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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評價北宋的寇準?

為何寇準少年天才 文采也算出眾,又是宋遼戰爭的關鍵性人物,名氣卻比蘇軾范仲淹等人小,該如何評價他呢?


寇準是個非常有趣的男人。

北宋的宰相都很有個性,寇準的個性絕對能排進前三。

他有時極富魅力,有時又極其惡劣。他的上司(包括兩任皇帝在內)、他的朋友,甚至連他的敵人都對他又愛又恨,難以自拔。

寇準的自我意識空前強烈。

自信、自負、自傲、自高、自大、自矜、自戀。怎麼說都很合適,他可以比作宋廷的那喀索斯。

寇水仙曾經寫過這麼一首詩:

只有天在上,更無山與齊。舉頭紅日近,回首白雲低。

——《詠華山》

……據說這一年他八歲。

從小就養成了天老大我老二,除了皇帝老兒我誰都不鳥——實際上大多數時候他連皇帝的面子都不鳥——的唯我獨尊型人格。

宋太宗太平興國五年(980),寇準考中了進士。那年孩子十九歲,按照古人的標準還沒有成年。

太平興國五年這一科非常牛掰,出了很多後來做到宰相級高官的人物,後世號稱「龍虎榜」。

蘇易簡榜中有登庸者四人:李沆、向敏中、寇準、王旦,其為參預及兩禁以上者又數人,時亦號龍虎榜。

——宋·龔鼎臣《東原錄》

當年與少年寇準一起玩耍的同年小夥伴們,就是這樣一批精英。而寇準是他們中間最年輕的,至少也是最年輕的之一。

因為他太嫩了,有人勸告他說皇帝用人喜歡年長穩重型的,你何不謊報下年齡?寇準正色表示「准方進取,可欺君邪」——欺君的事,和尚做得,我便做不得!正因為他如此,趙光義反倒對這個不搞歪門邪道花花腸子的小子特別欣賞。

不過從另一個角度想,也許寇準不肯謊報年齡也有另一個原因,就是他本身對十九歲舉進士這個成就非常得意,才不要把自己說老了顯得沒辣么神童呢。

說寇準以「神童」自居,我是有證據的。

寇準的詩集叫作《忠愍集》,現存三卷。在有的詩題目下面,寇準會自己給自己加個注。他加的注都是什麼呢?比如《寓居有懷》這首詩題目下的注是「時年十四歲」,《春日懷張曙》這首詩題目下的注是「時年十六歲」,《書山館壁》這首詩題目下的注是「時年十九」……而十九歲以後寫的詩他就再也不加年齡注了。

簡直是坐等讀者來誇「哇這麼年輕就能寫如此好詩簡直了不起啊小寇」的節奏。

自信蓬勃的寇準少年胸懷大志,幹什麼都要比別人強。

做官嘛,就要做天底下最大的官,否則有什麼意思。

——那咱做皇帝?

——造反成本太高。

——那就退一步當宰相吧,要求不能再低了。

——而且要做,就要做到皇帝都得乖乖聽你的話!你讓他向東他不敢向西,你讓他打狗他不敢罵雞!

這種思想可能有點反動,但後世對寇準的評價是:「左右天子為大忠。」你哄著騙著乃至要挾著嚇唬著皇帝去做事都不算大事兒,關鍵問題是你想讓皇帝幹什麼。

寇準綁架了宋真宗到澶州前線,挽救北宋社稷於傾覆之中,這就是他永遠銘刻在史冊上的功勛,哪怕在這個過程中他無數次強暴了皇帝……那啥,強暴了皇帝的意志。

寇準的自信既讓他光芒四射、耀眼無比,卻又給他帶來了致命的性格缺陷。

他堅信「老子天下第一」,所以他剛愎自用、目中無人。再加上他心直口快,有一說一,更是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這些人中不僅僅有王欽若、丁謂那樣的小人,還有很多和他一樣對宋廷有所貢獻(其實嚴格來說王、丁二人也不是對朝政全無貢獻,只是過大於功)的能臣。

他有一個宰相應有的膽識和氣魄,卻缺少一個宰相應有的氣度和雅量。

他在戰時是力挽狂瀾的最大的功臣,在戰後治理國家的時候卻成了破壞朝政穩定,甚至搞內鬥的帶頭人物。

他不甘人下,所以為了往上爬,他可以肆意攻擊自己品德高尚的朋友,也可以偽心地去迎合自己本來最不屑的「天書」(就那麼一次,但也算得上晚節不保了)。

他愛恨分明,所以討厭的人他就要去往死里踩,不管對方的才幹、為人如何;喜歡的人他就各種提攜,有官大家做,同樣不怎麼考慮對方的才幹和為人。

所以他自以為是在選賢舉能,但很大程度上他其實是在任人唯親,甚至可以說黨同伐異。

就因為寇準這麼個鋒芒畢露的性子,所以大家一面欣賞他的才華,另一面又對他身上的毛刺兒非常頭疼。

當時的明白人都讓著他,比如太宗朝呂端當初和寇準一起做參知政事(副宰相),後來呂端先升了宰相,擔心寇準不服氣,所以就主動申請讓宰相和參知政事一起掌管政事印(本來參政是沒資格掌印的),來安撫寇準。

再比如真宗朝想拜畢士安為宰相,畢士安卻極力推薦寇準,兩人同登相位之後,他又在寇準被誣告謀反(寇準是經常被誣告謀反的體質)的時候保護他。可以說沒有畢士安,恐怕就沒有寇準在澶淵之戰中的精彩表現了。

因為呂端、畢士安年紀比寇準大,入仕比寇準早,所以他對這兩人還是相對比較服氣的。到只比寇準年長五歲,又和寇準同年登科的王旦那裡,寇準性格里偏激、狹隘的一面就展現得淋漓盡致。

寇準和王旦本來關係應該是很好的,他倆同年中進士,同年關係就是天然的政治同盟(寇準的兩個死對頭王欽若和丁謂也是同年,當然他倆內部也掐)。澶淵之戰的時候,寇準是宰相,王旦是參知政事,給寇準當副手。因為東京留守雍王趙元份暴病,王旦要趕回去主持後方,臨行他特意讓真宗把寇準叫來,問這仗如果敗了(「十日之間未有捷報」)該怎麼辦,趙恆被他倆逼得只好表示「如果朕捐軀/被俘,那就立太子吧」。從這件事來看,寇準和王旦合作得是很好的。

澶淵之盟簽訂以後,寇準自恃功高(當然他的功確實高)得意忘形,又有死對頭王欽若在真宗面前上眼藥,所以被貶出外。後來他的好朋友王旦做了宰相,極力推薦寇準,他才得以回朝擔任樞密使的職務。按理說寇準是應該對王旦很感激,好好跟他合作把朝政搞好的。

但是寇準不,可能他是覺得昔日的手下成了如今的上司讓他很沒有面子(樞密院雖然和中書門下號稱二府,但樞密使還是要低宰相一頭的),或者他乾脆就是想把王旦拉下來自己當宰相,總之他梗著脖子跟王旦扛上了。

具體表現為,當時東西二府經常互通文件,寇樞密瞪大眼睛從東府(中書門下)送來的文件里挑刺兒,發現錯誤後大喜過望馬上給真宗送過去,導致中書工作人員從王旦以下都被趙恆罵了一頓。然後中書同仇敵愾,也瞪大眼睛從西府(樞密院)送來的文件里挑刺兒,果然也發現了錯誤——結果宰相王旦表示,把文件退回西府,讓他們好好改過來。

東府眾人吶喊道老大你為何不報復!你是聖母瑪利亞嗎?

王·瑪利亞·旦回答:西府這麼陰我們是正確的嗎?當然不是。既然知道他們乾的是錯事,幹嘛還要跟著他們干?

我粗魯地翻譯下這句話:如果一條狗咬了你一口,你難道也要咬回去嗎?

這件事讓寇準很不好意思,特意跑過來跟王旦講,老兄啊,都說宰相肚裡能撐船,我看你肚裡能開航母咯。(同年,甚得許大度量?)然並卵,王旦的大度沒能阻止寇準一而再、再而三地在真宗面前講他的壞話。

類似的事情也曾經發生在太宗朝的宰相盧多遜和李昉身上,趙光義就很不客氣地對李昉說過「多遜居常毀卿一錢不值」,狠狠地戳破了李相公對友誼的幻想。趙恆沒有他爹那麼簡單粗暴,他只是對王旦說:「卿雖稱其美,彼專談卿惡。」

憑藉我對寇準的森森愛(e)意,我覺得真宗想說的其實是:

「愛卿啊,你不要再給那個傻×織毛衣了好伐?」

王旦深吸一口氣,然後說:「沒事,畢竟我當宰相久了,犯的錯自然就多。寇準把這些事告訴陛下,說明他是忠臣,這就是我欣賞寇準的原因。」

#如果這都不是愛#

寇準作作作久了,真宗(可能還有聖母力終於被耗光的王旦)終於受不了準備再次讓他滾蛋。寇準知道自己要走人,第一時間衝到王旦面前,伸手要官——我最親愛的同年,請給我一個使相(節度使、親王等加「同平章事」銜,待遇相當於宰相,是很高的榮譽)做做吧!

王旦和他的小夥伴們都被寇準的無恥驚呆了,表示這種大官怎麼可以私下求人,拜託你從哪兒來到哪兒涼快去好不好?

寇準咬牙切齒地回家去了。

過了兩天真宗找王旦聊寇準的問題,說愛卿你看啊給這人啥官比較合適?

王旦默默咽下一口血,笑道:「臣以為寇準這樣的大功臣,給個使相做是極好的,倒也不負恩澤。」

寇準拿到使相後沖著真宗痛哭流涕,道這都是陛下的知遇之恩啊要不然臣就為權貴所壓迫了BALABALA真宗實在看不下去了,怒吼道你丫知道推薦你的人是誰嗎?

寇準:啊?……唉,王旦他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呢……唉,聖母的世界我不懂啊。

#寇老西他不懂愛,華山峰會掉下來#

寇準離開京城之後,王旦和真宗都鬆了一口氣——但是他們很快就發現高興得太早了,寇準這人無論在哪兒都能花樣翻新作出死來。

寇準在自己過生日的時候大操大辦(此人生活極度奢侈糜爛,但考慮到宋朝宰相的薪水和他的為人,應該還不至於腐敗),本來這也不是什麼大事,但是他偏偏各種「服用僭侈」,甚至還搞了件黃褂子穿上(排設如聖節儀,晚衣黃道服,簪花走馬)。

宋真宗聽說之後大怒,是可忍孰不可忍:「寇準乃反耶?」

宰相王旦一邊兒在心裡罵寇準一邊兒給趙恆順毛,說老寇他畢竟對朝廷有大功嘛,偶然一次兩次忘了喝六個核桃做出這種混事兒來,官家您就多擔待擔待唄?

趙恆:他這是一次兩次的事嗎?他是常年都缺鈣鐵鋅硒維生素吧!……唉算了既然愛卿你給他求情,朕就放他一馬,你記得給他多寄點腦白金。

#三個男人一台戲#

後來王旦就積勞成疾要不行了,臨終趙恆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他倆十幾年君臣相得,感情極深),說愛卿你走了我怎麼辦……我上哪兒找你這麼好的人來當宰相?

這就是要讓王旦推薦繼承人。

王旦一開始不說話,後來趙恆一直問,王旦才很艱難地說:「寇準吧。」

趙恆一下子就炸毛了,什麼寇準寇不準的,朕才不要這種萬年中二兒童兼資深躁鬱症患者來當宰相……愛卿你看我們大宋還有很多好同志,張詠馬亮兩個人也是你的同年,你要不要重新考慮一下?

王旦:只有寇準,不退不換無三包。

趙恆:……

王旦去世之後過了幾年,真宗居然真的把寇準召回京城來當宰相了。據說寇準到京後第一時間在趙恆面前痛哭流涕,表示要去給王旦上墳。

總算你這冤家還有幾分良心。

於公說,王旦是真宗朝一代賢相;於私說,他是謙謙君子(這樣的人才算是真君子,寇準就稱不上君子,只能說是猛人),又是寇準的朋友——至少從王旦這方面來說,他始終對寇準滿懷善意,盡最大的努力來提攜、幫助乃至保護他。

但寇準就是這麼折騰王旦的。

而那些讓寇準欣賞提攜的人又是什麼人呢?

我不得不說這傢伙真是沒什麼識人眼光。

比如他在太宗朝當參知政事的時候,另一位參政張洎是他提拔進來的,提拔的原因是往日張洎曲意奉承哄得他很開心。

張洎是什麼人呢?他原來是南唐後主李煜的寵臣,與另一位大臣陳喬同秉國政,南唐國破的時候張洎和陳喬相約一起殉國,結果陳喬上吊自殺了,張洎跑去勸李煜投降,還冠冕堂皇地說「我活著是為了保護陛下您,等宋皇向您問罪的時候,請把責任都推到我頭上吧」。後來張洎在宋朝做官,還特意跑到李煜那兒打舊主的秋風,李煜有一大家子要養手頭非常拮据,只好把一個白金臉盆送給了他——張洎非常不滿意,認為是另一位南唐舊臣潘慎修在李煜面前說他的壞話的原因,從此與潘慎修絕交。

就是這樣一個人,寇準對他「兄事之」,極力向太宗推薦。結果後來寇準因專權被宋太宗厭棄的時候,張洎第一個站出來對寇準各種落井下石。

再比如寇準跟溫仲舒關係很好,合稱「溫寇」。溫仲舒又是什麼樣的人呢?他和宋太宗朝的狀元宰相呂蒙正既是好友,又是同年。溫仲舒犯事被罷的時候,是呂蒙正極力推薦,才使得他復起為官,但是後來呂蒙正罷相的時候,踩他最厲害的人就是溫仲舒(……這倒跟寇準對王旦有點兒像)。

再比如寇準和丁謂,其實這個死敵是寇準一手栽培起來的,曾經是他的「門人」。寇準對他的才幹非常器重(丁謂有才是事實),極力向當時的宰相李沆推薦,兩人就此有一段非常有名的對話:

寇準與丁謂善,屢以謂才薦於沆,不用。准問之,沆曰:"顧其為人,可使之在人上乎?"准曰:"如謂者,相公終能抑之使在人下乎?"沆笑曰:"他日後悔,當思吾言也。"准後為謂所傾,始伏沆言。

——《宋史·李沆傳》

與寇準相反,李沆看人是出名的准,因此被目為聖人,大家都尊稱他為「聖相」。這次李沆的大預言術又放對了,寇準後來被丁謂這個小白眼狼坑得那叫一個慘。

其實直到讓丁謂非常丟臉的那次「溜須」事件發生,可以說丁謂對寇準都是非常尊敬,甚至可以說非常殷勤的。但是因為之前丁謂和王欽若一起,各種迎合真宗大搞天書封禪、勞民傷財,還製造各種祥瑞,所以寇準對丁謂非常看不慣,當年的好印象早就磨沒了——寇準的好友張詠就曾經抬著棺材去見真宗,表示要斬丁謂以謝天下,然後斬我頭以謝丁謂,十足的同歸於盡架勢(然並卵)。

這裡有一個段子,丁謂給真宗上報祥瑞的時候特別喜歡用仙鶴梗。結果有一天寇準坐衙門,一群烏鴉撲稜稜飛過來,老寇哈哈大笑道:「幸好丁謂不在這裡,不然他肯定要說這是一群玄鶴!」

這個梗流傳出去之後,丁謂從此多了個愛稱,啊不,綽號,叫做鶴相。

後來寇準當宰相,丁謂當參政,在給寇準擦鬍鬚獻殷勤的時候反被寇準嗆了一頓,丁副相瞬間黑化,秉持著「得不到你就要毀了你」(什麼鬼)的心理開始黑寇準。

真真稱得上是恨之入骨,到後來他把寇準和另一個宰相李迪(也是他的政敵)排擠出朝廷還不夠,還特意假傳聖旨派使者給兩個人各送了一把劍,一副請你們自行效仿伍子胥、白起等先賢的架勢。

丁謂這麼搞實在太過分了,當時就有人質問他說,相公就不害怕後世史書怎麼記你嗎?結果丁謂淡定地回復道:「不過是一句『天下惜之』罷了,能奈我何?」

據說那把劍送過去,李迪當場就崩潰了,打算自殺,幸好他的兒子和門客拚命保護,才免於被害。

而寇準的表現是這樣的↓

「中使承(丁)謂指,以錦囊貯劍揭於馬前,示將有所誅戮狀。至道州,(寇)准方與客宴,客多州吏也,起逆中使,中使避不見,問其所以來之故,不答。眾惶恐不知所為,准神色自若,使人謂之曰:「朝廷若賜准死,願見敕書。」中使不得已,乃受以敕。准即從錄事參軍借綠衫著之,短才至膝,拜敕於庭,升階復宴,至暮乃罷。及赴貶所,道險不能進,州縣以竹輿迎之,准謝曰:「吾罪人,得乘馬幸矣。」冒炎瘴,日行百里,左右為之泣下。」

——《續資治通鑒長編》

我每次讀到這段,都覺得心懷激蕩不能自已,以至眼含熱淚。

就這樣一個性格惡劣的老男人,他被人逼到了如此困厄的境地(雖然一定程度上也是他自己作的)。可他還是這麼剛硬,每一根骨頭敲起來都錚錚作響,壓不垮,折不彎。

他還是當年那個在澶州城上運籌帷幄扶危挽瀾的大英雄,整個人都閃閃發光。

他在朝堂上再怎麼不受歡迎,可是出京時照舊有百姓牽衣頓足十里相送,那就是民心,獨屬於寇準他一個人的榮耀,再強大、再狡猾、再狠毒的敵人也奪不走。

讓人怎能不愛他。

寇準被丁謂貶到雷州沒兩天,丁謂自己也惡有惡報被貶到更遠的崖州。途徑雷州的時候,寇準還派人去給他送了一隻蒸羊(……並不知道寇準此舉是出於什麼心理)。

丁謂看了很感動,表示想跟寇準見一面,也許是想和他相逢一笑泯恩仇什麼的,但是寇準拒絕了——不過他還是為丁謂做了最後一件事的,就是把門戶關緊導致急切想把丁謂幹掉(或者至少揍一頓)的寇府家僕不得其路而出。

這段孽緣於是就在大家「相公您被王相公的聖母菌傳染了嗎?難道您在這個人渣身上懂得了愛嗎?」的腦補中過去了。

扯回來說說關於寇準的幾個段子吧。

寇準十九歲就中了進士,一生都在當開封尹、宰相、樞密使、節度使等大官,又結了一門好親事(他的妻子宋氏是宋太祖趙匡胤宋皇后的妹妹),除了最後幾年被貶的時候過得窮困潦倒,他就沒缺過錢。再加上他那個自我意識膨脹的性格,導致他非常樂意顯擺自己的財力——所以他一直大手大腳。

寇準奢侈到什麼地步呢?

「鄧州花蠟燭名著天下,雖京師不能造,相傳雲是寇萊公燭法。公嘗知鄧州而自少年富貴,不點油燈,尤好夜宴劇飲,雖寢室亦燃燭達旦。每罷官去,後人至官舍,見廁溷間燭淚在地,往往成堆。」

——宋·歐陽修《歸田錄》

燒蠟燭燒到滿地蠟淚,是怎麼個境界。

寇準還愛好歌舞,尤其喜歡一種叫「柘枝」的舞蹈,一跳就要跳一天,所以江湖外號「柘枝顛」。

「寇萊公好柘枝舞,會客必舞柘枝,每舞必盡日,時謂之『柘枝顛』。」

——宋·沈括《夢溪筆談》

寇準如此敗家,導致他的妾室蒨桃看不下去了,寫了首詩勸戒他說:

風勁衣單手屢呵,幽窗軋軋度寒梭。臘天日短不盈尺,何似妖姬一曲歌。

寇準回詩一首云:

將相功名終若何,不堪急景似奔梭,人間萬事何須問,且向樽前聽艷歌。

人家姑娘勸你勸的是勤儉節約,你回復說我要及時行樂合適嗎?!

寇準還酷好喝酒,他自己喝也罷了,還熱衷於灌別人酒喝(這也許是國人劣根性?寇準的連襟趙匡胤也有這毛病)。讓我們來看看一個血淚的例子:

「初,寇準在中書,多召兩制會飲私第,酒酣氣盛,必閉關苛留之,往往侵夜,畏謹者甚憚焉。(李)宗諤嘗預會,日既夕矣,而關不可啟,遂於門扉下竊出,得馬以走。於是上勸宗諤酒,宗諤堅辭以醉,且雲日暮,上令中使附耳語云:「此間不須從門扉下出。」宗諤皇恐致謝,上笑而頷之。」

——《續資治通鑒長編》

寇準喜歡把兩制官(中書舍人、翰林學士等負責給皇帝寫詔書的詞臣,非常清貴,基本是宰相預備役)叫到自己家裡喝酒,喝酒就喝酒算了,還鎖上門不許人家走。知道的你們是在喝酒,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聚眾淫/亂有木有,看把人家小李嚇的。

後來司馬光教育他兒子,寫《訓儉示康》,就特意把寇準拿出來當反面典型:

「近世寇萊公豪侈冠一時,然以功業大,人莫之非,子孫習其家風,今多窮困。」

還是說說寇準的文學吧。

雖然寇準被他的好友張詠黑為「不學無術」,但要說寇準無文,我是不贊同的。

遙想小時候讀《天龍八部》,段譽被鳩摩智劫持到姑蘇去。在小命朝不保夕的時候,還有心情念一首「波渺渺,柳依依,孤村芳草遠,斜日杏花飛」。那時候我就覺得這首詞怎麼可以這樣美,後來才知道,原來是寇準寫的。

寇準的詩風其實比較柔,只有前面引的那首《詠華山》比較王霸之氣四射,其餘的風格多是這樣的↓

「長門秋夜雨,窗外滴寒聲。悔不先辭輦,應無別恨生。」

——宋·寇準《宮詞》

像陳阿嬌一樣獨守長門的日子是多麼痛苦難熬啊!我後悔自己當時沒有像班婕妤一樣拒絕與皇帝同乘一輦的要求,否則我今日也不會因為與皇帝離別而痛苦啊!

……好吧,中國古代的詩人向來有用后妃比君臣的傳統。就是不知道老寇難得的宮怨到底是給太宗的,還是給真宗的呢?

考慮到他臨終之前特意讓人把當年趙光義賜的犀帶拿來繫上,才肯咽氣的場景,我覺得爹的可能性大點(喂)。

不過寇準就算去世了他也閑不下來,據說他轉職去做了閻王爺:

「寇準死,有王克勤者,見公於曹州境上。問從者,曰『閻羅交政』。」

——《翰苑名談》

「寇萊公有妾蒨桃,隨南遷。再移光州,蒨桃泣曰:『妾前世師事仙人為俠,今將別去,敢有所託,願葬杭州天竺寺。吾向不言,恐泄陰理。今欲去,言亦無害。公當為世主者閻浮提王也。』公不久亦亡,有僧克僅見公於曹州境上,擁驢北去。克僅詢問後騎,曰:『閻浮提王交政也。』」

——明·朱國禎《涌幢小品》

真是個轟轟烈烈的獅子座男人的一生啊(寇準出生在農曆七月十四,正好是傳統鬼節中元節的前一天,有宋代詩人魏野《寇相公生辰》詩其一「何時生上相,明日是中元」之句為證)。

掰掰扯扯啰嗦了這麼多,因為真的是很喜歡(黑)寇準。

最後點下題吧,關於寇準的評價問題,其實早有公斷。那句話不僅評價了他本人,連喜歡指(ba)責(gua)他性格爛的人(包括我自己)也包羅在內了:

「有缺點的戰士終竟是戰士,完美的蒼蠅也終竟不過是蒼蠅。」

——魯迅


咱家不是說王安石同志的壞話,不,咱家沒有這個意思。

但是咱家必須說,在外交問題上,寇準的水平和眼光,比王安石同志要高。

就比如說,在澶淵會戰之後的外交談判中,寇準擬的條件就比後來的30萬兩匹的外交條件就明顯體現優勢。

寇準擬的條件是和契丹人談談十六州的故地問題。

事實上,契丹人找的台階是要當年周世宗拿走的關南地。

表面上看,這兩個條件不對稱,其實都是一個原則:

漫天要價,坐地還錢。

你前麵價格叫得再怎麼高,後面人家肯定要打折扣的。

所以乾脆不如叫個天價,讓人家自己去想,看他願意最大拿多少。

而不是讓人想你最大願意讓多少。

契丹人肯定不願意談十六州的問題,那最後怎麼辦?

你不和我談十六州問題,我就不和你談關南問題,大家各自拍屁股回家算球。

從這一點來說,寇準是很有談判策略的,宋真宗急於和談,明顯就失去節奏了。

或者可以這麼說,寇準、韓琦、王安石這幾個人,說得好聽一點,是很有進取心。

說得不好聽一點,他們三個人都是有點流氓氣質的。

什麼叫流氓氣質?那就是不服來干,死了拉倒,勞資和你斗到底。

這才像個宰相的樣子。

天子「恂恂如書生」,你一個政府負責人還不流氓一點,這國家就操持不下去了。

至於司馬光嘛。。。。。。


提寇準必提澶淵之盟,其實也就暗示了,他這一輩子大抵就這麼一件功業,而這一件功業也足夠了。

之前在太宗朝,除了扯太宗衣服表現出剛直敢言,然而沒什麼卵用,早早當了樞密使,但在政治和軍事上都並不十分成熟,在處置李繼遷母的問題上被呂端教做人。太宗朝後期的軍事乏善可陳,被契丹全面壓制,還讓李繼遷慢慢做大。澶淵之後呢,鬥不過王欽若、鬥不過丁謂,還不聽忠言,為了重新回到權力中樞違心逢迎天書,結果還是被人擺了一道,被給自己溜須的人給害得顛沛流離,最後客死嶺南。一大堆黑點,比如專門說王旦的壞話,比如在科場搞地域歧視(又與中原奪一狀元),再比如服用奢侈,再比如本來是直言敢諫卻晚節不保,在天書問題上低頭。可見把澶淵之盟拿掉的話,他也沒什麼太多可以稱道的地方。

然而這就夠了,絕大多數人一輩子毛的功業也沒有。蘇東坡一生夠精彩吧,起點高(文壇前輩歐陽修須讓他出一頭地)、落點低(差點死於烏台詩案),新黨熱時反新黨,舊黨得志又反舊黨,詩詞文章琴棋書畫沒他不會,在地方任職還留下很多直到現在都為人稱道的政績。但是他回顧自己一輩子,就自嘲——「問汝平生功業,黃州惠州儋州。」除了被貶就是被貶,其實毛功業都沒有。

那麼寇準除了宦海沉浮之外還搞了逼皇帝親征促成澶淵之盟這麼個大新聞,保證了宋遼100多年和平,拿來吹一輩子不過分吧?甚至多吹幾輩子也不過分吧?

實際上,天降的契機成就了寇準,而也只有他這樣的人物,才能以正確的打開方式抓住這個契機。

宋遼對毆20多年誰也干不死誰,雙方都累了,都想要找個台階下,這樣就可以不打了,或者改成冷戰也好。契丹自從吞了幽雲之後由於有了農業,危機感下降,雖然還保留很多游牧傳統,比如四時捺缽,以示不忘本。但人嘛,一旦沒有了吃飯問題,可以真正享受生活了,也就開始惜命了,同時也開始算賬了。打吧,每次殺個昏天黑地,除了傷敵一萬自損八千之外,占不到什麼實質的便宜。宋遼打了25年,領土上有什麼變化呢?一是宋把契丹的小弟北漢給吞了,然後終於跟西北折家軍連成一片;二是雙方反覆拉鋸的河北前線,契丹佔了點便宜,把周世宗拿下的三州之一易州城給奪回來了。這就是這25年大小數百戰的結果,至於計算誰死的人更多,就沒太大意義了。因為既然雙方都是算賬的,已經脫離了「我愛殺人,殺人使我快樂」的低級趣味,不管對方死多少人,如果不能帶來本方的直接獲利的話,毛用沒有。

所以也到點了,這次蕭太后和耶律隆緒親征,最初目的是什麼,只能靠猜測。但看看他們這次的做派——見到硬骨頭就繞過去,不顧身後還有宋軍主力,毅然往宋朝老窩裡懟,同時分兵往山東方向打草谷。估計就是抱定了這麼幾條——能幹死你,就乾死你;干不死你,就禍禍你;禍禍也禍禍不著,就訛你一筆,然後跟你拜把子。

宋軍在河北方向防禦契丹進攻有這麼幾條防禦線,沿邊的軍州不算,鎮、定、高陽關三路都部署司,其實就是河北前線主力,本來是三個指揮部互不統屬的,真宗朝改成由一人兼任,副都部署則是分管三個都部署司,以這三個重鎮為主的防線就是實際意義上的河北第一道防線,以往防禦契丹的進攻都是由三個都部署司擋住的。第二道防線就是以北京大名府及邢、洺等州防線。第三道就是黃河,而澶州就是跨黃河南北的一座城。

在太宗時代,契丹的進攻,從未真正越過第一道防線。到了真宗時代,越過第一道防線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可見契丹已經改變了策略,以前是穩紮穩打,力求殲滅宋軍前線主力再推進,但是河北前線的宋軍雖然主官多數出身潛邸,但其下的將領都是多年戰爭打出來的宿將,范廷召、楊延昭、楊嗣、秦翰、李繼宣、田敏、魏能,一個比一個能打。契丹每次都是要麼被他們直接打敗,要麼就是互有勝負但啃不下來,悻悻而去。

所以最近幾次,契丹開始變換主導思想了,玩起了富貴險中求,你河北前線的部隊不是能打么?我不跟你玩了,直接繞過去。這就是欺負宋軍以步兵為主,我把你繞過去你也追不上我,再加上主帥是潛邸出身,秉承廟堂的陣圖思維,向來以持重為主導思想,不可能反應很快。

這招確實奏效,上一次鎮定高陽關都部署是傅潛,面對契丹的肆虐,逗撓不肯出擊,事後被辦了。這次換成了王超,在第一防線排了八萬人的大陣,被契丹繞過去之後,也直接懵逼了。因為排著大陣行軍速度緩慢,把大陣化整為零,有了機動性,卻又很難扛住騎兵的衝擊,容易被各個擊破,再說也不符合上面的既定方針。所以就相當於壓根沒有參戰。

眼看在敵人後面挪著小方步的王超是指望不上了,倉促派京城和附近州府的禁軍組成第二道防線估計也很容易被摧枯拉朽。這時如果廟堂上意志不堅定,真的很容易靖康之變提前上演。

這個時候沒有寇準霸氣地表示要把提議遷都的人斬首,幾乎以一己之力扭轉了朝堂上失敗主義情緒,北宋很可能直接玩兒蛋去了——「景德元年,北宋,卒」。

寇準,就是為大場面而生的。

你不信我是不?好,你等我叫人去。

下殿找到殿前都指揮使高瓊。

——高瓊你過來,國家養你,你該咋辦?

——以死報效啊

你看看,人家也叫高殿帥高太尉,比100多年後的那個球星不知強了多少。

——那好,跟我上殿平事兒去。

於是寇準領著高瓊來到宋真宗面前,你問問帶兵的人咋說?

高瓊就表示,家就在東京,要是讓我們保衛家園,就拚死也要上;要是把家扔了往南方跑,我可保證不了這些人能不能跟陛下一條心。

這既是表決心又是變相脅迫——你要打我們可以命都不要,你要跑我們可不一定跟你。

這樣宋真宗還敢跑嗎?於是寇準提議,乾脆咱們親征吧。你看對方正BOSS蕭太后副BOSS耶律隆緒都來了(契丹人也不怕被一窩端),我們差啥?於是連忽悠帶嚇唬,終於把聖駕給攆上前線了。

在澶州一對峙,宋軍士氣大震。

契丹方面本來還挺期待,MD自從上次讓你老爹膝蓋中了一箭享受了一次驢車代駕服務,還沒跟你方BOSS親自交手呢,這下好了。

結果還沒等真正交手,契丹方面碩果僅存的大將蕭撻凜居然被機弩爆頭,回營就死了。

這可夠倒霉的,本來契丹的兩個神級人物——戰神耶律休哥,翹了;戰仙耶律斜軫,也翹了。就剩下個曾經生擒楊業的蕭撻凜,這下又掛了,那還指望誰啊,不玩了不玩了,這樣我還跟你玩啥。

殊不知,射殺蕭撻凜的部隊,其總指揮之一正是曾經耶律休哥的天敵——李繼隆,本來因為真宗即位的時候有人搞事,他吃了瓜落,被雪藏了,這次重新讓他出山的。

於是雙方先從低級別使節開通求和通道,最後通過降遼的原宋將王繼忠,雙方開始了高級別使節往來,這位王繼忠出身真宗潛邸,望都之戰被俘,宋方以為戰死,還追贈了官職,這才知道還沒死,而且很受蕭太后重視。

這要換了漢武帝,早就掀桌了。不過宋真宗的目標是世界和平,覺得這是好事——正好啊,這個人以前是我的親信,現在成了他們的親信,乾脆一起攀親吧。啥條件讓他們開!曹利用,你去跟他們說,要多少錢咱們這邊給。

寇準:毛?還想要錢?我還想要幽雲十六州呢!

真宗:哎呀,世界和平,世界和平,這事你就別操心了。曹利用,他們就算一百萬都行,這事就交給你了。

曹利用剛一出門被寇準揪住。

——主上答應一百萬,我可不答應。你敢許給他們超過三十萬,回來我neng死你!

曹利用帶著陰陽兩個底牌去了敵營,壓力之下真把加碼壓在三十萬。回來見真宗報告,小黃門說在吃飯不讓進,讓他直接說數,他因事關重大沒直接說,伸三個手指示意。

黃門回報真宗,真宗差點噴飯。

——三百萬?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口念「世界和平」咒三遍,情緒平復。轉念一想,這麼大個事都平了,這點錢有啥捨不得的,三百萬就三百萬。你看這倒霉皇帝,毛底線都沒有。

召見曹利用,才知道是三十萬,差點沒樂出屁來。

於是雙方開始拜把子程序,交換誓書,敘一下年齒和輩分,不好意思,我趙恆得給你耶律隆緒當哥哥,但是這樣一來呢,也只好管蕭太后叫叔母,然後就是賭咒發願,我趙家每年給你耶律家三十萬,算是補償你點軍費(兩家戰爭最開始還真得說是宋朝主動挑起的),咱兩家以後都不打了,誰再打誰是小狗。以後雙方過年過節都得互相意思意思,對外關係上有啥大事,也都互相要通知一下,比如誰想要收拾李繼遷那孫子,都不能單方面搞事,要盡告知義務。這事就這麼定了吧。

這事一敲定,還真就堅持了100多年,雙方再沒真動手過,直到童王爺搞了個大新聞......

寇準從此走上人生巔峰,真宗皇帝甚至為他發明了「注目禮」——每次寇準下殿都要目送他離開。

然而巔峰的意思就是之後要走下坡路。

寇準一戰成名,促成了百年和平,但也正因為此,他也就沒有了用武之地。外敵撤火了,大家又開始愉快地窩裡鬥了。雖然寇準也是窩裡斗的狂熱愛好者,但他真不在行啊,鬥爭中經常搞不清狀況,甚至敵我不分。不趁澶淵的餘威直接搞死王欽若,留著過年,結果被他進讒失去寵信;跟本來應該團結的王旦懟,把本來應該提防的丁謂培養起來。本來還有個剛直的好名聲,最後又晚節不保擁護天書,卻還是被人擺了一道又一道,折騰得體無完膚。

寇準,就是為歷史的拐點而生的人物,也只有他這樣的人才能對歷史的車輪產生扭轉作用,巔峰過後的他如果功成身退就完美了。


寇準,很直(不要想歪了),是一個直臣

嘗奏事殿中,語不合,帝怒起,准輒引帝衣,令帝復坐,事決乃退。上由是嘉之,曰:「朕得寇準,猶文皇之得魏徵也。

試想一下,你跟領導意見不合,領導怒起,注意這個「怒」字,一般人早就嚇得手足無措了,更別提寇準面對的是很渣的太宗。但是,看看寇準是怎麼做的,他拉住領導的衣服,把領導拉回到座位上,繼續表達自己的觀點。

一件小事,勾勒出一個不怕死的直臣形象。(宋朝有不殺士大夫的祖訓,但是,太宗很渣啊,他可以想出別的辦法收拾你)

淳化二年春,大旱,太宗延近臣問時政得失,眾以天數對。准對曰:「《洪範》天人之際,應若影響,大旱之證,蓋刑有所不平也。」太宗怒,起入禁中。頃之,召准問所以不平狀,准曰:「願召二府至,臣即言之。」有詔召二府入,准乃言曰:「頃者祖吉、王淮皆侮法受賕,吉贓少乃伏誅;淮以參政沔之弟,盜主守財至千萬,止杖,仍復其官,非不平而何?」太宗以問沔,沔頓首謝,於是切責沔,而知淮為可用矣。

這一次,寇準把天災的原因歸於刑罰不公,又惹怒了太宗,但是,當太宗問起來的時候,他一點也不怕,依舊直言。

太宗龍馭上賓之後,真宗即位,寇準也即將迎來自己的人生巔峰——拜相退敵。

景德元年,以畢士安參知政事,逾月,並命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准以集賢殿大學士位士安下。

寇準正式步入宰相行列。

是冬,契丹果大入。急書一夕凡五至,准不發,飲笑自如。明日,同列以聞,帝大駭,以問准。准曰:「陛下欲了此,不過五日爾。」因請帝幸澶州。同列懼,欲退,准止之,令候駕起。帝難之,欲還內,准曰:「陛下入則臣不得見,大事去矣,請毋還而行。」帝乃議親征,召群臣問方略。 既而契丹圍瀛州,直犯貝、魏,中外震駭。

上面出現了一些重要地名,我們可以拿一張地圖來看看。

最上面的那個紅圈圈是瀛州,瀛洲為海上仙山之一,被用作地名始自北魏,後改為「河間」,就是「驢肉火燒」那個「河間」(現屬河北滄州)此後,地名就在「瀛洲」與「河間」不斷反覆。瀛洲與東京開封府的距離,說近也不近,剛查了一下,滄州距開封約570公里,就算是不受任何阻攔的急行軍,也要十天左右。

但這時,宋廷已經炸了鍋,「中外震駭」,這又是為什麼。

這就要說到宋朝的建都問題。

天水一朝,在都城選擇方面,一直比較非主流,別的朝代定鼎中原,皆是定都洛陽(或鄴城),北宋卻定都開封;別的朝代轉進江南,都是偏安南京,南宋卻選在杭州。

就說北宋東京開封府,開封自然是個好地方,通衢之地,漕運便利,但是,反過來說,此地根本無險可守,蠻族的騎兵可以撒開蹄子,自北向南一路盡情肆虐,很快就能直逼京城。那麼,為什麼要冒著如此風險,定都開封呢?這不得不又扯到太宗的「渣」屬性了,他哥哥太祖本有意遷都洛陽,時為開封府尹的太宗可不幹了,洛陽是什麼地方?是趙德芳(太祖之子)岳父焦繼勛的地盤,也就是說,如果遷都洛陽,太宗在開封辛苦經營起來的勢力就失去了作用,必將在皇位爭奪中落於下風,於是他便想出冠冕堂皇的理由(也不知道有沒有採用撒嬌手段)終於說服了哥哥,沒有遷都 →_→ (陰謀得逞了)。

如果當年真的遷都成功了,歷史很可能就被改寫了。

回到主題。

參知政事王欽若,江南人也,請幸金陵。陳堯叟,蜀人也,請幸成都。

這時,跑路黨們露出頭來,江南人王欽若建議遷都南京,四川人陳堯叟建議遷都成都,看到這段時,莫名喜感,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兩個人《三國志》看多了,想cos一把吳國和季漢。作為後世人,我們可以隨意嘲笑王、陳二人膽小如鼠,但在當時,他們的建議並不可笑,而是代表了很多人的心聲,甚至皇帝已經在考慮遷都了。

帝問准,准心知二人謀,乃陽若不知,曰:「誰為陛下畫此策者,罪可誅也。今陛下神武,將臣協和,若大駕親征,賊自當遁去。不然,出奇以撓其謀,堅守以老其師,勞佚之勢,我得勝算矣。奈何棄廟社欲幸楚、蜀遠地,所在人心崩潰,賊乘勢深入,天下可復保邪?」

不過,我們的大直男,不大直臣寇準可不會同意棄廟南遷,他要抵抗,與契丹拼了,他提出,讓真宗御駕親征。

這時,契丹已經兵臨澶州城下。

中間那個紅圈圈是澶州,在今河南濮陽,據開封只有一河之隔(約170公里),首都危在旦夕。

遂請帝幸澶州。 及至南城,契丹兵方盛,眾請駐蹕以覘軍勢。

真宗也不是大孬種,聽了寇準的話,親臨前線,也算是「天子守國門」了。當然他畢竟是皇帝,顧慮比較多,不敢親臨澶州北城,而是駐紮在南城。(當時黃河流經澶州,將其分割為南、北城,契丹軍正在攻擊北城)

准固請曰:「陛下不過河,則人心益危,敵氣未懾,非所以取威決勝也。且王超領勁兵屯中山以扼其亢,李繼隆、石保吉分大陣以扼其左右肘,四方征鎮赴援者日至,何疑而不進?」

寇準急了,這哪成啊,他說,陛下一定要渡過河去,激勵士氣。

眾議畢懼,准力爭之,不決。

真宗慫了,大臣們也慫了。

正在猶豫之際,寇準找到了志同道合者——武將高瓊,兩個人半拉半拽,把高宗拉過了河,帶到了北城門樓上。

可以試想一下當時的畫面。

大宋的士兵們窩在城外的戰壕里,滿眼紅絲,嘴唇乾裂,臉上的汗水與血水匯成一股股,精神緊張,肌肉酸痛,不遠處,契丹的虎狼們用看獵物的眼光盯著他們,疲憊和恐懼正在佔領著他們的每一寸身軀。這時,傳來一聲呼喊:「天子御駕親征!」他們回頭看,皇帝的御蓋出現在城樓之上,閃耀著神聖的光芒,那光芒,照射到他們身上,化作不竭的力量。於是,他們踴躍歡呼,雄壯的聲音傳向數十里之外,足以開山劈海,把契丹人震得面面相覷,不能成列。

大宋豈有不勝之理?

帝盡以軍事委准,准承製專決,號令明肅,士卒喜悅。敵數千騎乘勝薄城下,詔士卒迎擊,斬獲大半,乃引去。

真宗將軍事指揮權完全交給寇準,在寇準的號令下,果然得勝,打退契丹軍。

上還行宮,留准居城上,徐使人視准何為。准方與楊億飲博,歌謔歡呼。帝喜曰:「准如此,吾復何憂?」

不過,真宗還是覺得北城非久留之地,便跑回了行宮,把寇準留在北城,不時還派人來「查崗」,結果發現,寇準與楊億喝酒下棋,談笑風生,頗有周瑜、謝安之風。真宗大喜,心中感嘆,寇準確實比別人要高。

這時,他對寇準還是支持的。

之後,契丹統軍蕭撻覽被宋軍射殺,契丹眼見占不到便宜,便要議和。寇準當然不依,他要「勝勇追窮寇」。

不過,真宗不支持他了。

於是,在和平愛好者真宗的授意下,兩國談判,史上著名的澶淵之盟,得以簽訂。

該盟約是否為不平等條約,尚有爭議,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之後,宋遼兩國保持了和平局面,契丹對於東京的壓力就此緩解。

准頗自矜澶淵之功,雖帝亦以此待准甚厚。

不管怎麼說,寇準立下大功一件,登上人生巔峰。

巔峰,就意味著將要下墜。

果然,他遭到了王欽若的嫉妒,然後就是我們熟悉的那一套——奸臣進讒言,皇帝就信了,主角就被貶了。

不過,被貶了也不意味著政治生命的終結,在當了幾年地方官後,寇準迎來了一個轉機——二次拜相。

有一個很著名的故事,有一次,寇準和丁謂等人一起吃飯,寇準不慎將食物的湯汁弄到了鬍子上,丁謂很有眼色,馬上起身為長官擦拭,真可謂是殷勤之至。這也就是後世」溜須「一詞的來源。

其實,寇準這次回朝,是丁謂的一個陰謀,丁謂自己不夠格當宰相,便想藉助寇準的名望與資歷,把寇準拉為同黨。可他也不想想,我們的寇準是誰,這麼一個大直臣,怎麼能與他這樣讒陷逢迎的曲邪小人為伍?

看看寇準是怎麼說的:

「參政,國之大臣,乃為長官拂須耶?」

這下,丁謂惱羞成怒,懷恨在心,發誓報復。

不久之後,寇準被捲入一場政治風波。

時真宗得風疾,劉太后預政於內,准請間曰:「皇太子人所屬望,願陛下思宗廟之重,傳以神器,擇方正大臣為羽翼。丁謂、錢惟演,佞人也,不可以輔少主。」帝然之。准密令翰林學士楊億草表,請太子監國,且欲援億輔政。已而謀泄,罷為太子太傅,封萊國公。

真宗患病,寇準欲請太子監國,與楊億謀劃,然而事泄,被貶官。

這還不算完。

時懷政反側不自安,且憂得罪,乃謀殺大臣,請罷皇后預政,奉帝為太上皇,而傳位太子,復相准。客省使楊崇勛等以告丁謂,謂微服夜乘犢車詣曹利用計事,明日以聞。乃誅懷政,降准為太常卿、知相州,徙安州,貶道州司馬。

與丁謂有私怨的宦官周懷政密謀逼宮,讓皇太子登基,誅殺丁謂。

這本來跟寇準沒什麼關係,但是,在周懷正的計劃中,有「復相准」這一條,丁謂正愁沒有由頭,這下可好!

於是,寇準非常無辜地被這次失敗的政變所牽連,被貶外放。

丁謂打垮了寇準,當上宰相,便將寇準一貶再貶,直至放逐到雷州(今屬廣東),那時的雷州,可是地地道道的蠻荒之地,天涯海角,在不殺文臣的宋代,這種貶斥,基本可算是」死刑「了。

准一去雷州,就再也沒有回來。

在病篤之際,他寫下一這樣一首詩:

多病將經年,逢迎故不能。書惟看葯錄,客只待醫僧。壯志銷如雪,幽懷冷似冰。郡齋風雨後,無睡對青燈。

逢迎故不能。

這就是這位直臣的心聲,也是對他一生的寫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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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說為什麼寇準的名氣要比范仲淹、蘇軾小。。。

因為他的詩文聲名不著啊!你列舉的范仲淹和蘇軾可都是大文豪。。。寇準的詩文在語文課本里都找不到一篇,你讓他怎麼去跟范仲淹、蘇軾他們比名氣。。。饒了他吧。。。

其實在民間,寇準還是挺有名的,「寇老西兒」你聽說過吧(他其實是陝西人),在演義中,智斗潘仁美,為楊家將平反的就是他。。。當然,這與正史相去甚遠。(正史中趙德芳二十多就去世了啊,「八賢王」是什麼鬼?潘美怎麼成了」潘仁美「?」楊繼業「哪來的七個兒子?)

我們的寇準寇萊公,要是知道自己在老百姓心目中是這種形象,不知道會不會笑出聲來呢?

不管啦,反正他是正義的一方啦!

以上。


很有意思,一般的回答都將焦點集中在真宗朝、尤其是澶淵之戰中寇準的表現上。而忽略了太宗與寇準間的關係。

實際上,寇準過分剛硬的性格,與太宗皇帝對他的厚遇是分不開的。趙光義需要這樣一個「愣頭青」式的人物來為自己樹立一個虛心納諫的形象,同時也需要寇準來說出一些其他人不敢說的事情。因此寇準在趙光義面前是很特殊的一個存在。

(寇準)嘗奏事殿中,語不合,帝怒,起,准輒引帝衣,令帝復坐,事決乃退。
(趙光義說:)朕得寇準,猶文皇之得魏徵也。——宋史·寇準傳

這其中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宋初文弱武強,樞密院勢大,文官向來以老成持重為榮,以懷能自炫為恥。寇準的出現,無疑是給當時的文官們做出了一個表率。之後太宗皇帝開始逐漸從政策上向文官傾斜,而寇準作為他千金市馬骨的典型人物,得到了非同一般的待遇。太宗皇帝親自安排了寇準的晉陞之路,甚至在至道元年特地為寇準開了一個綠色通道,讓身為參政的寇準可以跟宰相分權:

自今參知政事宜與宰相分日知印、押正衙班,其位磚先異位,宜合而為一,遇宰相、使相視事及議軍國大政,並得升都堂。——續資治通鑒長編·卷三十七

後期甚至立嗣這種大事上太宗皇帝也更多的聽取了寇準的意見,對於疑心病極重的太宗皇帝而言,這是十分難得的舉動。

准初自青州召還,入見,帝足創甚,自褰衣以示准,且曰:`卿來何緩耶?准對曰:`臣非召不得至京師。帝曰:`朕諸子孰可以付神器者?准曰: `陛下為天下擇君,謀及婦人、中官,不可也;謀及近臣,不可也;唯陛下擇所以副天下望者。帝首久之,屏左右曰:`襄王可乎?准曰:`知子莫若父,聖慮既以為可,願即決定。帝遂以襄王為開封尹,改封壽王,於是立為皇太子。——宋史·寇準傳

要知道,因為皇位繼承這事,趙二可是沒少下黑手的……

然而成也太宗,敗也太宗,寇準在這種厚遇之下形成了驕狂武斷的作風,尤其是完全不屑於處理與同僚間的關係。在太宗時期,寇準兩次被貶都是因為被同僚攻訐,把事情搞得不可收拾,惹得太宗大怒。然而寇準的特殊地位卻沒有隨之動搖,事後又被一再起複。不過到了真宗這朝,這就完全不行了。

首先真宗並不像太宗一樣鼓勵進諫,不僅主動堵塞諫路,甚至還說過「登聞院每進疏,有言機密而狂妄者,皆付京府鞫罪」的話。這種性格的真宗顯然不可能喜歡寇準,因此即使寇準在立嗣的問題上給了自己有力的支持,他也不過讓寇準擔任了一個三司使,而非宰相。這顯然是出於「我不喜歡你,然而又不得不用你」的角度考慮的。直到後來澶淵之戰時,才不得不重新依靠寇準來進行決策。

寇準剛愎自用的性格使得他能夠在這種千鈞一髮的時刻力排眾議,跟投降派死磕到底,這也是為什麼他成為了主戰派代表的主要原因。這種性格驅使著他幾乎是押著真宗上了前線。然而同樣是這種性格,使得他在日後居功自傲,一再被貶。從後來事情的發展看,寇準簡直是把所有能作的死都作了一遍:

居功自傲:「准頗自矜澶淵之功,雖帝亦以此待准甚厚。」

公器私用: 帝謂旦曰:「寇準多許人官,以為己恩。俟行,當深戒之。」

逾越禮制:「於其誕日排設如聖節禮。晚衣黃道服,簪花走馬, 真宗驚,手出奏示執政日:「寇凖乃反耶?」 」

得罪權臣: 「初,丁謂出准門至參政,事准甚謹。嘗會食中書,羹污准須,謂起,徐拂之。准笑曰:「參政,國之大臣,乃為官長拂須邪?」謂甚愧之,由是傾構日深。 」

更不用提寇準一貫的懟皇帝、懟宰相、懟大臣、懟天懟地懟空氣了。這也就是寇準,要是換個別人,早死好幾次了……

以上。


以下摘自王瑞來先生的《宰相故事》

而真宗在「澶淵之盟」前後的表現,可以說相當消極,幾乎所有行動都是在寇準的督促甚至是強求下做出的。因此,對寇準的行為,後來就有了正反兩個角度的評論。曾主張真宗南逃的王欽若說:「澶淵之役,准以陛下為孤注,與虜博耳。」 而仁宗時代的參知政事范仲淹則說:「寇萊公當國,真宗有澶淵之幸,而能左右天子,如山不動,卻戎狄,保宗社,天下謂之大忠。」就是說,寇準把真宗作為孤注一擲的行為,天下公論則認為是忠君保國。同時,在范仲淹看來,天下謂寇準大忠,正在於他「能左右天子」。這裡的「左右」,與現代漢語的動詞「左右」語義相同。以能夠左右天子為大忠,這大概是從宋代士大夫開始才有的觀念。宋人還有類似的表達。南宋劉炎《邇言》卷七有「人臣以進諫為大忠」之語,可與之兩相映照。「進諫」已是對君主的行為進行的一種限制,而「左右」已超過「進諫」,可以說是對君主的行動的支配了。當然,同樣是作為宰相左右天子,如蔡京之於徽宗,秦檜之於高宗,史彌遠之於理宗,則無人認為是大忠。這裡,評價的標準大概是左右天子的目的究竟是為公還是為私的不同吧。寇準為政的一生,可以說就是力圖並且實踐左右天子的一生。但他之所以獲得是正面評價,可能就與畢士安當年向真宗推薦寇準時所說的「忘身徇國」有關。南宋初年的宰相呂頤浩談到「澶淵之盟」時,也說寇準「不以家謀,專以國計」。


想起葛優跟醋


能在大廈將傾之際力挽狂瀾的非常之人,卻做不了太平宰相。和寇準同時代人,北宋一代名臣張詠張乖崖(就是發明交子那位)對寇準如此評價:「使寇公治蜀,未必如詠;至於澶淵一擲,詠亦不敢為也。」

張詠人如其號,性格古怪而孤傲,能對寇準有如此評價,實屬不易。說起來,張詠和寇準也算是老相識,其實從內心裡對寇準是不大服氣的,覺得他讀書少沒學問(喂,人家再咋說也是進士及第好吧)。澶淵之盟後,寇準如日中天,有一次張詠路過寇準駐地,寇準盛情接待,臨了送行的時候,寇準問,這就分手了哈,有啥能教教我的不?其實呢,寇準也就客氣一下,張詠心裡一樂,就等你這句話呢。裝模作樣沉思一番,說,您回去好好看看《漢書·霍光傳》吧。寇準一聽,哦嚯,這啥意思?是說霍光傳里有啥治國之道,還是說我的功勞已經堪比霍光了?回去趕緊把《漢書》找出來,美不滋地讀起《霍光傳》來。讀完一遍覺得沒啥呀,又從頭仔細一個字一個字讀了一遍,讀到「不學無術」四個字時恍然大悟,氣樂了,心說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從這兩個段子也能看出,寇準雖然進士出身,但和一般讀書人不同,身上少了一絲文氣,多了一絲悍氣,或者說匪氣吧,這也許就是他能取得澶淵之役勝利的原因吧(王欽若後來說他澶淵之役是在拿真宗做賭注孤注一擲,其實也沒錯),也是他一生得罪人無數,仕途坎坷的原因吧。


寇準廟從來不生蜘蛛網


說寇準就不得不說檀淵之盟,寇準檀淵定策的功勞以僅占國家0.4%的財政收入換取了宋遼一百多年的和平,寇準有膽識有謀略,真宗當時派曹利用與蕭太后談和前囑咐可接受一百萬的條件,寇準則秘密叮囑曹利用只允三十萬,當時宋對遼的對戰形勢還是非常有利的,寇準其實是主張繼續作戰增大談判砝碼的,但真宗膽小怕事,即使是親征也是寇準等人狠拖硬拽過來的。

寇準一生多次從中央下放地方,又從地方調回中央,因為他的性格在官場太另類,寇準可以說他什麼都不管,他不管你是」同年」還是皇帝的親戚,他只認理,只為國,他不懂什麼官場之道,他也不屑於去學或是屈服於此,同年好友張詠在寇準被貶後贈寇準四字「不學無術」,張詠太熟悉寇準了,寇準不願意去學官場之術所以屢被陷害,但是張詠是理解寇準的,他倆的確算得上知己。

寇準認死理,他覺得對的,他就給你掰扯一通,非得辯出對錯,為此,太宗還說,鼠雀都知道的人情世故,寇準怎麼就不懂呢。然而,這不正是寇準的可愛之處嗎?

晚年,寇準被丁謂陷害被貶雷州,後來,丁謂被劉太后貶到更遠的地方了,要經過寇準的雷州,家中人都恨丁謂,想要在丁謂路過雷州時給他使拌子,寇準不同意,並且關門設賭,分散注意力,不讓家裡人出去,還給丁謂送了吃的,因為他知道跋山涉水這麼遠的滋味。但是寇準也沒有假惺惺的要與丁謂和好,寇準不答應與其相見。

寇準可愛而又另類,他只忠於國家忠於道理,他太硬太直,但這並不是寇準的性格缺陷。寇準不僅是個政治家還是個文學家,他八歲觀華山之作,老師誇其以後必是大相之才,他在被貶期間還自娛自樂讓家中舞女排練拓支舞,觀看者無不說好。

寇準花錢大手大腳,他沒有攢錢的習慣,他用的自己的俸祿自己享受也沒錯。

蘇軾范仲淹的主要為人所之成就還是文學方面。但寇準他的政治貢獻早就掩蓋了他的文學成就,他是一個寫詩的政治家,而不是一個玩政治的詩人。


看到諸位的回答,厚著臉上來安利個1997年的喜劇《寇老西兒》。


對寇準一開始的印象

記得小時候學過關於他的一篇課文

說他很小的時候

去爬山爬到山頂

賦了首詩

「只有天在上,更無山與齊。

舉頭紅日近,回首白雲低。」

覺得很厲害。

隔了這麼多年居然還記得這首詩

我也很厲害誒。


一個為了成為英雄而存在的人。這樣的人天生有一種敏銳的觀察力和一往無前的使命感,只為了在正確的時刻做出正確的抉擇。

所有英雄最後都讓人討厭,但被蒼蠅環繞的英雄仍然是英雄


兩宋第一地域黑。。。


丁謂之所以能登上佞臣榜,僅僅因為一個人,他就是名垂青史的寇準寇大人;而其間的因緣際會,僅僅因為一件小事,那就是我們非常熟悉的「溜須」事件。

關於溜須事件,史書上是這麼記載的:天禧三年(1019年),三起三落之後的寇準再度出山,取代王欽若成為宰相。也就在與寇準拜相的同一天,丁謂也再次陞官進入中書省成為參知政事(副宰相)。二人成為同事,關係也非常親密。寇準曾多次向擔任丞相的進士同年李沆推薦丁謂,但被李拒絕。寇準問其原因,李回答說:「看他這個人啊,能使他位居人上嗎?」寇準說:「像丁謂這樣的人,相公能始終壓抑他屈居人下嗎?」然而,有一天,中央召開最高國務會議,會後,身為內閣成員的寇、丁二人都參加了宴會。宴會間,寇準的鬍鬚上沾有一些飯粒湯水,身旁的丁謂見了,起身上前替他徐徐拂去。這一舉動在同事兼好友間,自是常理也合常情。可是寇準不以為謝,反而板起了臉,冷笑著說了一句讓丁謂下不了台的話:「參政,國之大臣,乃為官長拂須耶?」

這就是典故「溜須拍馬」中「溜須」的出處。

現在想來,寇大人說這句話,無非有兩種解釋:一是寇大人認為丁謂身為參政,卻為他人拂羹湯,不成體統;一是寇大人裝大,在地位略低於自己的同事面前充上級,意在公共場合擺譜。前者是傳統的解釋,我以為,結合寇大人的為人,後一種解釋更切合當時的情境。假如真是不成體統的話,作為朋友,寇大人理應更低調處理,不必小題大做。

其實,說起來,丁謂也不是那種喜歡溜須拍馬之輩。

丁謂聽了「好友」寇準這話,頓時備感尷尬,從此記恨上了寇準。在後來的權力鬥爭中,最終將寇準擊敗,把他趕到雷州。

那麼,丁謂為什麼會上佞臣榜,而寇準卻上了忠臣榜呢?

先來看丁謂這個人吧。

丁謂的遺憾也許就是現代人的遺憾,現代人的遺憾也就是寇準的遺憾。

丁謂,字謂之,後改為公言。蘇州長洲(今江蘇蘇州)人。生於966年,正牌的科舉進士。丁謂年少的時候就以才出名,當時著名文學家王禹偁看到丁謂寄來的作品後大驚,以為自唐韓愈、柳宗元後,二百年來才有如此之作。可見他仕途起點之高,令人頭暈,也就不足為怪了。淳化三年,也就是初登進士甲科之時,就擔任了大理評事、饒州通判,相當於副省長。只過了一年,就調回了中央,以直史館、太子中允的身份到福建路(北宋廢「道」為「路」,初為徵收賦稅、轉運漕糧而設,後逐漸帶有行政區劃和軍區的性質)去採訪。回來之後,就當地的茶鹽等重要問題寫了篇調查報告,引起了皇帝的重視,當上了轉運使,相當於節度使,並且還兼職三司戶部判官。不過,由於宋代派系鬥爭的傳統,丁謂仕途後來也有起伏。

丁謂的才幹,其實遠在寇準之上。

宋人沈括在《夢溪筆談》中記載了一個「一舉而三役濟」的故事,說的就是丁謂。大中祥符年間,禁宮失火,樓榭亭台,付之一炬。宋真宗命晉國公丁渭擔負起災後重建的重任,修葺宮廷。丁謂採取了「挖溝取土,解決土源;引水入溝,運輸建材;廢土建溝,處理垃圾」的重建方案,命人將街衢挖成壕溝以取土,再把水引入壕溝,以便將城外的建材通過水路運進城中,等房屋建好後,那些壕溝又成了廢墟垃圾的回填場所,不僅「省費以億方計」,還大大縮短了工期。這樣精巧的規劃、縝密的思維,即使是現代都市的規劃師也未必想得到,只要看看城市裡的馬路有人恨不得裝條拉鏈就知道了。

再看他另一件大事。丁謂官拜副相之後,四川一帶發生了以王均為首的少數民族叛亂,中央先後徵調大批兵馬前往平亂,都被叛軍打得落花流水。丁謂受命於危難之際,深入蠻地,竟然以兵不血刃之勢,安撫了叛亂。

接下來看看寇準。

寇準,字平仲,華州下邽(今陝西渭南)人。比丁謂大五歲,宋太宗太平興國五年(980年)進士,淳化五年為參知政事。寇準之所以能流芳百世,其實也只因一件事,那就是中學課本里講的「澶淵之盟」。宋景德元年(1004年),遼軍大舉侵宋,寇準力主抵抗,並促使宋真宗渡河親征,與遼訂立「澶淵之盟」,暫時穩定了局勢。《宋史》上提到寇準最多的就是兩個字「正直」。不過,說他「直」,沒話講;說他「正」,就值得重新考量了。

「澶淵之盟」後,有人對皇帝說:「陛下聞博乎?博者輸錢欲盡,乃罄所有出之,謂之孤注。陛下,寇準之孤注也。斯亦危矣。」皇上聽說過賭博嗎?賭博就是傾其所有孤注一擲,寇準就是把您當作他的「孤注」啊。這個比方應該說是恰如其分的,當時的中央並沒有勢力和遼國抗衡,會盟前,寇準曾經威脅和談代表,說要是超過了某某數,就要砍他的頭。想來皇帝聽了這話,心上一定會隱隱作痛吧。

寇準一生為官遠不止「三起三落」,但都是因其不「正」而導致的。仗著「澶淵之盟」有功,寇準的權力欲達到頂峰。「契丹既和,朝廷無事,寇準頗矜其功,雖上亦以此待准極厚。」因而,寇準得以毫無顧忌地大權獨攬,實行宰相專政,常常居高臨下咄咄逼人地左右皇帝。特別是在人事任免上,包括本來依制度不應由宰相插手的御史任用上,寇準都大權在握。史載:「准在中書,喜用寒峻,每御史闕,輒取敢言之士。」寇準以「進賢退不肖」為己任,而不願遵守規定,「嘗除官,同列屢目吏持簿以進。准曰:『宰相所以器百官,若用例,非所謂進賢退不肖也。』因卻而不視」。當時中央流行著一種偏見,瞧不起南方人,寇準也終生瞧不起南方人,一直排斥南方人。景德二年,14歲的晏殊以神童召試,時任宰相的寇準因為他「(屬)江左人」,也想壓制他。所以後來丁謂偏要把他貶到南方之南的雷州,讓他病死在那裡。

寇準第一次為相後不久即被他所瞧不起的南方人王欽若排擠罷相。罷相後出知陝州(今河南陝縣),寇大人基本上不理政事,沿襲多年官場的舊習,終日宴遊。「舊相出鎮者,多不以吏事為意。寇準雖有重名,所至終日宴遊。所愛伶人,或付與富室,輒厚有所得,然人皆樂之,不以為非也。」還有記載說寇準在知天雄軍任上,與知雄州的李允則相互設宴,競比奢華之事。大概因為政治失意,寇準終日與酒相伴,還曾寫《醉題》一詩:「榴花滿瓮撥寒醅,痛飲能令百恨開。大抵天真有高趣,騰騰須入醉鄉來。」

有記載說,在一次過生日時,寇準大擺筵席,廣邀賓客,當所有人到場之後,他突然穿出了一件新衣服,那是一種黃色且綉龍的皇帝制服,地地道道的龍袍!這消息立即披上了羽毛傳進了京城。皇帝把宰相王旦叫來,問:「寇準乃反耶?」王旦聽到大驚,立即表示去信呵斥,竟把大事化小了。

宋大中祥符七年(1014年)六月,在王旦的力薦下,寇準重回權力之巔,任西府樞密正使。兩個人本來應該同心合力,但寇準似乎不大瞧得起這個晚於他為相的同年。因此,他不是以合作的態度與王旦共事,而是不時地給他找些麻煩。史載:「(寇)准為樞密使,中書有事送樞密院,礙詔格,准即以聞。上謂(王)旦曰:『中書行事,如此施之,四方奚所取則?』旦拜謝曰:『此實臣等過也。』中書吏既坐罰,樞密院吏惶恐告准曰:『中書、樞密院日有相干,舊例只令諸房改易,不期奏白,而使宰相謝罪。』」就是說,寇準對東府送來的文件,總是要千方百計地找差錯,找到了,並不與東府商量,直接呈報給皇帝,借皇帝來責罰王旦,有意出東府的丑。

一報還一報,後來,東府的人也有樣學樣,凡西府送去的文件,他們也找岔子,以報復寇準。但王旦卻沒有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是直接把文書退給了樞密院,沒有報告給宋真宗。當樞密院吏把這件事彙報給寇準時,寇準感到非常慚愧,第二天,見到王旦,對王旦說:「王同年大度如此耶!」

王旦的行為雖然讓寇準感動不已,但寇準還是一有機會就不放過攻擊王旦。他的行為與後來王旦處處保他相比較,真是「複復何言」。

當寇準得知將要被罷免樞密使時,便託人求王旦要更高一點的官(使相)。對於寇準這種跑官要官的做法,王旦感到很吃驚,說使相怎麼可以自己要求呢,並表示他不私下接受別人的請託。王旦這種態度使寇準又羞又惱,「深恨之」。但當宋真宗問起王旦,寇準罷樞密使後應當給他個什麼官時,王旦卻說:「准未三十已蒙先帝擢置二府,且有才望,若與使相,令處方面,其風采亦足為朝廷之光也。」在寇準為使相的任命頒出後,「准入見,泣涕曰:『非陛下知臣,何以至是!』上具道旦所以薦准者。准始愧嘆,出語人曰:『王同年器識,非准所可測也』」。

王旦為相12年,病重之際,宋真宗讓人把王旦抬進宮中,問以後事:「卿萬一有不諱,使朕以天下事付之誰乎?」王旦開始並不直接回答宋真宗的提問,僅說:「知臣莫若君。」宋真宗沒辦法,只好一一點名來問,王旦都不表態。最後,真宗只好請王旦直說:「試以卿意言之。」王旦這才說:「以臣之愚,莫若寇準。」但宋真宗對寇準的性格不滿意,說:「准性剛褊,卿更思其次。」這時,王旦固執地堅持:「他人,臣不知也。」

在皇帝眼裡,寇準心胸狹隘,又過於偏執。與其他大臣也屢有衝突。無論君子、小人,都不喜歡他,宋真宗因此也不願碰這隻燙手山芋。

但是,畢竟有王旦臨死前的推薦,寇準終於找到了機會。天禧三年,永興軍內有個叫朱能的巡檢,勾結內侍周懷政偽造了天書。寇準為了迎合熱中此道的宋真宗,上奏雲「天書降於乾佑山中」。果然此計奏效。十來天后,寇大人就被召赴京。到這年六月,王欽若因事下台,寇準為相。

然而,這一次,寇大人一上來就碰上了丁謂這樣一個才氣和才幹都比他高的對手。寇準在和丁謂的爭鬥中,因為看不起劉皇后而得罪了她。擔心自己的處境,寇大人決意發動政變。然而,機事不密,一次酒後失言,自己走漏消息,被丁謂的親信覺察到了,很快寇大人就走上不歸路,曾被寇準壓制過的馮拯等多人紛紛出了口惡氣。半年後,真宗還念念不忘:「寇準之居相位,多致人言。」

莫名其妙的是,「多致人言」的寇大人竟然也能名垂青史!唉,說到這裡,不得不嘆,有些事情,原本就不該這樣。

有些事情,真的……

摘自 勵志哥何志康的博客


1.澶淵之盟

2.彈劾王沔

3.勸君立儲

淳化二年的抗旱也是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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