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5：穿越，山丘之彼，地平以西

【本文原載於《二次元狂熱》第63期（2014年1月），有增補。轉載請保留此行並註明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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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高千穗遙的輕小說『宇宙先鋒』被改編成動畫劇場版，開啟了輕小說動畫化的先河。30年後的今天，在這個每季新番里都會有那麼幾部輕小說改的時代，長期給動畫提供彈藥的輕小說也逐漸陷入缺乏新意的囧境，急需新鮮血液的補充。由是，當WEB小說『刀劍神域』一經出版便登上銷量寶座後。發現了新大陸的出版商紛紛把目光投向網路這塊以往不被重視的處女地，一票WEB小說也借著東風成功出版和動畫化。今天我們要介紹的，便是筆下兩部作品分別在2013年初和年末被搬上熒幕的橙乃真希。他的『魔王勇者』和『記錄的地平線』分別選擇了近來熱門的魔王勇者和網遊題材，卻絲毫不落俗套，甚至涉及到了輕小說中很少提及的社會學和經濟學領域，在大局觀和故事背景的構建上更是讓人耳目一新。下面，就讓我們追本溯源，從作者本人開始，一點點解構他筆下那個有些另類，卻足夠有趣的世界吧。

序、隱居在東京的妹控作家

冬天的葛飾區是個安靜的所在，這裡沒有銀座和新宿的繁華，也有沒澀谷與秋葉原的喧鬧。時間在這裡就像那一東一西夾起這片土地的江戶川與荒川，緩緩地流淌在每一個或落雪或晴朗的日子裡。

非要說葛飾值得一看的景色。暮春大概可以選擇水元公園，大片大片的花菖蒲在岸邊形成了淡紫色的風景。夏天自然就是盂蘭盆節了，慶典上持續不斷的盆舞表演炒熱了氣氛，走在熱鬧的街道上，端著剛從攤位上買來的小吃大快朵頤無疑是值得銘記的夏物語。秋日，在充滿昭和氣息的柴又站走下電車，不妨停下匆忙的腳步和寅次郎的銅像打個招呼，幫他拂去頭頂金黃的落葉。初冬，抱著一杯熱咖啡在龜有公園的長椅上鬧中取靜，一抬頭便是澄澈的天空和閃爍的晚星。

這次我們鏡頭所對準的作者橙乃真希，便是自小生活在這片誕生了『寅次郎的故事』和『這裡是葛飾區龜有公園前派出所』這兩部國民級作品的，歷史悠久的老街之中。作為江戶時期的下町（工商業平民區），這裡最不缺乏的就是路邊的B級美食（富有地方特色且物美價廉的平民料理）和俯拾皆是的古迹。但最能讓人記住的，想必還是老街特有的濃濃人情味。就像ACG作品中經常出現的商店街一般。店主和顧客完全是熟識、街坊、甚至是朋友的關係。大老遠地就會互相打起招呼，洋溢在臉上的也並非營業性的笑容。這與在商業中心裡程式化購物顯然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體驗。橙乃顯然也對這種由人情味構築起的街道頗為享受。在訪談中，對於近年逐漸進行的老街改造工程，他還頗為微詞的吐槽表示在充滿古意的葛飾修建現代化的大樓，就像是在拉麵店裡賣北京烤鴨一樣的不搭調。

他的生活亦是老街般的安靜與溫暖兼而有之，論靜，他從90年代就筆耕不輟，為了搜集資料常常往返於老宅和區立圖書館。2000年開始在網路上創作，直到2009年在2CH上開始寫『魔王勇者』的即興小說，才算終於得到機會，站上了小說家的舞台。一路走來顯然也是位耐得住寂寞的好宅男。論暖，輕小說的後記各種各樣，有單純地向讀者感謝和表決心，也有拿生活中的趣事來和讀者閑聊。像橙乃這種在後記里不遺餘力的曬自己妹妹的倒是頭一次出現。

『記錄的地平線』小說至今為止發售了7卷。橙乃便寫了7次他和橙乃妹的捉弄與反擊。像是小時候編造的虛假小常識多年以後又被橙乃妹當做真的小常識而告訴自己。又像是家族聚會中被橙乃妹吐槽自己的小說是「處男主角和大奶女生打情罵俏的故事」而遭到親戚們的異樣眼光等等不一而足。可無論怎麼鬥嘴，橙乃在第一次提到妹妹的時候，還是首先擔心她體弱多病。而橙乃妹不管怎麼吐槽「笨哥哥就是笨哥哥」、「鞋子品味好差」、「家裡蹲」、「快幫家裡換冰箱」。橙乃身邊第一個發現『記錄的地平線』出版併購買的卻是她。

所謂藝術源於生活，在橙乃的作品中有著鮮明的體現。那已經被巨樹佔領的秋葉原，布滿苔綠的殘垣斷壁，分明顯示出橙乃對水泥鋼筋叢林的不喜。從新月漢堡里獲得第一桶金和用天秤祭來提振冒險者的信心這種點子，也絕對是橙乃這種會用慶典上的小攤勾引妹妹的傢伙能想出的點子。另外大地人公主蕾妮希雅的原型是橙乃妹，曉的原型是負責他的編輯F田小姐，至於魔王的那個圖書館一族，筆者覺得和他經常混跡於葛飾區立圖書館肯定也脫不了干係。細節如此，作品的大方向上則更不用說，『魔王勇者』與『記錄的地平線』各自選擇了一個新奇的視角，用與眾不同的方式闡述了社會的運行以及人類的進步。而他身邊祥和寧靜的風景和互相扶持著前進的人們，早已成為了作品中不可缺少的要素。

最後，關於橙乃唯一懸而未解的八卦，就是他那讓人捉摸不清的年齡了。首先，他擁有一位怎麼看都像是高中生的親妹妹。其次，他玩過UO和EQ這些古董級的網路遊戲。再次，他自稱在WIN95誕生的年代就開始碼字了。附帶，他現在還是個魔法師並且前幾天剛去配了副眼鏡。所以綜合看來，我們不妨先把橙乃的形象腦補成「腹黑眼鏡」 城惠同學在三十歲時候的樣子，畢竟他自己掛出來的那個Q版頭像的眼神，也是夠凌厲的（笑

一、 從土豆開始改變世界

在絕大多數英雄故事裡，英雄踏入魔王城就等於迎來了激動人心的大高潮和大結局。然而就像再美味的食物吃多了也會厭煩，當『勇者斗惡龍』磨磨蹭蹭地出到正傳第十代，讀者老爺們的口味也變得像美食漫畫里的評論家那樣刁鑽，從數年前的『今天開始做魔王』開始，魔王勇者這個傳統題材便逐漸拋棄了正劇的道路，開始走上另類邪道。粗略數一下，單是有漢化的此類作品，即有走輕喜劇路線的『打工吧！魔王大人』、『當不成勇者的我，只好認真找工作了』；走賣肉路線的『無賴勇者的鬼畜美學』、『魔王之類的啦！』、『不付房租的魔王』；走校園後宮路線的『新妹魔王的契約者』、『魔王的我與不死公主的戒指』、『魔技科的劍士與召喚魔王』、『魔王學校里只有我是勇者』等等。這些雨後春筍般冒出的小說，顯然都是以奇幻與現實的混搭作為最大賣點。

然而，只要我們翻開書讀一讀，就能發現這些小說表面劍走偏鋒，可實際上只是把魔王與勇者的稱呼套在相應的校園、搞笑、賣肉套路上。除了偶爾用用奇幻梗，大部分的情節和同類型的輕小說相比並無亮點。除此之外，選材撞車的情況也屢見不鮮。例如分別在2013年夏番和秋番播出的『打工吧！魔王大人』和『當不成勇者的我，只好認真找工作了』就不約而同的讓魔王和勇者當上了店員。區別只是快餐業和零售業。

最後，這些作品無一例外都在追趕近年來（2013年是，現在已經不流行了）輕小說標題越來越長的風潮。當然，標題越寫越長這也有編輯刻意引導的成分。考慮到銷量，讓讀者看到標題的時候就找准能滿足自己需求的作品明顯是個好主意。但完全以銷量為準繩所生產出的流水線小說是何等千人一面，相信讀者也都心裡有數。

而橙乃的『魔王勇者』也許是近期這個題材里唯一真正拿出了新東西的作品。作為一開始在2CH上連載的作品。『魔王勇者』沒有商業化的目的，寫法也就大膽隨意了許多——通篇只有人物對白。不知道還有多少朋友記得上學時學的小說三要素，人物刻畫，故事情節和環境描寫三項中橙乃首先就拋棄了環境描寫，人物刻畫也只由對話來表現，導致限制重重，例如女魔法師這種無口角色，就很難表現（因為根本不說話嘛，笑）。

但小說獲得的反響卻出乎意料的好，究其原因，一方面是劇本式的寫法讓讀者耳目一新，另一方面則因為橙乃機智的沒有給角色起名字，而是以身份代稱。魔王、勇者、女僕姐、女騎士、青年商人等直觀的身份和奇幻作品廣泛的群眾基礎，讓讀者一眼看去就能腦補出角色的身份地位穿著打扮，橙乃只需要用對話補充上角色的性格，再加上幾個便於區分的口癖，就能方便地塑造出鮮活的人物（多年以後，《哥布林殺手》也是用這招突出了人物形象）。

環境描寫也是同理，人界的教會也好，魔界的都市也罷。常年混跡在各種異世界風格的漫畫和遊戲中的宅男怎麼可能想像不出呢？這樣一來，在插畫出現前，可以說一千個讀者腦中就有一千個橙乃塑造的世界，並且都是自己心中最完美的想像。而在出版之後，水玉螢之丞和toi8合力繪就的樸實大氣的封面與插畫，也正好貼合了橙乃筆下大氣恢弘又不失嚴謹細膩的世界。

最後，橙乃最初動筆時只打算隨便寫個短篇。所以『魔王勇者』便沒有商業作的新瓶裝舊酒。而是大膽放眼於魔王與勇者「對決」後應該如何構建和諧社會。這個立意在向來只擅螺獅殼裡做道場的日本輕小說里是十分新穎的。不過在中國這邊，倒是有一個相當成熟的網文分類正好符合『魔王勇者』的套路——種田文。

種田文，即是主角建立起自己的根據地和人脈，踏實穩健的發展農業、經濟、科技、軍事。在前期盡量避免衝突，在中期穩健擴張，等到擁有全面碾壓的實力後，再一統天下。優秀的種田文要求不開或盡量少開金手指，大局和細節兩方面都要符合邏輯和常識，能做到自圓其說。

說到這裡，相信肯定有讀者已經大呼坑爹，表示那魔王和那勇者何止是開金手指作弊，完全是開金箍棒橫掃。魔王全科精通，改變世界的科技一個接一個不要錢地向外送。勇者實力逆天，上萬遠征軍駐守的開門都市被他一個人從內攻破。對此，我們首先要確認的一點是——雖然故事的確是由魔王和勇者開啟，雖然這本小說的名字的確是叫『魔王勇者』。但這本書的主角，卻並非魔王和勇者。

讓我們重新回到一切開始的時候，當年輕氣盛的勇者來到魔王的面前。等待他的不是一場惡戰，而是一位手無縛雞之力，卻從頭到腳都用「知識」武裝了自己的軟妹子。在魔王對戰爭根源的侃侃而談下，勇者手中的利劍意料之中地失去了方向。在我們所熟知的勇者故事裡，打倒魔王就能讓所有人幸福只不過是作者許給讀者的一個美好的願望，是故事裡所有的NPC和情節都圍繞讀者需要刺激的冒險和華麗的成功這一目標服務的結果。而如果換成真實的世界，出現『魔王勇者』里戰爭拯救了人類和魔族的情況就一點也不稀奇了。

這乍一聽來的確十分奇怪，需要雙方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製造不能吃不能穿的戰爭機器去毀滅生命的戰爭。似乎怎麼想都與促進經濟發展，提高社會生活水平無關。但世事無絕對，如果能滿足一些苛刻的條件。戰爭=雙贏的這個等式還是有可能實現的。

『魔王勇者』的世界就是這樣。因為長期的戰爭。原本分裂的人類和魔族都被迫結成聯盟。即使是形式上的統一，也能避免內戰的消耗，並且大大削減勢力之間的貿易壁壘，促進了經濟活躍，使社會分工得到進一步的發展和細化，提昇平均社會生產率。同時不可忽視的是，在故事開始的時候，人類和魔族之間並沒有大戰，只是在幾個邊境地區（南部國家）進行著低烈度的拉鋸戰。這樣一來，從社會整體上看，戰爭中消耗的財富要遠遠小於社會生產率提升多創造的財富。人類和魔族付出了很小的代價就享受到了統一所帶來的紅利。

分析透了這個問題，勇者和魔王之間便不存在什麼矛盾了。並且正如魔王所說：「即使我投降，他們也只會私下處理而已。魔界很快就會誕生新魔王，而人類也會歡迎他的出現。這場戰爭對於人類社會就是這麼重要。」戰爭無非是政治通過另一種手段的繼續，而政治則是上層建築領域中各種權力主體維護自身利益的特定行為以及由此結成的特定關係。用通俗的話說，便是人類的貴族和教會還指望著依靠持續的戰爭攫取更多的利益（注1）。只要這個目的沒有達到，那麼不管魔王死不死，用於達成這個目的的手段——戰爭，都必將繼續下去。

注1：普通貴族享受經濟繁榮帶來的稅收和貿易往來的利好，聖王國的王族意圖通過戰爭來更多地掌控周邊國家，聖光教會則樂於看到自身影響力的增加。雖然目的不同，但這些利益無疑都是和「戰爭」這個行為息息相關的。

然而，萬事萬物都離不開一個「度」。低烈度戰爭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促進社會經濟發展。但如果任其自由發展，隨著決策者的貪婪或是軍備競賽的開始，戰爭的烈度也會隨之增大。看看進入二十世紀以來的兩次世界大戰和美蘇冷戰就能知道，戰爭，在絕大多數的時候都是百害而無一利。常年混跡於塞拉伊諾大圖書館（注2）的魔王自然對這些歷史事件深有感觸。於是為了世界和平而攜起手的魔王和勇者，化身為紅色學士和白之劍士，走上了前往山丘的彼方的道路。

注2：塞拉伊諾大圖書館聳立於昴宿星團的恆星塞拉伊諾，是一座直接以恆星命名的巨大圖書館。在這座由暗黑諸神所建造的圖書館內部，藏著許多與「古神」有關的秘密以及全宇宙的各種書籍。這裡是黃衣之王哈斯塔名下的資產，許多被他的敵人——偉大的克蘇魯追殺的人都會選擇這裡為避難所。這大概也就是橙乃語焉不詳的圖書館一族的由來了。

由是，『魔王勇者』的主題便也呼之欲出。在動畫剛播出的時候，曾有人說這是一部經濟學輕小說，也有人拿『狼與辛香料』做對比。但其實經濟學只是『魔王勇者』用來開頭的引子。福山潤×小清水亞美的組合的確很贊，不過與賢狼赫羅由小見大的表現中世紀經濟全景不同的是，魔王和勇者的故事是在宏觀的層面上描繪整個世界的發展。橙乃為自己的作品選了一個十分不討巧，卻絕對出色的主題——如何實現人類和魔族的和平發展。

社會的發展，其實就是生產力的發展，是社會財富的增加。按照魔王曾引用過的亞當斯密的理論。確保增長的主要要素有三個——勞動分工、資本積累和技術進步。那麼不難看出，和平是多麼的重要，一旦戰爭來臨，熟練的技術工人會拿上槍把生命浪費在殺人與被殺上，積累的財富會迅速消耗一空，科學研究也會轉向如何更有效率的殺人。戰爭完全是社會發展的反作用力。

那麼，如何才能確保和平呢？和平其實也可以寫作平衡。社會的資源總量有限，國於國，團體與團體之間的交流碰觸中不可避免的會發生爭執。而解決爭執的辦法就是依照雙方力量的強弱對比來進行協商。在歷史上，戰爭往往就成了互相了解對手實力的手段。想消弭戰爭，一方面是需要讓統治者擁有更多的衡量實力的方法和互相協商的通道。另一方面則是確保統治集團有足夠的理性做出正確的判斷和足夠的控制力用來把自己的意志準確地傳達到整個國家。

於是，魔王的旅程，理所當然地從種植土豆開始。

古人云，倉稟足而知禮節。在紅色學士抵達越冬村之時。惡劣的氣候和邊境的小規模衝突讓南部國家的大多數農民和農奴還在溫飽線上掙扎。必須依靠中央國家的救濟才能維持生活（即使這樣，也比之前沒有救濟的時候好多了）。魔王想在這裡推行改革，就得先讓土地可以養活更多的人。優良的糧食作物——土豆，自然成了首選。（注3）

注3：土豆的營養價值是同等面積土地上出產的小麥的三倍。——『國富論』第一卷第一冊第十一章。

除了土豆之外，魔王還像大派送一樣掏出了一堆農業科技。比如提高土地肥力的四圃式輪作，增加研磨效率的風車，草木灰和魚渣所製成的簡易化肥等等。同時，她也不忘記聯合一切可以聯合的力量。首先通過勇者的關係和推廣土豆種植的計劃把湖畔修會和女騎士拉上了自己的戰車。又通過提供從羅盤到望遠鏡再到造紙術等等潛在利潤巨大的科技拉攏住了商業同盟的重要人物青年商人。同時她還開辦學校，在當地士紳中獲得聲望的同時也培養了改革的種子。最後，在新登基的冬寂王指揮的第二次極光島作戰中，她用鹽做了一次成功了政治投資。成了南部三國的座上賓。然後，就在讀者都以為準備齊全的魔王可以開始稱霸天下之路的時候。她卻輕鬆地跳下了自己一手構築的改革戰車。把駕駛者的位置留給了其他人。

這也正是橙乃在劇情設計上的高明之處，他首先拋棄了輕小說里常見的關於正義、存在、意義等等虛幻主題的嘴炮。直接以利益為切入點，有理有據的統合了原本毫不相關的各方人等。之後，他果斷讓無解強的魔王和勇者退居2線（注4），把舞台留給原本只是配角的那群人。正所謂讓上帝的歸上帝，凱撒的歸凱撒。同級別之間的對抗，才是最具有觀賞性的。

注4：在忽鄰塔的章節結束後，魔王和勇者的活動基本就只剩下喝喝酒泡泡吧看看書談談心了。就連最終BOSS大主教都是勇者的三位小夥伴去打的。這兩位唯一的工作就是偷懶和賣萌了。想必橙乃肯定是不認同「英雄史觀」的。

在動畫的結尾，作為魔王替身的女僕姐在處刑台上高呼解放農奴和天賦人權。招惹來了中央王國糾結的數萬征討軍和前來趁火打劫的白夜王。然而這次危機分別被青年商人和軍人子弟用經濟和武力的方法輕鬆化解。故事在忽鄰塔召開的前夕落下了看似圓滿的帷幕。然而對於原作來說。13集的動畫實際只做完了1本半的小說。而『魔王勇者』的真正精華，從這時才剛剛開始。

二、 五本書與五百年

儘管黑騎士（勇者）展現了強大的實力。但忽鄰塔大會召開得極不順利。在南部四國如魚得水的紅色學士，來到以力為尊的魔界卻並沒有什麼權威可言。她所要實現的魔族和人類停戰的目標，在政治上未免太過幼稚和操之過急。如果不是火龍大公和開門都市的東砦將全力相助，連魔王的位置都差一點被蒼魔族領頭罷免。

當然，罷免不成便刺殺魔王外加舉旗反叛，只會用武力解決問題的蒼魔族的智商也高不到什麼地方。他們先是被魔王詐死打了個措手不及。又異想天開的穿越兩界傳送門，攻下了國力孱弱的白夜國。寄希望於在他們暗中的盟友——聖王國和教會的支持下。在人界繼續發展。

可本來就是把蒼魔族當槍使的聖王國與教會怎麼可能真心扶植他們。在唆使蒼魔族進攻南部聯盟（通過擊敗征討軍，三國通商協定已經發展為數個國家參與的南部聯盟，和中央諸王國分庭抗禮。）取得征討魔界的理由後。便動用大規模火槍部隊，打算從蒼魔族的背後一舉消滅正在激戰中的蒼魔軍和南部聯盟軍。幸而事先安排的火焰陷阱（注5）起到了作用。最終蒼魔軍全滅，南部聯盟軍縮回國內，最大的贏家王弟元帥統帥的第三次聖鍵遠征軍佔據了原白夜國的領土作為進攻魔界的橋頭堡。

注5：聯盟軍所用的「漂在水面上的火」在小說中一筆帶過。在真實的世界裡卻是名為「希臘火」的著名早期熱兵器。這種推測主要材料是石油的燃燒兵器是拜占庭帝國的最高機密，同是也是守城和海戰的利器。

在這一段的劇情中，橙乃把劇情控制和伏線安排發揮到了極致。因為魔王和勇者從前台退出，聖王國、教會、魔界、南部聯盟和商業聯盟的五方博弈中沒有為了照顧某一方而刻意降低另一方智商的需要。例如為了阻斷征討軍的後勤。青年商人用期貨的手段向中央國家的貴族大肆收購來年春天收穫的小麥。同時用哄抬物價的方法抬高糧食的價格。成功逼迫後勤不濟的征討軍歸國。但等到來年春天，青年商人卻沒有去收取這些小麥賺的高額利潤。而是轉手把所有的期貨證書都賣給了教會。

這樣做的考慮有二，其一是期貨證書畢竟是靠信譽維繫的合同，如果對方堅持不要信譽毀約。商人一方也毫無辦法，其二就是把壞人交給教會去當，可以順便增加教會與貴族的矛盾。但反過來說，把證書全盤吃下的教會方難道被算計了嗎？當然不是，教會的目的是組建遠征軍征討魔族。他們先是宣布更換新幣，讓貴族們持有的金幣貶值，然後再利用小麥期貨證書進一步榨乾貴族們的資金。在他們無路可走的時候，適時的放出消息——所有參加聖鍵遠征軍的貴族與領主，可以暫獲還欠款或欠繳物資。這樣一來就成功把自己和貴族的矛盾轉嫁到魔族的身上，並把貴族都綁上了自己的戰車。可以說圍繞小麥期貨證書的爭奪，雙方都使出了全身解數。最終青年商人和教會獲得了雙贏。貴族們則被無情的壓榨。

類似的出色計謀還有南部同盟扶植湖畔修會與聖光教會分庭抗禮。因為在仿中世紀的魔王勇者社會中，教會佔據了中下層人民社會生活的大部分。如果不另立教會的話，中央諸王國的人民就很難聽到聖光教會之外的聲音。而劃分為兩個教會之後，憑藉推廣天花的特效疫苗——牛痘。就能讓湖畔修會的影響力大幅度提升，從而在思想領域上與聖光教會做到對抗。

總而言之，橙乃是一個喜歡使用陽謀多於陰謀的作者。小麥期貨和兩個教會這些計策都是擺在檯面上正大光明的做法，也就沒有破綻可尋。只要實施者適當的把握住實施的時機，就可以做到借勢而動，推動事物必然的發展達到目的。就像山巔雪崩一般，明知被埋住九死一生。但遭遇者還是只能閉口屏息，選擇抓住一個堅固的地方祈禱好運的降臨。因為如果逃跑，那是十死無生。

在短暫的休整後，多達二十萬的遠征軍浩浩蕩蕩開抵開門都市。此時的人類擁有大量的燧發槍和成熟的線列步兵戰術，外加王弟元帥和灰青王兩員名將。實力達到了17世紀歐洲一流強國的水準。開門都市之戰也就成了這個世界的首次近代戰爭。科技的力量無疑是強大的，就算有魔法的加護，魔族與人類的第一戰也只落得騎兵被火槍飽和攻擊全殲，全軍六萬被消滅了一半的凄慘下場。幸而魔王的徒弟土木子弟已經把開門都市修築成了棱堡，魔族軍才能在遠征軍的炮火轟擊下堅持十數天而不陷落。

同時，青年商人、南部同盟以及女僕姐所率領的傭兵團也在積極的活動著。青年商人再一次抓住教會在金融業上的低能。集中了八百萬的存單趁著教會的存款準備金不足之時進行擠兌。並且要求巨額賠償。聖光教會也只能打落牙齒向肚裡咽。因為聖國王早就對自己出盡風頭的弟弟和教會的鉗制不滿。樂得藉此機會與青年商人達成了協議，以允許湖畔修會在聖王國開設修道院並且擁有和聖光教會同樣的特權為交換，免掉了教會的巨額賠償金。這樣一來，湖畔修會的勢力得到長足的發展，聖光教會再也無法一手遮天。聖國王也如願以償的削弱了王弟和教會的權力。

另一方的戰場上。南部同盟的三萬援軍斷掉了遠征軍的糧道，女僕姐和傭兵團則不僅截獲對於遠征軍至關重要的硝石（製作彈藥），還成功以疑兵迷惑王弟元帥，拖住了遠征軍的五萬偏師十天的時間。被後勤和城防雙重壓力逼迫到極致的遠征軍孤注一擲破開了城牆。卻令雙方都陷入了巷戰的泥潭。最終遠征軍和魔族軍確認誰也無法戰勝對手。正巧隨軍大主教的失蹤，和通向精靈聖骸的天之階梯打開給了雙方一個都可以接受的台階。遠征軍和魔族簽訂了和平條約。魔王所期待的山丘的彼方——消除戰爭的世界，至少暫時的到來了。

看到這裡，肯定會有朋友產生疑問，魔王勇者以及勇者的小夥伴們跑到哪裡去了？這個問題回答起來有些尷尬。他們忙碌的其實是『魔王勇者』中另一條極不重要的線索——精靈線。

在這條線索里，橙乃簡單的講了一下這個世界的歷史。很久以前，這個世界上生活著五大精靈。某一天，火之精靈中一位尊貴的少女和土之精靈中的一位男子相戀了。但是這是不符合精靈的規矩的，以此為導火索，精靈們開始幾乎要把世界毀滅的戰爭。最終這位少女不忍心看到世界毀滅，就把大地分開。土之精靈去了現在人界，另外四大精靈留在了魔界，形成了現在的人族和魔族。少女自己則化為魔界的綠色太陽，並且為世界創造出魔王和勇者，讓世界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勇者打倒魔王這件事上，一次次的魔王討伐雖然會讓世界陷入停滯不前的輪迴。卻可以確保世界不遭受毀滅的風險。在開門都市會戰期間，大主教吸收了勇者和歷代魔王的力量，試圖重啟這個世界，自己來代替精靈的位置。卻被總管、女騎士和女魔法師合力幹掉。而我們的魔王和勇者，則在夥伴的掩護下順著階梯找到精靈。在打了一通嘴炮後，精靈心滿意足的成佛了，勇者和魔王以及女騎士被傳送到另一個世界過上了快樂的雙飛生活。而原本的世界裡再也沒有魔王和勇者，只餘下擁有無限未來的人類。

平心而論，精靈線更像是橙乃為了解釋為什麼世界上會有魔王和勇者而添加的一塊補丁（也有可能是必須得給魔王和勇者找點什麼事情干）。『魔王勇者』的亮點還是在全景式的世界描述、精彩的群像劇以及花樣迭出的陽謀智斗。當然，如果你不僅僅滿足於這些，『魔王勇者』其實還有一個很有趣的地方——5本小說的5年跨度，正好對應了對應了歷史上從文藝復興到民族主義興起的500年。

為什麼我們會覺得魔王前期推進科技進步的速度很趕。那是因為橙乃從一開始就沒有把側重點放在超越時代科技所帶來的影響和技術碾壓的快感上。君不見火槍這種大殺器科技，都能被聖王國搶先搞到。其實仔細觀察就能發現，魔王大力推廣的科技，大多數是文藝復興前的歐洲就已經擁有的科技。魔王來到越冬村的這段時間其實就是為了讓還處於黑暗中世紀的世界快速達到文藝復興前的生產力和社會基礎。從這個角度看，魔王所代表的即是文藝復興之前的先哲們。也無怪乎在中後期就退居二線。

而後，女僕姐的吶喊肯定了人的價值和尊嚴。主張了人生的目的是追求現實生活中的幸福。無疑是文藝復興的核心思想人文主義。也是從那時開始，魔王的弟子們紛紛展現出獨當一面的魄力，象徵著文藝復興解放了思想，偉人紛紛湧現改變世界這一過程。

這麼一來，魔界的地位就很有趣了。文藝復興產生的原因之一是由於奧斯曼的入侵，許多拜占庭的學者帶著東羅馬所存留的古希臘羅馬的藝術和學術來到西歐。在這些知識的刺激下，新的思想在一些地方萌發了。而故事中也在用蒸籠、茶館（注6）等富有東方特色的事物暗示魔界所代表的就是東方。就此推論下去。開門都市便是君士坦丁堡和耶路撒冷的合體，聖鍵遠征軍的原型是十字軍（注7），南部三國則是夾在東西方世界中風雨飄搖的拜占庭（正巧魔王也是選擇這裡開始推廣新技術）。

注6：西方的烹飪中，並沒有「蒸」這種技法。阿拉伯人喝茶和使用「蒸」的技法，其實對於中世紀的歐洲人來說，現今中東一帶就已經是遙遠的東方了。

注7：一度佔據開門都市的聖鍵遠征軍無疑對應現實世界中的十字軍國家，而第三次十字軍東征也恰巧是最強大的一次，並且最終的結局是兩位傳奇領袖——獅心王和薩拉丁在耶路撒冷簽下合約。

湖畔修會脫離聖光教會自立也是歷史上的一件大事。1517年，馬丁·路德提出九十五條論綱。開始了歐洲宗教改革，在經過一系列的宗教戰爭後，天主教被迫承認新教的合法性，從此，更加順應王權的新教蓬勃發展，也奠定了如今基督教世界新教、天主教、東正教三足鼎立的態勢。

另外，故事中戰爭藝術的進化也是符合歷史的發展的。開門都市一役，遠征軍使用了線列步兵和加農炮，魔族軍則以棱堡對應。巧合的是，歷史上也曾有極為相似的一戰。1552年，5800法軍在梅斯城抵禦神聖羅馬帝國45000的大軍。依靠棱堡防禦體系的優秀表現。即使帝國軍曾一天發射7000枚炮彈轟塌了一段城牆，也未能成功攻下這座城。最終在5個月後，士氣低迷，損失慘重的帝國軍只無奈的選擇撤退。

由於篇幅所限，『魔王勇者』中還有許多的地方作者沒能提及。但總的來說，這是一部信息量超大，野心也頗大的作品。5本小說的封面所拼就的畫卷就是對其最好的總結：魔王與勇者攜手同行，踏上遍布荊棘之道。兩人點起的燈火，動搖了人界的法則，照亮了他人的前路。

歷史不是一個人創造的，每個人都是歷史的主角。

三、 找尋那未曾見過的風景

對於『三國演義』的周瑜來說，大概沒有什麼比和諸葛亮生活在一個時代更倒霉的事情了。

對於8、90年代的NBA球員來說，大概沒有什麼比和喬丹同場競技更悲哀的事情了。

對於寫網遊輕小說的作者來說，大概沒有什麼比看到『刀劍神域』的人氣更絕望的事情了。

不知道是生不逢時還是陰錯陽差。當2010年橙乃開始在網上連載『記錄的地平線』上時，『刀劍神域』剛剛出版不久，人氣還在緩慢的積累，尚未從量變轉化為質變。那一年的輕小說銷量榜還在被無頭騎士霸氣地佔據大半。

而到了2011年，『記錄的地平線』正式出版之時，『刀劍神域』的戰鬥力已經凸顯，開始無情地刷榜至今，『記錄的地平線』則連前30位的衣角都摸不到。

由是，在2012年『刀劍神域』TV版大火了一次，第二部即將在2014年開播的夾攻下。登陸2013年10月番的『記錄的地平線』不可能不被拿去和前者相比較。好在橙乃從『魔王勇者』開始就已經習慣在同題材作品中翻出新的花樣。雖然在人氣和銷量上，『記錄的地平線』肯定無法與之相比。但其紮實的故事無疑是在依舊賣萌賣肉當道的十月番里注入了一股清泉。

在2012年的這個時候，筆者在川原礫的專題里曾寫到——所謂網路遊戲，是羈絆的集合體，是躲避的避風港，更是給予玩家一次重來的機會。『刀劍神域』和『加速世界』的側重點，是主角/玩家如何認識網遊，或如何通過網遊重新認識自己。而『記錄的地平線』則著眼於避風港內的住客們是如何生活在其中的。

這一點在兩個故事不同的開局上就有鮮明的體現。同樣是身陷網遊世界，『刀劍神域』一上來就告知全部玩家有個大BOSS叫做茅場晶彥，你們只有打破關才能得救。如果在遊戲里死掉腦子也會被燒。而『記錄的地平線』則什麼也不告訴你，該幹什麼該怎麼干都請自己去找。直到第7卷才有一些關於世界真相的蛛絲馬跡。再看主角，一個武，一個文，都是伺服器中的佼佼者，甚至都不喜歡加公會。可兩者得到的待遇卻截然不同。傳奇二刀流劍士因為參加過內測而被稱作封弊者。前茶會參謀腹黑眼鏡卻因為是活攻略而被別人覺得很好用。這其中的差異，某種意義上還真是符合各自作品中遊戲玩家的平均年齡——中學生與大學生/社會人。

比起只有對白的『魔王勇者』，『記錄的地平線』在形式上恢復了正常小說的樣貌。視角範圍也縮小了許多。相對前者的用身份代替名字。這次橙乃的筆觸實實在在的落在了每一個參加遊戲的玩家身上。

當然，橙乃並沒有丟掉自己的優勢。只是把計策和配合的規模和範圍相應的縮小。原先寫斷敵糧道，現在就寫刺客秒殺牧師。原先寫操控物價，現在就寫買下公會大廳。例如路遇PK者的一役，作為故事裡的第一次正式戰鬥，橙乃證明了 「沒有三流的魔法，只有三流的法師」這一真理。先是用魔矢做照明彈以做偵查，而後又用雷氈球發出的光線封鎖敵人的視野，巧妙的割裂敵人，讓其始終無法形成有效的配合，再在局部形成戰力相剋的優勢，最終達成以少勝多。

又如薄野城外的一戰，先是把握對方心理拖延時間等待曉的到位，而後利用技能冷卻時間配合喵太班長瞬間造成極高傷害，使對方治療職業無用武之地。小說里沒有點明的是，如果沒有正面秒殺迪米誇斯給對方公會成員的震撼，就算是偷襲，曉也決沒有機會在幹掉對方治療之後再拿下同樣也是高手的「灰鋼」 隆達格。

從這兩次作戰不難看出，『記錄的地平線』的戰鬥部分不追求華麗的絕技或是突出的個人能力。橙乃用他一如既往冷淡平靜的敘述，把重點放在團隊配合和指揮者對局面的把控能力。PK團和布里甘提亞的失敗，並不單純只是遊戲水平上的差異（注8），而是在踏入遊戲世界後，他們熟悉環境的速度遠不如城惠，還在以遊戲中的思路考慮戰術。以致於被城惠以「只有在現實中才有可能實現的戰術」鑽了固定思維的空子。

這一點，也體現了城惠作為領導者的優秀——能快速適應新環境。並且在作品的趣味性上，這種基於遊戲世界的配合和計策更容易被讀者所接受（比起歷史，肯定還是玩遊戲的更多）。也更容易感染到讀者——這麼簡單的事情為什麼自己沒想到呢？

注8：迪米誇斯好歹也是滿級玩家，獨霸地方的一會之長，在戰鬥水平上並非庸才。否則後來掌控薄野的<銀劍>也不會留他。另外「灰鋼」後來跑去了關西的公會<Plant Hwyaden>，估計後面還是要在劇情里出現的。

在此之上，橙乃所擅長的陽謀和高智商配角也被繼續發揚光大。圓桌會議這個傑出的作品便是明證。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鬥中，城惠活用威逼利誘的手法全程式控制制著局勢。首先用烹飪改良的辦法「誘」三大生產公會給自己融資。把這三家和自己綁在一起。這樣一來，再加上西風旅團和中小公會的代表。城惠的影響力在紙面上便多達十二席中的八席（雖然他對這些公會並沒有任何控制力，但不明內情的人看起來就像已經暗中結成了聯盟一般）。也只有這樣，才能給予那四大戰鬥公會足夠的壓力，讓他們認真起來，此為「威」是也。

當然僅憑這些還不夠。於是第三招「逼」適時地拋出——買下公會會館的城惠，等於控制了秋葉原所有玩家的銀行使用權，可以隨時凍結他們的資產。風淡雲輕地剿滅<哈美倫>也在展示實力的同時，用EXP靈水事件給戰鬥公會施加道義上的壓力（同時城惠很會做人的把<哈美倫>成員徹底逐出秋葉原，等於給那些買過靈水的戰鬥公會留了面子）。

最後通過烹飪的改良和種種在遊戲世界中不可想像的進展（例如發明蒸汽機）許下一個可實現的願景。那麼在如此利好的前景下，圓桌會議便沒有理由不成立。城惠也如願以償的以布衣之身成為其中一席。

而這一切又都是在為城惠的大計劃服務。進入圓桌會議，他便有能力影響秋葉原的政策。再經由秋葉原影響到全伺服器。如果說魔王只是一個單純的灑下種子的播種者，城惠則更接近種田文的主角，以一個務實的領導者的形象，試圖引領社會和時代前行的方向。

這個方向正是橙乃在訪談里提到的——人們穿越到一個異世界後，面臨各種艱難險阻，依舊不輕言放棄、不妥協，攜手改造一個更美的世界。

在此筆者也要為『記錄的地平線』被質疑的地方做一下辯護。有不少讀者認為支撐城惠組織圓桌會議的兩張底牌——烹飪改良和購買公會會館過於都合，這種明擺著的事情為什麼能讓主角獨佔先機。

但現實就是如此，物品落地這件事同樣每天都在發生，萬有引力卻在1687年才被牛頓爵士發現，從菜單製作食物的思維定式同樣束縛著每一個玩家。在秋葉原和薄野接近2萬人的人口裡，像喵太一樣選擇遊戲時代沒啥用的廚師做副職業又練到很高的肯定是鳳毛麟角，再加上會做飯這個附加條件，有可能發現烹飪秘密的人就更少了。（注9）。所以，城惠在40天（注10）內首先發現並保住烹飪的秘密完全是可行的，不算什麼金手指。況且肯定也有其他的玩家獨力發現烹飪的秘密，關西地區就是如此。主要還在於誰能快速合理地利用這些新的發現，要知道，大家都以為燈泡是愛迪生髮明的，但實際上他只是第一個量產和銷售燈泡的人。

注9：ACG里隨便一個鄰家妹子就有主廚級廚藝這件事就算趴在地上想想，也能明白不可能是日本社會的現實。實際上根據日本媒體的統計，日本年輕人里會做飯的比例已經低的可憐。橙乃顯然是照顧到了這點，才把喵太設定為一個推測年齡在30後半的成熟大叔。

注10：城惠三人在進入遊戲第10天的深夜得知瑟拉拉的事情，往返薄野用了2周14天的時間。之後售賣漢堡，計劃準備總共用了16天，到會議召開正好是40天。

另外被詬病的還有認為橙乃太過單純，圓桌會議的鬆散制度實際上無法約束有心作惡的冒險者，秋葉原的成功建立在對人性最樂觀的假設之上。

誠然，橙乃的筆下的確少有真正的反派出現。兩部小說加在一起也只有獨眼指揮官、大主教和哈美倫這幾個。但這並不說明橙乃天真的相信人性本善。從當年城惠當老好人被人利用就能知道，他其實對人情冷暖世態炎涼也是深有感觸，只不過『魔王勇者』和『記錄的地平線』所要面對的矛盾，所要解決的問題早已不是人與人之間的AT Field，而是如何消除戰爭，如何扭轉社會風氣，如何解決生產力與生產關係的矛盾。

就像小說中城惠所想的——為別人創造居所的同時，自己也有了居所。魔王也好，城惠也罷，他們的對手都是束縛著世界的舊規則。哈美倫這種單純的惡人完全不是一個級別。也無怪乎只是「順手」收拾了。同時這也是從魔王到茶會一以貫之的精神。前往丘之彼方或是享受那未曾見過的風景。都充滿了積極進取的開拓激情。

四、 無盡的任務和路邊的道標

1999年3月，一款名為『無盡的任務』（以下簡稱『EQ』）的網路遊戲上市。其時距離第一款圖形大型多人在線角色扮演遊戲『網路創世紀』（就是川原礫當年常玩的那個）的發布僅僅過了3年，包括筆者在內的絕大多數的中國玩家甚至還不知道網遊是什麼，還沉迷在紅警對A，小狗變飛龍或是三角洲混戰中。這款遊戲的製作人兼主設計師也對自己設計的作品沒什麼信息，稱要是能持續運營6個月就頭頂青天了。結果這遊戲活了13年，一直活到星際2都快打膩了的今天。

如果說『網路創世紀』對於MMORPG的意義是盤古開天闢地，『EQ』便是女媧造人。RAID副本系統、戰鬥仇恨系統、聲望系統、輔助技能熟練度、世界性事件、命令宏這些如今耳熟能詳的MMORPG必備要素的首創皆是『EQ』，橙乃也在訪談中承認『記錄的地平線』的世界原型基於『EQ』。但在筆者看來，橙乃在繼承『EQ』世界骨架的同時，也繼承了『EQ』那種寫實的風格。

對於玩家來講，『EQ』的寫實是十分不友好並且會讓新手抓狂的。如果你創建人物的時間是遊戲里的半夜，而你選擇的種族又不幸沒有夜視技能。那也許你在登入遊戲的一刻會懷疑是不是自己的顯示器壞了——沒錯，沒有夜視技能的你在夜晚就只能看到眼前極小的一點點地方。然後當你摸黑千辛萬苦的到了城裡，卻發現這裡的NPC都不喜歡搭理人，也沒有黃色的大嘆號指引你去接任務。這當然不是NPC的錯，實際上，只有你在聊天框里對NPC打了「HI」之後（也就是打招呼），NPC才會注意到你並和你攀談。而這夜晚視野縮小和要對NPC尊重的設計，有心的讀者想必已經在『記錄的地平線』找到了對應的表現。

在戰鬥上的情況就更為有趣。『EQ』不像山口山那樣，脫離了戰鬥便可以方便的吃麵包喝水回血回藍。除了治療魔法和喝藥瓶之外，就只能靠靜坐恢復了，這恢復的速度嘛，反正聊勝於無。這一點在『記錄地平線』里的新手合宿情節中有著明顯的表現——實莉的小隊一下午只能打六七組骷髏兵，即使是90級的貓太和直繼，在對抗大量的低級怪時也必須輪換休息。

當然，『EQ』里還是可以用繃帶和冥想做到稍快的回血和回魔的，只不過這個遊戲充分體現了早期遊戲製作人對角色扮演的追求……打繃帶如果失敗，那麼反倒會扣血。而使用冥想需要保持打開魔法書的動作，這就意味著魔法書會佔滿你的整個屏幕，不管是戰場狀況還是隊友血量都看不到了。屏幕前的你能做的就是跟著角色一起冥想。

即便是喜歡玩網遊的玩家，也會覺得『記錄地平線』里賦予術士這個職業比較少見吧，而這基本是照搬『EQ』里的幻術師。橙乃能把賦予術士寫成主角，在幻術師這個職業上肯定有著無盡的血淚。因為這個職業的單練完全是地獄，前期比德魯伊攻擊還低，比法師身板還脆。所有的技能都是控制系和BUFF系。而這個職業適合指揮也是有其原因的。『EQ』早期的RAID那是沒有任何方便的插件的，基本就相當於得把每個小隊的血條都拉出來擺滿半個屏幕的山口山MC時代。所以指揮就必須找一個閑人來擔任，一方面是方便控場，另一方面指揮必須自己拿個計時器算著BOSS技能的CD。那麼賦予術士/幻術師為什麼很閑呢？因為『EQ』的BOSS普遍高傷，必須讓賦予術士扔一個減傷的BUFF，戰士才能頂得住。而這個減傷的BUFF仇恨又超高，基本套路就是扔完之後儘力把BOSS拉到一個合適的角落，然後死掉換戰士接手就能安心指揮了。所以別看城惠腹黑起來超級拉風，這裡面滿滿的都是當年的怨念啊。

談了這麼多的『EQ』，筆者是想說明肯選擇這麼一個蛋疼……呃，不。應該是肯選擇這麼一個真實的遊戲來作為背景。說明橙乃對整個世界的終極解釋肯定早已成竹在胸。雖然小說中只有很少的線索透露，但我們還是可以推測一下終極的真相到底為何。

一般來講，這種進入到遊戲里的故事的真相只會有以下四個套路——

A.玩家被抓走了，看似虛擬的遊戲世界和玩家其實都是現實里發生的事情。

B.玩家的意識和記憶被複制了，遊戲世界是現實存在的，玩家則是克隆或是機器人。

C.玩家的意識進入了存在網路上的遊戲世界。

D.玩家的意識也是複製品，進入了存在網路上的遊戲世界。

『刀劍神域』和『加速世界』的世界明顯就是其中的C。但『記錄的地平線』的世界就有趣的多。首先，既然喝下藥水可以改變身材樣貌，那麼A便不可能，我們地球人還不是軟泥怪。而所有的玩家都表示他們的記憶里並沒有自己帶上頭盔或是穿上設備的記憶。也就可以排除C。在剩下的B和D中，筆者曾一度偏向B，畢竟大地人都是活生生的人類這一點讓人很難相信這不是真實的世界。而技能選單可以用植入大腦的晶元開外掛來解釋。

但是兩個情報的出現讓B也被推翻，其一是在森羅變化之前，大地人製作的食物也是潮濕煎餅味。其二是某位黃金獵犬在經過某個儀式之後竟然能成功跨越身份。如果是真實的世界，那麼復活可以用備用身體來解釋，記憶的損耗可以用拷貝時的丟失來解釋。但大地人在種植豐富作物的同時也吃潮濕煎餅和黃金獵犬的身份跨越就太不合情理了。加上橙乃在第6、7卷里筆觸模糊的寫了一下從死到復活的過程。『記錄的地平線』的世界真相大概就是——某個機構一直在研究AI，但是進度緩慢。想到了把真正人類放入AI的世界裡促進AI的發展這個主意。於是他們用未知的手段收集了遊戲玩家的人格和記憶，存放在傳說中的第十四伺服器中（第6、7卷城惠和曉相遇的海岸）。然後再導入由十三個伺服器共同搭建的世界裡作為冒險者存在。這樣一來，黃金獵犬的身份轉換其實只是修改伺服器數據，而森羅變換之前也可以視為大地人還是比較低端的AI，他們不會在意吃的是不是潮濕煎餅這件事。而死亡時的記憶損耗，就是數據讀寫中丟失的記憶碎片吧。

按照橙乃自己的計劃，『記錄的地平線』小說將會有15卷+『龍吼山脈』（注11）的這個外傳。但是他在設定中挖的坑似乎遠遠不止這個規模。（注12）只是日本伺服器，關東秋葉原的圓桌會議和關西阪南的< Plant Hwyaden>便早晚會有一場大衝突。而現在已證明同樣陷入遊戲中的，至少還有美國、歐洲和中國伺服器（注13）。按照『魔王勇者』的情況來看，故事的真正好戲肯定還在後面。

注11：『龍吼山脈』主要寫原茶會領導（就是城惠記憶中的那個妹子），因為移民英國而重新建立了賬號。在大災害發生後決定徒步前往日本找出真相，現在剛剛走到中亞（她到日本那天，想必城惠的三角關係又要升級了）。因為橙乃還沒有修訂完，所以還處於沒有出版只有網路版的狀態。

注12：在橙乃和4CH網友的對答中，他表示雖然有其他伺服器的設定，但是因為篇幅和精力，並不會詳細描寫那邊的故事，同時橙乃是十分支持二次設定的，也許他希望把《記錄的地平線》做成一個開放式的，誰都可以加入來寫自己的故事的沙盤。除此之外，《記錄的地平線》還有相應的外傳漫畫、計劃2014年推出的TPRG和橙乃一直在網上進行的角色裝備/設定徵集，本文因為篇幅便不詳細介紹，有興趣的玩家可以自行搜索。

注13：按照橙乃給出的設定，美國的伺服器正處於無政府的混亂狀態，歐洲的伺服器在歡樂的玩中世紀角色扮演。我們就說說最讓人關心的中國伺服器吧，中國伺服器的主要城市有大都=上海，燕都=北京，香港=香港。（上海大公國萬歲？）交由華南電網公司運營（為什麼是電網公司啦），曾經在和韓國伺服器的國戰中因為點卡太貴，上線的人不夠多而打輸了（橙乃你是真不知道我大天朝氪金玩家的戰鬥力么）。在大災害後，各方勢力為了維持統一而努力著。至於將來劇情是不是會涉及到跨服，這個只有看橙乃的心情了。

五、 唯有進步值得信仰

與『刀劍神域』的叫座不叫好相比，橙乃的作品恰恰顛倒了一下。『魔王勇者』和『記錄的地平線』的風評都不錯，銷量卻持續走低。『魔王勇者』BD卷均只有凄慘的2500，連保本線都達不到，相比之下，同期的『打工吧！魔王大人』卻以卷均12000的好成績做到了暢銷。『記錄的地平線』年末的情況也好不到什麼地方。如果BD最終銷量能有『刀劍神域』那捲均30000的1/10，恐怕製作方就要謝天謝地了。

橙乃叫好不叫座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魔王勇者』的動畫製作只能說尚可，原作錯綜複雜的劇情只用13集來表現（儘管只是表現一部分）的確有點強人所難。『記錄的地平線』也因為一些原因畫面時有崩壞（注14）。

注14：『記錄的地平線』的作畫監督草刈大介近日因腦梗阻急逝。主要誘因可能是工作量太大引起的過度疲勞。動畫相當崩壞的12話，可能也與此相關。在為逝者默哀的同時，也請各位編輯和讀者注意健康，勤做檢查，畢竟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同時，橙乃的細節把握稍顯不足，正如他在訪談中談到的那樣，許多歷史和經濟的知識他並不是了解的很深入，大多查完資料就拿來用，這導致不少細節錯漏百出。

例如強調牛痘的重要性時，老爺子曾提過大陸一年因天花死亡的人口上百萬。這裡估計橙乃大概是把黑死病的人數套過來用了吧。在歷史上，16-18世紀每年死於天花的平均人數是歐洲50萬，亞洲80萬。按照第三次聖鍵遠征軍總動員30萬人的規模來看，『魔王勇者』里的人口基數應該比16世紀的歐洲少多了。畢竟隨便一個16世紀主要歐洲國家都能拉出來這樣規模，甚至是兩倍規模的軍隊。這麼一看，如果按照老爺子說的數據，『魔王勇者』里的人類沒有幾年就要被天花滅絕了。

在戰爭的描寫上也是同樣，小說第一卷的第二次極光島作戰，冬寂王竟想出用流冰造橋上島這種腦洞大開的計策。好吧，我們即使認同用鹽化開邊緣拼在一起再凍住的流冰能夠結實。也承認冬寂王手下的那些漁船能拉動並且拉來足夠的浮冰。再假設上次襲擊船隊的魔族都在島上打麻將。可看看後記里附的地圖，用比例尺換算一下這至少十幾公里寬的海峽魔王你帶來六馬車的鹽怎麼可能夠用……六火車的鹽興許還差不多。類此欠考慮的作戰還有第二卷鐵之國的邊境戰。軍人子弟用受訓士兵400人，開拓民兵500人擊敗了獨眼指揮官的1500輕騎兵。雖然步騎1:2的差距下步兵並非不能取勝。但軍人子弟取勝的辦法卻十分詭異。他首先在陣地前鋪設漁網遲滯馬速，然後在弩箭的掩護下，利用壕溝防禦騎兵的衝擊，利用斜線陣地集中火力。這完全是看起來很美的熱兵器時代戰術，是默認白夜國騎兵都不會下馬只會死沖的簡單推演。實際上暫且不論壕溝里的無法列陣的長槍兵還能發揮出幾成實力。只要那1500騎兵下馬步戰，這場阻擊戰就會變得膠著，等到1小時候白夜國400佣騎兵作為生力軍加入戰場，勝負立分。

當然，無論畫面崩壞還是細節失誤其實都不是銷量低迷的主要原因。從商業角度考慮，橙乃的最大問題是——不接地氣。

雖然他寫出的計謀能屢屢出人意料。雖然他對網遊玩家的心理把握十分精準，實莉接到城惠密語時的心理變化讓人擊節嘆賞。雖然他把大量筆墨放在新人的成長上令人欣慰。但就像下面這段描寫一樣，他的故事是安靜慢熱的，他的感情是細膩內斂的，只有那些能了解故事所有背景，所有指代，能最大限度地和橙乃本人站在同一視角去觀察故事的讀者，才能從他的作品中收穫最大的快樂。還記得葛飾的老街嗎？只有身在其中，才能體會到內部蘊含的真正的美。

曉依然是剛才艷麗的和服打扮，她輕輕坐在城惠身旁。十月的涼爽晚風輕撫臉頰，市區響起悠閑的弦樂聲。

「聽得到音樂。」

「啊啊，嗯——應該是〈第七鼓笛隊〉，他們說要在晚上舉辦演奏會。」

「這樣啊。」

曉坐在長椅伸直雙腿。個子嬌小的曉即使坐在矮長椅，雙腳依然懸空。深藍褲裙下露出她小巧的腳尖，還有微微左右搖晃的腳掌。城惠開口說道。

「總覺得好安靜。」

「我一直都很安靜。」

「說得也是。」

在電子揚聲器還沒發明的這個世界，音量只看演奏者而定。隨風傳來的樂曲隱含熱鬧的氣息，卻模糊又遙遠。

城惠暗自觀察曉。

在輕撫臉頰略有涼意的風中，曉一如往常以看不透心思的表情凝視遠方。

在已經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今天，讀者日趨碎片化的時間和資訊爆炸決定了最火的作品必定是簡單易懂沒有閱讀門檻的作品。『魔王勇者』的二期TV毫無音訊，小說4、5卷的大陸版遲遲不出其實都說明橙乃的商業價值是很馬馬虎虎的。但我們也要看到，商業價值並非是衡量一部作品的主要坐標。哪怕是叱吒商界的年青商人，不還是被魔王的理想所折服，被火龍公女的愛情所俘獲了么？作為作者，橙乃還有很大的成長空間，作為角色，城惠和他的夥伴走在探尋從未見過的風景的小路上，作為現在正閱讀著這些文字的你，明天肯定也會比今天多在名為人生的建築上多疊一些磚。我們喜歡歌頌成長，正如我們喜歡書寫和閱讀人生中成長最集中的那段時光——青春。可又有幾人注意到了。由我們組成，提供給我們居所的這個世界也是不斷的在成長著，這種成長一般被稱為進步。借用學者顧準的一句話來說：「從來都沒有什麼終極目的，有的，只是社會的進步。」

而橙乃真希，恰好就是描繪這種成長的小說家。

超級十分感謝各位能讀到這裡，談到異世界穿越，我首先想到的自然是橙乃真希和他的《魔王勇者》已經《記錄的地平線》。

這兩部作品都是既有動畫又有原著小說。

所以誰當動畫篇，誰當CGN篇並不重要。

不過，在重新編輯這篇文章時.........我心裡滿滿的都是淚。

因為——

你41歲，

你是個肥宅都不要緊，

無非就是橙乃妹的幻夢破滅了！

但是你偷個哪門子的稅啊！

整天在小說里寫金融對攻，結果大概是把自己都唬住了，開始玩偷稅這種操作。

日本那個稅務局，哪裡是好相與的，否則也不會有32歲的老女人了對不對。

不過現在說這些也都晚了。

有這樣的嚴重污點，NHK不可能再做動畫改，《記錄的地平線》的出版事業也無限期的停滯，連載更是幾個月可能更新一次。

本來超好看的一部作品，就這樣被作者玩死了。

回頭看看當年自己寫的——

最後，關於橙乃唯一懸而未解的八卦，就是他那讓人捉摸不清的年齡了。首先，他擁有一位怎麼看都像是高中生的親妹妹。其次，他玩過UO和EQ這些古董級的網路遊戲。再次，他自稱在WIN95誕生的年代就開始碼字了。附帶，他現在還是個魔法師並且前幾天剛去配了副眼鏡。所以綜合看來，我們不妨先把橙乃的形象腦補成「腹黑眼鏡」

真想給他寄刀片啊。

恭喜 @彭柯堯 同學，最先猜中了這部作品，照例請給我地址。

要送出去的自然是

不過考慮到你可能也是死忠粉.........所以請告訴我是否持有這個作品，我會挑選幾本你沒買的送給你。

那麼，明日預告，DAY6：讓你結識了很多同好的動畫。

可以說非常之難了，能猜中的話照例會送給你有趣的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