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寫過哪些讓自己落淚的詩?
謝邀。
2005年暮春,出差馬鞍山回上海的途中,路過南京,傍晚在秦淮河邊口佔了一首小令。後來跟徐晉如兄喝茶時談到,這首詞脫口而出的那一剎,雖然沒有流淚,但覺得即便即刻死了,也沒有什麼遺憾。再後來,徐晉如兄把這段話記入了《大學詩詞寫作教程》的港版《禪心劍氣相思骨》。
那首詞是:
煢煢江海水雲身。壯悔花時未化塵。暮靄空銷十六春。市燈昏。二八佳人新倚門。(憶王孫)其實感觸特別深切的,未必流淚,更可能的是比流淚更深切。比如出差寧波,在酒店脫口而出的另一首小令:
飄風曾濕梅邊雨。蹈海歸何所?雲心山骨一千年。市換燈明,孤枕碇深眠。(薦金蕉)
今年春天,朋友托我寫首詩,寫他的外祖母。讀了他和他舅舅的紀念文章。兩個通宵寫出了草稿,微信發給朋友,回復說他讀哭了。
如玉歌
羅桂芬字如玉,民壬戌生,瀏陽東門中塅石紫窩人也。父熙,燕京大學畢業,儒雅博學,丁卯入農會,曾任蘇維埃大圍山小學校長,以赴滬療鎗傷脫黨,後以此獲疑罪。丙子,桂芬畢業於瀏陽第一區女子高小,考入長沙私立含光女子中學。丁丑之後,倭寇空襲長沙者再。戊寅九月巳酉,文夕大火,以長兄救得免。己卯新正,持馮佩典薦書,偕數女山行百里至銅鼓,入第一集團軍六十軍雲南婦女戰地服務團。辛巳,結縭馬德相,遼寧綏中人也。十一月,佩典以新編十二師三十六團中校政治指導員中伏戰歿,桂芬為縫製骨灰袋。甲申四月,德相自前線負傷夜歸。乙酉,倭難夷,所屬新三軍裁撤,夫婦業醫。丁亥,德相長九十三軍野戰醫院,遂家遼。鼎革,德相任綏中人民醫院業務副院長,癸巳,桂芬任教綏中二完小。丁酉末戊戌初,德相以右派摧死,桂芬攜子女返瀏陽,任教達滸、石板、官渡、沿溪諸完小。文革間以父罪解職多年,子女並受牽連。己未退休。丁亥七月丁未逝世,享年八十四歲。大圍山翠瀏水瀠,羅家有女如玉明。李桃淺笑春林靜,促織微吟秋夜清。紅椒色共春聯褪,苞粟須枯憶簪纓。老去還山割牛草,一天霞染心如澡。嬌女佳婿遠徒流,外孫托與猶襁褓。朝汲山塘迅如電,淘洗燃灶作甑飯。白糖一匙調米羹,哺孫已了窗猶暗。負孫疾去近層碧,置孫安妥倚磐石。揮鐮直入林莽間,闃無人跡唯蛇跡。風揉長草露沾裳,日暖遙山草盈筐。
汗如檐溜不遑拭,偶舒腰腿卻四望。西望長沙恍如見,豆蔻華年春水面。課罷詩書作伴娘,翩飛款款隨雙燕。破空鐵隼驚雷落,巢毀羽焦心痛灼。山河到處盡倭烽,星城文夕又炎爚。夢驚四壁紅閃爍,號呼斷若遭搏攫。灼人熱浪漸聞焦,壁坍梁塌如斬斫。路迷失措陷火堆,長兄拚死牽得回。殘垣攀避歸逾月,母見喜泣作夢猜。猶記熊熊搖復舞,恍認眼前風撼萊。東望青山隔銅鼓,山深靄橫猿啼雨。腳高腳淺百里余,誓投王師搏狼虎。曾灑歌聲滿戰場,一身轉戰遍贛湘。戰罷救扶無日夜,每於此際摧肝腸。
王師輾轉數百戰,瀝血紛紛懸霞片。朝行號響起蒼鷹,宵警彈飛流赤霰。微蟲草際突隨風,猶作彈飛催目眩。北望千里是綏中,夫婿家鄉燕山東。轅帳良醫稱妙手,術罷燈花晨曦紅。在軍行住非由己,夫婿一旦赴前壘。傳說突圍中排槍,長夜洗面唯淚水。忽聞窗外叫門聲,聲諳入耳驚疑鬼。隔窗身影亦何諳,中心如割復沉耽,且哭且喊淚涕浛:「吾知汝今已死矣!吾將為汝好將子!汝魂毋歸嚇吾只!」「吾僅中傷吾未死,吾猶有影汝且視!」每思及此一吞聲,心潮乍涌響硼砰。山風鼓裳裳落影,顧影如擁草鬇鬡。瞻望久兮日影長,草尖灼灼白如霜。山其有靈兮佑我,毋令牛草轉枯黃。
人乏食兮猶勉力,牛匱草兮誰能飭?地其有祇兮契我,令發野花千萬朵。秋菊冬梅夏水梔,春發杜鵑紅勝火。飾我外孫山窗夢,覆我兄姊霞帔裹。湯家阿姊如長姊,遭擒不屈慷慨死,至今未得傳名氏。馮家阿哥如長兄,淵博駘澹如新晴,薦投軍書字縱橫,殉國面目凜如生。尋我阿哥於泥塗,清泉凈洗血模糊,服以新衣七尺軀,黃豆兩擔添洪爐,軀盡灰兮香盡濡。一層黑綢二層白,縫作灰囊斂毅魄。毅魄歸去雲之南,彩雲空碧裊如驂。人生立世當如此,俯仰宇宙渾不慚。后土殷勤埋忠骨,復令生機蒙茸發。朽桐白蘑雨如花,溪流竹筲撮魚蝦,草間紅背籽蚱蜢,田埂手電筒照泥蛙。煮焙炒法搜羅盡,哺我外孫茁且壯兮如春筍。再祈攜卷返課堂,教我後代不復蜂隨作蠢蠢。
人之骨兮當直立,雖煢煢兮莫怏悒。山之骨兮其如玉,純且堅兮晶可燭。日影西斜眾鳥歸,風勁草偃山如束。謝邀。
我會因落淚而作詩。不會因自己的詩作而落淚。啼笑永遠在落筆之前。對於作者(並非讀者),文本是一面鏡子,它摹寫真實並無限接近,永不能代替。
個人以為,如果閱讀自身作品的感情回饋大大超過了創作動機,便應當警惕。PS:閱讀別人的詩並不在此列。發一個今年年初的詩。
哭謝女史
擊碎冰壺唱大招,泉台此夜路迢迢。
除君誰說屠龍劍,剩我吹殘紫竹簫。遺物數編猶托寄,精魂一畫已全消。女蘿文豹歸來日,應計桑田換海潮。自註:女史元旦猶託人寄書數冊,竟成遺物矣。畢業聚餐的時候寫的一首絕句,幾度垂淚難禁:
此身將寄馬蹄間,你我低頭各不言。為恐他年難聚首,樽前仔細認君顏。借我
借我一刻匆忙,
借我遺忘
借我風月與酒香
借我決絕不回望
借我秋風吹淡的月亮
借我盛大卻不荒涼
借我沉默的告白和有恃的恐
借我可看破的謊
借我自卑的狂妄
借我平和的哀傷和優雅的頹唐
借我最初與最終的原諒,借我煞費苦心的尋常
借我一場雪啊,可你說那都是春天凋落的的海棠
我不敢在詩里寫雨,怕沒帶傘的人委屈
我不敢在詩里寫風,怕剛燙髮的人委屈我不敢在詩里寫海,怕會暈船的人委屈我不敢在詩里寫光,怕賣墨鏡的人委屈我不敢在詩里寫你,怕深愛你的我委屈我曾在晝夜交匯最寒冷的時候踏著雪地獨自前行,我沒想過會遇見你;我曾在烈日當空最炎熱的時候載著家什獨自前行,我沒想過會遇見你;我曾在漫無目的最茫然的時候發著白夢獨自前行,我沒想過會遇見你;我曾在大成若缺最偽裝的時候叨著詩句獨自前行,我沒想過會遇見你。可我遇見了,可我仍要獨自前行。三載同窗,兩暑同行,歷歷景景,皆成舊夢。盈盈百日,起坐憂思,東曦未駕,僵卧長愁。再緣舊路,徒羨桐樹,雖有秋風驚落盡,又蒙春生,可嘆人情非草木,不堪復耳。卻是相逢草草,爭如休見。
將臨大考,將道離別,千愁萬緒,只恐決絕,書不成字,紙短情長,戚凄哀哉,不知所言17歲失戀後的幾句閑話,還硬塞進去了不少古文里的句子,現在看著真是幼稚的可愛落淚時是感受,偶爾把那些感受寫下來,簡短的表達自己的感受。
獨自一人,下樓。樓下燈沒開,都不在,這是我家
汽鳴聲推送晚霞,佇立在空蕩的客廳,懷疑我是情感上的孤魂野鬼,這不是我家。瞥觸緊閉的窗戶,眉頭難展的憂傷
像雛雀一樣渴望飛翔的翅膀不敢靠近的神聖,不可欣賞的美麗,不能動容的慾望守望,在晨曦,在艷陽,在黃昏,落寞的後方時間沒有意義,唯一的阻礙局限於死亡存在喜愛,喜愛,讓神來滅殺喜愛時間是一種折磨,它讓我不能經歷未來的愛情
它阻斷我想要做的理想事情,誰能傾訴?弟弟閉上嘴,媽媽,爸爸旁若未聞夜深,離開這裡,橙黃的街燈一盞一盞,點亮視線川流不息的車輛,嘈雜汽鳴美麗年輕的女子,朋友伴隨沒有人注意到平凡的我,默默走在路上,我能去哪裡?夜幕落下,如海的碧藍,那不知名的大樹呵
在我腦海里,有位女子坐在你身旁有人和我同樣思念著她,除了她誰還會,在大樹底下乘涼這失去的惆悵,讓喧嘩的走廊靜默如遠四更夜,點香煙,宿舍陽台,望絲雨細如愁夜
摸摸胸口,心,還在跳著近視眼還是六百度,對著鏡子還是沒有翅膀我,似乎還是我我看到身體里流著的暗紅的血
去年砍過草的墳地又綠了一片我身著單衣,眺望遠方漆黑的麥田張開雙臂,擁抱一下裹著塵土的夜風我用我黑色的瞳孔凝視黑夜
黑夜也凝視著我終於,從我的胸膛炸開一個聲音我是太陽,向死而生昨天成績出來,寫得毫無邏輯的東西,韻腳都沒齊。然而在這前一天我還敢寫「拾胸中錦字千堆,湊個光彩好門面,也自得一吟——心中本無事,全賴心竅玲瓏自成句」真是不要臉也不是讓自己落淚。只是看一次就難過一次。窩的詩(?)感覺永遠只能感動自己。————難過——曲:《鍾無艷》——創靈:我的內心很難過。——多少眼淚都廉價付給低俗小說到如今似悲似慟那眼角卻乾涸明明前無絕路後無斷崖大安寧偏忍痛提線將肺腑填入標準位——酗酒暴食刻意提筆紙上添個字是及時行樂身外無物萬人作陪晾乾墨水再讀罵聲狗屁 無一句得我心做大失敗者最害怕虛偽——抬頭看不見陰坡 身後蚊蟲追隨俗氣是聞名來攀登 每人用磚瓦付費探險深林深處 遇不到的怨恨堡壘我十幾年遺憾 通通與孤冢作陪——我舌尖栓棉線高吊天空之眉像指南針旋轉 感知已知彷彿安了心作過的秀再糟糕也要一場都不落一字一句回憶 到野火燒光最後理智————沒醉過酒偏愛寫俠客浪蕩江湖說人生當是一無所有無所適從美人知己都是人生樂事可當真最難捱不過是孤月散星壺裡空——斟酌含蓄開頭又從頭划到尾披荊斬棘還以為磨難有春風迎對多少溪流乾涸不歸大海 憑什麼會選對泥水裡揀出珍珠 和誰配——我是大凡塵里庸庸碌碌可恨人高估一切彷彿沽酒一酌落俗二啜仙也學那秦皇煉丹 先將真心丟入爐埋藏萬年請你品嘗 賞味無期限——多少眼淚都廉價 付給低俗小說到如今似悲似慟 擦破眼角卻仍乾涸明明前無絕路後無斷崖大安寧提心弔膽無時不惶 何必高看自己——我舌尖栓棉線高吊天空之眉像指南針旋轉 感知已知彷彿安了心作過的秀再糟糕也要一場都不落一字一句回憶 到野火燒光理智——沒醉過酒偏愛寫俠客浪蕩江湖說人生當是如此一無所有無所適從美人知己都是人生樂事可當真最難捱不過是孤月散星壺裡空無趣——別再詰問真情 眼淚是廉價開水嫉恨到病死 所有人都是無差別瘋子
倒是落淚而作的一首現代詩。

情深如此,何以緣薄;情深至此,自當緣薄。
盛夏夜涼雷聲作,狂風驟雨夜歸人。
他回家。她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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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年輕啊,讓我落淚也許只有至親去世吧。
懷祖母依然壁上巢空空,久已無聞燕子噥。此歲終非兒歲貌,今年不見去年容。衷情畢竟心中寫,往事從來夢裏逢。說盡相思哭盡淚,空翻舊照憶前蹝。祖母三年祭堂上慈音底處聞,徒遺故照已蒙塵。渾渾不覺非三尺,寂寂方知少一人。廿載恩深空學理,三年思淺忝為親。何堪夢裏前生事,和淚重翻李密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