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封少女奇幻之旅：《燕石博物志》的初步考察（一）
一、「燕石」考
與發售之前的猜測不同，本次的故事並不是以蓮子和梅莉發現的奇特的書籍為線索展開，而是兩人在撰寫同人志的過程中，梅莉向蓮子講述的自己所經歷的夢。專輯的副標題中的「Dr.Latency」也並不是某個寫下奇書的科學怪人或是大多數猜測認為的愛遲到的蓮子，而是不斷拖稿的梅莉。「Latency」的本意就是「延遲」，這裡蓮子所起的兩人的筆名也是包含了一種調侃之意。之前討論最多的「燕石」也有了明確的答案。「燕石」在這張專輯裡有這兩重的含義：
其一，就是在引用歷史上「燕石」的典故：
《闞子》曰：宋之愚人，得燕石於梧台之東，歸而藏之，以為大寶。周客聞而觀焉，主人端冕玄服以發寶，華匱十重，緹巾十襲，客見之，盧胡而笑曰："此燕石也，與瓦甓不異。"主人大怒，藏之愈固。《太平御覽》 卷五十一
《太平御覽》卷五十一從故事的文本：「雖然這是一本內容誰看都會覺得奇異的書，但是部分狂熱的奇葩書籍愛好者可能會喜歡。」其二，與「燕石」有關的著作有很多，但是這裡到底是在向誰致敬在專輯發售前也引起了不小的爭論。爭議的對象主要是有三個：曲亭馬琴的《燕石雑志》、岩本活東子編集的《燕石十種》以及南方熊楠的《燕石考》。《燕石雑志》的作者是曲亭馬琴（曲亭馬琴），江戶後期的文學家。許多東方中引用過的故事包括「開花爺爺」和「團三郎狸」都是記載在其中。曲亭馬琴與葛飾北齋的交往也十分密切，而葛飾北齋在之前的《卯酉東海道》中是主要探討的對象，所以這裡被致敬的可能性最大。這次兩人所創作的同人志從內容上來說記載了梅莉的神秘體驗，從一般人的角度看來就如同志怪故事一樣離奇，而《燕石十種》（燕石十種）就是記載了江戶時代諸多的奇聞異事，考慮到神主將幻想鄉的主要時代就是設計成江戶時代，這裡和這本書產生聯繫也是很自然的事情。《燕石考》是南方熊楠在英國留學期間用英文寫成的民俗學論文。其主要內容是通過將使用《竹取物語》中提到的「燕的子安貝」為代表的東方傳說中「燕石」與歐美民間故事中的「swallow-stone」作為對比，分析兩者在醫學作用、性暗示等方面的相同與不同，通過探討兩者衍生的傳說（如石燕與燕草）的差異，來探討東西方不同的文化環境所形成的不同的「集體無意識」在神話傳承中的作用。最後強調了民間傳說的產生於演變的緣由還是應當從社會文化環境因素中尋找而不必一味的歸結於宗教因素。可以看出，這篇論文探討的重心並不在於具體的某一個民間傳說，而是在於對民俗學研究的方法論的探討。所以綜合來看，這裡的「燕石」最有可能的致敬對象應該就是《燕石雑志》，其中也能也有《燕石十種》的某些因素。而《燕石考》的影響應該還是比較小的。
（參考：燕石考：南方熊楠の世界 、南方熊楠「燕石考」再考＆ポオ「ユリイカ」）
二、科學世紀的少女們
神主在創作中很喜歡將科學的元素融入到幻想故事中。幻想鄉的非歐空間、咲夜對於時間和空間的操作都是這種科學與幻想交織的產物。具體到秘封組的故事上，在《夢違科學世紀》（下稱《夢》）探討「科學」的世界觀下「夢境與現實的關係」之後，《大空魔術》（下稱《大》）中神主著重地描述了秘封組兩人所處世界具體的科學背景。在那個世界裡，星際旅行已經變成現實，「大統一理論」的構建也有了實質性的進展，但這些卻被蓮子描述為「物理學的終結」。《燕石博物志》的故事則看起來跟像兩者的某種結合。同樣是梅莉在講述自己在「異世界」的遭遇，梅莉卻不像《夢》的故事中那樣將一切歸結於「夢」與「虛幻」，而是去主動地尋找背後的根源。而在《大》中作為背景的科學理論變成了需要直接面對和探討的對象。也正以為如此，這次的故事變得更加的難以理解。
與《大空魔術》具體內容不同的地方在於，《大》因為主要是以太空和星際旅行為主題，所以涉及到的科學理論主要是以宇宙學為主。而《燕石博物志》所探討的的是人類認知以外的世界，所以量子力學就成立一個關鍵的主題。量子力學作為現實中理論物理的最前沿的科學理論之一，在各種科幻作品中一直十分的熱門。一方面是因為其自身尚有許多理論出於假說階段，給人留下了充分的相像和探索的空間。另一方面也是因為許多已經被證實的結論如「不確定性原理」與我們的常識也有很大的背離，而為了通俗化做出的解釋又常常會被誤解。一些著名的思想實驗被泛化成了一種文化符號而與其本身要說明的問題有所偏差，所以在文學作品中的對其含義的理解和所表達內容的理解就不能僅僅停留在它原有的含義上，而應該有所拓展。
量子力學的起源於普朗克對於黑體輻射問題的研究。這個問題本來的目的是為了尋找一個能在所有頻:率的電磁輻射的照射下都能夠適用的描述黑體熱輻射規律的公式（普朗克黑體輻射定律）,但是普朗克在研究這個問題的時候發現，想得到這樣一個公式（即後來的普朗克公式），就必須要假設黑體所接受的能量不是連續的，而是某個基量的整數倍，而一個基礎份的能量，就被稱為「量子」。當時普朗克對此並沒有深入的探討，僅僅將這個假設視為方便推導的前提。這個設想的重要意義在之後愛因斯坦對於光電效應的研究中開始顯露。愛因斯坦發現產生光電效應的決定性因素是電磁輻射的頻率，進而引入了「光量子」的設定成功解釋了光電效應的原理，不僅揭示了電磁輻射的量子性，也說明了光的粒子性。隨後海森堡根據粒子的統計性質建立了矩陣力學，薛定諤則從粒子的波動性出發，通過薛定諤方程說明了電子在原子核周圍波動運動的情況，從而建立了波動力學，而這兩套體系後來又被薛定諤和馮·諾依曼分別證明在物理、數學上是等價的，並被融合在了一起。至此，量子力學作為一門新的物理學科才真正的建立起來。
不過，也是在這一時期，有個很重要卻又與常識背離的基礎性原理也被提出，不僅引來了物理學家們的激烈爭論，也激發了哲學家、語言學家甚至普通人想像其現實意義的熱情。這個原理就是「不確定性原理」。在我們具體闡述之前不妨先思考一下一個這樣的問題：
當一棵樹，在沒有人的森林裡倒下，它能發出聲音嗎？（在無人森林裡，一棵樹倒下會發出聲音嗎？ - 心理學·哲學·先知的告誡 - 知乎專欄）
如果依靠常識去回答的話，相信許多人都會這樣解釋：「樹的倒下會引起周圍空氣的振動，空氣的振動是產生聲音的根源，所以樹的倒下會產生聲音。」由此來說明，這種聲音的產生與周圍是否有人，或者說周圍是否存在觀察者是完全沒有關係的。這樣一個標準的亞里士多德式的三段論論述在邏輯上是無懈可擊的，但是結論真的就是這樣天衣無縫嗎？當我們對「聲音」的概念進行嚴格的審視的時候，就會發現一些看起來匪夷所思的結論。第六版《現代漢語詞典》中，「聲音」一詞解釋為「聲波通過聽覺所產生的印象」，我們在說出這句話時「聲音」所暗含的概念就是「能被人聽到的聲音」。在認識到這樣的語義的情況下就會發現，如果沒有能夠聽到的人，也就是沒有合格的觀察者時「聲音」也就變得毫無意義，在無人的森林裡自然也就沒有了「聲音」。甚至於如果我們假設有某一種樹倒下時發出的全部是超聲波或是次聲波，即使在有人的森林裡也不會有「聲音」的存在。
這個問題之所以會產生兩種截然不同的結論，是因為我們在討論時混淆了本體論和認識論兩個不同層次的討論。當我們認為「聲音」是一種客觀的、某種空氣振動傳播的波時我們就是在討論一個本體論的問題。但是當我們將「聲音」認為成是「人能聽見的」某些特定頻率的波，我們就會因為引入了一個觀察者而進行認識論問題的討論。造成這種混淆的根源在於人類語言的不完備性，但是人之所以依然能夠順利的交流，是因為在大多數情況之下都有相應的環境幫我們來消除誤解，這也算得上梅莉所說的「就算每個人看到的世界互不相同，人與人之間的交流依舊能夠成立。」 但是當我們在理解量子力學的問題時，問題就變得複雜了很多，這也是「不確定性原理」能引發眾多思想成果的重要原因。
「不確定性原理」最初被海森堡提出，它的直接含義就是一個粒子的動量和位置不可能同時被精確確定。當一個量被確定的越精確，另一個量就越不精確。「不確定性原理」最初也被叫做「測不準原理」，主要是人們在理解這個問題時，從經典力學的「質點」的概念出發，認為粒子的狀態在本質上還是確定的，我們之所以（在當時的條件下）無法得到這個精確的狀態，是因為我們的測量行為干擾了量子的狀態。因為「測量」的行為，就是通過使用光子或者電子與被測量的粒子發生作用，並通過這種相互作用產生的結果來計算粒子的動量和位置。他們聲稱，這種相互作用改變了粒子的原始狀態，從而造成了我們的測量失敗。但是，海森堡所在的哥本哈根學派發展出了針對量子力學與經典力學不同之處的「哥本哈根詮釋」來解釋量子力學的一些基本原理。在這個詮釋里還包含著一條非常重要的基本公設，即量子的狀態是使用波函數來進行描述，定義在希爾伯特空間下，量子的初始狀態就是不確定的，符合某種概率分布，測量是決定量子狀態的行為。也就是說並不是我們沒有辦法準確地測量，而是在我們對其進行觀察（測量）之前，量子的確定性狀態（足夠精確的動量和位置）本身就是不存在的。這些結論在在直覺上是不可接受的，愛因斯坦著名的「上帝從不擲骰子」的說法就是試圖對這些結論進行的批判。科學家們提出了各種各樣的思想實驗，並使用多種方式試圖駁倒這種「不確定性」，但是卻意外的促進了「不確定性」成為了量子力學的基石，進一步促進了其發展。
1、ERP佯謬與隱變數
正如上文中提到的，以愛因斯坦為首的一批科學家對量子態的不確定性感到非常不滿。但是他們並沒有簡單的就認為量子力學的結論就是錯誤的，畢竟其結論經得起實驗的檢驗。於是他們便轉變方向企圖證明量子力學基礎理論的不完備性。愛因斯坦（E）、波多爾斯基(P)、羅森(R)三位物理學家聯合撰寫文章，提出一個完備的物理理論應當包含兩個重要的性質即定域性和實在性。
定域性是說物體只能直接地被毗連區域發生的事件所影響，遙遠區域發生的事件不能以某種超過光速的傳遞方式間接地影響此物體（ERP佯謬）。由於根據狹義相對論，宇宙中相對於任何參考系光速都是最快的，包括信息傳遞的速度也是如此，所以當兩個粒子被同時測量時，只要這兩者的被測量的時間間隔小於光在兩者所在地之間傳播所需的時間，兩者的結果就不應該互相影響。另一個則是實在性，就是說一個物理實在在被測量之前就已經有了明確的描述方法。比如當我們給定一個小車的初始條件的位置和加速度，那麼即使我們不去進行測量，也能知道任意時刻小車的位置和速度。兩者結合起來就是定域實在性。據此，三人在論文之中設計了一個思想實驗，發現在定域性原理的要求下，量子力學不能對實在性作出說明，所以認為量子力學是不完備的，甚至於量子糾纏所表現出來的性質甚至是非定域性的，表面上看起來造成了因果律的顛倒。同樣也是基於這樣兩個基本性質，他們預言應當存在一個完備的理論，能夠不同於量子力學的統計性描述，而給出確定性的描述。而存在在這個未知的完備性理論和量子論之間的阻礙性因素被稱為「隱變數」（隱變數理論），它代表了我們對客觀事物尚沒有完全認知的部分。
ERP佯謬之所以吸引了大批的支持者，是因為它維護了經典力學中的某些性質，並且更加符合一直以來經典力學所建立唯物、客觀的科學標準。經典力學的體系中觀察者存在與否無關緊要，後來這也逐漸拓展為整個自然科學的一種認知，並將人類帶入了理性主義的時代。例如拋硬幣，在現實的情況下，如果我們知道了風速、手的力度，硬幣的材質等一系列的信息並且經過足夠詳細的計算，那我們就能知道每次硬幣拋出時的正反而無需查看，如果我們做不到那就是一定還有隱藏的信息沒有被我們知道。如果承認了量子力學的不確定性，那就意味著世界本質就是隨機的，客觀的標準脫離了觀察者就毫無意義，穩定、公認、長久的科學結論也就不復存在，甚至於陷入到一種不可知論的影響之下，如同尼采所斷言的：「上帝已經死了」。但是以哥本哈根學派為首的支持量子力學的物理學家則認為經典力學的質點模型在根本上是不適用於微觀尺度的量子的，量子存在的狀態是用波函數描述的量子態，「測量」的行為也就變成另一種波函數與原本的波函數進行運算，從而破環量子原先的狀態，這種描述所使用的數學工具的不同，造成了經典力學的解釋不能滿足量子力學。雙方對此的爭論一直停留在理論上，直達1952年波姆利用粒子的自旋特性重新設計了ERP佯謬，然後在此基礎上，貝爾建立了「貝爾不等式」，並且證明，在保持量子糾纏的狀態下測量兩個不同粒子的自旋特性，如果貝爾不等式成立，則「隱變數」理論正確，量子力學不完備；相反，要是貝爾不等式不成立，則是量子力學正確，「隱變數」並不存在，量子的本質特徵就是「不確定的」。這樣就將原先的、幾乎是純理論性的爭論，轉變為可用實驗證偽的科學命題。經過科學家的多次驗證，到了2015年8月荷蘭Delft理工大學的漢森研究組終於用足夠精確的實驗（http://arxiv.org/abs/1508.05949）證明了貝爾不等式不成立，從而宣布了量子力學「不確定性」的勝利。
至此人們終於可以自信地說，量子的存在屬性是不確定的、只能從概率上進行描述。因為確定性的描述是沒有意義的，所以我們就能說微觀粒子的狀態是多個狀態進行疊加的結果，它可以同時存在於任何地點（只要概率不為零）。換句話說，在量子的世界裡，只要是可能性存在的事件那就一定會同時發生。這種「隨機」與我們生活中的很多「隨機」，比如電腦生成的隨機數，有很大的區別。電腦生成的隨機數終究還是依靠隨機數表計算出來，只能說是「偽隨機數」，而量子力學的「隨機」則是一種無法也不可能預測的「真隨機」。在專輯的故事裡，梅莉說自己能夠同時看到多個世界的原因，並且在量子的世界裡，形態並沒有什麼意義也在於此。雖然「不確定性」只適用於量子尺度，在宏觀上並沒有明顯的體現，但是作為科幻作品將這一點進行延伸來構築世界觀卻是可以接受的。明明是生活在不確定的世界裡，秘封組所處的世界卻處處用確定答案來構建。「不確定」就意味著多種多樣的可能性，而只有擁有了眾多的可能性，自由地思考和幻想，人的精神才能不多的成長。在《伊奘諾物質》的故事中說：「人類將知根知底的神秘作為娛樂來消遣，而否定沒有答案的神秘」。而在《燕石博物志》的故事中，這樣豐富的可能性甚至只能成為少數人的特權。這些都在現實在那樣的世界中，人的精神世界已經幾乎走到了終結之地。在這樣的一個世界裡，雖然人類已經能完成星際旅行的壯舉，享受豐富多彩的生活，但這一切終究還是泯滅在時光中，就像淚水融化在雨水裡。
2、薛定諤的貓與觀察者效應
作為量子力學的奠基人之一的薛定諤，對波爾等人的提出的哥本哈根詮釋同樣感到不滿，尤其是正對量子力學中的「態疊加」與觀察者的關係這一點。按照量子力學的解釋，量子在沒有被測量時的狀態是由多個態疊加而成的，使用波函數進行概率描述，但是出現觀察者之後，就會導致波函數的坍塌，顯露出一個隨機的「本徵態」。這個過程叫做量子的「退相干」，整個過程完全採用數學語言進行描述，其真實的物理意義直到今天依然存在爭議。在愛因斯坦等人提出ERP佯謬之後，薛定諤基於自己的理解提出了另外一個思想實驗以證明量子力學的不完備性，也就是日後廣為人知「薛定諤的貓」的思想實驗。
「薛定諤的貓」的知名程度在量子力學的所有理論中可以稱的上是數一數二的了。原因就在於它使用了非常通俗易懂的描述，顯示出了我們的直覺與量子力學的敘述之間的巨大的矛盾。在經過廣泛傳播之後，很多人的忘記了這個思想實驗提出的最初目的並不是為了發展或者證明量子力學，而是為了反駁量子力學的觀點。之所以會造成在這樣的誤解，就如同上面所提到的無人森林中倒下的樹一樣，是因為我們使用常識思維以及我們在宏觀環境下對某些概念的理解和默認讓我們對問題的理解產生了歧義。所以，要能正確的理解這個實驗就要先正確的理解「觀察者」和「觀察」在這個語境下的意義。
雖然在宏觀狀態下的這個實驗還沒有真正的獲得成功，但是在微觀尺度下，有些很早就被發現的現象也能說明同樣的問題。平時的大眾接觸比較多的一點就是光的波粒二象性。光到底是一種波還是一種粒子，這一點早在牛頓時期就有了很大的爭論。牛頓和惠更斯分別是「微粒說」和「波動說」的支持者。由於牛頓在科學界所享有的崇高威望，再加上「微粒說」確實能說明一些例如光的折射和反射等「波動說」無法清晰說明的問題。因此在很長時間裡，光就被認為是粒子組成的。而到了十九世紀，托馬斯·楊設計出了雙縫干涉實驗，菲涅爾提出了「菲涅爾—惠更斯定理」分別從實驗和理論上說明了光的傳播符合波的干涉、疊加等性質，後來麥克斯韋提出了麥克斯韋方程組，描述了電磁波的基本性質，並猜測光也屬於電磁波的一種，這一結論後來被赫茲證實。至此，光的波動說成為了主流的學說。但是進入到量子力學時代的時候，光電效應的發現預示著光的粒子性被重新提出。經過量子力學的「態疊加」理論的論證之後，光的波粒二象性成為了對光的本質的最準確地描述。隨後，德布羅意發現了「物質波」並被電子衍射實驗證實，從而證明波粒二象性是微觀粒子的普遍狀態。
於是，為了探尋這種特性，一系列衍生的實驗就被設計出來。在經典的雙縫干涉中，光強並不能影響實驗的結果，也就是說就算將光減弱到每次只有一個光子穿過雙縫，最終也能形成干涉條紋。這樣看起來就像光子同時通過了兩個縫隙而和自己發生干涉。不過，如果我們在兩個縫隙分別放置探測器，看看到底光子具體會經過哪一個縫隙，結果卻會發現干涉條紋消失了，光似乎完全從波轉變成了粒子。有的觀點懷疑結果是由「測量」這個行為產生的干擾造成的，於是並設計了「量子擦除實驗」來進行驗證。在這個實驗中，唯一不同的地方在於，探測器的輸出設備被破壞而無法工作，即量子的行為依然能被探測器「測量」，但我們卻不能知道這種測量的結果。如果認為探測干擾了實驗，那這種改變就不應該對結果有所改變。這個實驗的最終結果卻是干涉條紋又出現了。為了進一步說明問題，物理學家們還設計了 「延遲選擇實驗」。所謂「延遲選擇」，基本思路就是在經典的雙縫實驗的基礎上對操作順序進行一下改變，依然是每次只發射一個光子，不同之處在於探測器要等到光子通過雙縫之後再放置。按照一般的邏輯，此時探測已經與光子的行為沒有必然的聯繫，但事實上干涉條紋依然會消失，從表面上看就好像是因果倒置了一樣。
在上面也說過，由於量子的不確定性，量子的基本狀態只能用波函數的形式通過概率進行描述。但是需要注意的，這裡的概率永遠是只針對觀察者才是有意義的。比如我們說A粒子出現在C的概率為60%，實際上所表達的意思是我們觀察C點就有60%的可能觀察到A粒子。而試驗中的出現的感光條紋，所代表的光子的概率分布，也就是觀察者在某一點觀察到光子的概率。按照香農的信息輪的觀點，信息就是一個消除不確定性的過程。與經典的雙縫實驗相比，以上提到的三個實驗的不同之處分別在於：添加探測器，我們既能「觀察」也能從「觀察」中獲取信息；量子擦除試驗中，破壞探測器的輸出設備，我們只能「觀察」而不能從觀察中獲取「信息」；延遲選擇實驗中，我們無法「觀察」卻有獲取信息的可能性。當我們從探測器中發現光子，或是沒有發現光子，都足以讓我們否定另一種可能，從而造成光子量子態的波函數坍塌，改變其出現的概率，條紋的變化正是反映著這種概率的變化。「概率」只是一個人為規定的表述方法，而與真實的世界沒有任何關係，「概率」只對定義了它的人類有意義。換言之，如果人類不存在了，「概率」也就不存在了。所以在微觀的尺度上，「觀察者」的存在才是塑造整個微觀世界的根源。這也就是「觀察者效應」的意義。
「事物隨著觀察者和觀察方式而變」的觀點在此前的故事中也已經多次的出現過了。《東方儚月抄》中永琳說過，地月之間的距離會隨著觀測手段的不同而不同。而在小町的設定中，三途河的距離也是因人而不同的。在這次的故事裡，梅莉也說自己能夠看到很多不同的世界。而「巫女、巫婆、靈能人士、超能力者、經濟學家」們也是在用不同的方式觀察這個世界，甚至於每一個普通人所看到的世界都是有所不同的。但是人們卻刻意的將彼此的差異抹除，將共同的經驗當作交往的基礎，以此來維持社會的正常運轉。那些擁有不同經驗的人就被當作」異類「而排除在整個群體之外。長久以來，在實用主義和實證主義的多重影響之下，人們所無法共同感知的事物就被當作「房間里的大象」用奧卡姆剃刀統統消滅掉，「巫女、巫婆、靈能人士、超能力者、經濟學家」們也被認為是「坑蒙拐騙」，連從鳥船遺迹歸來的梅莉也被當作是精神失常。這其實是一種因果倒置的做法。梅莉他們之所以能看到不同與常人的事物，並不在於這些事物是多麼匪夷所思，而僅僅在於他們使用的觀測途徑（「異於常人的眼瞳」）不同，不承認他們觀察的結果，實際上也就是在否定他們認識事物的途徑。即使沒有明確的加以否認，也將這一切斥為「不切實際的幻想」。這也被永琳和紫嘲笑為「捨近求遠的蠢方法」。不過從兩個地方可以看出，事情並非那麼簡單。作為秘封組世界觀的奠基之作《夢違科學世紀》特別的點明的在那裡的世界，結界的探索是被禁止的。而且梅莉從鳥船遺迹歸來的時候，被做出的診斷是「地球上不存在的病毒」。仔細想想的話，如果是說沒有發現過的話，為什麼就能確定地球上不存在呢？但是如果承認這是「地球上不存在的病毒」，那不就是承認梅莉的經歷是真實的嗎？這種自相衝突的做法實際上也是反映出了秘封組所處的未來世界的一種矛盾的心理。他們心裡明白這種「幻想」的手段確實能達到意想不到的境界，但是正是因為這種意想不到，才讓這些未來人感到不能接受。在那樣一個到處充滿了合成品和人造的自然的未來的世界中「人類將知根知底的神秘作為娛樂來消遣，而否定沒有答案的神秘」，在那樣一個「科學世紀」里，人們不可能不明白世界的本質正是沒有答案的。讓人們選擇欺騙自己也要對這些真正能觀察到世界本質的觀察者視而不見，就是因為如果使用這些手段觀察人類自身的社會時，就會發現看似就強大的社會共同體因為沒有了精神力量的支撐而顯得不堪一擊，《卯酉東海道》里所表現出的虛擬風景的完美，表明了未來社會的人們已經不能承受真正的自然所包含的那種矛盾與衝突之感，所以才選擇「殺死那隻知更鳥」，摒棄幻想，構建一個完全人造的「完美世界」，這也正像《童祭》的歌詞中所寫：「現世，構築於徐徐崩去的沙土之上」。
從這一點出發，在《夢違科學世紀》出現的梅莉稍顯違和的一句話就可以得到解釋。在《夢違科學世紀》中，梅莉在迷路時說自己十分羨慕蓮子的眼睛（能力），但是卻又說這種「看見星星就能知道時間、看見月亮就能知道地點」的能力讓自己覺得十分不舒服。看起來自相矛盾，但實際上卻是梅莉說自己「能看到不同的世界」的一個最好的體現。梅莉羨慕蓮子的眼睛（能力），是因為她作為一個現世中生活的人，已經習慣使用現世的方式觀測陌生的環境，也就是如同經典力學中的思維模式，和遇到情況就要依靠手機或者GPS的堇子一樣，確定的位置和時間對於穩定自身的精神存在至關重要。但對於作為「魔術師」、能從更本質的方面認知世界的梅莉來說，「確定性」就像是一劑對幻想的毒藥，和《夢》中蓮子發現的一樣，「現實的世界」與「幻想的世界」就是如薛定諤的貓一樣共存的矛盾綜合體，如果讓她用「夢與現實」的常識加以區分，那她就會失去觀測世界的方法，再也不能在不同的世界自由的馳騁。所以考慮之下，蓮子說出「一起去探索們的世界吧」，才有了後來愈發精彩的故事。
3、M理論與異物的排除
和之前同樣涉及諸多科學理論的《夢違科學世紀》和《大空魔術》相比，除了一直貫穿始終的量子力學和弦理論之外，神主這次有引入了一個新的理論，即《禁忌的膜壁》的故事中所提到的「膜理論」。「膜理論」更多的被叫做「M理論」，是目前理論物理中的一個前沿科學。雖然M是取自「膜（membrane）」，但是M的實際意義確實並不固定的，可以表示矩陣、魔法、母理論等多重含義，依研究者的個人喜好決定。M理論是弦理論的一種延伸，可以說是目前最接近也最有希望成為大統一理論的理論。弦理論的發展歷經過兩次革命性的突破。第一次革命中，弦理論顯示自身良好的自洽行和強大的解釋力，成為了物理學家們構築理論基礎的有力工具。隨著理論的進一步發展，弦論發展出了五種分別自洽的理論，僅從理論上來看，這五種理論似乎沒有哪一個能比起其他理論來說更完美的解決問題。如果我們需要從中選擇一個來描述我們所處的世界的話，其它理論又是在描述怎樣的世界呢？正當科學家們為此爭執不休的時候，美國科學家威藤（Witten）發現，這五種弦理論是一個更大的理論的極限情況，由此引發了第二次弦理論革命，而這個「更大的理論」就是M理論。
M理論的主要內容也是關於時空構成的基本原理的。在M理論中，弦是一維的膜，而時空一共有十一個維度，我們現在所處的三位空間是膜的一部分，時間是一個有方向的維度，在普朗克尺度之內與空間結合，而其他的維度也被蜷曲到普朗克尺度之內無法被認知。除此之外，有若干平行的膜可以通過某種方式互相作用，由此產生引力等基本作用力。另外對於基本粒子的若干性質也有著很好的說明。M理論目前僅僅出於理論階段，而且很多具體的結論與我們能理解的世界沒有太多關聯。雖然它的被證實將是人類歷史上一件突破性的時間，但即使到那時能理解這個理論的人可能也只會是少數人。神主雖然是理工出身，但是在這一方面的知識並不見得比我們豐富多少，況且對於這個幻想故事而言，完全的還原物理原理既不現實，也沒必要。因此，從文學性的角度對這裡涉及到問題加以審視才能得到比較貼切的結論。
梅莉將不同的膜宇宙視為「此世」與「彼世」，而將兩者之間的境界比喻成三途河，結合後面的敘述就能知道，這就是在描述梅莉所處的世界、幻想鄉以及兩者之間的境界。而梅莉是如何藉助睡眠的行為穿越境界，也被神主用「在絲織品上的紋樣，完美地渡過河流，轉移到另外的絲織品上去」這樣模糊的比喻含蓄的說出。但是正如同在M理論中，不同的膜世界會以某種微妙的方式相互作用，從而產生彼此存在的基礎，現世與幻想鄉也是在以某種奇妙的方式在進行互動。在最近的《東方鈴奈庵》中二岩就用從外界學到的自媒體的方法反制文文的報紙，結果讓幻想鄉的社會出現了現世的某些特徵，而幻想鄉也通過接納闖入者堇子對外界默默地發揮著自己的影響，兩者互相依靠共同的構成一個整體，也就是我們所看到的東方的世界。用這樣的觀點去看的話，梅莉的遭遇就會顯得有點詭異。不論是在此前的《夢違科學世紀》、《鳥船遺迹》的故事中，還是在這次梅莉敘述的自己在幻想鄉的遭遇里，似乎梅莉總是在沒有交流之前就被襲擊。而且，梅莉所看到的「怪物」形態總是有點詭異，儘管對於梅莉來說可能形態並不重要。同為外來者的堇子和早苗，雖然一如既往地受到了幻想鄉的「盛大歡迎」，但最終還是很自然的融入到了幻想鄉的生活里，被幻想所接納。就算嚴格的來說，早苗是拋棄了外界的生活，將幻想鄉當成自己真正的棲身之所而和梅莉不一樣，同樣靠夢境往來於世界間的堇子還依然保持著自己女高中生的身份。她們與梅莉遭遇不同的根源其實還是在於她們根植於意識的觀測方式的不同。早苗的名言：「在這個幻想鄉可不能被常識所束縛」就已經表現出早苗對於原有的認知世界觀念的拋棄，而在早苗的設定中還特別提到了她對於外界「知識」的匱乏，對於本身就是現人神，能創造奇蹟的她來說，本來這也不是一件那麼困難的事情。這樣的情況對於身為超能力者且刻意避免建立現實的人際關係的堇子來說也是一樣。雖然被神主稱為「日本現代社會病態的體現」，堇子對於自己所處的世界還是並沒有太多的認同感，反而是和幻想鄉中的人相處更容易。當時對於蓮子和梅莉來說情況就大不相同。首先，兩人都是大學生，在知識和經驗上都要超過身為高中生的早苗和堇子，兩者對於自身身處的科學世紀也沒有像早苗和堇子那樣的懷疑，從《大空魔術》的故事中能看出，兩人對於這種生活在某種程度上還很享受。其次，雖然兩者都擁有特殊的能力，且進行著不同於其他人的境界探索的活動，但是在神主的設定中，未來的世界靈能活動盛行，兩人未必會認為自己有什麼特殊之處。而且更重要的是，兩人將自己的秘封俱樂部也定位為「不良社團」，可見兩個人雖然能真正的看到世界的本質，但是，只是將幻想和與「常識」結合了起來，形成了一種新的統一的觀念，對於外界的「常識」依然是保持著一種認同的狀態。所以在《伊奘諾物質》中，梅莉向蓮子說天界和神代世界的所在地時，被蓮子吐槽已經超出了地球所在的範圍，在本次的故事梅莉的奇幻之旅中也是在用現實的語言來描述。「魔術師」梅莉觀測事物的方式也是帶有了很多嘗試的成份。結合上面對「薛定諤的貓」的敘述就能明白，對於特殊的觀察者，僅僅是觀察就足以創造或者毀滅一個世界，而梅莉正式這樣的存在，所以梅莉才將越過境界到達幻想世界的自己稱為「布料上的污漬」。幻想世界中的存在的「妖怪」也同樣意識到了這一點，才會要排除這樣的威脅，因為與缺乏幻想「常識」的觀察者是無法進行交流的。4、普朗克世界
人類的認知是不是有極限？這個問題在哲學上曾經引發了長久的爭論。在神學佔據著人們思想的時代，「神」的存在似乎預示著有些事情永遠無法被人類所認知。以牛頓力學的經典物理理論的出現，帶動了科學的全面發展，顯示了人類的理性的強大力量。甚至到了20世紀，普朗克發現量子性的不久之前，甚至有人宣稱物理學已經沒有什麼可以開拓的新領域，而僅僅剩下了對已有理論的修修補補，世界的真相彷彿已經被人類獲取。但是量子力學和相對論的出現再一次的從根本上改變了人們的認知，但是這一次卻是想著一個相反的方向，它無可辯駁的說明了，一定的尺度之內人類的認知確實是無能為力的。
正如前面所所提到的，人類對於微觀世界的觀測方式是通過使用光子與被觀測的對象相互進行作用，通過這種在作用產生的效應來推測互相作用前的狀態。這樣的方式帶來了兩個問題，一方面是前面所討論過的導致量子態的波函數坍塌消除不確定性而造成原有狀態的改變，而另一個則是這種觀測所需要的能量是隨著觀測精度而增加的，根據海森堡不確定性公式和愛因斯坦的質能方程，當這種能量增加到一定程度時，觀測所進行的相互作用足以產生一個黑洞，而在黑洞之內人類所知的物理法則是完全不適用的。儘管目前發展出一些探測黑洞中信息的手段，但是在微觀尺度，即使是最頂尖的物理學家也是無能為力的。在這種能量級別下的尺度就被稱為「普朗克長度」與其對應的時間就被稱為「普朗克時間」。這並不是在說，時間空間是不連續的，只是在說這樣的尺度之下，人類是無法進行觀測的。人類的認知既要依靠理性也要依靠經驗，但我們無法從這樣的尺度下獲取經驗的時候，邏輯也沒有辦法讓我們擁有正確的認知。
在這次專輯的設定中，幻想鄉就是隱藏在這樣的尺度之內，在某種程度上說這也算是神主為幻想鄉做的一個比較「科學」的解釋。不過，這同樣是對秘封組兩人所處的現實世界的一種側面的描述。就像《三體》中，智子為人類加上的科技之鎖一樣，未來世界的人們總有一天會遇到普朗克尺度所帶來的瓶頸而走入科學的終結。實際上在《大空魔術》的故事裡已經有過這樣的描述，未來世界的物理學已經告別了實驗走向了純粹的觀念的時代。這樣一來，在這樣的尺度中隱藏了怎樣的深秘大概永遠不會為人所知，人類也失去新的可能性。或許是因為這樣，靈學的研究才極大的盛行了起來，人們希望藉助精神力量的實現進一步的發展。不過在《卯酉東海道》中作為號稱「千年靈學之都」的京都，卻是一座拋棄了歷史的城市，只剩下「新茶道」作為娛樂方式的人們，在精神上也沒有自由翱翔的空間。未來的人們希望消除未知，消除自然中不可避免存在的矛盾這樣的矛盾，所以才將真實的景色用人工的「完美」之景替代。這樣的對比無疑是對未來世界的一種諷刺，在完全人造的環境中，自然的精神之花又怎麼能健康的成長呢？在這樣的世界中，越是追求完美，也就越是表現出人類精神的不成熟。反而保持著自然與幻想，每時每刻似乎都處在危機中的幻想鄉，在神主的眼中才代表了一種真正的美。柏克萊曾說，世界的萬物就是人觀念的集合，如果事物無法被感知，那它就與不存在沒有差別。潛藏於普朗克尺度之間，無法被認知卻又理所應當一般存在著的幻想鄉卻是保存著現實真正的未來。
三、秘封少女奇幻之旅
儘管已經歷經14年時間，秘封組和東方正作中人物的的關係始終還是沒有辦法直接說清楚。兩者就像太極的兩儀涇渭分明又互相包容共同組成了東方的完整故事。科學的世界裡需要幻想的力量，幻想的世界也沒有拒絕科學的介入其實拋開具體的背景，兩者其實是從兩個方向是在講述相似的理念。不確定的、不完美的、充滿矛盾的現實給了我們無數種觀測它的方式。也許我們會因此不斷爭吵，也許總是會有因素打破難得的平衡但是我們也會從這種「混亂」中共享彼此的視角，看到現實不一樣的側面。在和解中包容彼此，我們能認識的世界也因此變得廣闊。將現實的稜角抹去，讓它從任何角度上都變得完美，無論是科學還是幻想都會因此失去力量。秘封組的兩人還會經歷怎樣的故事呢？也許只有時間會給我們答案，但是不管怎樣，不管我們還能親眼見證她們奇妙經歷，秘封少女們的奇幻旅途都會永遠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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