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同人】《燃情歲月4》 第四十三回 水下鏖戰

故事回到數小時前。

紐蒙迦德的海嘯波及範圍甚廣,整個島嶼上的樹木有不少都被連根拔起。滾滾的悶雷震耳欲聾,連在地底深處的採礦勞工們都被吵醒了。而在平常的時候,再大的動靜也不可能把這些橫七豎八倒在石頭堆上的囚犯弄醒,不見天日的勞作讓他們個個筋疲力盡,想把勞工們從翹首期盼的晚間休息中拉起來,不亞於當場要他們的命。

然而鬼使神差一般,蜷縮在石頭堆暗影里的白尾海雕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四下看看周圍仍舊抱頭想繼續睡的囚徒,意外地發現此時不見任何看守的影子。於是白尾海雕悄無聲息地站起來,他躡手躡腳地提起銬在腿上的鐵鏈,朝地道口的升降滑車方向走去。

夜晚的紐蒙迦德採礦場非常昏暗,為了節省燈油晚上並不點燈。些許天光照進這個深井,反而把這裡襯托得更加黑暗了。白尾海雕聽見了巨大的水花轟鳴聲,於是他走到滑車處,意外地發現一泓瀑布從天井之上奔流而下,衝進採礦井深不可測的無底洞里去了。

白尾海雕沒費多少腦力就已經弄明白,紐蒙迦德島遇到了海嘯襲擊。倒灌的海水衝進天井,那些看守們八成都跑到燈塔附近搶險救災了。

採礦場沒有看守並不是什麼不得了的事情,因為不會有任何囚犯能夠逃出這個島嶼。任何開小差的勞工早晚會在島上的某個灌木叢里被尋回,那麼他的刑期肯定會再加十年。

沒有人願意冒這個險,去做毫無勝算的事情。

但世間的一切總有例外。

按照慣例,採礦場的滑輪車位置是囚徒們活動範圍的邊界。勞工們把石頭搬到這裡,都準會掉頭回到齷蹉黑暗的甬道深處繼續勞作,這一切準會按部就班,連想都不用去想。

此刻,對自由的嚮往突然閃現在白尾海雕的腦海中,因為他發現自己可以自由支配這個可以通向地面的滑輪車了。這個風險的後果白尾海雕是知道的,但是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一旦錯過,恐怕這輩子都不會再出現。

他以前從沒想過逃出紐蒙迦德島,白尾海雕也知道這不可能。但是一種突如其來的熟悉刺痛擊中了他,在白尾海雕的大腿內側,死亡聖器的標誌毫無徵兆地滾燙起來。

那是白鳥向同類求救的暗號。

這份特殊的刺痛已經很多年沒有造訪白尾海雕的身體了。紐蒙迦德距離大陸太遠,坐牢的這幾年那個標誌對過於遙遠的魔法暗號都不敏感。然而眼下如此清晰的求救召喚證明遭難的白鳥近在咫尺,格林德沃的名字飛快地閃過白尾海雕的腦海。

更加可怕的是,他意識到自己恐怕是唯一能接收到信號的白鳥。

於是沒有任何猶豫,呂西安·雷德爾①把自己後半輩子當成賭注,跳上了無人把守的升降梯。

當白尾海雕看到地平線(準確地說是海平線)的時候吃了一驚,島上的土地已經被海水淹沒,只有幾叢樹木還在波峰浪尖處苦苦掙扎。他的處境真是糟糕透了,周圍是望不著邊際的海洋,經過海底火山運動所釋放的能量無形鞭打過後,激涌的波浪宛如萬馬奔騰。好在視界範圍內,紐蒙迦德燈塔依然在浪濤中巋然不動。那是眼下最能吸引目光的所在,於是白尾海雕朝燈塔的尖端處望過去,他知道格林德沃牢房的窗戶就在最頂端。

但是,比那窗戶更高處的異常情況吸引了白尾海雕的注意。

儘管眼下是黑夜,但是天空已經變得晴朗,燈塔頂端幾個黑影在月光的映襯下無比分明。由於距離太遠,白尾海雕無法認出那幾個影子究竟是什麼人。但是一個閃閃發光的金屬籠子卻炸開了他塵封的記憶。

那個隱藏在白鳥公館密室中的東西……

緊接著,白尾海雕的心跳停止了,因為他看見金屬籠子被人從燈塔上推了下來。籠子不斷撞擊石壁的轟響傳出很遠,每一下都像是給呂西安迎面一擊。

在這永無止境的幾秒鐘內,他瞥見一抹金色從籠子里閃過。

噗通!

白尾海雕突然縱身扎入了深水。

從德姆斯特朗的時代開始,白尾海雕就有每天在黑湖裡游泳的習慣。在北歐那個白天短、夜晚長的寒冷地帶,游泳健將一直被德姆斯特朗男生視為雄性力量的象徵。然而眼下海水冰冷、風高浪急,再加上許久沒有吃過一頓飽飯,沒過一會兒白尾海雕就感到力有不逮。儘管如此,他還是以極快的速度飄移著,同冰冷的水流進行激烈的搏鬥。

白尾海雕一邊暗自抱怨腿上掛著的鐵鏈延緩了他的行進速度,一邊徒手給自己施了一個無聲的泡頭咒。他潛入水中,帶著淬火鋼一樣堅定不移的決心朝鐵籠墜海的方向游去。

寒流中飄過縷縷血腥的味道,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掃過晦暗的水下。周圍有些較小的魚群在洄遊,時不時有小魚鑽進潛水者的袖口,再從臂肘的破洞出鑽出來。

越來越近了……

白尾海雕終於看到了半嵌在泥沙中的籠子,籠中人那頭金髮在水中如無根的海草般飄蕩著。等到潛水者一頭撲到籠子外側時,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化作一串突突而出的氣泡。

「約翰尼斯!!」

白尾海雕猛地將手臂插進鐵籠,拼盡全力抓住白尾鳶毫無生氣的肩膀把他拉到自己面前來。而對方此刻已經像沒有生命的蠟像一樣無聲無息,對昔日同僚的呼喚充耳不聞。

白尾海雕立即捧住白尾鳶瘦削不堪的臉,他自己探過頭去,把扣在臉上的氧氣泡勻出一個同等大小的附在白尾鳶臉上。接著,白尾海雕又下沉一些查看籠子上那把蛇頭形狀的大鎖,然後他撿起水底的一塊尖石頭猛地砸了上去。

除了蹦出幾顆白星,冷酷的鎖頭紋絲不動。

這個情形讓白尾海雕焦急萬分,他有生以來還沒有這樣火急火燎過。沒有魔杖在手,他怎麼也打不開這該死的玩意兒。可是白尾海雕已經看出來,時間拖得越久,約翰尼斯的生命就會越少……或許他現在已經死了呢!

至於白尾鳶究竟是因為什麼出現在紐蒙迦德島,又是因為什麼被關進鐵籠,以及究竟是什麼人把他推下高塔等諸如此類的問題,白尾海雕都沒有時間去想。他只知道必須馬上讓白尾鳶脫離深水,可現在他該怎麼做呢?

白尾海雕的棕灰色眼睛輕輕一轉,緊接著他看到了綁在白尾鳶手臂上那些沾著血塊的釣魚線。至於這究竟是哪個挨千刀的混蛋乾的,以後再去考慮。

在無聲的無魔杖魔咒的牽引下,釣魚線開始慢慢鬆散開來並穿過籠子的鐵柵,落到白尾海雕手裡。儘管凍得渾身顫抖,他還是用最快的速度將釣魚線系在柵欄上,然後他像拉船的海豚一樣拖著籠子朝水面的方向游去。

事情遠不像白尾海雕幻想的那樣順利。鐵籠很沉,更何況裡面還有一個身材魁偉的成年男性在壓重量。他們就像灌滿凝固水泥的汽油桶直往下墜,再加上救援者早已筋疲力盡,浮上水面的希望越來越渺茫。

還是不行!

白尾海雕儘可能快地再次游回籠子前面,他看見白尾鳶的臉在渾濁的水下綠瑩瑩陰森森的,甚至還顯示出陰屍特有的隱隱反光。白尾海雕紋絲不動地呆看了一會兒,眼睛裡像是有一團火在燒。突然,他把蓋在臉上的頭髮拂開,伸手將藏在發間的、一枚閃閃發亮的玩意兒掏了出來。

在入獄的這些年,屬於他的白鳥飾針就這樣像卡子一樣藏在頭髮里,躲過了獄卒無數次的突擊檢查。這個象徵白鳥樂隊的領針,絕不是一枚普通的尖銳物品。雖然它不可能像魔杖一樣疏導魔法,但是作為一件可以幻化成鋒利刀具的黑魔法物品,其危險性還是蠻大的。

每一位白鳥成員包括蓋勒特·格林德沃在內都有一枚白鳥飾針,根據不同的主人性格會變換成各式各樣的兇器。但這件貼身武器是什麼卻是當事人的隱私。白尾海雕只見過飾針發明者白腹鷂在把自己拉進這個不良集團的夜晚,給自己看過屬於他保羅·赫爾曼的領針。

那枚飾針在月光下變形成冷硬的短軍刀,刀背上每一個鋸齒都帶著渴望殺戮的寒光。而白尾海雕自己的那枚領針,此刻已經化作游泳健將的最愛——一把又厚又亮的潛水刀。

他把潛水刀插進鎖頭拚命地撬著,同時他猛烈地搖撼鐵柵,樣子比獵豹還要兇猛。蛇頭鎖在潛水刀的撬動下火花四濺,漸漸地處於崩潰的邊緣。

就差一點,馬上就成功了!

突然,在金屬籠子附近徘徊的魚群像是受到了什麼驚嚇般四散而逃。幾秒鐘內,兩隻白鳥身邊就成了生命禁區。白尾海雕本能地猛轉頭,下一刻他立即閃身一躲躥到鐵籠的側面。與此同時,一個巨大的生物直撲而來,狠狠地撞在鐵柵上。隨著噼里啪啦的斷裂聲,白尾海雕驚恐地看見鐵柵正面幾乎全部被撞彎並徹底變形了。

眨眼之間,襲擊者就不見了。

但白尾海雕看得很清楚,剛才是一條兇猛的鯊魚穿過這裡。它不像常見的那種普通鯊魚,而是滿身疤痕、魚骨畢現的變異白鯊。白尾海雕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紐蒙迦德海域的魔法磁場太強,導致這些海洋生物都被魔法干擾增大了體型以及兇猛程度。

看著鐵籠被撞出的一個大缺口,白尾海雕冒出了一個和剛才行動截然相反的念頭:他不該把白尾鳶從鐵籠里救出,而是自己也鑽進鐵籠避險。

但是還來不及等他做出下一步行動,那條發瘋的鯊魚又從鐵籠的後方直撲過來。在大片眼花繚亂的水花過後,白尾海雕像鱷魚一樣緊緊攀附在鯊魚的背上。他死死抱住那硬如鋼板的粗劣皮膚,潛水刀不要命地直接插在鯊魚的眼睛上。股股血紅色的漩渦氤氳在鐵籠周圍,鯊魚的咆哮聲簡直讓人肝膽欲裂。

這是一場沒人看見的水下搏殺,大量的血色泡沫翻騰而起。白尾海雕使出吃奶的力氣將他的潛水刀對著身下的鯊魚接二連三地猛力戳刺,好幾次連自己的手臂都伸到鯊魚腹腔中去了。他們抱在一起翻轉了不知有多少圈,白尾海雕終於感覺到那大傢伙不動了。

於是他放開了鯊魚,聽憑那具血肉模糊的屍體漂浮而上。白尾海雕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潛水刀,刀刃已經翻卷,上面還掛著紫紅色的內臟組織。這怪物的襲擊也並非沒有用處,白尾鳶的身體已經從鐵籠的缺口中漂浮出來。沒有時間停下來喘息,白尾海雕游上去,像拖著一口袋海龜蛋似的拖著白尾鳶的身體向光亮處游去。

體力早已超越極限,但白尾海雕仍舊以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毅力堅持著。他聽得見身後遠處傳來鯊魚群的咆哮聲,毫無疑問剛才水下鏖戰的血腥味把這些變異的怪物全都吸引過來了。就在這時,在不可小視的距離之外,一處水下暗礁映入眼帘。顯然那曾經是紐蒙迦德海灘的一部分,只不過現在已經和亞特蘭蒂斯一樣傾覆水下了。

就在暗礁的罅隙中,一縷金色的希望之光射了出來。

白尾海雕立即就意識到,在暗礁的裡面肯定存在著魔法掩護的缺口。無論那狹窄的避難所能否容得下他們,他們都必須衝進去。

白尾海雕卻已經支撐不下去了。如果他此刻把白尾鳶扔下,就可以分散鯊魚的注意力,給自己贏得趕到暗礁的時間,然而他卻不想這麼做。鯊魚群尖銳的牙齒已經快要夠到他們,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將釣魚線拋出,正好栓系在暗礁的尖角處。一個猛力拉伸過後,兩隻白鳥擦著鯊魚的唇齒飛越而過,直接撞進了暗礁那散發金光的缺口裡。

兩人一跨入缺口就脫離了冰涼的海水,這裡似乎有簡易的、屏蔽海水的魔法在阻擋海洋生物的入侵。白尾海雕掙扎著從沙地上爬起並回頭一看,那些張牙舞爪的鯊魚群在缺口外咆哮著,它們個頭太大,根本無法穿越進來。

此時此刻他們身在何處,白尾海雕一無所知。他伏在地上喘息了好一會兒,才把白尾鳶軟綿綿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拖著對方向這點著火把的甬道深處走去。四面潮濕的牆壁上有斑駁的壁畫,可白尾海雕沒心思停下來看。直到盡頭出現了一座不起眼的暗門,他推開了它,緊接著腳下被地毯似的東西絆了一下。

白尾海雕和白尾鳶同時臉朝下栽了下去,直接倒在金色飛賊通道門口華貴的波斯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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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Raeder這個姓氏來源於重建德國海軍的埃利希·雷德爾(Erich Raeder)。他是一位對近代德國海軍產生過重要影響的人物,德國海軍的重建和侵略擴張都深深打上了雷德爾的印記。1947年7月18日,雷德爾被關進斯潘道監獄。1955年9月因病獲釋出獄。從政治立場上看,雷德爾起初並不贊同希特勒發動侵略戰爭,他本人也不是納粹黨員,他對納粹黨尤其是戈林素無好感,實際上他強烈主張軍隊應與政治徹底分離,並努力使整個海軍脫離政治的干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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