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沒有個「清白之年」

有多久沒有因為聽到一首歌而潸然淚下了？幾年前，當我還是一個渴望愛情的單身未婚女青年，第一次聽黃小琥的《沒那麼簡單》，抱著紙巾盒哭了一次又一次，痛痛快快的……彷彿歌里的每一句話唱的都是自己。

「不愛孤單，一久也習慣」（自我麻痹，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孤單，所以不需要愛情）

「別人說的話，隨便聽一聽。」（無論是關心還是獵奇，身邊的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我也反問自己，是我不值得被愛？）

「不想擁有太多情緒，一杯紅酒配電影，在周末晚上關上了手機，舒服窩在沙發里」（沒有紅酒配電影，只有電影陪我）

「相愛沒有那麼容易，每個人都有他的脾氣，過了愛做夢的年紀，轟轟烈烈不如平靜。」（雖然沒有愛過，好像過了遇到愛情的年紀，失去了愛人的能力，遇到一個人，愛上一個人，真的好難……）

那段時間，每次聽，每次哭，不能自已。

時隔多年的婚後某天，再次聽到這個歌，已然沒有催淚功能。輕描淡寫＋小心酸的跟對方講起這個故事，默默的把當年的感受藏在心裡。

我是一個淚點不低的人，當年無論是《藍色生死戀》還是《薰衣草》，身邊的媽媽和妹妹哭得蕩氣迴腸，我都無動於衷，最後落得鐵石心腸的名號。

今天聽到一首歌，朴樹的《清白之年》。一邊聽著他的低吟，一邊看著歌詞，淚水突如其來，意外而徹底。

故事開始以前

最初的那些春天

陽光灑在楊樹上

風吹來 閃銀光

街道平靜而溫暖

鍾走得好慢

那是我還不識人生之味的年代

讓我想起很喜歡的一句話：「從前的日色變得慢，車，馬，郵件都慢，一生只夠愛一個人。」有異曲同工之妙，讓人進入一種畫面感，時間緩緩的流動，在這個畫面里，我們也許會發現，似曾相識的人生。

我情竇還不開

你的襯衣如雪

盼著楊樹葉落下

眼鏡不眨

心裡像有一些話

我們先不講

等待著那將要盛裝出場的未來

「等待著那將要盛裝出場的未來」莫名戳中淚點，把我拉回十五年前，那時，情竇未開，卻情有獨鍾，心有所屬，高考，這個聲稱可以改變命運的救命稻草，這個殺出重圍的唯一出路。我彷彿回到了自己的高中教學樓前，穿著白襯衣，仰望著天空，世界就在我眼前，只等我邁出一步，未來就會盛裝出場。

人隨風飄蕩

天各自一方

在風塵中遺忘的清白臉龐

此生多勉強

此身越重洋

輕描時光漫長

低語語焉不詳

是不是生活太艱難

還是活色生香

我們都遍體鱗傷

也慢慢壞了心腸

你得到你想要的嗎

換來的是鐵石心腸

視線中的教學樓快速拉遠，好像坐著時光機穿梭十五年，突然回到現實。曾經的寒窗苦讀，曾經的意氣風發，曾經的滿懷夢想，曾經的堅信，變成了今天的質疑，未來，真的會「盛裝出場」嗎？是不是我們都高估了自己，卻低估了現實，以為「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何曾想到即使天高海闊，鳥和魚也未必能掙得自己的一席之地。未來的不確定性有著玫瑰般的色彩，讓年少的我們無比遐想……

曾經的同路人，現在都在哪裡？記得我們為人生立下的豪言壯語嗎？記得我們為青春撒下的夢想種子嗎？記得我們為友誼許下的天長地久嗎？也許早已消逝在風裡。生活中偶爾的一個場景會讓我們想起生命中的一個同伴，心中隱隱作痛，卻無法重新聯結。大家都隨風飄蕩，天各一方。

「此生多勉強，此身越重洋」也許「勉強」才是生活的真實面貌。生活沒有給我們太多選擇，我們不得不背井離鄉、遠離親人；我們不得不和自己的愛人兩地分居；我們不得不從事自己不喜歡的工作；我們不得不把時間換金錢，拿青春賭明天……

我們沒有忘記未來會盛裝出席，

我們也沒有想到未來會喬裝打扮。

「是不是生活太艱難……我們都遍體鱗傷……你得到你想要的嗎……」（最近在《圓桌派》聽到這個詞「堪忍」，討論中國人有多堪忍？以香港的劏房為例，居住條件慘不忍睹，連作為人最基本的生存都無法滿足。）

生活貌似千瘡百孔，生活彷彿停滯不前。難道不是因為我們有多堪忍，就證明我們有多愛生活嗎？

大風吹來了……

大風吹來了

我們隨風飄蕩

在風塵中熄滅的清澈目光

我想回頭望

把故事從頭講

時光遲暮不返

人生已不再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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