的喪盡天良的無恥「專家」文人們!更不是那個不學無術而又寡廉鮮恥的「無知小丑」先生所能真正理解的!
因為這種態度,因為這種正氣,因為這種信史,我們才能夠為我們過往的光榮而自豪,因為我們完全可以確信我們的文化是如何在歷史的長河中源遠流長。
歷史不容輕易辯駁,只因為它是由中國文人的膽氣精血所撰成。
其實並不多,中國的史書很多都是後朝修前朝史,立場一般比較客觀,因為不存在利益衝突了,但是有些情況下史書會有點問題,主要是因為當時的歷史記載不全,或者因為當時皇帝改歷史或者因為戰亂導致散失,前者比如李世民,後者比如遼國敗亡後100多年蒙古人才修遼史導致遼史內容比較單薄。
但總體來說中國的歷史書是比較客觀的,一些不足的地方歷史學家可以通過考古和對比民間旁證記載予以修正。
西方歷史總體來說更好一些,因為他們的權力中心更加分散,國祚動不動就是千年不變,所以經常有上千年的歷史一手材料保存,典型的比如英國的末日審判書,詳細記載英國每一塊土地的情況(土壤、作物、收成、輪作狀態、新舊主人等等),而中國別說1000年,民國時期的土地歸屬都鬧不清了~還有比如義大利商業銀行最早追溯到14世紀中葉的航運記錄,裡面有船舶的噸位型號大小、船長大副二副、運載的貨物航線船主貨主保險分配等等。海上陸上貿易運輸的記錄在西方是極為完善和發達的,從南到北每一個歐洲國家都或多或少發現這種記錄,商業發達的國家和地區比如義大利英國荷蘭漢薩同盟等等就更多,而西班牙葡萄牙保留的殖民地航線資料就更是豐富~~還有政府的財政收入支出借貸等等,所以西方歷史其實很容易研究,因為歷史一手資料太多了~~
歷史是上層建築。所以任何歷史的記述,都難免會屁股決定大腦的。
許多人在說古代史官記述歷史,如何如何客觀時,常常會提到董狐與齊太史。董狐與齊太史在記述歷史時,顯然也是屁股決定大腦的。
董狐記述歷史時說,某年某月,趙盾弒君。
齊太史記述歷史時說,某年某月,崔杼弒君。
表面上,他們記述的歷史非常客觀。其實呢?他們記述的歷史一點也不客觀。
這就好像有史官說,商湯弒君;周武弒君。
這雖然是事實,但是這客觀嗎?肯定一點也不客觀。
因為在這種簡單的事實記述中,誰也會感覺到,裡面有強烈的情感傾向,而且誰也能看出來,史官這是站在君主的角度記述歷史。
所謂趙盾弒君、崔杼弒君,其實也是類似於此的;與所謂的商湯弒君、周武弒君,不過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真正客觀的記述這段歷史,顯然應該把事情的起因、經過、結果都簡單記述一下。
臣子弒君,這是事實。
問題是,臣子為什麼要弒君呢?如果是因為君主荒淫無道,侵害天下人利益;或是一心要殺這個臣子,或是公然睡這個臣子老婆,這個臣子忍無可忍把他殺了。這雖然還是弒君,但是除了極少數衛道之士,恐怕人們都會認為,這個君主死得活該!
在這種背景下,如果史官只是說,某個臣子弒君,卻不提其它,這能叫客觀嗎?
舉一個現實的例子。
一個領導睡了下屬的老婆,還恬著臉天天四處炫耀,這個下屬一生氣,就把這個領導殺了。
有一個記者在報道這件事時,隱去前因後果,開口閉口就是法制社會、人命關天、李四光天化日之下殺了張三。
這個新聞報道,真是客觀嗎?
皇權時代的史書,一再推崇董狐、齊太史,並不是推崇他們客觀記述歷史的精神,而在稱頌他們維護君權神權的精神。
我這樣寫,無意認為,董狐、齊太史缺乏史官的基本職業道德,所以才會這樣寫歷史。
事實上,所謂晉靈公無道、齊莊公荒淫被殺的歷史,都是基於趙盾、崔杼的視角在記述,裡面到底有幾分真實?實在不敢讓人高估。
事實上,董狐、齊太史用那樣簡短的、明顯帶有感情色彩的語言相關歷史,本身就證明,董狐、齊太史就認為晉靈公無道、齊莊公荒淫所以死於非命,只是趙盾、崔杼等人的一面之詞。
總的來說,歷史就是上層建築。
任何人在記述歷史時,難免都會有屁股決定大腦的傾向。說得文雅一些,就是站在什麼立場上說話,代表誰去說話。
歷史的事實只有一個,但是歷史的記述卻有無數個。
研究古代歷史,我們最大的困惑就是資料太少了,所以許多事,你雖然一眼就可以看出來,它根本不可信。但是你通常也只能相信它。因為你不相信它,你還能相信什麼呢?因為歷史上,只有這樣一種記載。
研究現代歷史,最大的困惑就在於資料太多了。所以,任何一件事、任何一個人,都會有千差萬別、天差地別的記載。最經典的就是毛、蔣的形象,推崇他們的歷史書中,把他們說得如同聖人一樣;反對他們的歷史書中,把他們說得如同妖魔鬼怪或跳樑小丑一樣;當然了,他們經歷的許多事,在基本觀點截然不同的歷史書,也會記述的千差萬別、天差地別。在這種背景下,你說哪種內容可信呢?
古代歷史通常有比較統一的答案,那是因為我們通常只能看到統一了口徑的歷史記錄。
如果媒介、記錄的工具落後。一件在當時存在各種不同記述的歷史事件,漸漸就會有了比較統一的答案。因為在媒介、記錄工具落後的時代里,通常只有少數的記述(甚至只有一種記述)在時間的長河中頑強的保存下來,其它的記述,都會漸漸消失。
而在歷史長河中留下來的那種記述,是不是就是最真實、最可信的呢?通常未必。
我這樣說,也許有人會說了,你這是歷史虛無主義。因為這也不可信,那也不可信,那我們還怎麼研究歷史呢?
事實上,研究歷史,本身就不是在尋找歷史的真相。
因為不要說幾千年以前的事了,不要說相關事情,只有幾萬字、甚至只有幾千字,更有甚者只有幾百字了。
就是最近幾十年、十幾年發生的事,或是幾個月前發生的事,而且有著堆積如山的資料,說到所謂的真相時,恐怕也會好幾十種版本。哪個版本最可信呢?我們應該信哪個版本呢?
最經典的就是毛蔣相關的歷史,有著無數種不同的版本。
哪種最可信呢?
我說我的最客觀、我的最全面;他說他的最客觀、他的最全面。問題是,那都是自我標榜罷了。因為,現代資料太豐富了,所以我們實在無法想像,哪個版本的記述,敢號稱自己最權威。因為相關的內容,有黑就有粉,有粉就有黑。而且無論粉與黑,都也有史界的牛人在背後站台。
那我們研究歷史,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基於政治層面,就是為了以歷史為載體,向人們傳達一種思想罷了。
許多時候,與其說是人們在尋找歷史真相,不如說是為了向人們灌輸一種思想。
最經典的就是,黃巢、楊幺、李自成、張獻忠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在許多年前,眾多最優秀的、最權威的歷史學者,一致認為傳統史書都在污衊他們、醜化他們;並且讓我們看到了全新的黃巢、楊幺、李自成、張獻忠。
在當時背景下,如果有哪個歷史學者敢對此提出異議,可以想像嗎?
基於讀史愛好者的角度,就是以歷史為載體,讓自己擁有更多的經驗、閱歷罷了。
許多時候,一些所謂的歷史愛好者、歷史學者,與其說是為了探求歷史的真相,還不如是為了證明,他自己就是真理的化身罷了。
最經典的就是,一些人看到與自己不同的歷史觀點、歷史記述,當時就是一副替天行道的樣子。總而言之,怎麼可以讓這種謬誤的東西,毒害廣大無知的歷史愛好者呢?我們必須代表星星、代表月亮消滅它們。然後呢,就是大言不慚的說了,你們想了解歷史的真相,就請到我這裡來!我們是真正專業的歷史愛好者、研究者,而且研究態度嚴謹、客觀、科學、負責。
最後,我們再扣一下題。
歷史有多少東西可信?
就我理解,最基本的歷史事實,應該大都是可信的。
比如,某年某月,陳勝吳廣在大澤鄉起兵叛亂;某年某月,劉邦、項羽等人起兵叛亂;某年某月,反秦聯軍進入關中;某年某月,韓信率軍開始東征;某年某月,劉邦打敗了項羽........。
再比如,某年某月劉邦當了沛公、某年某月劉邦當了漢王;某年某月劉邦當了皇帝;某年某月,蕭何當了丞相,某年某月蕭何死了。
再比如,春秋戰國的典章制度、秦國的典章制度,漢朝的典章制度.......。
這種內容,不論多少人去記述,通常都不會有什麼了不起的差別。
一旦牽涉價值、情感的判斷,可信度就非常低了。比如,某個人當時的動機是什麼?某個人當時的目的是什麼?他們誰代表正義,誰代表邪惡?他們這樣做,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這種內容,不同的人去記述,它通常就是不同的。最簡單而言,讓人們自己去說,恐怕都是我是代表正義的,我的動機就是各種高大上的集合。當然了,與我作對的人,那可就不一樣了。
一旦牽涉細節的內容。比如,兩個人在密室內談話,一個人的心理活動;活靈活現如同親見的現場細節,這種東西恐怕都是文學化的描寫。大家看看就可以了。因為這種東西,和所謂的歷史發明家寫出的東西,並沒有本質的差別,只是看誰記述的更符合我們的生活常識、歷史常識理解了。
總的來說,讀歷史,是為了增加我們的經驗與閱歷。
所以我們讀歷史時,必須得帶自己的腦子。什麼專家、什麼權威,他們寫的歷史,也只是一種記述罷了。可信不可信、對與不對,還需要我們去判斷。
古人說了,偏聽則暗,兼聽則明。我們想了解一段歷史,如果有可能,就盡量把各種不同視角的記述都看一看,然後基於自己的生活常識、歷史常識去分析哪一種記述、分析更真實可信。
你有沒有想過,古人為啥要寫歷史書?史書不等於檔案,撰寫者都是帶有目的性的。都說秉筆直書是我國史官的優良傳統,但是不篡改歷史並不等於撰寫是客觀的。
明白了這一點,你就不難理現代歷史學的一個基本原則:孤證不立——要各種史書/檔案/考古證據/口述/其他檔案文獻等等進行綜合評判。你說一件事只有一條記錄,那是不足以支撐論點的。所以是歷史還是小說,有多少乾貨有多少水份,不是拍腦門想出來的,要看證據說話。你先要看史書是誰寫的,作者節操如何,立場如何,有沒有意識形態的偏見。
比如太史公的話,大家會認為可信度較高,畢竟人家對閹了他的武帝也能做出較公正的評價,史家的節操擺在那裡。
而比如東林黨以及其後人,所主導編寫的明史,以及相關史料,基本都是狗屎,一個字都不能信的。
顧誠先生在所著《南明史》中,就對這幫東林黨尤其是黃宗羲以及其徒子徒孫所做的篡改歷史詆毀政敵大立牌坊等行為做出了尖銳的批評。
倒是如今知乎某個史學大V,抱著東林黨寫的狗屎當寶貝,繼承了東林黨的遺志對其政敵各種詆毀,可謂東林黨的精神後人。
史書又不是一部,研究者可以將正史內容,朝廷留下的聖旨奏摺,刑部案卷,戶部戶籍賬冊,各衙門往來公文,地方志,哪怕是野史隨筆,以及大量的出土文物記載,這些文檔和文物綜合比對下,剩下的就是推理題了。大部分真相都會出來。
偽造歷史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因為現有史料本身就已經形成一個邏輯和事實的網路。舉個著名的例子,李二上台後,開了君主幹預修史的先例。的確,從我們可見的正史倆唐書(雖然其形成與李二的干預之間還有很大距離)在敘述唐朝建立時,突出李二的作用。但是溫大雅的《大唐創業起居注》卻以親歷者的身份,為我們提供了不同版本的建唐史。李大和李三乳的作用也很大...可能有人還是會質疑溫大雅的可親度,但就邏輯上說,其可親度要高於正史。其次,這樣一份不同版本的史料出現,本身也構成了人們對正史的質疑,促使人們去發現更多材料,以論證那種史料更加接近真實的歷史。
人們也往往用李二干預歷史書寫為例子說明歷史是勝利者書寫的,歷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云云。以此證明歷史的不可靠。但反過來說,人們為什麼能認識到這一點呢?不正是還有更為可靠的史料的存在在證偽嗎?
後現代史學有這樣一句話,大概是story is not live , but talk. 的確,後人只有通過史料這唯一的途徑才能接近歷史真相。而二者之間不可能完全一樣,總是留有一點的空間。這些空間往往就是由歷史書寫者的主觀填充。不過,如前所述,這些空間因為現有史料的存在,其實是被束縛在非常有限的空間里。甚至可以說,這些空間的再創造對於歷史真相來說是忽略不計的。這是基於這樣的特點,現代歷史學才有存在的基礎呀。請相信,以現代史學的發達程度,偽造歷史很難。除非你對這段歷史的了解超越所有史家。(自己掂量掂量吧,手動滑稽)最後,談談鴻門宴吧。要知道,司馬遷距秦漢之間並非太遠,許多史實還是能相對直接接觸的。對於當時的軍功階層來說,秦漢之際事迹必定是各自家族代代流傳的故事(也就是催牛逼...)因為這是他們發跡的開始。與司馬遷同時的軍功後人,也就是軍功二代、三代。所以,作為鴻門宴的親歷者的後人,能詳細複述當時發生情況情有可原吧。以司馬遷嚴謹態度,肯定聽到許多關於鴻門宴當時的版本。經過推敲,加上自己的一丟丟改寫,寫出如此詳細而又接近歷史真相的鴻門宴一點也不奇怪。三國志嚴謹精緻。
曹髦被弒殺,不見任何痕迹。只見太后降罪,下詔廢其為王。
吳書缺首相孫邵傳。大約是張溫一派將其悶殺。
蜀書多人只有贊,而無行事。
這世界,只要有人就有江湖,有隱晦與曲筆,甚至刪改。
羅生門。和樓主有過同樣的疑問,還去查過史記描寫的事件,陳勝吳廣,鴻門宴的時間表,對比史記的成書時間,期間少說間隔一百多年,再回頭想想如果讓我現在去寫100多年前也就是一戰時期的歷史事件,怎麼寫?張勳率領辮子軍入京的時候早晨吃的什麼早餐?心情如何?有沒有來大姨夫?顯然這些都是不可能的吧……所以我也很疑惑,什麼樣的歷史才算是真實的歷史呢?直到後來忘記了在哪看到的一句話,歷史沒有真相,只存在一個道理,才豁然~
先要分清是撰作者功力不到家還是有目的杜撰,歪曲,篡改。
在此祭出宋史大師鄧廣銘的治史四把鑰匙,職官制度,歷史地理,年代學,目錄學。而想要無限趨近歷史真相只有豐富自身史料儲備,以上四把鑰匙就是學習和鑒別史料的正確打開方式。
以下舉鄧大師的考據為例……非原文
1.宋史為元代官修正史,當其修史時所擁有的延自宋朝的日曆,實錄,國史,私家筆記一點都不少。卻在職官,刑法等志中發現許多錯漏。追根溯源才發現宋史在這兩志中的記載是從私家馬端臨所著書中無腦抄襲的史料,基本沒有認真進行考據。這不是因為缺少資料,而是懶,水平低下,不負責任。
2.王安石曾被自己的學生鄭俠的一副反映民生疾苦的圖導致罷相。
但鄭俠獻圖的故事其實出自司馬光的涑水記聞,而記聞是一本司馬光用來記錄平時自己的見聞和聽聞的札記。用途是用來在撰寫資治通鑒後記時用以質驗異同的,屬於史料準備。鄭俠獻圖處於記聞一書的第十六卷鄭俠條。原載為,天旱,安石所致,若罷安石,天必雨。既而介甫出知江寧府,是日雨。 考據得知鄭俠獻圖的奏章,收錄在他的西塘集中,但其中並沒有天旱安石所致這一段話。司馬光原本在這部札記里只是採取有聞必錄的態度,可後來宋朝修國史,元朝修宋史的人都無一例外的照抄了涑水記聞里的這一段於王安石傳中。這個結果,怕是司馬光做夢也想不到。我認為這其中被杜撰的天旱是王安石變法所致以及後來被官修史書採納正是統治階級意志的一種反映。想想也知道王安石出走的當天就下雨是多麼荒謬。3.再如我們所熟知的岳飛大破拐子馬的故事。很多人都以為拐子馬鐵浮屠是一回事,是金人的精銳部隊,這一切的印象都來自岳飛之孫岳珂的一條記載。
岳珂載,三人為聯,貫以韋索,號拐子馬,又號鐵浮屠。並且珂把這條記載貫在岳飛著名的郾城之戰中,說岳飛攻破了不可一世的金軍拐子馬。所以拐子馬的形象大概類似於
後來乾隆這個自戀狂人才提出拐子馬鐵浮屠的問題。作為女真後裔,他對這樣的作戰方式提出異議。 他說,北人使馬,惟以控縱便捷為主。說的沒錯吧,把騎兵或士卒連在一起,馬奔跑快慢不一,人作戰勇敢怯戰各有不同,這樣互相影響制約,怎麼形成戰鬥力?
岳珂作傳的時候由於之前岳飛受到的不公和打壓導致許多正面記載都遺失被毀,他自己就在很多問題上進行腦補,這裡面既有治史功力不到家,也有主觀情感的作用。至於一些讓人想不通的故事情節,比如人物對話,表情,動作等細節的記載,我覺得完全不需要過於嚴肅對待。細節故事是為了立體人物,豐滿情節,宣揚價值觀的。畢竟史書不只是年鑒,只有條目的記載誰還看呢?史家之絕唱後面就跟著無韻之離騷。如果想要推究真假,還是要回到以上的四把鑰匙。看來史學史真是偏門專業了。【笑
以《鴻門宴》為例,司馬遷距離漢初不到一百年,鴻門宴里涉及到的人又非常多,到司馬遷時,鴻門宴的故事詳情(不排除有演繹成分)在士人民間是廣為流傳的。這些故事的細節如范增示意、樊噲闖帳、借口逃脫等可以說可信度都是非常高的。我看不出真正由司馬遷自己「創造」出的部分能有多少,如果有演繹,也應該是民間流傳時出現的。我一直覺得像題主這樣疑問的往往都是學的不多,想的太多。
上班摸魚簡單答。
1、為什麼古代的史書很多看起來不「正規」、作假空間很大?
首先,歷史觀念是不斷演變的,中國古代對「歷史真實性」的界定和標準,與現代有很大不同。
司馬遷的寫法在題主看來是小說家式的演繹,可在200年後的班固看來卻是「其文直,其事核,不虛美,不隱惡」,很真實,沒毛病。
其次,在中國古代的多數時候,歷史書寫的垂訓作用是大於記錄真實的。史官天然就有采善貶惡的使命感。
還是拿史記舉例,「太史公說」雖然每篇只有短短几句,卻是司馬遷輸出價值、表明態度的重要部分,如果你穿越回去跟司馬遷商量,說你別「說」了,估計他得跟你急。。最後,雖然歷史科學化從19世紀就被蘭克學派與實證主義史學提上了日程,並在年鑒學派的努力下有了大躍進(…),但直至今日她仍是一門人文學科而非科學。
絕對的科學與「正規」,絕對的理性與客觀,都是不存在的。
而題主的「正規」也僅僅是題主的界定,三國志真的就是「正規」的史書了嗎?2、不「正規」的歷史寫作代代相傳,傳到最後會不會與最初的「真實」相去甚遠?
會。當然會。
幾十年前顧頡剛還想了個專有名詞來形容這個越寫越長、越寫越假、越寫某些人就越偉大的現象,叫「層累的歷史」。
不信你自己查查?———————
要下班了大噶再見_(:3」∠)_ tl上終於出現我能答的問題了開心!!其實看歷史,要看社會史和制度史,要去理解社會的矛盾,你就知道怎麼一段歷史了。
先說說楚漢爭霸,為什麼劉邦輸了無數次贏了一次天下就是他的了?八個字,約法三章,天下歸心。
再說說,韓信,彭越,英布,韓王信,陳狶等幾個異姓王真的是想叛亂而死的么?你想想劉邦為什麼要搞白馬之盟,也許你就明白了。
比如耳熟能詳的東漢末年。
你以為是宦官專政?不是的,是士大夫階級做大,皇帝不得不倚重外戚和宦官。
再說偏一點,宋武帝劉裕知道吧?
史書上的他萬夫莫敵就算了,還比諸葛亮還諸葛亮,你信?反正我不信。
史官也是人啊,他們也有自己的主觀臆想和所處的政治背景。
比如司馬光的資治通鑒對周世宗柴榮的那個吹捧,簡直是堯舜在世,可以說是中國史上最完美的皇帝了,可你們信么?我不信。
再比如你看看現在這個社會背景,你要寫個著作,兩晉南北朝的,你敢寫個五胡亂華試試?上面分分鐘讓你改成少數民族南下。
史書中有些內容是假,但我們可以從史書中學到很多知識是真。
其實吧,我覺得每個人心中都有他的那一部史書,歷史上的人,沒有好壞之分,只有輸贏之說。
西漢陳平,北宋趙普,十足的小人,可是你看到的呢?一個留下漢用陳平計,間疏楚君臣的典故,一個留下半部論語治天下的典故,活脫脫後人的榜樣啊!
所以,歷史還是按自己的喜好讀,你喜歡誰,誰就是對的,反對他的就是錯的,僅此而已。
要是史書里記載都是正確的那還要歷史學家做什麼呢?
感覺研究歷史就像偵破案件,修改史書的人偽造現場,歷史學家還原現場。所以偽造的現場一樣是破案中需要重點研究的。
這個應該有兩個部分有很大的問題,是不可信的,一是唐太宗李世民,這個皇帝的地位來路不正,所以他個人比較在乎別人怎麼看他……聽說他沒事就看史官怎麼寫他。第二是清史,大清沒了之後,民國找了一群前朝遺老來寫清史,由於當時這些人也不怎麼就給自己臉上貼了金,好事都寫了,慈禧掌權這個寫的不是很詳細……其實基本上新王朝建立都要黑一下前王朝的,所以你懂的……
大部分能信吧, 前提要看寫書人的立場和視野。反正比歐洲那種把史詩當歷史的強多了。
大部分人不會去關心幾千年甚至更長時間以前的歷史故事到底是什麼結果的。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個邏輯關係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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