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波小傳|打瞎准岳父一隻眼睛,出獄後又兩次娶了他同一個女兒

周立波，滬上滑稽生也。少師嚴順開，習優孟之技。恃其材稟，頗擅時名。惟性頑狡，使氣逞勇，未肯下人。師不能制，叱曰：「不制於欲，將制於律乎？」立波哂然，以為誑也。

甫冠而病綺思，旋慕少艾。少艾者，里中高第張氏女潔也。嘗以關雎之意叩之，見告曰：「感君區區，亂我下懷。然我年實長，並頭之恩，奈不終何？」立波曰：「向問情，非問年也。且六歲何患？雖六十之隔，奚能卻我！」再告：「使君雖有意，其如羅敷之有夫何？」立波瞋目曰：「顧眼前之意何如耳，安問故夫有無哉？」潔不能答，而春心搖漾，已暗許狂且也。潔有父，謂彼佻薄無行，非所以付終身者，乃禁潔幽閣，堅莫之許。潔示決絕，未嘗少屈。父不得已，會立波於私室，欲折其謀而挫其志。立波不從，擊面仆之，眇一目。張父大忿恚，告於官。立波不能解，下獄徒四年，慨然始曰：「嚴師誠知幾者，然丈夫為所欲為，亦何憾焉！」二百日赦出，竟取張氏女。世人皆不直，而張潔莫之恤。

不二歲恩絕，立波出其婦。

復從商。某貸金五百萬，失期而奔。立波為保人，卒莫能償。見訟於庭，不至，徑渡海之扶桑。扶桑有婦，憐其貧而養之。無何，竟與之通。事聞於夫，婦請自出，與立波歸。歸告朋戚，咸艷其遇。立波笑曰：「婚雖再，婦實一。」及視新婦，乃張氏女潔也。

二〇〇六年，立波操故業，京戲名角關棟天力贊之，其聲稍復。時謂「海派清口」者，立波實首唱而大成也。越二歲，作《笑侃三十年》。蒐舊聞，尋遺事，演風俗，話時味。其口則方言，其辭則俚語，而凡所摹畫，靡不肖其形而傳其聲，中其節而曲其妙。市人歌之哭之，笑之罵之，如閱世味。及其終場，未嘗不破涕為歡，相謂：格只赤佬，誠能言我事也！

明年，見譽CNN，領亞洲時望之最也。於是辦《壹周立波秀》，以單口為微言，以諧謔為譏刺，國之樂推，一時無兩。又明年，以善施財故，再荷榮褒。復見邀東方衛視，作《中國達人秀》。時與關棟天失和，對薄公堂上，世人頗讓之，以為負恩。又二歲，入浙江衛視，主《中國夢想秀》。立波之名，由是著焉。惟細行不護，物議非之。

先是，立波杖策雲南，嘗邂逅一姝，昂然曰：「我周立波也！」女欠身為答，卒禮而已。立波色稍沮，旋曰：「夫《笑侃三十年》，我實任之。」女報曰：「甚佳。」復取次芳叢，自顧從容。更與之接，屬對有節，未嘗屈己以逢人，立波奇之。問之，則曰：「小女胡氏，名潔，方就長江商學院修EMBA。今課業之餘，孤身行次，愛斯山水，遂恣流連。不意得辱上賢，荷蒙下問。」乃相與通款，偕行數日。嘗抵掌縱論天下事，凡所發抒，皆人所不能道者，而彼一出機杼，莫不條達。立波益奇其概。

已歸而過胡氏居，見部夫十千，家資巨億，皆自少年白手取焉。立波嘆曰：「乃今乃後，予不敢復謂能鑒人也。」

自是魚雁頻傳，音問不絕。好事者得之，遂播眾口。張氏數請防閑，告曰：「卿防物議，我畏人言。」立波猶然，跡未稍斂。俄事寖大，立波欲出舊婦，張不得已，布書天下，質曰：

夫名者，天下之公器也，而周立波竊之，欲塞天下之口。天下不可欺也，我是以發奸摘伏，與天下共擊之！曩我有娠，不幸為宮外之孕，斷割之傷，至今徹骨。又妊娠四月，跋涉小產，喪子之痛，誰不椎心！爾周立波翻覆蒼黃，變亂朱紫，誣我墮胎，謗我無子，假口逞奸，其欺一也；共爾居屋，見賜舍妹，左契右券，具在斑斑，爾鼠竊狼貪，矯言自賈，背天負人，瞞心昧己，其欺二也；自我離婚，隻身赴日，俑工丸大、置業諸公司，積有薄產，自奉差豐。爾產業盪盡，逃國奔我。譬如失旦之雞，喪家之狗，僵卧門闌，寧無惻隱？我是以效東郭之仁，救封狼之死。爾復奴顏媚我，甘言惑我，欲全破鏡，冀收覆水，天不悔禍，狡謀竟遂！我時以一力之微，謀二口之食，雖牛衣相對，未稍有怨望之辭。何意爾才僭游聲，遽厭糟糠，誣我白食，不能治產，天夫！使我果不治產，爾刑餘之軀，安能視息今日！是梟聲獍形，狼顧犬噬，其欺三也；爾自吸毒，積有四歲，若延安路、徐家匯、華亭賓館者，皆汝雲朋霞友吞吐仙游之地。一旦鉛汞不調，虎龍失御，朋甲奔離，如鳥獸散，誰舁爾屍，以救僵仆？爾不思悛改，反告我誣。苟我言不實，神明是殛，子孫不享！是食毒四載，不軌不物，干禁亂法，其欺四也；維彼惡戾，累我多故，一旦沉痾不興，棄之遂同敝屣。猶復覬覦我金，需索無度，以養淫奢，輸誠姘婦。是背棄人倫，盪薄風化，其欺五也。有此五欺，乃欲矯詞飾非，掩天下之耳目，豈不謬哉？噫，立波兮立波，吾誰欺？欺天乎？

立波視書，談笑自若，顧左右曰：「性好通脫，恥惡繩檢，是以每耽沉醉，醉必如泥。不意為悍婦所窺，翻成名教之罪！」或云：「即以視頻驗之，似非沉醉者，其吸毒歟。」立波從容曰：「縱我能為販毒，終不能為吸毒也。」固詰之，則正色曰：「予之所否，天厭之，天厭之！」

未幾二人解婚。立波與胡，乃遂其好。嘗謂胡曰：「乞以資蓄見告，三載之期，必至頡頏。嗣後我將邁汝。然舉我財賄，皆待汝主之。」復云：「必為我婦，請辭汝公司，我將成汝佳婦。」胡潔從其言，果去位。

越二歲，具六禮，主婚者，佛光山星雲法師是也。並商娛宿望若成龍、劉嘉玲、楊瀾、吳征、史玉柱者，皆贊其事。凡所貺饋，兼及自出，累金三千六百六十九萬，悉作財施，以為慈善之用。

自是立波每主節目，嘗不忍人，輒以夫婦之名濟之，散金無算。

二〇一六年七月，鬻技於美，演「海派清口」。

明年初，以藏毒、擅持槍械、蛇行馳道見系紐約長島，尋復保釋，俟三月之初，以定其讞。記者嘗叩其實，立波曰：「汝亦華人，當助我脫此，無為美邦笑也。」

今史氏曰：

昔人云，辯不入道，而應對資給，是謂口辯，郭德綱、周立波是也。方其時也，德綱以班社之眾，立滑稽之宗，立波只手當之，頡頏伯世。「南周北郭」，其名立也。於是鼓舌簧，搖唇劍，一言不合，則以口誅之，欲執敲扑而鞭笞天下也。夫譽之所起，毀亦隨之，以口勝者，將以口敗。於是德雲反目於前，立波鬩牆於後。即以昨事質之，一旦變起不虞，天下知與不知，皆拊掌彈歌，以為快意。向爾財遍布施，即今見視路人，猶且不及，吾為立波，不能無憾也。夫惠愛及人，而弄口之報者若是，況一德不修，如爾我輩，能無慎戒乎？

公元二〇一七年元月十五日蘧廬主人霍重慶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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