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猩猩是被忽視的智慧生命嗎?
04-06
電影《猩球崛起》講述了一個命運令人惋惜的類人猿——凱撒的故事。凱撒本是一個老年痴呆症藥物研究計劃中的實驗動物,因為藥物的原因而獲得了超凡的智力。它自小由人類撫養長大,與研究藥物的生物學家羅德曼和他患有阿茲海默氏症的父親住在一起。因為獸性大發,它被放入一個動物收容所,在那裡受到了無盡的凌辱。後來它揭竿而起,成為猩猩反對人類的領袖,偷出了可以迅速增長智力的藥物,展開了一場與人類的鬥爭,在金門大橋上演了一場人獸之戰。如果真實的猿類如果和人類一起生活一輩子,到底是對人類的威脅還是對它們自身是一種悲劇呢?和《猩球崛起》同時上映的BBC紀錄片《尼姆計劃》相比而言就低調很多。它有一個和《猩球崛起》類似的開頭,可是我們都猜不到它的結尾。20世紀70年代,哥倫比亞大學的心理學家郝博?特雷薩斯為了研究黑猩猩能否學慣用手勢表示的「符號語言」,將一隻名為尼姆?喬姆斯基寄養到了他的學生斯丹芬尼?拉法基在紐約的家中,和斯丹芬尼年幼的孩子被一樣對待,每天和孩子們一起嬉戲玩耍。由於斯丹芬尼丈夫的反對,特雷薩斯將尼姆帶到了哥倫比亞大學進行研究。在那裡,它的辭彙量以驚人的速度增長著,直達數千個單詞,這個數字遠超出了人們對猩猩智力的想像。有關尼姆的研究獲得了媒體廣泛的關注,它也得以被安置到紐約布朗克斯區的一片空地上度過更開闊自由的生活。在記錄片中,尼姆和夥伴在草地上玩耍,調皮地用手勢開著玩笑,那樣子和《猩球崛起》中凱撒年輕時的樣子一樣惹人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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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諷刺的是,尼姆名字的來源,語言學家喬姆斯基也對靈長類動物有語言能力的說法不屑一顧。在他給美國記者馬修?庫吉亞羅的信中他寫道:「這種(對黑猩猩有沒有語言能力的研究)完全沒有意義,所以我從不參與這類辯論。舉個例子來說,人類可以很好地模仿蜜蜂複雜的溝通系統,但研究蜜蜂的科學家,那些具有理性和科學素養的人,從來不會通過觀察人類膚淺模仿的方式來研究蜜蜂的構造。你也不可能通過讓研究生模仿蜜蜂的方式獲得蜜蜂研究的基金支持。所以一到研究人類自身,我們就開始不理性了。儘管很多靈長類都可以膚淺地模仿人類的語言,但就像不能用研究生來研究蜜蜂一樣,研究靈長類動物的手勢模仿,不能讓我們了解靈長類動物的任何認知能力有任何幫助。」
當今的學界也認可這種看法。科學家們普遍認同,靈長類動物具有辭彙學習的能力,但有幾乎沒有證據證明他們了解語法是怎麼一會事。也就是說,它們雖然可以學習使用句子,卻無法掌握靈活使用句子的能力。雖然最近賓夕法尼亞大學的心理學家多蘿西?切尼和羅伯特?賽法思證明,狒狒能夠理解和社會地位有關的語法結構,但他們無法將這種對語法的理解遷移到其他情景。語法,或許是人類最為獨特的語言能力。此外值得注意的是,靈長類動物是否能夠學習「符號語言」在動物認知研究領域已經是一個有些過時的理論。現在科學家們更主要關心類人猿能夠擁有產生語言的心理潛力,而非簡單地探討它們是否有語言的問題。將黑猩猩和人類進行智力上的比較,本身可能就是一場誤會。我們已經清楚地知道,人類是由類人猿慢慢進化而來,而不是「突然」就變成人類的。因此,我們和類人猿有許多相像之處:黑猩猩也擁有和我們類似的認知能力,也會幫助他人,也有心理理論,甚至和人類一樣富有耐心。人類對類人猿最普遍的一個誤解是:類人猿是原始的,而人類是「先進」的。這種誤解也是對「進化」本身的一種誤解。進化=變化,但進化≠進步。我們很難簡單地比較類人猿和人類誰更「聰明」。這是因為,每一個物種都依賴進化來解決他們自身遇到的獨特問題。人類由於合作的需要,能夠比黑猩猩擁有更好的心理理論能力。但我們不能因此就斷定黑猩猩不如人類智慧,這只是因為在黑猩猩的生活環境中,這樣的能力並非必需。事實上,靈長類動物在某些方面的智力甚至超過人類。2007年,日本京都大學的靈長類動物學家松澤哲郎就進行了一個實驗。他讓黑猩猩和人類同時參加一個記憶力的測驗,任務是記住數字和空間位置的匹配。這個測驗考察了「工作記憶」能力,而這種能力是評定智力的主要指標之一。令人驚奇的是,5歲的黑猩猩在這個測驗中的成績超過了人類。也就是說,靈長類動物在某些短時記憶方面的能力很可能優於驕傲的人類。科學家認為,這可能是我們基於語言的記憶系統使得我們在此類任務上遜於靈長類動物。當然我們也不必為此妄自菲薄,但這也從另一個側面證明,人類應當重新調整對我們「近親」的看法了。
從另一個方面來講,想讓黑猩猩像在《猩球崛起》中所描述的那樣,服用了可以提高智力的藥物就馬上變成和人類一樣的「天才黑猩猩」也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在進化過程中,有很多限制機體進化可能的因素,我們稱之為「約束」。而在《猩球崛起》中,即使黑猩猩變得越來越聰明,他們手部的肌肉也會限制他們進行精細的運動,從而不可能使用複雜的工具。此外,和恩格斯的設想一致,靈長類動物的聲帶也會限制它們無法像人類一樣開口說話。
除了黑猩猩的智力問題,恐怕大家更關心的是,尼姆和凱撒的悲劇是否會在現實生活中重現。兩隻黑猩猩都是在人類環境中撫養,又經過了語言的「啟蒙」,卻最終被拋棄在野生的環境中或是被孤立起來。如果以智力和情感能力的角度劃分,我們已經很難將他們同普通的黑猩猩划上等號,甚至心理的天平會偏向將它們歸為人類一邊。讓人欣慰的是,現今大部分的靈長類動物學研究已經停止在人類環境中訓練或者撫養類人猿的做法。由於它們價格昂貴,導致樣本量太小,從而很難給出科學上可靠的數據。最重要的是,人們已經意識到這樣做不符合研究倫理。以杜克大學為例,研究者們已經離開實驗室,轉而親自到非洲對野生環境中的靈長類動物進行研究。不過仍有研究者執著於此類有爭議的研究,靈長類動物學家休-薩瓦戈-魯姆就是其中之一。她訓練的倭黑猩猩「坎濟」可以掌握300多個英文單詞,她最近還開始訓練倭黑猩猩的下一代使用iPad。此外,圈養黑猩猩仍然廣泛地被電影/廣告/生物醫學研究等領域所使用,這是由於美國法律仍然將「圈養黑猩猩」劃分為「脆弱」而非「瀕危滅絕」的動物。不過,一場運動正在展開,呼籲人們停止在這些領域使用黑猩猩。杜克大學的靈長類克拉?施科洛普夫和布萊恩?海爾認為,人們在電視、廣告中經常看到黑猩猩會降低人們對黑猩猩這個物種稀缺性的意識,非常不利於對黑猩猩物種的保護。因此,他們提倡在動物園而非在實驗室對靈長類動物進行認知能力的測試和其他研究。兩個故事有著類似的開頭,卻有著迥然不同的結局。尼姆的結局是人類造成的無可逆轉的悲劇,《人猿星球》則是具有善意的科幻小說家給人類敲響的警鐘。現實生活中,越來越多研究者因為尼姆等靈長類動物的悲慘經歷,開始反思應當如何正確地對待我們人類的這些富有智慧的「近親」,讓他們能夠和人類一樣有尊嚴地活著。埃默里大學的著名靈長類動物學家弗朗斯?德?瓦爾認為,這場靈長類動物領域的變革源於道德上的考慮,「正因為靈長類和我們一樣有著共情的能力——而我們絕不會為老鼠請命」。無論我們是人,還是類人猿,重要的是我們具有怎樣一顆心,能否共情彼此的悲喜,能否尊重對方的感情。推薦閱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