猞猁去哪兒了？

夜風吹來的濕氣有些鹹味，月亮只是微微一線。星星被雲遮去了大半，偶爾漏出的幾點星光慢慢眨眼。

狐狸抬起頭豎起耳朵，皺起鼻子聞了聞，才又低下頭接著吃飯。風吹過草地的聲音，總讓狐狸疑心裏面藏著些什麼。

狐狸又抬起頭，舔了舔嘴角。他剛轉過頭，就看見山坡上有什麼動了動。好像是……天線？

狐狸眨了眨眼睛，伏低，沒想好是撲上去還是逃走。那兩根天線慢慢升高，然後露出兩隻尖耳朵，接著是一雙圓眼睛。

狐狸咬緊牙，稍微戒備了一下。直到看到猞猁的臉，狐狸才放鬆下來。

猞猁也看見了狐狸，在山坡上遠遠蹲坐下來。

「啊。」狐狸想打招呼，又不知道怎麼說才合適。聽說猞猁性情都有些古怪。「你好哇。好久沒見過你們了。」

猞猁慢慢閉上眼睛又睜開，點點頭，臉旁的鬍子也跟著一顫一顫。「嗯，我也好久沒見他們了。」

「哦。」狐狸想了想這個「他們」是什麼意思。「那……別太難過？」

「其實還好，反正要不了多久我就能見到他們了。」猞猁說。

「你……還好吧？」

「挺好的啊，感覺從來都沒這麼好過。真想早點見到他們啊。」猞猁說。

「你真想得開。」狐狸說。

猞猁看著狐狸，突然笑了起來。「哦哦，你誤會啦。」猞猁笑著，耳朵上兩綹長毛也跟著輕輕擺動。「他們只是回家了而已。我也要回去了。說不定今晚就回去了。」

狐狸望著猞猁的短尾巴，想不明白。「你看著挺好的啊……」

猞猁看了一眼狐狸，笑得更燦爛，牙齒泛著月光。「不是要死了，是真的要回喵星。」

狐狸滿臉問號。「這不是一回事嗎？」

猞猁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又坐下來。「你沒聽過喵星吧？」

狐狸搖搖頭，開始懷疑這段對話的走向。

「喵星是我們的故鄉。」猞猁的視線慢慢移向天空，「所有貓都知道。老虎啊獅子啊、我們猞猁，還有所有的野貓家貓，都知道。我們都是冒險者，都是來勘查的。任務完成了，就該回去啦。」

狐狸眨眨眼。看來傳言是真的，猞猁都有點怪。

「上次全體撤走的是劍齒虎，那是一萬年前的事情啦。」猞猁慢悠悠說，「我們也要撤回去了。不過撤走越來越難。動物園啊什麼的。還有些乾脆不想回去了，在地球生活太久啦。」猞猁輕輕哼了一聲。

「劍齒虎不是……」狐狸沒好意思繼續說下去。

「滅絕了？看起來像是而已。」猞猁笑，短尾巴滑稽地豎起來。「就是要這樣不動聲色，才不會被懷疑嘛。我們還是學了一點社會學的……要和原住民打成一片。」

「所以……你們貓科動物都是外星……人？」狐狸忍不住問。

「嗯，雖然在地球出生，但是還是應該算是喵星人吧。」猞猁說。

「那你們早得多，為什麼還要看著那些猩猩發展起來霸佔地球？」

「我們只是對收集知識感興趣。」猞猁點點頭，「對殖民沒什麼興趣啦。」

狐狸也點點頭，覺得這段詭異的對話不應該繼續下去了。「那，你繼續等船……是船吧？」

「是船啊。大概會從那個方向來。」猞猁指了指天上。「在地球新年的時候，在我們這裡，剛好就在正上方。」

狐狸順著猞猁的視線往上看，雲層剛好露出一道縫隙，遙遠的星體在閃閃發光。狐狸睜大眼睛，想看看到底哪顆才會是喵星，然後又覺得自己的想法太幼稚，暗暗有點不好意思。

猞猁的耳朵突然豎了起來，耳尖的兩綹長毛也筆直地指向天空。「收到信號了。我得回去收拾行李，準備了好多貓薄荷帶回去做禮物……還有種子……還有……還有……」猞猁站起來，繞著小圈。「還有什麼來著……？」

「吃的？舔的？指甲刀？」狐狸也跟著著急起來。

「來不及了，我先去收拾行李！再見再見！」猞猁竄出去，一步就跳出好遠。身上的花紋好看地抖動著，像淺灰色的閃電。

狐狸張大嘴，剛來得及說了一句再見，就看見猞猁消失在山坡上。

狐狸慢慢閉上嘴，坐下來，舔了舔鼻尖。他又站起來，走回吃了一半的早餐那裡去，打算先吃完飯再說。

可是食慾似乎也偷偷溜走了。

狐狸抬起頭，望著天空。也許猞猁說的是真的？也許能看見那艘船從天空慢慢落下？狐狸想像著，也許那艘船像是一隻大貓的樣子？

怎麼可能嘛。狐狸搖搖頭。只是一隻有點妄想的猞猁罷了。怎麼會有喵星這種東西……星際探險家……

可是，說不定，也許會是真的？也許？

狐狸想著，獃獃望著天空，覺得有顆星似乎更亮了一點。

海浪輕輕拂過海灘，夜風吹來的濕氣還是有些咸腥味。狐狸蹲坐成一幅剪影，耳朵偶爾抖一抖。

那，也許，也是會有汪星的吧？狐狸暗自希望著，默默咽了口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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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101，果殼《物種日曆》物種：伊比利亞猞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