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同人】《燃情歲月4》 第八回 鳶之淚
這並不是白尾鳶和阿不思·鄧布利多的第一次見面。
上次看見對方還是在一九四五年決戰的前夜,白尾鳶遠遠地站在戰場邊緣的高崗上,目視著鄧布利多從黑壓壓的夜梟人群中走向迎風而立的格林德沃。
又見面了,白尾鳶想道。在那個寒冷的夜晚,阿不思眼裡只有那個金髮的魔王,尚不曾往自己所在的陰影里看一眼。但是有著超凡記憶力的白尾鳶在看著這個夜梟們的頭號敵人時,腦海里閃過的卻是德姆斯特朗的一段燃情時光。
當時白尾鳶還是學校里不良少年團伙中的小頭目,而格林德沃則僅僅是一個穿著二手袍子、孤獨地穿梭在圖書館和魁地奇球場之間的桀驁少年。那段歲月白尾鳶和他後來的主子尚沒有什麼交集,但是白鳥們已經向格林德沃伸出了尖利的鳥喙,整個德姆斯特朗都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
十六歲時的白尾鳶是一個陰鷙審慎的少年,他清楚此時的自己已經越來越接近德姆斯特朗風暴的中心。一直和白鳥們作對的克魯姆那伙人已經給白尾鳶下了決鬥戰書,並且偷偷派人調查他的底細。他們不過是一群十幾歲的男孩,卻有著和成年人不相上下的險惡用心。這一切白尾鳶都一清二楚,他甚至已經看到自己危險的前景——可疑的血統和前科被仇家曝光,然後在眾人追打中被趕出德姆斯特朗。
他急需一個高調的人轉移仇家的注意力,而格林德沃是個送上門來的絕佳人選。還有什麼人比這個渾水摸魚的混血孩子更適合成為替罪羊呢?白尾鳶非常清楚,如果自己被德姆斯特朗開除,那麼他只能回國去找自己那個做陸軍坦克兵的麻瓜父親然後參軍入伍。而接下來的命運就是開赴前線,捲入那有去無回、慘烈無比的世界級麻瓜戰爭。
然而白尾鳶並不想離開魔法世界,他需要時間給自己的未來鋪後路。他的魔法越來越精進,最後被白鳥推舉出來去戲弄一下來德姆斯特朗參觀的霍格沃茨學生代表團。
英倫名校也不過如此。
看著腳下橫七豎八倒成一堆、戴著不同顏色學院徽章的霍格沃茨學生代表們,白尾鳶只是冷笑。他太自信,以至於被一道魔咒轟倒在陷坑裡的時候,白尾鳶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何事。
當年動手的是一個年輕的霍格沃茨級長,他的紅髮和顏色相配的圍巾飄揚在風中如同鮮紅色的海浪。那雙藍眼睛看著掙扎著想爬起來的白尾鳶,於是向他伸出一隻手。
「來。」
那隻手穿過近三十年的時光,伸到了白尾鳶的眼前。
他依稀記得在很久以前的一個夏天,白鳥們收到金雕的來信。當時的格林德沃正逃亡英國,而信中字裡行間卻是歡欣的情緒。格林德沃告訴白鳥們,他在英國的一個鄉村抓到一隻來自霍格沃茨的絢麗『鳳凰』,他要給白鳥樂隊帶來一個新的成員了。
信中的每一個單詞都洋溢著少見的歡快與幸福,蓋勒特活像一個初次品嘗到愛情甘甜的少年。然而看到『鳳凰』這個單詞,首先閃過白尾鳶腦海的竟然是當初在德姆斯特朗擊倒自己的霍格沃茨級長。
鳳凰最終沒有來,看著蓋勒特可怕的表情,沒有人敢問究竟是怎麼回事。白尾鳶雖不是預言家,但他的算術占卜術卻強得驚人。他知道這件事不算完,早晚有一天白鳥會和鳳凰有一個遲來的相會。
只是他做夢也沒想到,會是以這樣一個方式。
當白尾鳶和阿不思衝出翻倒巷後,一時間在燈紅酒綠的不夜倫敦險些迷失方向。麻瓜們的夜生活總是多姿多彩,街上有唱歌的醉鬼走過,還有小偷小摸的麻瓜孩子。他們剛跨上街道,阿不思就被一個噴著劣質香水的麻瓜站街女攔住了。
「他在那邊!」白尾鳶一眼就看見落荒而逃的里德爾三步並作兩步跳進了一輛藍色的麻瓜敞篷汽車,他在橫衝直撞中絕塵而去。到處都是不睡覺的麻瓜,他們人頭攢動很快就遮擋了白尾鳶和阿不思的視線。
「這邊來!」白尾鳶一掄胳膊把那個尖叫著的妓女趕開,然後不由分說就拖著阿不思飛快地跳上一輛停在路邊的軍用卡車。他麻利地一踩油門,汽車立即沖著逃亡的跑車飛馳而去,那速度快得不亞於世界頂級的賽車。
今天夜裡阿不思本來都已經戴上睡帽準備上床,然而他掛滿巫師畫像的卧室卻出現一位不可思議的客人。莫佳娜的影像從翻倒巷的米姆夫人甜品店徑直趕到了霍格沃茨,瞬息之間阿不思就明白今晚是別想睡覺了。他立即跳進自己房間里直通破釜酒吧的私人爐火,以風馳電掣的速度直撲翻倒巷而來。
未等到達巷口阿不思已經看到火光漫天,無數燃燒的隕石以小行星撞地球般的蠻力砸進黑巷子。澎湃的魔法炸碎了地表的石磚,鬼哭狼嚎的食死徒們沖著巷口洶湧而來試圖找一條逃生之路。
然而他們做夢也沒想到,迎面就和板著臉的鄧布利多幾乎撞個滿懷。
就像一顆火星掉進了滿是硫磺的炸藥桶,毀天滅地的巨響將整個巷子震得搖搖晃晃。阿不思以一人之力就堵住了出口,層層疊疊擠在一起的食死徒像被炸開一樣翻滾著向四面八方彈飛出去。
火光中食死徒們終於看清了眼前的萬人敵究竟是何許人也,士氣登時如泄洪般一潰千里。沒有一個人打算衝上去自尋死路,於是他們紛紛掉轉頭,互相踩踏著朝翻倒巷另一個出口奔逃而去。
此時的翻倒巷已是一片狼藉的墳場,濕漉漉的空氣里全是血腥的味道。支離破碎的屍塊散落各處,其中一部分被天雷地火燒得面目全非。隨著磚石角度肆意流淌的雨水已經化為血色的洪流。阿不思沒有看到里德爾的影子,卻看見了他。
終於……又見面了。
汽車飛馳在麻瓜的公路上,巨大的慣性把阿不思牢牢按在座椅上。他看到身旁的白尾鳶靈活地操控著方向盤,拐過一個又一個危險的轉彎,然而卻奇蹟般沒有傷到任何一個四散逃跑的麻瓜。這一切令阿不思暗暗震驚,如果不是自己一眼就認出這傢伙就是A級通緝令上的頭號不良分子,他簡直以為身邊坐著的是一個專業的麻瓜賽車手。
「你猜得不錯,我以前是麻瓜賽車俱樂部的成員。」白尾鳶連看都不看身邊的人一眼,就冷漠地丟給對方這麼一句。
(作者註:卡丁賽車運動在1940年左右已經在東歐出現)
「格林德沃小姐呢?」紅髮男子小聲問道。
沒有回答。阿不思的心頓時沉了下去,他偷偷瞥著白尾鳶的反應。借著車外燈火的反光,他看到白尾鳶的臉像是被帶刺的鞭子抽了一下似地哆嗦起來,儘管耳邊充斥著汽車的呼嘯聲,但是他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的聲音阿不思仍舊聽得一清二楚。
「誰幹的?」阿不思又問,他的兩手已經攥成了拳頭。
「You know who.」
白尾鳶的聲音像鋸子一般刺耳,每一個字眼都透露著刻骨銘心的怨毒。彷彿那些惡毒的詛咒都憋在白尾鳶心裡,等待著即將到來的雷鳴般爆發。這不禁令阿不思想起自己和蓋勒特在厲焰之劫趴在鳳凰身上時的場景,金髮男子在自己身後吐出同樣的單詞時那錐心泣血的語氣,這一切不由得讓一團烈火從他腹腔猛烈地燃燒起來。
按照普通外人的角度看,阿不思打敗了白尾鳶的主人,那麼這兩人應該是勢同水火不共戴天的。然而這個時候,對伏地魔銷魂蝕骨的切齒痛恨令他們心照不宣地將彼此的恩怨全都暫時拋至一邊,他們就像撲火的飛蛾一樣沖向里德爾的背影,抱著同歸於盡的決心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
「我看見他了!」阿不思喊道,他一把將接骨木魔杖掏了出來準備瞄準前面那輛敞篷汽車,那個令他們恨不得殺之而後快的影子就在車裡晃動著。只是還沒等他打出一個魔咒,一股龍息般白裡透紅的炙熱火焰從他們所在的卡車底部向前怒射,這股衝力強大地令整輛汽車都不祥地嘎吱作響。
這傢伙竟然把蓋勒特的黑魔法軍火組裝到汽車上了……阿不思在猛地抬臂擋住眼前的火光刺激時這樣想道。
里德爾汽車的尾端起火了,他轉回頭就投擲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惡咒。卡車的擋風玻璃被炸得粉碎,街道的周圍充滿了麻瓜的尖叫聲。兩輛橫衝直撞、滿是魔咒坑凹的汽車像炮彈一樣衝過燈火通明的白金漢宮前大街,阿不思沒來由地想起許多年前他曾經和蓋勒特騎著飛天掃帚在這片地區的上空追逐那金色飛賊。時隔多年,他居然坐在一輛滿是黑魔法符咒、搖搖晃晃的汽車裡和蓋勒特的頭號手下追擊他們共同的敵人,命運的軌跡有時候就是這樣不可思議。

「你受傷了。」阿不思瞥見白尾鳶的腿已經洇滿了鮮血,像是曾有一把利刀插了進去。他趕緊用魔咒飛快地將那傷口包紮好,儘管車體搖搖晃晃難以掌握平衡,但是白尾鳶的腿傷幾秒鐘之內就癒合了。
「大恩不言謝。」白尾鳶飛快地丟出這句話,他決眥欲裂的眼睛仍舊死死盯著前方那輛帶著火焰尾巴、狼狽逃竄的敞篷車。
「這不算什麼。」阿不思死死抓住座椅的把手以免被甩出車外。
「我指的是蓋勒特的事情。」白尾鳶突然瞥了阿不思一眼,他的臉上掛著尷尬的表情。「一直沒有機會感謝你,如果沒有你見義勇為,他早就葬身火海了……你那天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裡……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
「免了。」阿不思語速很快地說,顯然接受白尾鳶這樣一個人的感謝同樣令他尷尬。「換你也會這麼做的,不是么?」
一陣沉默,卡車仍舊在呼嘯著前進。
「我……我不知道……」白尾鳶終於囁嚅著說,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骨節都發白了。從他臉上的表情看,白尾鳶似乎陷入了一段對他來說極其痛苦的記憶。「行刑的前夜,發生了很多事情……」
「是啊,很多事情……」阿不思一想到那個夜晚就覺得肝膽欲裂,那絕對是他一生中最不堪回首的夜晚之一。而那個罪魁禍首已經近在咫尺了!
不需要任何人提醒,兩個又瘦又高的巫師就同時從破裂的窗口一躍而出。他們在半空中翻滾著落了下去,接著一前一後落在里德爾汽車的前後車蓋上。
敞篷車發出刺耳的尖叫,阿不思死死抓住車上的一個橫杆。他的身體在後備箱蓋上滑來滑去,鞋跟幾乎能踩到那咆哮的火焰。汽車失去控制一般在街道上橫衝直撞,白尾鳶已經在車前蓋上站了起來。他一腳踹碎了擋風玻璃,與此同時他和里德爾的魔杖都對準了彼此的臉。
「Avada Kedavra!」
兩道綠光帶著滲透骨髓的憎恨宛如兩道上萬伏的雷霆閃電狠狠撞擊在一起,瞬間爆出的閃光不得不讓阿不思趕緊低頭閉上眼睛。魔咒相撞後立刻斜飛著衝擊在滿是積水的街道上,電流立即隨著雨水疏導出去。隨著一陣吱吱嘎嘎的聲音,燈紅酒綠的倫敦頓時陷入一片漆黑。
時隔近三十年,阿不思又一次親眼目睹了一場因魔法而引發的大停電。

汽車仍舊在失控地飛馳著,白尾鳶再一次被晃倒在車蓋上。他和阿不思一樣在上面滑來滑去,隨時都有可能被甩下去。
「下地獄去吧!」里德爾大聲咆哮著,他一踩油門,將汽車狠狠撞向前方一輛重型運貨車。再有幾秒鐘,白尾鳶即將在可怕的撞擊中支離破碎。
然是他的堅持已經到了極限,在撞擊之前白尾鳶被慣性甩了出去。他整個人在半空翻滾著划過一輛路邊汽車的車頂,隨著驚天動地的巨響,白尾鳶將一家唱片店的落地玻璃窗撞得粉碎,整個人狼狽不堪地摔進店裡。
就在同一時刻,跑車已經隨著尖叫聲和運貨車相撞。可憐的跑車隨著電光火石的閃光斜飛出去,在空中接連翻轉了六七個圈。隨著哐啷一聲,阿不思一直死死抱著的保險杠終於支撐不住斷裂了,隨著慣性他以與白尾鳶相同的姿勢被甩飛出去。
阿不思在撞擊地面之前已經穩穩落在接骨木魔杖放射出的承接屏上。他立即翻身爬起,卻眼睜睜看著里德爾所在的跑車撞破了橋上的欄杆。隨著噗通一聲,跑車墜到橋下。阿不思趕緊跑上前去向下張望,他沒看到里德爾的人影兒,只有泰晤士河的波浪將慢慢下沉的汽車湮沒。
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阿不思現在準會毫不猶豫地跳下河去。他要找到那個恨之入骨的惡棍,然後給那雜種致命一擊。但是此時他卻分心了,腦海中有一個細小而刺耳的聲音在不斷催促阿不思去看看白尾鳶怎麼樣了。
經過剛才可怕的撞擊,白尾鳶是不是已經被摔死了?
就在他猶豫的檔口,身旁一個黑影兒已經越過阿不思那紅色的腦袋。他趕緊抬頭一看,只看見掛著一身玻璃片的白尾鳶黑著臉,不管不顧地跳下河去。
隨著噗通一聲,白尾鳶的身影瞬間就被冰冷的河水吞沒。
但是他再也沒有浮上來。
白尾鳶就像跌進了無底的深淵,沒有留下一句話。
陰沉冷酷的泰晤士河上湧出一片殷紅,恰似一朵徐徐綻放的紅玫瑰。
這一瞬間阿不思只覺得魂飛天外,他的大腦頃刻間就已經不聽使喚。甚至都來不及給自己施一個泡頭咒,他就已經縱身跳入了深水。
「噗——」
泰晤士河一處雜草叢生的岸邊,一個高長的身影從水中鑽出。濕漉漉的紅髮披散在身上,就像剛被撈出不斷滴著水的紅藻。阿不思渾身已經濕透了,凍得瑟瑟發抖。河底只有淤泥和那輛報廢的跑車,里德爾早已不見蹤影。
他就像一條遁水而走的水蛇一樣滑溜溜,從追捕者的手指縫裡溜走了。
「喂!醒醒!Enervate!(快快復甦)」阿不思迅速將懷中那具冰冷的軀體拖到岸上,魔杖對準對方慘白的臉就發出一道蘇醒咒。
白尾鳶的手指輕輕動彈了一下,此時的他已經是遍體鱗傷。阿不思直到這個時候才發現對方的肋下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現在滲出的血已經開始發黑,一看便知這是惡毒的黑魔法魔咒擊中的。
阿不思並沒有片刻的猶豫,在性命攸關的時候他沒有時間和精力去想是否難為情的事情了。他嘩啦一聲就把白尾鳶因濕透而緊貼在身的衣服扯開,後者隨即猛地翻過身吐出一大灘帶著血絲的河水。
「堅持一下!你這點傷不算什麼,我見過比這更嚴重的!」阿不思心煩意亂地安慰著對方,一邊暗暗為沒有帶福克斯來而懊悔不已。他的魔杖在白尾鳶的傷口上畫了個六芒星,治療魔咒隨著一個紫色光球落在那皮肉翻卷的傷口上。很快,那駭人的瘡口開始慢慢癒合。
「對……對不起……」白尾鳶慢慢朝阿不思的臉伸出還帶著血痕的手,眼淚開始慢慢湧上眼眶。「……成了你的累贅……讓他跑了……」
「這不是你的錯,你已經做得夠好了。」阿不思柔聲說,此時此刻的他只能把對方摟在懷裡。接骨木魔杖施放的魔咒正在烘乾彼此的衣服,周圍的蘆葦將兩人遮蔽其中。「咱們稍微歇一下,然後我送你去醫院。」
「不……去……」白尾鳶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不想……被傲羅……抓住……」
阿不思憂傷地看著這個通緝令上的頭號不良分子,他知道自己有義務將白尾鳶交給魔法部的傲羅,但斯情斯景,他卻無論如何也下不了這個手。至於是什麼原因促使阿不思意圖包庇白尾鳶,連當事人自己都搞不清楚。
「我令他失望了……」白尾鳶眼角搖搖欲墜的淚珠終於滾落下來,一滴滴砸在身下的細沙中。「白尾鳶不像你們以為的那樣厲害,我實在有負重託……」
「他不會怪你的。」阿不思摟著對方的脖子,他的一隻手握住了白尾鳶的手。
那雙暗灰色的眼睛已經出現了迷離的光,似乎什麼人的影像出現在白尾鳶眼前。
「主子……我還害死了一個……忠誠的朋友……」
白尾鳶的手滑落了下去,他的臉在阿不思的臂彎中,漸漸歪向了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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