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繁華看起來屬於你,就有多少安寧真正屬於我
「有多少繁華屬於自己?」
這也許是我從德國回來想得最多的一個問題。
在德國,很多公司的總部都會建在小鎮小村裡,例如著名的 Johnson Controls 公司的德國總部就在我當時生活的小村。Johnson 的員工或在附近的租下一個 department,或從不遠的周邊小城驅車來上班。而我,和小夥伴每天步行 10 分鐘到公司上班。
冬天,雪花飄落在房屋上、馬路上、在周圍的田野上。這時候,總能看見隔壁的一位老人,一大早在門口鏟雪,方便早起的行人。我們經過,會對他說一聲「Hallo」,說一聲「Danke」,感謝他一大早的勞動。也是在這,我頭一回低下了頭,看了看落在手套上,落在草叢中的雪花,發現了一個個六角精靈。
春天,綿羊,奶牛和叫不出品種的馬兒開始在各家的農莊出現,一路上也冒出來各色各樣叫不出名字的花,還時不時躥出幾隻小松鼠。而我們到 Lidl 超市採購食物的頻率,也從每周一次上升為每周兩次。

夏天,路上多起來的還有人氣。有騎自行車的父親和孩子,牽著小狗散步的夫婦,還有很多人穿得像職業運動員一樣在跑步。露天的小餐館是談笑的老頭老太,偶爾路上駛過一輛保時捷 911,發現開車的竟是一白髮老頭。遠遠的,能聞到燒烤的味道,原來德國人到了暖和的日子,就會在自家的院子里 BBQ。
夜晚,抬頭能看見繁星;雨後,能聞到小時候熟悉的清新;下班後,為室友和自己做一頓飯;周六,坐著 RE 火車,穿過萊茵河到城裡購物;周日,宅在家裡看看電影看看書;國家假期,跑到各個國家窮游。
第一次,發現生活可以這樣寧靜和自由。
再到秋天的時候,我已經回到國內的南京。從仙林郊區搬到了市中心和校友合租,離鼓樓校區步行 15 分鐘,離繁華的新街口步行也不過 10 分鐘。
每次到新街口,看到的是迎面匆忙的行人和擁堵在孫中山銅像周圍的汽車。也許是適應不了這種速度與繁華,半年下來,到新街口也不過 5 次,而每天幾乎都在家與學校的兩點一線間走過。

又到了冬天,一個人走在路上,周圍是霧蒙蒙一片。寒風襲來,卻絲毫沒有德國冬天裡的那個興奮。來到長江大橋,能見度該有 100 米,看不見萊茵河上那樣的水鳥。
約了室友吃飯,抱怨到:「當時搬來市中心,就是覺得在農村呆太久了,想感受一下城市的氣氛,回歸城市的生活,沒想到,這繁華,似乎不屬於我。」
「我何嘗不是,最熟悉的,是家裡到公司的路,就在旁邊的新街口也好久沒去。」室友回應我。
德國的這段日子,讓我收穫最大的,恐怕就是感受了另外一種生活方式。
於是畢業後,我離開了這個呆了四年的城市,即使在這有很多熟悉的人。
我回到了珠海這座小城市。海邊長大的孩子,還是離不開這片海。
現在,下班後可以步行去同事家做個義大利面,周末可以和大家一起到情侶路邊騎騎單車,到格力海岸看看那些玩滑翔和放風箏的人,偶爾接地氣地到大排檔或燒烤攤吃吃喝喝……
還記得那天坐在從白雲機場回珠海的大巴上,看見一位儒雅的中年男士,手裡抱著一把小提琴,坐在我的右前方。車開動沒多久,他的電話響了,從兜里掏出一部功能機,開口說道:「All?......」整通電話,講的都是法語。
我心裡偷笑: 這該不會也是一位習慣了國外「好山好水好寂寞」而逃到珠海的國人吧?

大城市的繁華,固然耀眼,但是生活其中,便會很難得到寧靜。
於是我想明白了,北上廣之於我,他們有繁華,也有歷史,但它們只是值得探索的旅遊城市,出差的時候感受下,同學聚會的時候看一眼,假期到了,再去那找找美食,看看展覽或者購物。
而回歸生活,便是一些最簡單的日常:與你的學習,你的工作有關,與你的同事,與你的家人有關,與你每天坐的車,每天走過的路,每天呼吸的空氣,每天看到的風景,每天吃的飯菜...... 有關。
當然,這樣的想法不適用每一個人,因為有的人的確只能在不停地升職加薪,或者不停地忙碌中獲得成就感。
我只是想說,德國的這段日子,讓我發現了另外一種生活和思考方式。
我不會擔心失去繁華的刺激後,變得懶惰享受安逸,因為身邊有很多優秀的人,教我學著寫寫文字,教我聆聽音樂的美,讓我發現設計的奧妙,讓我學會邏輯的思考。放假了,會拉上我去看看海,騎騎單車。有優秀的人在,在哪都會進步。
而褪去繁華,那才是真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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