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某些宗教繪畫中會使用反向透視（reverse perspective）這種怪異的透視法？

01-11

見維基百科詞條：Reverse perspective大意就是在反向透視法中，近處的反而看起來比遠處的小。
這還有一個3D演示視頻（需翻牆） True Reverse Perspective on Vimeo
有沒有人知道為什麼這種看上去有點怪異的反向透視，在東正教繪畫中曾經流行過？

這個學期公選課結課論文是關於東正教聖像的，正好提到過反透視，說一下我自己的見解。

簡單來說，反透視是為了表現神在注視著你和神所居住的神聖之處。我們假設有一個人在看著聖像，神在看著聖像之外的這個人的時候，透視是正的，所以在想像神注視著這個人的時候，畫家處在這個人身後的位置上，會很自然的地用反透視的手法畫出來。

我們假設有一個屏障隔絕在聖像的世界和這個人的世界之間，我們從側面觀察這個奇異的空間，聖像的世界會在屏障外聚焦成一點。光是想像這個空間，就會很容易感受到宗教世界凌駕在物質世界上的壓迫感，這可能就是我比較多餘的猜想了。

東正教的宗教藝術有很多不同於天主教宗教藝術的地方，很重要一點就是東正教的宗教藝術很注重聖像內心世界的描繪和善於引發觀賞者對於內心的挖掘。當一幅壁畫，採用這種方式畫出來，觀眾會被引發強烈的被壓迫感是可想而見的，但觀眾被壓迫審視自己內心活動的同時，也會產生一些對於物質世界和內心世界的思考吧。

參考了徐鳳林老師的《東正教聖像史》，囿於自身的俄語水平完全為零，中文和英文互聯網這方面的資料不夠，只能靠這一本書和知網的論文，一點拙見。

古希臘是有透視的，無論是雕塑還是畫都有，但是@Johann Faust 兄，這不是失傳了嘛，後來通過伊斯蘭科學家重新發現，然後傳入歐洲的啊。文藝復興時期發現透視時整後歐洲的藝術家都非常激動，紛紛學習，以至於達芬奇本人由此把藝術和科學掛上鉤，來提升藝術家的地位。

當然處出於象徵性的原因也是有的，畢竟中世紀藝術一切都象徵化了。也有可能是增強表現力，在聖母后面趨向於無限，以反襯人的渺小和上帝的博大。

我之所以傾向於認為是缺乏光學知識，主要還是因為我國繪畫也有類似的畫法，兩個文明出現了同樣的現象，還是很能說明問題的。

不過也是猜測，真要論證起來還是需要更多的證據。對於如何處理繪畫透視的問題，認為是在科學不發達的情況下，具有象徵意義的處理方法，大體是不錯的。

另外還要提一點，按照現代藝術理論的共識，中世紀的這種畫法品味遠較自然主義為高

原答案：

中世紀光學不發達(1200前)，認為光是從眼睛裡射出來的，當光接觸到任何物體時，眼睛會感覺到這物體，因此產生視覺。

透視原理，那時候的人並不懂。而把透視用在繪畫，則更晚。

其實透視屬於非常反直覺的科學原理了，發現透視原理其實是很不容易的，否則我國怎麼會一直沒發現呢？不信你可以去畫一些複雜的場景試試，你會發現畫著畫著就變成和古人的畫類似的反透視了…

要畫符合透視原理的畫是很難的，可能比你想像的要難很多，尤其是在面對複雜場景和物體的時候。

恰巧這個問題上，我有些小小的研究。

首先，「透視」在古希臘的建築和雕塑上是有應用的。

從技術上說，雅典的帕特農神廟（同樣有一個傾斜的角度，entasis），以及奧林匹斯的宙斯神像（頗像米開朗基羅的大衛雕塑的「頭大身小」）都使用了「透視法」，而且是經過比較嚴格的數學計算的視覺矯正手段。

其次，希臘-羅馬繪畫上的「透視法」，可以看看The Battle of Issus.

這種手法被認為是源自於公元前5世紀的一個畫家Apollodrus，而這種手法源自於希臘舞台藝術。這些手法都源自於「希臘-羅馬」這一時期的對「自然主義」的重視。

第三，基督宗教時期也有反映這種希臘-羅馬人自然主義的透視法。比如Vantican Virgil Folio，其中的小幅插畫也是有「透視法」的。

以上三個例子，都可以在《詹森藝術史》中看到的。

總之，正常的透視法是一種基於「自然主義」的表達，仍然在試圖對自然進行模仿（mimesis），或者以自然之美比喻精神之美；如果使用「反透視法」，則一般是為了直接表達與此間世界全然不同的「另外一個精神世界」。

還有一重更為重要的含義：「正向透視」是表達了一種正常的觀畫角度，一種主客之分；「反向透視」要表達的不是「你在看畫」，而是「畫在看你」。

@劉斯坦君，那個reverse perspective的wiki詞條下給的例子，可是正教的希臘地區的13世紀的聖像。這幅畫，老有名了……

另外，這副聖像可不是目測純手繪的，而是使用了一種叫stylus技法（釘子+繩子），類似建築物里墨線和準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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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要開第一場live了（關於「古典美學」的），有點兒小緊張：知乎 Live - 全新的實時問答（這些出格藝術你都看得懂么？）

看了一下圖，第一反映是這不就是透視畫錯了嗎？仔細打量了一下，確實會在畫面外形成一處焦點。

目前的高票答案@貓熊說的已經很好了，在下稍以自己的拙見作為補充。

開始前有一個問題需要說明，西方繪畫雖然畫得看上去比較「像」，但是有很多實用和藝術上的需求，並不是完全的以此再現真實。

第一，作為案例的這種畫，是祭壇畫的面貌呈現出來，我們要清楚這種畫的功用，那就是宗教用途，讓人靜穆，並崇敬畫中的人物。高票答案說道聖母注視著觀眾這種感覺，就是繪畫所要達到的效果之一，而且這種畫法讓繪畫中的人物與觀看者產生一種時空上的割裂感，可以強化繪畫中人物的神性。

其次，從畫面來看，表現的主體是聖母和聖子，而不是畫面前面的觀看者，畫家希望觀看者多關注他要表現的東西，而不是再現真實。以比較「大」的面積來安排布置畫面的主體，符合一般人的邏輯規律。

最後，這個畫應該是東羅馬帝國時代的繪畫延續，也就是帶有濃厚的拜占庭風格，因為歷史和地理等多方面因素，東羅馬帝國文化上的融合很多，我猜想那個時期的繪畫在那個時代也有類似於我國古代主體稍微畫大一點以示尊重的習慣流傳，而且，這個習慣其實在早期的希臘，埃及、蘇美爾的藝術作品中都有出現。

唐代周昉

古希臘浮雕

蘇梅爾浮雕

人類最古的全景照片……

與透視法對比而言可能是心中之象與眼中之象的區別。如果你登過高山，「以大觀小」的視角下也會有這種反向透視的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