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同人】《燃情歲月4》 第七回 殤情歲月
柏林北區三街四巷七號的宅邸遠離麻瓜車水馬龍的街道,它坐落於郊外一片黑暗的密林中。一九四九年的萬聖節前夜,蒼穹中的滿月前所未有地碩大,它掛在枯啞的樹枝上沉甸甸的,彷彿輕輕一碰就會滾落到地上。
昏暗的樹林深處不時傳來狼人的嗥叫,密不透風的枝葉間也有媚娃白皙的肉體隱約可見。但是這些危險的魔法生物並不敢跨入那座圍滿落地南瓜燈的宅邸一步。這座模仿中世紀風格建造的公府大宅,周圍栽著精心修剪的魔杖樹。貓頭鷹在濃密的枝葉間亮著琥珀色的大眼睛,不時發出咕咕的鳴叫。
公府的鐵柵大門前,一個瘦長高大的身影隨著暗夜的薄霧急速流轉。地上厚厚的枯葉隨著亂流刮到道路兩邊,很快在此人的身後有十幾個披著黑色斗篷的人影紛紛幻影移形。他們都戴著花里胡哨的面具,似乎有意迎合萬聖節靈異的節日氣氛。
領頭的男人戴著金色的古埃及法老面具,他的黑孔雀毛織就的斗篷一直拖在地面上。面對這群不速之客,鐵柵門上的防禦魔法不戰而降。領頭的巫師沒有遇到絲毫阻礙,所到之處連南瓜燈都紛紛閃避。周圍灌木叢里繽紛的夜仙一看到這群沉默不語的入侵者立即逃得無影無蹤。

當掛著G字母標牌的宅邸大門被魔法轟開時,幾個端著茶盤的女僕驚叫著逃到主人的身後躲藏。站在樓梯最後一個台階上的是一位衣冠楚楚、鬚髮雪白的老人,他的身邊除了女僕還躲著兩個穿著考究的女人,目測是老人的孫女輩。看到偌大的公府侯門只有一個少說也有一百歲的老人和八九個瘦弱的婦女,戴金面具的男人露出了一絲沒人看見的微笑。
「你們要幹什麼?你們這是私闖民宅!」老人神態威嚴地說,那語氣就像厲聲斥責前來打劫的強盜。他不是沒看見這群不由分說就闖進門的巫師都對著自己舉起了魔杖,而且對方都是人高馬大的年輕男人,數量是這群女子的兩倍還多。
「別緊張,格林德沃先生。」戴金面具的男子向老人躬了躬身,他的眼睛在面具後灼灼發亮。「我不是劫匪,只是一個在萬聖節向您討點糖果的商人。今天特意來和您談一筆你註定會感興趣的生意。」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舉著魔杖談生意的人。」老格林德沃滿懷惡意地說,他的手慢慢握緊刻著渡鴉頭的金色長手杖。
「出去。」金面具男子轉頭對身邊隨從輕點了下頭,那些人立刻悄無聲息地退出這棟宅子,「勞煩您的女眷也迴避一下。」面具男接著說。
很快婦女們也走了,寬敞的大廳里只剩下老格林德沃和陌生男子兩個人。
「現在可以露出真容了吧?」老人的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嘲諷,「你到底是誰?」
「老先生即便天目已經模糊,但是眼睛恐怕還沒有花得這麼厲害。」金色的法老面具溶解般在男人的臉上徐徐消散,那雙暗灰色的眼睛在燭火的映襯下閃著幽幽的火光。
「你……到底想幹什麼?」老人看到對方的臉時顯然驚了一跳,但他只花了一秒鐘就恢復了慣常的鎮定。「我可提醒你,這棟房子里的任何人都和那黑魔王沒關係,我們給不了你任何關於他的情報。」
「先生放心,黑魔王同樣不認為他和您有什麼關係。而且關於他的事情,我自信我所知道的比您要多。」來客輕輕一揮魔杖,一套與格林德沃家風格完全不搭配的簡單皮沙發憑空出現在面前,接著他毫不客氣地大方落座。老格林德沃審視了對方片刻,也坐到了沙發上。他的綠眼睛像狐狸一樣警惕地盯著對面巫師的尖臉,似乎在防備此人突然發難。
「咱們開門見山吧。」來客翹起了二郎腿,「如您的天目所預感地那樣,我是蓋勒特·格林德沃麾下白鳥集團的骨幹成員。在此我也沒必要做那些虛偽的自謙了,您在國際黑巫師A級通緝令上見過我的照片,而且我這顆腦袋的賣價現在是四十萬加隆。但這相對於我名下的財產只是鳳凰尾巴上的一根毛罷了。老先生年紀雖大,但判斷力肯定是明白的。您眼前的這個男人富可敵國,樣貌和魔法雖沒法和您的孫子比肩,但也是數一數二的人中才俊。既使把歐洲名校德姆斯特朗的整個歷史算在內,本人也是萬里挑一的勇士。我雖然年過四旬,但依舊單身,等待的就是您還在字閨中的女兒。令嬡將會有此良宿,我真為您感到高興。」
老格林德沃臉上的那副表情,簡直就像誤吞了一顆芥末口味的比比多味豆。
「我到底憑什麼……把女兒嫁給一個通緝犯?」老人的聲音很輕,但字裡行間透露著預言家特有的詛咒情緒。
「先生別小看我的情報網,只要我給魔法部寫封匿名檢舉信,把我現在和您在一起的合影捅出去,您也一樣會被冠以窩藏黑魔王黨羽的罪名而被通緝。現在我們扯平了。」
老人驚訝地抬起頭,他這才發現不知何時一台麻瓜照相機飛到了天花板的一角,鏡頭正對著談話的兩人。
「我寧可喬治婭娜做一輩子老小姐,也不會讓她嫁給一個連真名實姓都不敢透露的亡命徒。儘管你德語很流利,但你卻不是德國人。我也很難想像一個純血巫師,會如此熟練擺弄麻瓜的器材——」
老人的聲音突然放低如夜仙的耳語。
「——白尾鳶和金雕一樣,是個冒名頂替的混血雜種。所以你趁早放棄吧,我不會要一個流著一半麻瓜血液的女婿。」
聞聽這話,白尾鳶僅僅是露出一絲淡定的微笑。
「不愧是預言世家,一眼就看透了白尾鳶的秘密。光憑這一點您就超越了德姆斯特朗校方以及白鳥集團和他們麾下的夜梟們了。至於我的真名實姓有那麼重要麼?籍籍無名更好辦事,令孫的高調名聞天下,而後果就是其家屬很有可能成為仇家襲擊的目標。格林德沃宅邸防護魔法不弱,但是遇到本領高強的黑巫師,比如本人,那麼這些魔法就要土崩瓦解了。黑魔王入獄之前,白尾鳶就已經為其管理後方多年。他主外,我安內。我是他的賬目管家、形象包裝師以及黑魔王在麻瓜海關的眼線。先生表面上裝出一副大義滅親、和黑巫師一刀兩斷的姿態。但姿態畢竟只是姿態,白尾鳶在資金流轉這方面有超過二十年的經驗,您這些年對黑魔王及其同僚的投資瞞不過我的眼睛。而我今天就是要告訴您這位甘居幕後的、黑魔王的大股東,您的所有投資絕不會隨著蓋勒特·格林德沃數年前的決鬥戰敗而付諸流水。白尾鳶也是個懂得投資的商人,在梅林的庇佑下夜梟們這些年基本上都搖身一變成為戰後重建出力的社會精英。獄中的黑魔王雖然表面上對夜梟的掌控力有所削弱,但大家的搖錢樹仍舊是他。格林德沃家在建築設計上的天賦首屈一指,連令嬡在城郭建設中都充分發揮了她卓絕的藝術造詣。而正是在您眼裡低人一等的混血巫師白尾鳶架起了紐蒙迦德通往世界的橋樑,令他們姑侄依舊能夠抓住夜梟們的經濟命脈。
先生所擔心的,無非是格林德沃偌大的家業現在和以後由誰撐起,以及兩個孫女的歸宿問題。這您大可放心,像我這種左右逢源、在麻瓜和巫師之間斡旋多年的人早已積攢下令您嘆為觀止的人脈,保證能讓您的兩個孫女嫁得風光體面。更何況她們是我主人的表姐妹,做屬下的不能不盡心。至於我被通緝的事情,現在也不過是做做樣子。只要一提起格林德沃手下悍將的代號,魔法部長也要禮讓三分。
您是預言家,眼睛觸及的是梅林所在的地方。而我與之打交道的,無論是巫師還是麻瓜,三教九流一應俱全。預言家只需要動動嘴巴就夠了,主子是干大事的,我這馬仔乾的是家務事。庭審的時候您拉了蓋勒特一把,這我是不會忘懷的,更何況您本可以落井下石把我們逼入絕境。」
白尾鳶抬起臉,他看著此刻唯一的聽眾目瞪口呆的表情,不由得莞爾一笑。
「我為什麼要相信你?」老格林德沃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是那種預言家特有的模糊效果。
「除了相信我難道您還有更好的選擇么?靠聯姻增強實力的婦人外交不一直是您的信條么?」
「只怕我活著一天,就不會允許女兒嫁給混血。」
「沒關係,我已經等了幾年,不妨再等等。什麼時候您去見祖先了,什麼時候我就和令嬡補辦婚禮。而且我今天過來,還有一份送給准岳父的見面禮。」
一個沉重的木頭方盒推到了老格林德沃面前。後者低頭一看,只見盒蓋上雕刻著粗糙的美杜莎頭像。那些張牙舞爪的蛇發瘋狂地吐著信子,似乎在無聲地詛咒斬下自己腦袋的神之子珀爾修斯。老人瞥了白尾鳶一眼,發現他面色寧和,不像是要拿蛇髮女妖的頭顱謀害自己的樣子。於是老人伸出手,輕輕一揭。
陳列在盒子里的頭顱立在防腐魔咒幻化出的氣墊層上,紫羅蘭色的頭髮披散著。那張蒼白而素凈的臉略微有些浮腫,但每一處稜角都透露出死者生前的勇悍雄烈。他的唇角掛著獰笑,像是笑盡世間瘋狂,又像是在笑眼前人的惶惑寒磣。
「這……就是真相?」老人鉻綠色的眼睛流露出不可置信的意外神色。
白尾鳶緩緩起身,今晚他第一次露出疲憊的神情:「現在您可以對我推心置腹了吧?打算接受我這個女婿了么?」
「不,我不打算。」老格林德沃眼裡放出耐人尋味的光芒,他似乎因為獲悉了什麼信息而滿意。他看著白尾鳶一副還沒反應過來的表情,露出發自肺腑的笑容。
「我只想認你做乾兒子。」
喬治婭娜倚窗而坐,她望著白尾鳶和跟班們如黑鳥一樣隱沒於夜色中,不由得吐出一個心形的煙圈。
「這是你選擇的男人,不是么?」老格林德沃站在女兒身後的暗影里,表情陰晴不定。「看來你要步高迪的後塵了。不過我提醒你,你的年齡都足夠做他母親了。」
「年齡差不算什麼。我們都是投資有道的商人,懂得如何讓資產增值。這些年如果不是白尾鳶暗中派人保護,咱們的房子早被蓋勒特的仇家們給掀了。」喬治婭娜一邊說著,一邊擺弄著掛在脖子上的一把烏鴉形狀的金色鑰匙,烏鴉的兩隻眼睛是兩塊頂級的海藍色歐泊。
「不過我倒沒想到他居然做得這麼絕,連自己的心腹都給幹掉了。如此自斷臂膀,難道就是為了讓我們相信他是徹頭徹尾的格林德沃的人?」
「白尾鳶在布達佩斯給我買了一套房子,他本打算等你應允他後就把我接去。」
「你究竟是什麼時候和他私通上的?」
「就在蓋勒特入獄後不久,白尾鳶告訴我他是受主子所託來照看我的。」喬治婭娜的臉上開始呈現出陷入回憶的憧憬之情,「和他相處,和與高迪相處的感覺完全不同。」
老格林德沃深深看了女兒一眼,他在這一刻似乎聽見內心的堅冰突然崩裂出一絲細微裂紋的聲音。
「有他在,是黑魔王之幸,但這男人倒未必是你的福星。女兒啊,你若執意嫁給一個混血巫師,那麼未來的命運就只能掌握在你自己的手裡了。有的時候,預言家真心希望自己的天目已經瞎了……」
溫熱的液體順著白尾鳶的手臂滑了下來,這一刻他的眼前一片迷濛。那些碎裂的過往像一張張被厲火燒得發黑捲起的老照片一樣慢慢化為灰燼。他依稀記得自己第一次在格林德沃宅邸後方的河邊看到喬治婭娜的情形,這個一貫以端莊婦人形象示人的女巫當時像柔情的少女一樣坐在一艘小木船里,魔杖的杖尖飛出一群群黑白相間的飛鳥。他們望著彼此,眼裡帶著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悲憫和哀傷。直到白尾鳶嘴裡叼著一根長莖蘆葦斜躺在這個宛如母親般溫暖的膝頭上時,他依稀記起了早已被時間沖淡了印象的生母——一個葬在大洋彼岸的美國女巫。
隨著格林德沃殺伐半生的白尾鳶終於在那艘小船里,找到了內心中渴望已久的停泊港灣。他曾經暗自思忖自己的主子究竟追求的是什麼,恐怕根本不是歐洲的王座或者死亡聖器。後來白尾鳶隱隱約約察覺出格林德沃真正想要的只是被他們有意無意忽略的東西,而這個答案就藏在那艘隨波逐流的小船上,以及此時此刻自己掌心下血液正在慢慢凝固的駭人傷口上。
他們想要的,不過是愛。
就在巨蟒撲過來的瞬間,他的妻子一把將他推開,她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將猙獰的死神擋住。白尾鳶聽見巨蛇的毒牙插進喬治婭娜後頸時那令人肝膽欲裂的可怕聲音,這一刻他看見了眼前的世界開始四分五裂。
白尾鳶甚至都沒有來得及撿起魔杖,他自身爆發的魔法衝力就已經將怪叫著的巨蛇炸出窗外。喬治婭娜的身體已經變涼,但她的約翰尼斯已經沒有時間停下來悲傷。多年的作戰經驗令他轉瞬間就找回了理智,一眨眼的功夫白尾鳶就衝到了窗口。
他看見那咆哮著翻滾的巨蛇落入街道的火海中,於是他一步跨上了窗檯。等白尾鳶搖晃著摔落到地面上的時候,湯姆·里德爾已經逃進翻倒巷盡頭的黑暗中。
「咳、咳咳……」
白尾鳶跪趴在地上,剛才墜地的衝擊令他喉頭一甜,淤血便隨著咽喉直涌而出。吐出來的一灘血,竟像一隻折翼撲倒的鳥。
我究竟要在這裡趴到何時?
兩隻黑亮的男士高跟靴子出現在白尾鳶的視野中,他緩緩抬起頭,那個熟悉而陌生的身影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赤褐色的頭髮飄揚宛如旗幟,在周圍的火光映襯下幾乎要燃燒起來。一隻手伸到白尾鳶面前,似乎要將他從地獄中拉起。
「來。」
阿不思·鄧布利多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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