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同人】《燃情歲月4》 第三十一回 提貝盧斯的故事(上)
粗糲的石磚地板冷硬而潮濕,橫陳其上的提貝盧斯想稍微動彈一下,然而如此簡單的動作他也失敗了。
周圍回蕩著時而響亮時而微弱的嘲笑聲,這些充滿揶揄和鄙視的聲音如經年揮之不去的噩夢,貫穿了提貝盧斯迄今為止的大部分人生。
泥巴種……
稀薄的霧氣漸漸散去,帶給他蝕骨般爆痛的鑽心咒餘波還在被世人視為骯髒的血液里流淌。透過逐漸清晰的視線,一張白煞煞的臉已經靠近眼前。
提貝盧斯以為炭火盆中的烙鐵正在逼近自己的睫毛,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意識到伏地魔的紅瞳近在咫尺。與此同時,一隻比死人還要蒼白如骨的手伸向自己的臉,似乎要翻開他狹長的眼皮。
「滾!」
這一剎那提貝盧斯猛地清醒過來,他趕緊想翻身爬起。可是剛一動彈腿上就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這時提貝盧斯才注意到自己的左腿已經以不符合人體工程學的可怕角度擱在地上,就像一條沒有脊樑的火灰蛇。而自己究竟是什麼時候骨折的,他都渾然不知。
「你們想幹嘛?!」提貝盧斯厲聲喊道,這樣高分貝的咆哮終其一生都甚少出現。
「我們迷路了,典獄長先生。」梳著烏黑油亮背頭的湯姆·里德爾穿著一件棕黑色的夾克,紫色的蛇芯子慢慢收回口中,就在剛才它還貼在提貝盧斯臉上並留下幾道長長的銀絲。看著後者掙扎著想甩開的瘋狂樣子,里德爾露出了志得意滿的可怕微笑。
「格林德沃的城堡還真是個變幻莫測的迷宮。就在今晚,一隻羊逃進了這裡想尋求庇護,但是尾隨而來的狼群早已飢腸轆轆……奧格登,如果不想被打斷另一條腿,咱們開門見吧……白尾鳶現在身在何處?」
「你過來,我就告訴你。」提貝盧斯強撐著抬起頭。儘管此時他只能用臂肘支撐身體,但是陰毒的冷笑已經爬上盡失血色的唇角。
里德爾毫不費力地俯下臉將耳朵靠近提貝盧斯的嘴巴,手中的紫衫木魔杖頂住了對方的脖子。我倒要聽聽你想說些什麼……
「你要找的人就在——你媽的陰*道里!」
話音剛落,周圍的食死徒全都聽見一聲痛呼。隨著一道嚇人的魔咒光芒閃過,提貝盧斯被重重地甩到地上。他被撞得眼前一陣翻天覆地,唇齒之間的半截耳朵順著血流淌過他的臉,接著又是令人噁心的啪嗒一聲掉在地面上。
魔咒的閃光宛如穿梭而過的流星雨,一秒鐘之內手無寸鐵的提貝盧斯渾身上下都是惡咒抽過的痕迹。可他沒有蜷縮著不動,而是迅速直起身照著還捂著殘缺耳朵的里德爾用盡全力掄了一個耳光。然而這個激烈動作似乎將圍堵在周圍的人群全都刺激得興奮起來,揶揄的口哨聲立刻響了起來。
這一切似乎並沒有激怒正值青壯年的伏地魔,他轉了轉正在發出吱吱聲的脖子,然後放下了沾滿黑血的手。在提貝盧斯瞬間變得驚恐的黑色瞳仁中,里德爾那隻只剩一半的耳朵像電影慢鏡頭似的慢慢增生,眨眼功夫就恢復了原狀。
「你以為麻瓜的鬥毆方式現在傷得著我么?」里德爾說著一步跨上前,鬨笑中只聽見宛如放槍般的酥脆爆響和壓抑不住的哀叫,提貝盧斯像是被巨怪猛掄一棒子般登時倒下,並一頭栽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的兩條腿都骨折了。
緊接著,提貝盧斯感覺到伏地魔的魔杖尖在戳著自己沁滿冷汗的臉。
「奧格登先生,我不過是殺了你那不值一提的麻瓜父母,就讓你這麼不高興?我還真是佩服你無與倫比的勇氣和智商,當初你為什麼不在格蘭芬多或拉文克勞?你把伏地魔勛爵的金子拿去給格林德沃修賭場,背地裡又和鄧布利多狼狽為奸。如此左右逢源黑白兩道通吃,又在魔法部步步高升……可惜了,如果你不是個泥巴種,我看你都可以得到魔法部長的提名了。」
「呵呵……」提貝盧斯聲音悶悶地笑道。他慢慢睜開因劇痛而淚眼朦朧的眼睛,一股多年不見、邪魅狂狷的光芒從他黑色的瞳仁中閃過。這一刻,世人印象中那個冷漠孤傲、城府很深的威森加摩官僚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個曾經性如烈火的男生會主席在體內蘇醒。「你也不過是個麻瓜浪蕩子的雜種……」
鬨笑聲瞬間就止息了,好像有人突然關掉了收音機的開關。
在如此兇險的境遇下,提貝盧斯終於明白自己大限將至。這個雷劈般的事實並沒有擊垮他的精神,畢竟他從來不是一個向命運屈服的人。這一生所遇到的不公與苛待,都遇到了提貝盧斯最為頑強的反抗。
一個比格蘭芬多還格蘭芬多的斯萊特林……
「你確實有兩下子啊……」里德爾漸漸變了臉色,「暗中通過在法律執行司任職的侄子去調查我斯萊特林血統的背景……可惜,你的如意算盤打空了。」
里德爾伸出手捏住提貝盧斯的下巴,強迫他轉向自己。
「岡特家的人早就死絕了,我是斯萊特林本人留下的唯一血脈。你以為報復到我那些不值一提的親戚會傷害到我?難道我會在乎他們的死活么?呵呵……不過你既然動了蓄意謀殺的禍心,想必是不敢告訴鄧布利多的。不然他這個沽名釣譽之徒會怎麼看你?」
提貝盧斯默默地看著眼前這個皮膚上蓋著厚粉、比自己兒子大不了多少的年輕男人,胸中澎湃而出的強烈憎恨讓他簡直不知道用哪一道刻毒的詛咒才能表達此刻的心情。半響,提貝盧斯只說了一句:
「你簡直是個畜生。」
「不,我不是。」里德爾朝周圍自己的手下們擺了下腦袋,「他們才是畜生。而我,是從地獄裡來的……給他點顏色看!」
說罷,里德爾站起身。提貝盧斯還沒等說出半個字,他的兩條胳膊就被人抓住。如同被魔鬼網裹挾住一般,他一眨眼就被人拖到一處寬敞的空地上。隨著一聲尖叫,提貝盧斯的衣領和領帶被扯開,緊接著周圍就是嘖嘖的唏噓聲。
「果然不出所料,是鳳凰社的人。」一個刺耳的聲音說道。里德爾和眾人一樣探過腦袋,他們看見順著提貝盧斯鎖骨之下有一根微微顫動的鳳凰羽毛花綉,它像有生命一樣綻放出金色的華光。
「啊!啊!啊啊啊!!」
好幾根魔杖的杖尖幻化成鋒利的刀刃,它們戲謔般順著羽毛的紋路劃開提貝盧斯的皮膚。一股股殷紅的鮮血流過他的脖子和肩膀,將那泛著麥色的光亮皮膚割裂成支離破碎的玻璃畫。看到血噴滿地的情景,食死徒們很快感到了厭惡。似乎泥巴種的血液帶著某種致命的鼠疫病毒,令這些開始用手帕遮擋口鼻的觀者敬而遠之。又是一波鑽心咒過後,提貝盧斯整個人都被冷汗和鮮血浸透。
「你還不說白尾鳶在哪兒么?」里德爾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縮成一團、渾身顫抖的提貝盧斯,聲音里全是冷酷無情的音質。
提貝盧斯花了幾秒鐘遏制住自己本能的痛苦呻吟,他慢慢呼吸著,想讓自己恢復神智。但他還是疼地顫慄不已,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即將陷入昏厥的時刻,一個毅然決然的單詞衝破了他嘶啞的嗓子——「不!」
「也罷。」里德爾說著在提貝盧斯身邊單膝跪下,看著那雙幾乎要暴突出來的黑眼睛,他露出了獰笑。「奧格登先生,像您這樣出色的攝念師,為何沒有與之相配的大腦封閉術?既然鑽心咒都不能讓你開口,沒關係,我會讓你開口的。」
緊接著,從血色雙瞳中射出的兇殘目光狠狠插進提貝盧斯的眼睛。
半分鐘過後,里德爾站了起來。他腳下的提貝盧斯紋絲不動,宛如一條死去多時的魚。
「他招了。」里德爾頗為滿意地說,紅眼珠一轉投向了黑暗的甬道。刑訊室的大門像一枚漆黑的郵票,貼在五十英尺以外的甬道盡頭。「馬爾福,如你所願,我把他交給你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這段時間自始至終一言不發的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終於露出了微笑,他欠了欠身。里德爾輕輕吹出一聲口哨,紫衫木魔杖的杖尖閃著蠢蠢欲動的綠光。接著,他跨過地上那具軀體,朝刑訊室的方向走去。
事情發生在剎那之間,躺在血泊里的提貝盧斯突然挺起身。他神色駭人,彷彿餓虎撲食一般伸出兩條胳膊猛地摟住里德爾的雙腿,速度快地簡直讓人沒看清楚。里德爾踉蹌了一下,然後搖晃著橫倒在地。提貝盧斯用身體死死壓住對方,兩人翻滾著把石頭地面撞得砰砰直響。他的嗓音因為精疲力竭而嘶啞得叫人幾乎聽不清楚,但提貝盧斯仍舊沖著刑訊室的方向聲如遊絲地喊著:
「快……跑——跑、跑!是他!——啊——」
一道障礙咒把提貝盧斯猛地拉開,食死徒們七手八腳地將里德爾從地面上扶起。剛剛站起身的伏地魔眼裡冒出駭人的怒火,他一個箭步跨上前,照著提貝盧斯的臉就猛地吐了一口並且掄了一道惡咒。
提貝盧斯感覺到嘴唇被打破了,鮮血順著唇角划過半張臉。他被打得頭暈眼花,覺得整個身體都已經不屬於自己。當頭髮被人揪住拖過石磚地的時候,提貝盧斯已經毫無反抗能力。由於耳朵貼近地面,他能清楚地聽見里德爾的腳步聲朝刑訊室的方向漸行漸遠,這不禁讓他恨得咬牙切齒並握緊了拳頭。
很快又是呯的一聲,提貝盧斯被放開了。他的後腦勺一下子撞到地上,這撞擊讓他近乎暈厥,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模模糊糊。漸漸的,他聽見不遠處傳來挖土的聲音,石磚拖過地面就像開啟一個正在等待自己的棺槨。
「醒醒。」一個柔滑還帶著些許有趣意味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提貝盧斯慢慢睜開眼。當他意識到自己的下巴被捏在馬爾福的手中時,立即掙扎著揚手打去。但是,他軟綿綿的手腕被對方輕鬆抓住。
「你還想幹什麼……」看著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提貝盧斯啞著嗓子說。
「我說過我是來和你敘舊的。」馬爾福回答道,同時發出一陣詭異的笑聲。「還記得今天么?許多年前的今日你在麻瓜的教堂里和格林格拉斯家的大小姐結婚。那天你們還親手在霍格沃茨的花房裡種下一株槲寄生幼苗,現在它已經布滿溫室的棚頂了。」
提貝盧斯冷笑了一聲,他現在已經明白眼前的這個傢伙意欲何為了。透過眼角的餘光,他看見那些食死徒在用魔杖挖開不遠處的地表磚石,刨出一個淺坑。
「列霞從來沒有和我提起過你。」提貝盧斯這樣回答道,冷淡的語氣中充滿鄙夷。
「我真的非常好奇,」馬爾福跟沒聽見似的繼續把玩著手中那張臉,似乎要把它看透。「你這個在麻瓜救濟院當搬麵粉袋童工的窮小子,究竟有什麼不可思議的魅力把一個名門閨秀傾倒至此?更不用說你還是個泥巴種加賭棍……告訴我,你到底耍了什麼神通?奪魂咒?還是迷情劑?」
聽了這話,提貝盧斯原本已經僵硬的大腦又開始緩緩運轉。現在他一思考腦子就像被鉗子夾住一樣痛,但是那些被歲月染成淡茶色的陳年往事卻開始浮現在眼前……
一個戴著灰撲撲鴨舌帽的黑髮男孩站在齊膝深的水中。他透過密密麻麻的蘆葦望著遠處草坪上一群打著陽傘蹦跳的少女。其中一個扎著兩根褐金色麻花辮子的女孩穿著淺藍色的裙子,頭上戴著插滿白菊花的草帽。她正開心地蹦跳著,和周圍的女伴一起為正在朝他們這個方向跑來的紈絝子弟們加油助威。
很快那些衣著考究的男孩們跑過了終點,姑娘們高興地衝上去和各自的心上人相擁,只有那個麻花辮子的女孩孤零零一個人站在後面。她的手中捧著一大束雪白的野雛菊,臉上掛著恬靜的微笑看著周圍一對對鴛鴦蝴蝶。這時,一個扎著白金色馬尾辮的少年走到女孩面前,欠身想去吻她的手……
突然,一塊石頭被丟了過來,差一點擊中白金色頭髮少年的腦殼兒。所有人都朝石頭拋至過來的方向投來驚異的目光,很快那些目光被厭惡和嫌棄的眼神所取代。那個戴鴨舌帽的男孩已經從蘆葦叢後現身了,他身上灰不溜秋的破外套上滿是塵土和麵粉的痕迹,狹長的黑眼睛流露出森然卻熾烈的光芒。
「泥巴種!」一個略顯稚嫩的聲音響起,不知道是誰喊的。
然而,就在麻花辮子女孩看到藏身於蘆葦叢中的黑髮少年時,她的臉上突然煥發出春暖花開般的燦爛。
「提姆!提姆!」她高興地大聲喊起來,並像一頭矯健的小鹿一樣從草坡上飛馳而下。白色的高跟鞋在野花和綠草中閃爍著,飛揚的兩根辮子上的白色綢帶在滿是花香的空氣中翩躚出斜飛的光線。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列霞·格林格拉斯張開雙臂,毫無顧忌地撲到滿身泥土的提貝盧斯·奧格登懷裡。藍色的裙邊濺上了泥水,那捧白色的雛菊霎那間化作萬千蝴蝶紛飛在空氣中。
草坡上的少男少女個個都是遭了雷劈一般的神情,一時間靜地可怕。不時有一些怪異的目光落到白金色頭髮少年僵硬的臉上,而後者幾乎要把手中的魔杖攥斷了。儘管離著很遠的距離,他依然聽得清清楚楚,格林格拉斯小姐發自肺腑的愛情誓言振聾發聵般響徹了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的整個人生。
「提貝盧斯!提姆!我的愛……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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