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同人】《燃情歲月3》 第五十一回 重逢(上)
阿不思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過早地進入衰老,因為他發現自己的記憶開始出現偏差,很多自相矛盾的片段充斥於腦海中。他依稀記得昨天夜裡蓋勒特在掃描自己的大腦之後再也沒說過一句話,這個一反常態的傢伙裹著被子縮到角落裡兀自去睡,同時堅決不肯把被子分給阿不思一些,任憑那個紅頭髮的可憐傢伙怎麼推他,蓋勒特都像一隻鑽進沙堆的鴕鳥一樣毫不理睬。無奈之下,阿不思只能自己用魔杖變出一套綉著格蘭芬多獅子的紅色被子,他印象中兩人就是這樣背對著彼此迷迷糊糊睡到天明。
然而到了第二天早上,阿不思又開始懷疑昨晚的冷戰根本就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想像。因為他剛剛醒來就發現他們睡覺的這個船艙隔間像剛剛經歷過空襲一樣亂七八糟。自己那套原本嶄新的睡衣睡帽,以及兔寶寶拖鞋都七零八落地躺在地板上,看上去像是被巨烏賊的觸手抽過一般皺巴巴的。玻璃舷窗上滿是掌印,似乎在某種可怕的近距離格鬥中那落敗的柔道選手掙扎著一掌拍在了水氣瀰漫的玻璃上。阿不思只覺得腦袋昏昏沉沉,像是剛剛經歷過一夜的宿醉。他輕輕抬起手把指頭插進頭髮,想按摩一下發漲的頭皮。但是一條在眼前晃晃蕩盪的領帶轉移了他的視線,接著阿不思迷惑不解地發現這領帶的另一頭就系在左手的手腕上,好像這玩意兒自己活過來飛上去似的。
他瞥了瞥趴在自己旁面的、籠罩在晨光中的光滑背脊,上面是一道道刺眼的抓痕。就在這時,那個金髮男子像一隻在陽光下的胖肥貓一樣翻轉過來並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阿不思這才注意到蓋勒特臉上貼著好幾個魔法創可貼,似乎曾有不少拳頭落在上面。那修長的脖子和肩膀上也落了不少深紫色的齒痕。
阿不思強迫自己相信,這條船上絕對有吸血鬼。昨天夜裡正是這可怕的生物襲擊了安靜熟睡的兩人。他慢慢爬起身穿衣服,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發現自己正在把兔寶寶拖鞋往頭上戴呢。最終阿不思站到鏡子前想看看自己是不是把衣服都穿在了正確的地方,然而鏡子里那張臉卻讓他忘記了周圍的一切。
繁忙的工作日程以及巨大的精神壓力,讓阿不思很久都沒有時間去端詳自己的面容了。尤其是從決鬥以來到現在,半年來他第一次意識到鏡子里的陌生人是自己。儘管阿不思每天早晨都照照鏡子,看看頭髮是否整齊,衣服是否凌亂,但是總有無數煩惱壓在心頭,使他一直沒注意到自己精緻的臉現在已經變得粗糙了。那雙藍眼睛的眼角細紋已經加深了許多,深深的暗影在眼睛下面如陰雲般經年不散。臉上的每一道紋路都在提醒他無情的歲月是任誰也不放過的。赤褐色的頭髮已經長及腰臀,但摸上去已經沒有往昔那麼光滑柔順。
阿不思禁不住轉過臉去看橫陳在床的那個熟悉的影子,以前他只知道蓋勒特罪大惡極,或者像個小孩子一樣淘氣地令人頭疼,這一切都是如此深入人心,以至於他很久沒注意蓋勒特現在究竟是個什麼模樣。
蓋勒特越獄時穿的那件黑色袍子此刻就丟在房間的角落裡,從上面的污痕看是很久沒洗了。阿不思記憶中的蓋勒特總是喜歡修飾得整整齊齊,乾乾淨淨,可現在明顯變得邋遢起來了。或許這傢伙並不習慣像麻瓜一樣親自動手打扮自己,而失去魔杖以後他明顯對形象修整愈加懈怠了。蓋勒特眼睛下面開始呈現出兩個浮泡似的眼袋,稜角分明的下巴愈加尖瘦,而且從那滲出的胡茬看得出,這傢伙忘記修臉已經很久了。那醜陋的傷疤尚在,不過顏色已經開始慢慢變淺。看來這傢伙的易容變形術依舊如往昔一樣強悍,或許隨著時間的推移,那傷痕會越來越淡,再加上一個複雜的遮蓋咒和一層濃妝,會讓那疤痕勉強隱藏起來。
只是心靈的傷疤即便被遮蓋住,它卻仍舊是深入骨髓地存在著。
他瘦多了,阿不思心裡難受地想,瘦得令人心疼,幾乎要脫相了。
而自己何嘗不是如此呢?
「我看上去怎麼樣?不會嚇著阿爾伯特吧?」
在阿不思和蓋勒特幾經輾轉來到提貝盧斯所說的戰地醫院之前,兩人已經對著鏡子嘗試易容了很久。可是他們兩個使盡渾身解數,都不能用魔咒將蓋勒特臉上那個骷髏徹底遮蓋住。那條洋洋得意的毒蛇吐著信子,像是在嘲笑兩人的徒勞無功。最終他們在萬般無奈之下只能用麻瓜的繃帶將傷疤遮住,反正醫院裡有的是纏得跟木乃伊一樣的傷病員,蓋勒特這樣的打扮正好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他們就這樣偽裝成病人混進了德國紅十字會的戰地醫院,絲毫不引人注目地穿過擠在一起的救護車和一團團塵霧。他們看見醫生和搬運工人在手忙腳亂地搬運傷兵,在這充滿血腥、痛苦、喧囂和忙亂的地獄中穿梭。
「先生!行行好,施捨一點兒吧。」三個穿著破爛的麻瓜孩子突然擠到了蓋勒特面前,可在他低頭的瞬間一隻臟乎乎的小手探進了他的外套口袋。還沒等蓋勒特再說一句話,小鬼頭們就一鬨而散。
「喂!你們——」就在阿不思拔腿想去追趕這些小竊賊的時候,一條胳膊卻拉住了他。
「算了,他們偷的是類似小矮妖製造的合金金幣,過一段時間就會自動消失的。」蓋勒特一臉輕鬆地說,「而且我小時候也是扒竊團伙中的一員。」
阿不思默默看了蓋勒特一會兒,一時間不知說什麼才好。半晌他才開口:「你哪來的小矮妖金幣?」
「這就是我約你見面想要說的。」蓋勒特看看四周沒人注意他們,就拉著阿不思的手快步走到一側長廊下。「我在金色飛賊里的一個書架底下發現了這些金幣,不過上面並沒有製造它們的妖精的生產編號,這就說明金幣並非市面上流通的金加隆,而是巫師非法製造的。」

「你是不是想告訴我,有人在飛賊里……進行非法的鍊金術?」阿不思機敏地問道,他們走過長廊,來到醫院後面一處灑滿陽光的樹林。很多傷病員坐在輪椅里被護士們推著曬太陽,繽紛的彩蝶隨著落英散發出春夏交接的氣息。
「如果僅僅是這樣,事情倒還簡單了。金色飛賊的秘密,恐怕比你我知道的要多太多了。」蓋勒特那隻露在繃帶外面的藍眼睛冒出一種不尋常的興奮,這一刻阿不思簡直覺得眼前這個人像一個談論傳奇寶藏的獨眼海盜。
「所有的跡象都在表明你最初的推測很有可能就是事情的真相。阿不思,我真的很驚訝你的直覺總是最後被證明是正確的。我的姑母喬治婭娜·格林德沃的記憶也給了我們佐證,從著名鍊金術師尼可·勒梅那裡騙取魔法石的正是你所認定的那個人。他和他姐姐青春不老的魔法秘密,飛賊里來路不明的、魔法尚不完備的非法金幣,以及我不齒提及的某個混蛋苦苦追求的那個符咒,這一切都是源自於那塊魔法石。而此時此刻那塊石頭十有八九就藏在我手臂上那個金色飛賊里,遺憾的是我連一塊石頭渣滓都沒有發現。」
「如果魔法石真的在飛賊里,肯定不會堂而皇之地擺在你的書架上。」阿不思的思路緊緊跟上,這一刻他們似乎又回到十八歲那年在山毛櫸樹下激烈討論厲焰魔咒改良方式的時光。「它肯定會被許多強大的魔咒保護,以免失竊落到別有用心的人手裡。」
「別有用心的人已經伸手了。」蓋勒特板著臉說。
「什麼?」阿不思一下子站住了。
「提貝盧斯·奧格登在登上前往紐蒙迦德的船之前,遇到了湯姆·里德爾。」蓋勒特語速很快地說,他不得不提起的這兩個名字像魚刺卡住了喉嚨一般令他難受。「我還真小看了那雜種,他竟然神通廣大到想通過奧格登在監獄裡做掉我。上次你把他揍得那麼慘,居然都沒壓滅他繼續找我麻煩的雄心壯志。英國那邊有伏地魔的動靜么?」
「沒有,不過我想他需要一個蟄伏期。現在傲羅們的精力都在搜捕你的餘黨上,這給了伏地魔喘息之機。」
「我想他一定是怕了你,所以打算隱姓埋名、觀望一陣子再說。等到風頭過去,他保證會捲土重來給你添堵。魔法部都是一群沒用的笨蛋,最該抓的人反而沒人理會。我敢說他們以後會後悔沒有把那魔鬼扼殺在萌芽里。但是伏地魔一旦搞明白魔法石的事情並且還把石頭弄到了手裡,再想幹掉他就是難如登天了。所以我們必須先於他把魔法石拿到手不可。」
「我們現在還不能確定魔法石是不是真的在金色飛賊里呢。」阿不思突然壓低聲音說,「這件事恐怕就得勞煩你了,我的卡珊德拉。我在英國那邊隨時可以留意動靜,不過就我對伏地魔的了解來說,他短期內不敢在我面前露臉。」
「等他再露臉的時候,我懷疑他會變得讓你我都認不出來。」蓋勒特陰沉地說,「你事情太多,魔法石的事情就交給我吧。順便你把所有能找到的關於魂器的資料都寄到紐蒙迦德給我看看。如果魔法石真的在金色飛賊里,我掘地三尺也會把它挖出來。我父親在世時他一直嘲諷我的魔法,但這次我非讓這老小子在墳墓里閉上嘴不可。」
「蓋勒特,你自己一個人不行。」阿不思平靜地說。
「你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重複白肩雕講過的話了。」金髮男子連看都沒看身旁的人一眼。
然而阿不思卻一把抓住蓋勒特的胳膊,將他強行轉過來面對著自己。後者看到那雙藍眼睛放射著堅定不移的光芒,不由得露出一絲驚訝的表情。
「我來給你講個故事吧。」阿不思輕聲說,「大約在三百年前,西印度群島附近有兩個著名的麻瓜女海盜,她們名叫安·波尼和瑪麗·里德。她們有一個共同的情人被稱為『棉布傑克』,所以安和瑪麗是情敵關係勢同水火。然而當她們的船艦遭到海軍的攻擊時,其他的海盜都躲在船艙里避風頭,但是安和瑪麗卻背對背英勇戰鬥,永遠把自己身後的敵人交給最信賴的彼此。」

蓋勒特盯著阿不思的眼睛,臉上是一種捉摸不定的神情。他突然抬起一隻手似乎要輕輕拂過阿不思臉旁的頭髮,但那隻手只是在空氣中停了一會兒就慢慢地放下了。過了很久他才開口:「這麼說,你還是我的瑪麗·里德?」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么?」阿不思冷笑了一聲說,「你想把我送給他了?」
「你別說了。」蓋勒特突然厲聲說,他的臉一下子泛起一層頗為難看的潮紅。
「你好大的膽。」阿不思的措辭很犀利,但是語氣很平靜。「你以為你現在可以作壁上觀,假裝寬容大度,祝福我和提貝盧斯有一個光明美好的未來?告訴你吧小傻瓜,去年九月提貝盧斯的兒子已經進了霍格沃茨,還被分到了格蘭芬多。你以為你可以單獨面對飛賊里那些藏匿魔法石的機關,假設那石頭真的在飛賊里的話?你腦袋發漲到到想獨自一人踏上剿滅我們共同敵人的征途,但恐怕事情並沒那麼容易。我曾經告訴過你,湯姆·里德爾不如你,因為他總是形單影隻一個人,自負地認為光憑自己可以解決任何難題。而你不一樣,安·寶妮的背後一直有她的瑪麗·里德,正如你身後一直有我一樣。」
阿不思終於停了下來,目光落到此時此刻自己唯一的聽眾身上。而後者像是剛剛目睹一股龍捲風將眼前的世界砸得粉碎般般目瞪口呆。
「我……不是那個意思。」蓋勒特僵硬地說,「我從沒說過……我絕不願意……」
這回輪到阿不思驚訝了,平生第一次他看到蓋勒特被自己呵斥地面紅耳赤,甚至眼睛裡已經轉動起淚珠。他嚇壞了,趕緊跨前一步想幫對方把眼淚拭去。
「看在梅林的份上,別這樣!你一定要鎮定下來。好啦,我錯了。別哭,你非要你弟弟看見你這副模樣不成么?」
可是從蓋勒特的表情看,無論誰看見他也不在乎了。他看上去像一隻歇斯底里的氣球要膨脹起來一般,嘴巴都扭曲得像他在決鬥中大發雷霆之怒的模樣一樣。以至於阿不思不得不趕緊捂住蓋勒特的嘴以免對方因為過於激動而發出語無倫次的叫喊。可這金髮男子掙扎著拚命捶打眼前的阿不思,以發泄心頭的嫉妒、怨恨、失落以及自尊心受到傷害時的痛苦。
「蓋勒特,快別鬧了。」
回答他的一頓雨點般的捶打。
「你看那邊。」
順著阿不思清亮的目光,淚汪汪的蓋勒特朝樹林後面的一方湖泊望去。緊接著,他像造了雷劈一樣凝固不動了。
阿不思輕輕把手從蓋勒特嘴巴上拿了下來,他知道對方不會胡亂喊叫了。蓋勒特顫抖地喘息著,踉踉蹌蹌地趕緊向前急走了兩步。
「阿爾伯特!!」
他尖著嗓子大喊了一聲。
站在湖邊的那個消瘦的背影像是突然被閃電擊中渾身一個激靈,緊接著痙攣般的顫抖席捲了他的全身。
阿爾伯特終於慢慢轉過身,與哥哥分離了近十個月後,他似乎安然無恙。然而等蓋勒特和阿不思衝到阿爾伯特面前時他們又猛地收住腳步,眼前的一切讓兩個人全都驚呆了。
滿面憔悴的阿爾伯特看著哥哥,然後慢慢伸手把歪扣在腦袋上的軟帽摘了下來。靠近他腦袋右側的金髮已經完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巴掌大的、令人作嘔的火烙傷疤,看上去似乎曾經有帶著厲火的毒咒狠狠砸在了上面。
「媽的……」蓋勒特像見了鬼似地搖晃了一下,阿不思趕緊一把扶住他。
「媽的!!!」金髮男子看著弟弟頭上那令人心驚膽戰的傷痕,頓時和發了瘋一樣咆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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