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敖:初見你那年,我十五歲,在路邊攤

初見你那年,我十五歲,在路邊攤。

在路邊的書攤上,你和一個比你還老的老頭兒安靜地躺在那裡,靜靜等待著各自的命運。那一天,或許是福至心靈,也或許是腦瓜一熱,我花了三十塊錢把你們倆買回了家。

接下來的日子,讀你或讀他,我並無偏心,因為不論是你還是他,都號稱全集。儘管我明知道你們是盜版,字體小編排亂,堪稱錯漏百出,卻絲毫不妨礙一個少年的閱讀樂趣。

怎麼來形容那時候的心情呢?我並不確定。直到很多年後,我讀到宋人張耒的那首《初見嵩山》:「年來鞍馬困塵埃,賴有青山豁我懷。日暮北風吹雨去,數峰清瘦出雲來。 」是的,這就是你和他曾經給我的感覺,是豁然一亮的快感。

差點忘了說,那個和你並排放在故鄉書櫃里的老頭兒,叫迅哥兒。也許,他曾當過你父親李鼎彝的老師。

你著作等身,但我還是驚艷於初識。

那篇朝氣蓬勃的《老年人與棒子》,那篇見解獨到的《論國民黨的美感》,那篇凝固歷史片段的《舊天子與新皇帝》,都讓我至今忘不掉。

這些只是你作品中的九牛一毛,但正如你一直說「要把金針度與人」那樣,這些文章正是你的拔一毛以利天下。這,就夠了吧?

我並不喜歡你那本以議論代敘述的小說《北京法源寺》,也不喜歡那本充滿自吹自擂的回憶錄和《上山·上山·愛》,但你始終沒做完的那本《胡適評傳》很不錯。作為被胡適之先生獎掖過的後生,你大概算是很對得起他了。

進入21世紀,你新出的書不少,但真的很糟糕。你成了名副其實的老年人,雖然沒有揮舞起大棒,卻充滿了救世主情結,這讓你多少有些可笑。

畢竟,你曾經懟過整整一個時代啊!

你終歸老了,老朽了。

從那個堅持著「天下沒有白坐的黑牢」的「熬大師」終於變成「敖大師」了,只不過這大師的稱號有些水分,是娛樂界送的,文化圈莫衷一是。

五十六年之後,你再一次踏上了大陸的土地。

你與你父親的母校完成了親密接觸,那是一個詼諧的開場白:「羅馬教皇講了一句話,他說你演講的時候不能用稿子,用稿子表示你記不住,如果你自己都記不住,你怎麼樣讓聽眾記得住呢,所以大家看,沒有稿子也沒有小抄。」

參觀、訪問、演講……逢人便說客氣話,處處笑臉迎人,你將鳳凰衛視的這場娛樂秀表演到了極致,娛人兼且娛己。

在娛樂的道路上,你做電視、拍裸照、選總統,很少有人能像你這樣把自己如此充分地娛樂化。這,大概是你對娛樂至死的啟蒙與詮釋。

現在,你死了。你的死彷彿一個悖論,死亡在此時顯得安靜又喧囂。

你的一生充滿了各種爭議,有人說你的人品堪憂,有人說你是花心大蘿蔔,有人說你是文壇老頑童……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曾經來過這個世界,並留下了自己的文字和聲音,就像迅哥兒說的:「讓他們怨恨去,我一個也不寬恕!」

你曾經放出狂言:「五十年來和五百年內,中國人寫白話文的前三名是李敖、李敖、李敖,嘴巴上罵我吹牛的人,心裡都為我供了牌位。」

當年的狂言還在,你還說想活過宋美齡的年紀,你卻死了。可惜,你說的這些你都沒能做到,這不僅是你的損失,卻也讓世界從此又少了一個有意思的老頭兒。

不過,死了就死了吧!但願,在天堂你能振作起來,像個少年那樣繼續懟下去,再懟出一個自己的時代。

對了,曾被你懟過的余光中先生走得不算太久,快追上去,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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