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談 | 如何成為一個有生命力的亞文化？

亞文化: 又稱集體文化或副文化，指與主文化相對應的那些非主流的、局部的文化現象，指在主文化或綜合文化的背景下，屬於某一區域或某個集體所特有的觀念和生活方式，一種亞文化不僅包含著與主文化相通的價值與觀念，也有屬於自己的獨特的價值與觀念。

亞文化是一種非常有趣的文化現象。就我的觀察而言，其出現的根基在大家在網路時代同時尋求【個性】與【認同感】這兩大略有矛盾的元素。這一矛盾誕生了形形色色的亞文化：大家在使用這套文化的話語體系交流的時候，彼此間有認同感，同時相對於主流文化也體現了個性，相當好地滿足了許多人各方面的需求。

但與此同時，並不是所有亞文化都能夠發展壯大，並且長期廣泛流傳的。那麼，到底是什麼因素使得一個亞文化具有蓬勃的生命力呢？我不是傳播學者，所以我只能基於我的一點經驗，來進行一些微不足道的總結：

形象鮮明的文化圖騰

很多宗教，如佛教、基督教等，在創立之處都有類似禁止偶像崇拜、禁止以物配主等規定。有趣的是，這一規定往往並不能得到有效的貫徹，各種塑像、畫像往往隨處可見。我無意討論其中在神學中的定義，但這可能部分說明了，樹立一個鮮明的形象，對於某種文化的傳播，可能是非常有利的。

同理，對於一個亞文化而言，如果具有一個鮮明的形象作為圖騰，是非常有利於這一文化的傳播的。比如本質騎士的淋淋，毅絲們的大帝、哲♂學家們的比利王，都是給人留下深刻印象，非常有助於文化傳播的經典形象。

進一步的，這個圖騰的特徵被抽象化以後，甚至可以從許多不同原本完全沒有聯繫的地方迅速地與初始任務建立聯想關係，完成信息的傳播以及成員間的共鳴，如地才藍就能迅速地在粉絲之中建立某種默契。

試想，假如某一亞文化的成員能夠通過某種顏色，某類動物，甚至看到兩個圓圈就能想到這一亞文化的象徵形象，這一文化的傳播能力必然會大大增強。

豐富精彩的討論素材

人的創造力和想像力，其實是很有限的，亞文化的創造往往都必須基於一定的原始材料。比如地才演唱會，比如王の摔跤視頻，比如大帝的語錄，都是很好的討論素材。大家在此基礎上，進行進一步的創造，才能發展出相應的亞文化來。

那麼，亞文化要具有生命力，其相應的討論素材就必須相當豐富，因為單薄的材料是難以長出繁茂的文化來的。其中極端的例子，就是網上由於各種單個事件而產生的「梗」和「熱門詞」，這些詞語雖然繁盛一時，但是由於背後的材料不夠豐富，難以進行更多新的創作，因此只能作為單個的梗，而不能組成長久盛行的亞文化。

試想，假如某一亞文化具有各種各樣的原始材料以供創作，從視頻到文學作品、從民間傳說到流行歌曲，那在這基礎上，一定能創造出一個具有旺盛生命力的亞文化來。

層次多樣的話語體系

亞文化最吸引人的地方，莫過於兩個成員在突然都懂得某個梗時的相視一笑，以及相互用別人聽不懂的話的交流。這些時刻往往最能滿足我之前說的【個性】與【認同感】的雙重要求。那麼要滿足這種要求，就需要創造出一套話語體系，來讓歸屬於某個亞文化群體的人共同使用。

這種體系一般包括大量的固定搭配、習慣用語以及奇怪的語氣詞，通常來源於上述所說的原始素材。比如本質騎士對應的淋語就是一個典型例子，其中包含了形形色色的短語和語氣詞，使用場景較廣，傳播效果也比較成功。

但話語體系的問題也是明顯的，由於本來就是類似於小圈子的黑話或者切口之類的，往往最後的使用人群的特點高度統一化，難以進一步傳播。所以為了進一步擴大傳播範圍，就需要有層次多樣的話語體系。

試想，假如一個亞文化具有多個層次的話語體系，有極為簡單粗暴的入門級短語，只要在話里加入就能用，又有更進一步的高級話術，大家在思考之後才能心領神會，這樣才能滿足不同人的需求。不管只是跟風而來還是沉溺已久，都能找到各自的位置和樂趣。

與時俱進的改進動力

最後這個特點其實比較難實現，就我個人觀察，大部分的亞文化發展到一定階段，就不再發生什麼改變了，甚至連新的梗和話語都不再出現。其原因在於，大家都是懶惰的，如果之前的話語體系足夠使用了，就不再願意基於初始素材，對象徵形象進行進一步的創作。

這樣的結果就是，一個剛加入的人可能會覺得比較新鮮，但對於待久了的人可能又容易感到厭煩，到了這麼一個階段的亞文化，其實是很難說有生命力的。

那麼面對這樣一種歷史的進程，能夠有什麼辦法能夠延續這些亞文化的壽命呢？這往往就只能考機緣巧合了。

試想，假如有這麼一種情況，某一亞文化裡面的某個梗廣為人知，甚至有濫用的趨勢之後，就會有某種神秘的機制將其清除，比如刪帖。那麼這一機制必然會迫使大家發揮創造力，不斷挖掘新材料，不斷創造新段子，不斷從刪封禁的深淵裡找到新路來，從而使整個體系本身保持旺盛的生命力。

只是，真的會有那麼理想的一種亞文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