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九、牆倒眾人推

對於霍光的家族來說，霍光在世，他們就是大樹底下好乘涼；而霍光辭世，他們馬上就成了眾矢之的，人人可得而「間」之。

本來漢宣帝就對霍光這樣的權臣多所顧忌，即位時十九歲的他因為霍光的緣故不敢親政，只是垂拱而治，直到六年後霍光去世才得以親政，不知道那個時候宣帝內心想些什麼。要知道，當年劉賀趕赴京城當皇帝時他手下的大臣就曾勸過他，說大將軍霍光非常厲害聰明，大王您當了皇帝一定要尊重他，什麼事都交給他處理就是了，自己完全可以垂拱而治。可是劉賀不聽，隨心所欲，還從昌邑帶了二百多舊臣，大肆封賞，後來被霍光拿下，也不能不說有這一方面的原因。

再說，當時霍光的兒子、侄子、女兒、女婿、妻子並沒有因為霍光的去世而有所收斂，自行謙退，反而變本加厲的「驕侈縱橫」，這對於在民間時就對霍家勢力有所了解的漢宣帝來說，就更成了眼中釘、肉中刺了。

現在,對於宣帝來說，收權，斥逐權臣的餘孽就成了首要之事。

牆倒眾人推，這是千古不變的真理。不管你之前做出了多大的業績，等到清算的那一天，一切都會歸零，不，是歸負。而如果你不想被清算，就必須爬到最頂端，但是除了才能，那還要靠運氣，以及血統。

在這個過程中丞相魏相和大行丞蕭望之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霍光剛死，魏相就上了一道密折，裡面說：國家新失大將軍，應該任用功臣，不能讓人覬覦高位，有爭權之心。他向宣帝推薦了張安世和他的兒子張延壽。宣帝也想任用這二人，於是張安世做了大將軍，他的兒子張延壽做了光祿勛。這實際上就是堵住了霍家人繼續掌控大權的路徑。

這項迫不及待的任命，凸顯了宣帝急於將權力從霍家人手中收回的的想法。但是，霍家人此時並沒有顯著的罪過，霍光屍骨未寒，所以還不能馬上誅殺，必須要搞點平衡，於是宣帝又任命霍光的侄孫霍山為奉車都尉領尚書事。

尚書一職在當時有一項特權，就是群臣上奏皇帝時，必須將奏章一式兩份，尚書一份、皇帝一份，如果尚書覺得奏章不好，就可以不上奏給皇帝。所以這項任命剛剛下發，魏相就上奏說，春秋以來國家混亂都是由於權臣秉政，現在霍氏一門顯貴，霍光的女兒是皇后，妻子甚至夜間出入宮門，驕奢放縱，如果不及時「損奪其權」，恐怕會出危險，也不是保全功臣子孫的辦法。再者，尚書拆看奏摺的特權實在是會造成壅蔽的害處，應該及時制止。於是，霍山雖然做了尚書，但是又成了一個沒有實際權力的虛職，因為他的處理奏章的權力被拿掉了！

不久，宣帝立劉奭為太子，劉奭是他和被霍氏毒殺的許皇后的所生的兒子。這一舉措顯然就是要剝奪霍光女兒霍皇后將來生下的嫡子的繼承權，可謂釜底抽薪。所以霍光的妻子霍顯因此被氣得吐血，要知道她為了讓自己的女兒坐上這個位子冒了絕大的風險。

不久，魏相又被任命為丞相。

六月，長安下了一場雹子，大行丞蕭望之上書：一姓專權所致。奏章呈上，蕭望之被任命為謁者，成了皇帝身邊近臣。這下子，皇帝的心意就已經很明顯了。

接下來，霍家驕侈縱橫的諸多細節被爆了出來。什麼「霍顯（霍光之妻）廣治第室，坐乘輿輦，私通奴僕，長期住在皇后宮中」「霍寓、霍山馳逐平樂館，該上朝的時候請假和賓客一起去打獵，讓家奴代替」等等不一而足。

後來又發生了霍氏家奴逼迫御史大夫下跪謝罪的事情，霍家人這才開始覺得害怕。接下來，宣帝又聽到了很多霍顯當年毒殺皇后的風聲，於是將霍光的有軍權的女婿全部遷調到安定、武威、蜀郡等遠地任太守，並換成張安世、和自己的妻子家的子弟們。霍氏子弟追問霍顯，不得已霍顯說了實話。這下子，霍家人明白，大禍已經躲不過去了。於是聯絡霍家女婿、故人，開始謀劃殺丞相，廢宣帝的事情。

而宣帝一方，也拒絕了大臣「罷霍氏三侯皆就第」的進諫，徹底斷絕了和平處理的可能，開始準備全面收網。布局全部完成，只等著霍家人犯錯了。

地節四年秋七月，霍氏謀反事發，霍雲、霍山等人自殺，霍光之妻霍顯腰斬，霍氏女子均棄市，皇后霍氏被廢逐冷宮。和霍家相連坐而被誅滅的有幾十家。連太僕杜延年也因為是霍光舊人而被罷免。

久握大權，可不慎歟？

推薦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