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的故事

04-27

這篇可能有點雞湯，可還是要寫。

剛畢業的時候認識了一個女同事，二十七歲，相貌一般，如果可能的話我很願意介紹她天賦異稟多才多藝多金或別的能令人深刻的印象，但是終究暫時還未發現這方面的特質，如果非要說，那麼她是一個心地善良的人。

我認識她的時候，她剛和相處兩年的男朋友分手，原因很普世，因為男方付不起房子的首付。如她所述，那個男朋友平時很黏她，周末會做好早餐喊她起床，天氣晴朗知道打電話提醒她曬被子，但是付不起房子的首付。

她剛分手那段時間很開心，登山、請吃飯、請K歌、組織燒烤，總之表現活躍。也就是在那些聚會中她偶然感慨，「我沒有自己喜歡的東西，從來是被推著走。我這輩子做過最轟轟烈烈的事，是高中因為一個男生而選擇了理科，後來聽說他考到了廈門」。我聽到這句話時腦子裡出來的畫面，是一塊冰被攥緊在手心裡慢慢化成水。隨後想起了王鵬運的詩，「不知余蠟堆多少，孤注曾無一擲人」。比起孤注一擲，更怕的大概是無人可擲吧，堆蠟，忍受消磨。

後來一天，有人給她介紹相親對象，她麵皮薄，拉著我們一起去。男生家裡很有錢，其他方面乏善可陳，人老實，不言語。旁人一再起鬨，他倆倒沉得住，唯有中間合唱了一首歌，唱許美靜《城裡的月光》。

我不願意給這個故事施加任何懸念、鋪墊、高潮之類的東西，只是三段很簡單的關係。張愛玲李碧華都有提到，人需要兩種戀愛關係，一種遙遠聖潔，一種親近世俗。我覺得還差一種，即最後無愛的關係。

還有我想弄清楚，人生是如何一步步崩壞至無可挽回的。毫無疑問，三段關係中，一次比一次更世俗更不理想。從純因勇氣去愛，到因為錢，到湊合過日子。它們是線性的，並非偶然，也就意味著二十七歲的你無論如何再遇不到最純凈的愛。到了這樣積重難返的日子裡，我們不由想起賽林格筆下那個浸泡在生活里而絕望的婦女，她說「我曾經是個好姑娘」。

我們曾經滿懷期望的墮落，以求換取更好的生活，結果最後也只剩下了墮落。前人在古詩詞里寫「天陰月不死，江晚汐徐生」，寫「候生垂老，始逢無忌」，可見對將來抱有希望。我只想說，收起這些鬼把戲，我不願老去，以後只會更差，不會更好了。

《伊利亞特》中，尼奧柏死了十二個孩子，可她還是得吃飯，這是多麼可怕的事情啊。她這時哭累了，想起要吃東西。我們被剝奪掉愛與勇氣，被奴役，從少時到年老，操勞不休，直至一一死亡。如果我身上還有什麼東西，請將他一併砍去，人類的全部生命幾乎總在遠離熱水澡之中渡過。

後來我回去後因為那個女同事寫過一首《章台柳》，一句寫柳一句寫人，可能算不上好，但一定是我最感慨的一次。

章台柳，零落一何久。垂簾沉沉只管老，拾得殘絮獻新好。

柳枝折斷向秋語，回車看柳人幾許。主人家中置產業，息如虹霓衣如甲。

飲酒歡顏一千里，猶使別離不止此。胡兒月下吹觱篥，女兒座上淚汩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