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西北行記（二） 蓉城-春城-風花雪月

（該系列遊記記於2012年7月）

接：滇西北行記（一） 出發 - 蜃樓城之夏 - 知乎專欄

Day1-2 成都-昆明-大理

（壯士出征圖。感謝@余然 支援的背包，它不僅能裝行李，還兼有把五大三粗的我襯得好嬌弱的功能。）

<一>

我定下的路線是成都-昆明-大理-騰衝，昆明停留三小時，大理停留一兩日，然後坐汽車到騰衝。騰衝之後再往哪走全看心情。走之前想到接下來的兩天都會在火車上度過，一緊張就掃光了二兩飯加三份菜，腆著肚子背著大包晃悠悠地出發了。第二天早七點多，火車順利抵達昆明，除了屁股痛，一切正常。搞定了去大理的火車票之後，我開始尋找早飯，目標很快出現，車站附近多家小吃店皆用大字突出了雲南特產「過橋米線」。

奔到第一家問價格，答：25。第二家。答：30。不死心地走到第三家。答：40......為什麼過橋米線在它的家鄉會比在異地還要貴？！

常識告訴我，在火車站等車時，最好是投奔肯爺爺或麥叔叔。常識還告訴我，有肯爺爺的地方一定會有麥叔叔，反之亦然。於是你可以想像當我過完馬路左拐右拐艱難跋涉幾條街最後看到孤獨站在風中的麥叔叔時的心情，昆明徹底粉碎了我的以上常識，春城在我心中成了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城市。

在麥當勞遇到了此行的第一個背包客，露露。大學畢業的女生，一個月前獨自從浙江出發，去過廣東，香港，廣西，最後進雲南，在昆明遇到她時她已在返程。她說在外面全是住青旅的床位，住過男女混住的宿舍，還睡過混住大通鋪，中途搭到了幾次順風車，一月下來花費不到三千塊。聽得我眼睛都瞪圓了，真厲害！她的經歷給了我極大的信心，嗯，我也能行！

再說件很土鱉的事。

露露的背包超級大，超級重。我覺得不可思議，問，這麼重的包你怎麼可以背著走這麼久！

她笑了，你背上肩試試。

於是我懂了什麼叫戶外背包和承重系統.......人家的背包設計讓腰部和背部承擔了大部分重量，背包帶根本沒有完全壓在肩膀上！

<二>

中午十一點半登上去大理的列車。這趟車是雙層車廂，硬卧代硬座，寬敞舒適，連窗帘都是五顏六色的民族風，非常漂亮。我在這段旅程中第一次見識了雲南之美，藍天白雲和青山綠水相互映照，無比和諧。我從沒在別處見過這麼有立體感的雲，層層疊疊，白白凈凈，放佛觸手可得。如果能一朵一朵地摘下來，串成棉花糖，那該多好吃啊.......

（火車上隨拍）

對面坐著三個彝族小夥子，旁邊坐著三個白族小姑娘，一直淡定地看著我嚎叫好美啊好美啊，最後面面相覷，說，見到你之後才知道原來雲南這麼好。我說你們是典型的身在福中不知福，不信去成都呆一陣，天空的顏色要麼灰要麼灰白，一年到頭都見不到幾個明朗日頭，更別指望能有這麼好看的雲啦......他們都用一種關愛的眼神看著我。

然後我又土鱉了，問，你們剛剛交流時用的是哪裡的方言？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懂呢？按說雲南話跟四川話差別應該不太大啊。

對面答：我們講的是彝族話。

所以據不完全統計，對面那位學日語的彝族男孩所掌握的語言有：彝族語，麗江方言，普通話，英語，日語......小震驚一下。 六個小時後車至大理，下車前我請他們在本子上寫下了彝文的「彝族」二字，形如希臘符號，音念nuo su，我捧著小本兒覺得倍兒珍貴。

<三>

一下車，大理「風花雪月」之一的下關風撲面而來，空氣清新，一吐悶氣，忍不住大叫一聲，興奮至極。從火車站去大理古城要坐8路車，上車即遇貴人，從上海過來的慧慧姐讓我對大理的第一印象極佳。慧慧姐每年要來大理兩次，每次都是常住。她說大理並不是觀光的最佳景點，它是用來居住的，只有停下來，才能感受到大理的悠閑節拍。我透過窗望向遠處的洱海和蒼山，忽然特別嫉妒海邊民房裡居住著的人，這樣的嫉妒後來我在騰衝，在麗江，在瀘沽湖也多次體驗。

事先只查了一家五行客棧的地址，趕到時已是晚上七點多，漂亮的老闆娘熱情地招呼我，「太巧了，剛好就剩最後一個床位」。六人間，男女混住宿舍，價格非常便宜，25塊。可我有點擔心，想打退堂鼓，再一問，已經登記的五位住客居然都是外國人，還不知是男是女，更害怕了......老闆娘見我猶豫不決，便建議我去別處找住宿，此時天色已全黑，我一人出去亂逛不安全，只得一咬牙一跺腳，就不信那五個全都是男的！

毫不誇張，我拿著鑰匙上樓的時候心跳絕對一百八。剛把東西放好，第一位臨時室友出現了，男，白人，長發，兩人眼神一對，他說hello我說hi，自此再無半句話......

幾分鐘後第二位室友出現，男，印度人長相，他沖我一笑，說，「你好」。嗯，會說中文的友善的印度人。可是印度人說他不是印度人，是被義大利人收養的義大利人，現在上海留學。最後義大利人走過來跟我握手，「你好，我叫馬丁」。嗯，友善是人類的美好品德，友善是人類行走江湖的通行證，友善會讓人有意想不到的收穫。比如第二日清早馬丁跟我說拜拜後，我發現他的充電器和電池落下了，因著他前日對我的友善，我也非常友善地追出大門去通知了他......另外三個室友不提也罷，三個白人妞兒，半夜一兩點回來，清晨七八點跑出去，我都在被窩裡......

值得一提的是，當晚遠在湖南的潘北北同志打來慰問電話，還追問大理是否有段皇爺，我隔著電話鄙視他，傻啊，小說裡面的東西你也信？

第二天我就為這句話付出了代價，當我走進大理博物館，看到輝煌的段式家族史時，無比頭痛怎麼把說出去的話收回來......（潘北北，大理真的有段皇爺！）

Day3 登蒼山，觀洱海，看古鎮

今天的天氣是真好，天藍藍雲白白，太陽晃眼，墨鏡派上了用場，這天過後，我所到之處便再也沒有需要用到墨鏡的天氣了。

前日慧慧姐給我推薦了大量小吃，我沿著古城慢慢閑逛，看到涼雞米線便停下來要了一份，吃到一半酸得受不了，跑到附近的菜市場買了一碗稀豆粉，入口即驚呼，好吃！稀豆粉用白豌豆磨粉，經煮製成稀粥狀而成，濃度得當，鹹淡適宜，剛好解酸。

（大理古城）

吃完飯，坐車去下關買第二天去騰衝的汽車票，再一次被下關風吹得東倒西歪。遇到一位老家四川廣安的好心大叔給我指路，已在大理定居的大叔還說，這地方確實好，天氣好風景好，但是紫外線太強了。我深以為然，雲南大部分地區海拔高，又靠近北回歸線，臭氧層稀薄，當地人長期受紫外線照射，大都膚色黧黑，走在街上，光憑膚色就能很輕易地把外地遊客和本地人區分開來。

下一個目的地是佛教聖地崇聖寺三塔，聽說門票特貴，又聽說有小門可入，於是興沖沖地前去一探究竟。最後小門沒找著，倒是勾搭上了幾個帶著同學游大理的當地人。女孩趙喜萍特別仗義，請同學吃午飯時順帶把我也算上了，男孩蒲磊特別熱情，不厭其煩地回答我提出的各種問題。一行人悠然從古城南門踱步到北門，最後在大理市博物館停下了腳步。進入博物館，我終於摸到了大理的脈絡與紋路，這座因金庸先生的天龍八部而令人神往的古城，竟也有過慘烈的動亂和戰爭，竟也譜寫過一部輝煌的獨立史！

（南詔和大理曾統治此地長達五百餘年，因國力強盛，先後被唐王朝和宋王朝鎮壓。）

（段譽的原型即是段正嚴。段正淳是他爹。）

<四>

喜萍的同學是浙江人，女孩虞懷冰，男孩朱誠超，與我結伴同去了天龍八部影視城。影視城背靠秀美蒼山，東臨碧波萬頃的洱海，站在城中居高臨下，眼前的畫面美得讓我完全移不開視線！

（虛竹破解的珍瓏棋局，其上的小屋是無崖子居（攝於影視城）

下山之後，我獨自奔向才村碼頭看洱海。視線開闊的第一秒，一汪深藍色的湖水躍入眼帘，在微風中安靜地起著漣漪。我作為一個只見過小水庫沒見過大湖的挫孩子，頓時就被震住了。呆在原地，屏住呼吸，如此美景，真應了碼頭門口的對聯：蒼山似屏，青碧翠綠春風生，洱海如鏡，清澈透明雲天現！

閉上眼，狠狠地大口呼吸，忽然就有點擔心它是否會被人為破壞。在公交車上逮到一個當地小女孩詢問，女孩說，老師說十幾年前洱海的水比現在要好得多。然後便不再言語。大理的確是個好地方，吸引了眾多旅遊或常住的外地人湧入。外來人員促進了大理旅遊業的發達，也帶來了大量的生活垃圾。還望各位都手下留情，讓這片澄澈海藍得更久一些。

離開碼頭時天色尚早，我繼續前行，去往喜洲古鎮。喜洲鎮擁有明、清、民國以及當代各時期各具特色的白族民居建築上百座，老舍先生的《滇行短記》里對它曾有過這樣的描述：「喜洲鎮卻是個奇蹟，我想不起在國內什麼偏僻的地方，見過這麼體面的市鎮」。而在我眼中，喜洲不僅體面，更是一處真正的世外桃源。當我循著石板路走入深巷時，竟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驚擾了此中的居民。

（小橋，流水，人家）

巷子岔道口，兩個男孩從另一個方向走過來，這是我遇到的第一組搭車旅行的驢友。江西的歐陽博熠，一路搭順風車過來，七天花了兩百塊，西南交大的陳龍也是獨自出門，中途和歐陽結伴。歐陽嘴利，毫不留情地批判我三天花了三百塊，並稱之為腐敗游。我說錢都花在車費上了，再說女孩也不好搭車啊，結果二人異口同聲：女孩最好搭車了！

於是我自告奮勇幫他們攔車，人站在路邊，伸出大拇指，不到一分鐘，第一輛車停下來（歐陽和陳龍直接吐血，他們從沒這麼順利過......）可惜這車並不順路，不一會兒客運班車經過，他二人也就坐車回去了。歐陽說，他不贊成為了搭車而搭車，能搭到順風車當然好，搭不到花錢坐車也沒關係。搭車只是省錢手段，真正該關注的還是旅行本身。

（照成黑人了好喜感）

送別他們，我也返回古城，此時天已全黑了。

拖著疲憊的雙腿回客棧，回想這兩天的經歷，只覺得滿滿當當無比充實。我想我應該感謝大理，它作為我旅行的第一站，為我開了一個大大的好頭。我好奇又忐忑地來，興奮而滿足地離去。下一次，我要為大理留更多時間，把「上關花，下關風，蒼山雪，洱海月」一網打盡。更重要的是，要像慧慧姐一樣，停下來，好好感受。

（特別特別特別感謝福娃支援的相機！！！我怎麼啥都是別人支援的啊，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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