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賽之後……

腦補一下新聞，僅此而已，切莫當真。相關背景資料，因為你懂的原因，請自行查找預習。

下面，阿偶，演出開始啦——

「劉月半！劉月半！」

體育館的看台上正在齊聲呼喊，氣氛高漲，群情激奮。可看台下面的場地上並沒有比賽。場地中央用圍擋分割出的一片片比賽區域里，空無一人，只有一張空蕩蕩的球台，旁邊的裁判台上，比分定格在「0:0」，賽場四周立著贊助商的廣告牌：投資理財、火鍋燒烤、手機貼膜……應有盡有。

兵兵球是傳統項目，民眾關注度高，每兩年都要舉辦一次大型比賽。可是如此奇怪的場面，在本市兵兵球的歷史上還屬首次。一切皆因許、馬、樊3名運動員臨時退賽，導致後續比賽無法進行。

而觀眾齊聲呼喊的劉月半，正是他們的主教練。

此刻，休息室里早已亂作一團，教練組如熱鍋上的螞蟻，領隊也已亂了陣腳，不知如何處理。得知小許退賽後，他正在了解情況，說服教育，但是似乎沒有收到效果。這邊的事情還沒處理完，又傳來小馬罷賽的消息，接著又是小樊，看來整個隊伍真的是「無心戀戰」了。

事實上，上面的人事調整之後，他已預料到可能會出現的各種議論，甚至是情緒上的波動，提前也做了很多解釋溝通的工作，盡量避免外界各種傳聞的影響，全力穩定隊伍。沒想到經過短短几天的發酵，竟會以這樣的形式爆發出來。眼前頭等大事是如何消除負面影響，做好善後工作。整個事情並非因他而起，也不是他一己之力能夠解決的。所以，必須向領導作以彙報。

電話接通後，一個聲音劈頭蓋臉地過來：「我說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這麼點事情都搞成今天這個樣子，一群廢物。現在你要做的，第一，做好危機化解，做好媒體和球迷的安撫和解釋工作，防止事件進一步激化；第二，你們隊里立刻召開會議，拿出初步解決方案，提交局裡研究後決定；第三，所有罷賽教練員和隊員停止一切訓練工作，深刻反省，做出書面檢討，上報局裡，開除、下放區隊，還是終身禁賽等，待問題調查清楚後研究決定。」

直到那邊掛了電話，領隊才鬆了口氣，如釋重負地癱坐在長椅上，然後給自己點了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

影響很惡劣，領導很生氣，後果很嚴重——這些他早已料到。

市文體局的會議室里，燈火通明，氣氛凝重。

荀局長緊鎖眉頭，端坐中央，橢圓形的會議桌前，圍坐著所有的副局長及相關部門領導，一個個大氣不敢出，等待著老大發話，誰都清楚，大半夜召集開會，一定不是什麼好事兒。

局長看了看錶，說：「好吧，現在開會，劉副局長作為分管領導，先把截至目前事態發展的情況說一說。"

劉副局拿出提前準備好的講話稿，攤開，清了清嗓：「6月23日，在我市舉行的兵兵球公開賽上，我市兵兵球男隊三名運動員擅自棄賽，造成了很壞的社會影響。……（此處省略若干字。）……事後，我們密切關注著相關輿情，本次事件在網路上持續發酵，網民關注度很高，已經上了微博熱搜，相關微博接近100萬條。基本情況就是這樣。」

最後，局長總結道：「事件發生以後，我很關注，也很痛心，這三名隊員，都是非常優秀的兵兵球運動員，為這座城市贏得過榮譽，但是，成績就能作為任性的資本嗎？對局裡的工作有意見也好，不同的想法也好，都是正常的，可以溝通，可以走正常渠道解決嘛，動輒採取罷賽這種極端的作法，影響極壞，性質及其惡劣，這種不良風氣不制止，這種錯誤苗頭不剎車，聽之任之，必將危害工作的全局，斷送我們取得的成績。因此本著懲前毖後，嚴肅紀律的原則，我建議，成立調查組，查明事件真相，動機究竟為何，背後是否有人指使，根據調查結果，不管涉及到誰，一律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散會！」

事件過去三天了，三名隊員終於接到通知——領導找談話，這三天他們的一切訓練全部停止，禁止外出，禁止請假，在各自房間反省、檢討。

小樊是個90後，也是三名隊員中年紀最小的。領導問：「通過三天的思考，我想你應該考慮地差不多了，你這麼年輕，前途光明，不應該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說說看，你們之間串通好的嗎？隊里誰帶的頭？」

「絕對沒有，領導，這些都是我發自內心的，雖然我進隊時間不長，但是劉指導給我很大的幫助，不僅使我的技戰術水平得到了提升，通過他的諄諄教誨，身體力行，我還明白了拼搏、堅持、為了榮譽永不放棄這些字眼究竟意味著什麼。如今，想到他已經不能再帶我們了，我真的無心打球，只能退賽，沒辦法！」

領導甚是不悅，又問小許，「罷賽是你自己的決定嗎？還是誰讓你這麼做的？」

「完全是我個人的決定，沒有任何人指使我這麼去做。網上發的微博文字是我拷貝來的，至於是誰第一個發的，我不清楚，但是它說出了我的心聲。所以，我就拷了，這也算不上指使吧！」

最後，領導語重心長地對小馬說，「這裡算你年紀最大，應該更成熟一些，常言道，人走茶涼、鐵打營盤流水兵。人都走了，你們還在這兒憤憤不平，想鬧事兒嗎？隊里的組織架構，領導人選，自有組織上安排。換個主教練，跟你有什麼關係，跟誰干不是干啊，耽誤你拿金牌了還是咋的？你們這不是傻嗎！給你們扣上公然對抗組織的帽子，你們的前途不就完了嘛！知不知道！ 」

小馬沉默了很久，堅定地說：「我們真的沒想對抗誰，只是表達心中真實的想法而已。的確，領導的人事安排，我們無權過問，只能服從，因為我們是職業球員，是國家供養。這些都沒錯，但人是有感情的，我們和劉指導之間，和這支隊伍之間的情誼不是一紙調令就可以割斷的，在這樣的時刻，我們只能通過這樣的方式來表達我們的想法，我們認為，這麼做是對的，而且是對所有人傷害最小的方法。」

「再者說，領導，我們都曾為這座城市奮鬥過，拼搏過，爭得過榮譽，也都拿到過全市冠軍。今天我們這麼做，不是在巴結誰，也沒能討好誰，我們做了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因為，有時候比金牌、比獎盃更重要的，是真正地做一回自己！」

說完，小馬推開椅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劉月半家的客廳足有100多平，偌大的一張兵兵球台，只佔了一角。牆上掛著的是他和各種獎牌、獎盃同框的照片，還有和弟子們的合影。

這幾天，劉月半時刻關注著媒體的動向，罷賽事件過去已經三天啦。最終的處理意見一直沒出來。這件事牽動著很多人的心，而劉月半，無疑也是這場風暴的中心之一。

此刻，他正枯坐在沙發里，拿著遙控器，漫無目的地切換著頻道，無意中，畫面切到了本市新聞：「根據本台收到的最新消息，在2017年6月23日，舉辦的兵兵球比賽中，我市三名運動員無故罷賽，導致比賽中斷，在社會上造成了一定的不良影響，經市文體局批評教育，三人均已做出深刻檢討，認識到個人的行為已經損害了體育精神，損害了城市形象，傷害了觀眾和對手，錯誤極其嚴重，影響十分惡劣，現做出如下處理決定：

1、將馬、樊、許三人從市兵兵球隊除名，退回各自所在區隊繼續訓練。

2、馬、樊、許等人三年之內禁止參加任何重要賽事。

3、全隊需開展警示教育，不斷增強集體主義愛國主義觀念。

市文體局 2017年6月27日。「

看到這裡，劉月半呆了，半晌，竟嗚嗚地抽泣起來，「你們這幫傻逼，誰讓你們這麼乾的，本來我跟領導好好說說，萬一下次他們成績不理想，我還有希望官復原職，這下可好，徹底沒希望啦，其實這事兒真的不是我安排的啊！嗚嗚……」

月半一邊抹著眼淚，一邊不停地喃喃自語。

這時候，女兒跑過來，善解人意地說：「爸爸，爸爸，不要傷心啦！你幾年前不就在微博里說過，帶隊打比賽十幾年啦，雖然獲得了不少冠軍，但一直沒有好好陪陪家人，感覺虧欠他們很多。這下，你不就有更多時間陪我和媽媽一起玩了嘛！」

「滾蛋，王八蛋才真的這麼說過！」 劉月半哭得更加傷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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