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書 傳 · 霍光金日傳
光秉政前後二十年,地節二年春病篤(1),車駕自臨問光病,上為之涕泣。光上書謝恩曰:「願分國邑三千戶,以封兄孫奉車都尉山為列侯,奉兄票騎將軍去病祀(2)。」事下丞相御史,即日拜光子禹為右將軍。
(1)地節二年:前68年。(2)去病:霍去病。
光薨,上及皇太后親臨光喪。太中大夫任宣與御史五人持節護喪事。中二千石治莫(幕)府冢上(1)。賜金錢、繒絮、綉被百領,衣五十篋,壁珠璣玉衣(2),梓宮、便房、黃腸題湊各一具(3),樅木外臧(藏)槨十五具(4)。東園溫明(5),皆如乘輿制度。載光屍柩以轀輬車(6),黃屋左纛(7),發材官輕車北軍五校士軍陳(陣)至茂陵(8),以送其葬。謚曰宣成侯。發三河卒穿復土(9),起冢祠堂,置園邑三百家,長丞奉守如舊法(10)。
(1)治幕府冢上:在幕地設立辦理喪事的幕府。(2)玉衣,即金縷玉衣,又稱玉匣。衣以金絲連綴玉片而成,用以包裹屍體。(3)梓宮:梓木棺材。便房:外棺。黃腸題湊:用黃心柏木壘成的槨室。因是黃心柏木,故稱「黃腸」,木頭皆向內為槨蓋,故稱「題湊」。(4)外藏槨:指黃腸題湊外之外槨。十五具:指樅木板十五塊。(5)東園:官署名。掌置辦喪葬器物。溫明:葬器名。放在屍體上的漆方桶。內置鏡。(6)轀輬車:喪車。原是有遮蓋的卧車,有窗可調節溫度故稱轀輬。(7)黃屋左纛:是黃帝乘輿之制。黃屋,是以黃增為車蓋。左纛(dào),是插在車轅左端飾有羽毛的大旗。(8)材官:能用強弩的步兵。輕車:戰車兵。北軍:漢代居於城北的一支禁軍。有時充任皇帝出殯的儀仗隊。北軍五校:即北軍五營。軍陣:軍列成行。茂陵:漢武帝陵。在今陝西興平東北。霍光墓在興平縣茂陵鎮。(9)三河:漢時指河內(治懷縣)、河東(治安邑)、河南(治洛陽)三郡。穿復土:掘地和堆土。(10)長丞奉守如舊法:言大將軍幕府的長史、丞掾等屬僚,按霍光生前的規格奉守陵園。
即葬,封山為樂平侯,以奉車都尉領尚書事(1)。天子思光功德,下詔曰:「故大司馬大將軍博陸侯宿衛孝武皇帝三十有餘年,輔孝昭皇帝十有餘年,遭大難,躬秉誼(義),率三公九卿大夫定萬世冊(策)以安社稷(2),天下蒸庶咸以康寧(3)。功德茂盛,朕甚嘉之。復其後世(4),疇其爵邑(5),世世無有所與(6),功如蕭相國(7)。」明年夏,封太子外祖父許廣漢為平恩侯(8)。復下詔曰:「宣成侯光宿衛忠正,勤勞國家,善善及後世(9),其封光兄孫中郎將云為冠陽侯。」
(1)領尚書事:管領尚書事務。(2)萬世策:指廢立之事。(3)蒸庶:民眾。(4)復:免去賦役。(5)疇其爵邑:言不遞減封爵食邑。(6)無有所與(yù):言不出租賦,不事徭役。(7)蕭相國:即蕭何。(8)許廣漢:宣帝許皇后之父。(9)善善:褒揚善者。
禹既嗣為博陸侯,太夫人顯改光時所自造塋制而侈大之(1)。起三出闕(2),築神道(3),北臨昭靈(4),南出承恩(5),盛飾祠堂,輦閣通屬永巷(6),而幽良人婢妾守之(7)。廣治第室,作乘輿輦。加畫綉(茵)馮(憑)(8),黃金塗,韋絮薦輪(9)。侍婢以五采絲挽顯,遊戲第中。初,光愛幸監奴馮子都(10),常與計事,及顯寡居,與子都亂。而禹、山亦並繕治第宅,走馬馳逐平樂館(11)。雲當朝請,數稱病私出,多從賓客,張圍獵黃山苑中(12),使蒼頭奴上朝謁(13),莫敢譴者。而顯及諸女,晝夜出入長信宮殿中(14),亡(無)期度(15)。
顯:霍光妻子之名。塋:(yǐng):墓地。(2)三出闕:墓前有三個門的石闕。(3)神道:墓前之道。(4)昭靈:館名。在茂陵。(5)承恩:館名。在茂陵。 (6)輦閣:通車輦的閣道。屬(xǔ):接連。永巷:指陵墓之長巷。(7)幽:禁閉。良人:平民(8)茵憑:車墊和車軾。(9)韋絮薦輪:以熟牛皮和絲絮包紮車輪,以減輕行車時震動。(10)監奴:管家。馮子都:名殷。古詩《羽林郎》敘及子都調戲酒家胡女。(11)平樂館:是上林苑中的跑馬場。(12)黃山:宮名。故地在今陝西興平縣西南。(13)蒼頭奴:頭包青巾的奴僕。(14)長信宮:當時為霍光外孫女上官太后所居。(15)無期度:沒有時間限制。
宣帝自在民間聞知霍氏尊盛日久,內不能善。光薨,上始躬親朝政,御史大夫魏相給事中(1)。顯謂禹、雲、山:「女(汝)曹不務奉大將軍餘業(2),今大夫給事中,他人一間(3),女(汝)能復自救邪!」後兩家奴爭道(4),霍氏奴入御史府,欲蹋大夫門,御史為叩頭謝,乃去。人以謂霍氏,顯等始知憂。會魏大夫為丞相,數燕(宴)見言事(5)。平恩侯與侍中金安上等徑出入省中(6)。時霍山自若領尚書(7),上令吏民得奏封事(8),不關尚書,群臣進見獨往來,於是霍氏甚惡之。
(1)魏相:字弱翁,定陶人,官至丞相。本書有其傳。(2)汝曹:你們。(3)間:離間。(4)兩家:謂霍氏及御史家。(5)宴見:指帝王閑暇時召見。(6)平恩侯:許廣漢。金安上,字子候,金日之子。省中:宮中。(7)自若:仍然,仍舊。(8)封事:密封的奏章,不經尚書審閱,直接給皇帝。
宣帝始立,立微時許妃為皇后(1)。顯愛小女成君,欲貴之,私使乳醫淳于衍行毒藥殺許後(2),因勸光內(納)成君,代立為後。語在《外戚傳》。始許後暴崩,吏捕諸醫,劾衍侍疾亡(無)狀不道,下獄。吏簿問急,顯恐事敗,即具以實語光。光大驚,欲自發舉,不忍,猶與(豫)。會奏上,因署衍勿論(3)。光薨後,語稍泄。於是上始聞之而未察,乃徒光女婿度遼將軍未央衛尉平陵侯范明友為光祿勛,次婿諸吏中郎將羽林監任勝出為安定太守(4)。數月,復出光姊婿給事中光祿大夫張朔為蜀郡太守(5),群孫婿中郎將王漢為武威太守(6)。頃之,復徒光長女婿長樂衛尉鄧廣漢為少府(7)。更以禹為大司馬,冠小冠(8),亡(無)印綬(9),罷其右將軍屯兵官屬,特使禹官名與光俱大司馬者(10)。又收范明友度遼將軍印緩,但為光祿勛。及光中女婿趙平為散騎騎都尉光祿大夫將屯兵(11),又收平騎都尉印緩。諸領胡越騎、羽林及兩宮衛將屯兵,悉易以所親信許、史子弟代之(12)。
(1)微時:微賤之時,即未即位時。許妃:許廣漢之女平君。(2)乳醫:婦產科醫生。(3)署:批示。勿論:不追究。(4)安定:郡名。治高平(今寧夏固原)。(5)蜀郡:郡名。治成都(今四川成都)。(6)武威:郡名。治姑臧(今甘肅武威)。(7)少府:指長信少府。(8)小冠:漢制,大司馬冠武弁大冠。此時讓霍氏冠小冠。顯然貶之。(9)無印緩:無印緩則無實權。(10)這句言霍禹被罷去兵權,只有大司馬之虛名。(11)散騎:漢代之加官。騎都尉:官名。統領護衛皇帝的騎兵。(12)許、史:指宣帝皇后許氏之親屬、宣帝祖母史良娣之親屬。官職的大調動,意在分散霍氏勢力及削奪其兵權。
禹為大司馬,稱病。禹故長史任宣候問,禹曰:「我何病?縣官非我家將軍不得至是(1),今將軍墳墓未乾(干)(2),盡外我家(3),反任許、史,奪我印綬,令人不省死(4)。」宣見禹恨望深(5),乃謂曰:「大將軍時何可復行!持國權柄,殺生在手中。廷尉李種、王平、左馮詡賈勝胡及車丞相女婿少府徐仁皆坐逆將軍意下獄死(6)。使樂成小家子得幸將軍(7),至九卿封侯。百官以下但事馮子都、王子方等(8),視丞相亡(無)如也(9)。各自有時,今許、史自天子骨肉,貴正宜耳。大司馬欲用是怨恨,愚以為不可。」禹默然。數日,起視事。
(1)縣官:指皇帝。(2)墳墓未乾:言人才死不久。(3)外:疏遠。(4)不省死:至死不明。(5)恨望:怨恨。(6)李種:一作「李仲」,字季主,洛陽人。始元元年為廷尉,始元五年下獄死。三平:被霍光腰斬。賈勝胡:元鳳三年棄市。車丞相:車千秋,本姓田,本書有其傳。徐仁:字中孫,元鳳元年被霍光逼迫自殺。王平、徐仁案件,詳見本書《杜周傳》附杜延年傳。(7)使樂成:即史樂成。(8)王子方:霍光家奴。(9)無如:猶言蔑如。
顯及禹、山、雲自見日侵削,數相對啼泣,自怨。山曰:「今丞相用事,縣官信之,盡變易大將軍時法令,以公田賦與貧民,發揚大將軍過失。又諸儒生多窶人子(1),遠客饑寒,喜妄說狂言,不避忌諱,大將軍常仇之,今陛下好與諸儒生語,人人自使書對事,多言我家者。嘗有上書言大將軍時主弱臣強,專制擅權,今其子孫用事,昆弟益驕恣,恐危宗廟,災異數見(現),盡為是也。其言絕痛,山屏不奏其書。後上書者益黠(2),盡奏封事,輒下中書令出取之(3),不關尚書,益不信人。」顯曰:「丞相數言我家,獨無罪乎?」山曰:「丞相廉正,安得罪?我家昆弟諸婿多不謹。又聞民間喧言霍氏素殺許皇后(4),寧有是邪?」顯恐急,即具以實告山、雲、禹。山、雲、禹驚曰:「如是,何不早告禹等!縣官離散斥逐諸婿,用是故也(5)。此大事,誅罰不小,奈何?」於是始有邪謀矣。
(1)窶(jú)人子:出身貧窮的人。(2)黠(xiá):狡猾。(3)中書令:官名。掌尚書事務的宦官。(4)喧言:議論紛紛。(5)用是故;因這個緣故。
初,趙平客石夏善為天宮(1),語平曰:「熒惑守御星(2),御星,太僕奉車都尉也,不黜則死。」平內憂山等。雲舅李竟所善張赦見雲家卒卒(3),謂竟曰:「今丞相與平恩侯用事,可令太夫人言太后(4),先誅此兩人。移徒陛下,在太后耳。」長安男子張章告之(5),事下廷尉。執金吾捕張赦、石夏等,後有詔止勿捕。山等愈恐,相謂曰:「此縣官重太后,故不竟也(6)。然惡端已見(現),又有弒許後事,陛下雖寬仁,恐左右不聽,久之猶發,發即族矣(7),不如先也。」遂令諸女各歸報其夫,皆曰:「安所相避(8)?」
(1)客:門客。大官:古代天文學。(2)熒惑:即火星。守:犯。御星:又稱「鉤鈴」,屬房宿(房宿今屬天蠍星座),共二小星。當時以為,御星象徵為天子駕車者,熒惑守御星,太僕或奉車都尉不黜即死。霍山時為奉車都尉,故趙平憂之。(3)卒卒(cù cù):惶惶不安的樣子。(4)太后:指上官太后。(5)張章告之:諸先生補《史記·建元以來侯者年表》引《後續記》云:張章,故潁川人。為長安亭長,失官,之北闕上書,寄宿霍氏第舍,卧馬櫪間,夜聞養馬奴相與語,言霍氏子孫欲謀反狀,因上書告反。(6)竟:追根究底(7)族:滅族。(8)安所相避:意思是,走投無路,只有鋌而走險。
會李竟坐與諸侯王交通,辭語及霍氏,有詔雲、山不宜宿衛,免就第。光諸女遇太后無禮,馮子都數犯法,上並以為讓(1),山、禹等甚恐。顯夢第中井水溢流庭下,灶居樹上,又夢大將軍謂顯曰:「知捕兒不(2)?亟下捕之(3)。」第中鼠暴多,與人相觸,以尾畫地。鴞數鳴殿前樹上(4)。第門自壞。雲尚冠里宅中門亦壞。巷端人共見有人居雲屋上,徹瓦投地(5),就視,亡(無)有,大怪之。禹夢車騎聲正喧來捕禹,舉家憂愁。山曰:「丞相擅減宗廟羔、菟(兔)、蛙(6),可以此罪也。」謀令太后為博平君置酒(7),召丞相、平恩侯以下,使范明友、鄧廣漢承太后制引斬之,因廢天子而立禹。約定未發,雲拜為玄菟太守(8),太中大夫任宣為代郡太守(9)。山又坐寫秘書(10),顯為上書獻城西第,入馬千匹,以贖山罪。書報聞(11)。會事發覺,雲、山、明友自殺,顯、禹、廣漢等捕得。禹要(腰)斬,顯及諸女昆弟皆棄市。唯獨霍後廢處昭台宮(12)。與霍氏相連坐誅滅者數千家。
(1)並以為讓:言以諸事一併責備。(2)知捕兒不?言知將捕兒否?(3)亟下捕之:言即將下詔捕之:(4)鴞:鴟鴞(zhīxiāo),即貓頭鷹。古人以為不詳之物。殿:上屋。(5)徹:發。(6)羔、兔、蛙:均為宗廟祭品,數量有所規定。丞相魏相擅減,故可問罪。(7)博平君:宣帝的外祖母王溫、地節四年封侯。(8)玄菟:郡名。治所高句麗在今遼寧新賓西南。(9)代郡:郡名。治代縣(在今河北蔚縣東北)。(10)寫(xiě):抄錄。 (11)報聞:言已報送皇帝得知。 (12)霍後:即霍光小女成君。昭台宮:在上林苑。
上乃下詔曰:「乃者東織室令史張赦使魏郡豪李竟報冠陽侯雲謀為大逆,朕以大將軍故,抑而不揚,冀其自新。今大司馬博陸侯禹與母宣成侯夫人顯及從昆弟子冠陽侯雲、樂平侯山諸姊妹婿謀為大逆,欲窪誤百姓(1)。賴宗廟神靈,先發得(2),咸伏其辜,朕甚悼之,諸為霍氏所窪誤,事在丙申前(3),未發覺在吏者(4),皆赦除之。男子張章先發覺,以語期門董忠,忠告左曹楊惲(5),惲告侍中金安上,惲召見對狀(6),後章上書以聞。侍中史高與金安上建發其事(7),言無入霍氏禁闥(8),卒不得遂其謀,皆讎有功(9)。封章為博成侯、忠高昌侯,惲平通侯,安上都成侯,高樂陵侯。」
(1)詿(guā)誤:連累,貽誤。百姓:指官民。(2)發得:言事發而捕得。(3)丙申:指地節四年(前66年)七月十八日。(4)未發覺在吏者:未發覺罪行而被關在獄中者。(5)楊惲:丞相楊敞次子,司馬遷之外孫。(6)對狀:陳述事狀。(7)建:建議。(8)入:納也(9)讎:等,相類。
初,霍氏奢侈,茂陵徐生曰:「霍氏必亡。夫奢則不遜,不遜必侮上。侮上者,逆道也。在人之右,眾必害之(1)。霍氏秉權日久,害之者多矣。天下害之,而又行以逆道,不亡何待!」乃上疏言「霍氏泰(太)盛,陛下即愛厚之,宜以時抑制,無使至亡。」書三上,輒報聞(2)。其後霍氏誅滅,而告霍氏者皆封。人為徐生上書曰:「臣聞客有過主人者,見其灶直突(3),傍有積薪,客謂主人,更為曲突,遠徙其薪,不者且有火患。主人嘿(默)然不應。俄而家果失火,鄰里共救之,幸而得息。於是殺牛置酒,謝其鄰人,的爛者在於上行(4),余各以功次坐,而不錄言曲突者。人謂主人曰:『鄉(向)使聽客之言,不費牛酒,終亡(無)火患。今論功而請賓,曲突徙薪亡(無)恩澤,焦頭爛額為上客耶?』主人乃寤(悟)而請之。今茂陵徐福數上書言霍氏且有變,宜防絕之。鄉(向)使福說得行,則國亡(無)裂土出爵之費,臣亡(無)逆亂誅滅之敗,往事既已,而福獨不蒙其功,唯陛下察之,貴徙薪曲突之策,使居焦發的爛之右。」上乃賜福帛十匹(5),後以為郎。
(1)害:嫉恨。(2)報聞:言回復所報之事已知,實際上是不予採納。(3)直突:直的煙囪。(4)的爛者:被燒傷的人。上行(háng):上座。 (5)十匹:當作「千匹」(王念孫說)。
宣帝始立,謁見高廟,大將軍光從驂乘(1),上內嚴憚之(2),若有芒刺有背(3)。後車騎將軍張安世代光驂乘,天子從容肆體(4),甚安近焉。及光身死而宗族竟誅,故俗傳之曰:「威震主者不畜(5),霍氏之禍萌於驂乘。」
(1)驂(cān)乘:陪乘。 (2)嚴:十分,非常。(3)芒刺:草木上的小刺。(4)從容肆體:身體舒展,毫無拘束之意。(5)畜(xù):容留之意。
至成帝時,為光置守冢百家,吏卒奉祠焉。元始二年(1),封光從父昆弟孫陽為博陸候,千戶。
(1)元始二年:公元二年。
金日字翁叔(1),本匈奴休屠王太子也(2)。武帝元狩中,票騎將軍霍去病將兵擊匈奴右地,多斬首,虜獲休屠王祭天金人。其夏,票騎復西過居延(3),攻祁連山(4),大克獲。於是單于怨昆邪、休屠居西方多為漢所破(5),召其王欲誅之。昆邪、休屠恐,謀降漢。休屠王后悔,昆邪王殺之,並將其眾降漢。封昆邪王為列侯。日以父不降見殺,與母閼氏、弟倫俱沒入官(6),輸黃門養馬(7),時年十四矣。
(1)金日(mītī):原匈奴人。(2)休屠(chǔ):匈奴族部落首領之一。(3)居延:邑名。在今甘肅額濟納旗。(4)祁連山:山名。在今祁連山脈中部。(5)昆(kún)邪王:匈奴族部落首領之一。(6)闊氏(yānzhī):匈奴王后的稱號。(7)黃門:官署名。備乘輿,養狗馬。
久之,武帝游宴見馬,後宮滿側。日等數十人牽馬過殿下,莫不竊視(1),至日獨不敢。日長八尺二寸(2),容貌甚嚴,馬又肥好,上異而問之,具以本狀對。上奇焉,即日賜湯沐衣冠,拜為馬監(3),遷侍中駙馬都尉光祿大夫。日既親近,未嘗有過失,上甚信愛之,賞賜累千金,出則驂乘,入侍左右。貴戚多竊怨;曰:「陛下妄得一胡兒,反貴重之!」上聞,愈厚焉。
(1)竊視:指偷看宮人。(2)長八尺二寸:約合今身高189公分。(3)馬監:官名。負責養馬,黃門令的屬官。
日母教誨兩子,甚有法度,上聞而嘉之。病死,詔圖畫於甘泉宮,署曰:「休屠王閼氏(1)。」日每見畫常拜,鄉(向)之涕泣,然後乃去。日子二人皆愛,為帝弄兒(2),常在旁側。弄兒或自後擁上項,日在前,見而目之(3)。弄兒走且啼曰:「翁怒(4)。」上謂日「何怒吾兒為?」其後弄兒壯大,不謹,自殿下與宮人戲,日適見之,惡其yín亂,遂殺弄兒。弄兒即日長子也,上聞之大怒,日頓首謝,具言所以殺弄兒狀。上甚哀,為之泣,已而心敬日。
(1)署:題字。(2)弄兒:供戲弄的幼童。(3)目:這裡指瞪著眼。(4)翁:老頭子,這裡指父。
初,莽何羅與江充相善,及充敗衛太子,何羅弟通用誅太子時力戰得封。後上知太子冤,乃夷滅充宗族黨與。何羅兄弟懼及(1),遂謀為逆。日視其志意有非常,心疑之,陰獨察其動靜,與俱上下(2)。何羅亦覺日意,以故久不得發。是時上行幸林光宮(3),日小疾卧廬。何羅與通及小弟安成矯制夜出(4),共殺使者,發兵。明旦,上未起,何羅亡(無)何從外入(5),日奏廁心動(6),立入坐內戶下(7)。須臾,何羅袖白刃從東箱(廂)上(8),見日,色變,走趨卧內欲入(9),行觸寶瑟(10),僵(11)。日得抱何羅,因傳曰(12):「莽何羅反!」上驚起,左右拔刃欲格之(13),上恐並中日,止勿格。日捽胡投何羅殿下(14),禽(擒)縛之,窮治皆伏辜。繇(由)是著忠孝節。
(1)及:言及於禍。(2)上下:起居行動。(3)林光宮:在甘泉宮附近。(4)矯制:偽托皇帝命令。(5)無何;猶言無幾時。(6)奏廁:正走向廁所。(7)立入:立即進殿。內:指殿房。(8)袖白刃:袖裡藏著鋒利的刀。(9)趨:向也。卧內:這裡指天子卧室。(10)瑟(sè):樂器。(11)僵(jiang)倒下。(12)傳:傳呼。(13)格:打擊。(14)捽(xuó)胡:揪住頭頸。
日自在左右,自不忤視者數十年(1)。賜出宮女,不敢近。上欲內(納)其女後宮,不肯。其篤慎如此,上尤奇異之。及上病,屬(囑)霍光以輔少主。光讓日。日曰:「臣外國人,且使匈奴輕漢。」於是遂為光副(2),光以女妻日嗣子賞。初,武帝遺詔以討莽何羅功封日為秺侯(3)。日以帝少不受封。輔政歲余,病困,大將軍光白封日,卧授印綬。一日,薨,賜葬具冢地,送以輕車介士,軍陳(陣)於茂陵,謚曰敬侯。
(1)忤視:逆視,抗視。(2)副:副手。(3)秺(dù):地名。在今山東成武縣境。
日兩子,賞、建,俱侍中,與昭帝略同年,共卧起。賞為奉車,建駙馬都尉(1)。及賞嗣侯,佩兩緩,上謂霍將軍曰:「金氏兄弟兩人不可使俱兩緩邪?」霍光對曰:「賞自嗣父為侯耳。」上笑曰:「侯不在我與將軍乎?」光曰:「先帝之約,有功乃得封侯。」時年俱八九歲。宣帝即位,賞為太僕,霍氏有事萌牙(芽)(2),上書去妻。上亦自哀之,獨得不坐。元帝時為光祿勛,薨,亡(無)子。國除。元始中繼絕世(3),封建孫當為秺侯,奉日後。
(1)奉車:即奉車都尉。(2)有:「反「字之訛。(3)元始:漢平帝年號(公元1—5年)。
初,日所將俱降弟倫,字少卿,為黃門郎,早卒。日兩子貴,及孫則衰矣,而倫後嗣遂盛,子安上始貴顯封侯。
安上字子侯,少為侍中,惇篤有智,宣帝愛之。頗與(預)發舉楚王延壽反謀(1),賜爵關內侯,食邑三百戶。後霍氏反,安上傳禁門闥(2),無內(納)霍氏親屬,封為都成侯,至建章衛尉。薨,賜冢塋杜陵(3),謚曰敬侯。四子,常、敞、岑、明。
(1)發舉楚王延壽反謀:事詳於本書《楚元王傳》。(2)傳:傳呼。止:禁止。(3)社陵:漢宣帝陵,又縣名。在今西安市東南。
岑、明皆為諸曹中郎將(1),常光祿大夫。元帝為太子時,敞為中庶子(2),幸有寵,帝即位,為騎都尉光祿大夫,中郎將侍中。元帝崩,故事(3),近臣皆隨陵為園郎(4),敞以世名忠孝,太后詔留侍成帝,為奉車水衡都尉,至衛尉。敞為人正直,敢犯顏色,左右憚之,唯上亦難焉(5)。病甚,上使使者問所欲,以弟岑為托。上召岑,拜為郎(6),使主客(7)。敞子涉本為左曹,上拜涉為侍中,使待幸綠車載送衛尉舍(8)。須臾卒(9)。敞三子,涉、參、饒。
(1)中郎將:官名。西漢的中郎,分五官、左、右三署,各置中郎將以領皇帝的侍衛人員,屬光祿勛。(2)中庶子:官名,太子官屬,侍從太子。(3)故事:言老規矩。(4)園郎:官名:守陵園,園令的屬官。(5)唯:雖也。(6)郎:當是客曹尚書即(吳恂說)。 (7) 使主客:使典賓客。(8)綠車:又名皇孫車,本用以載皇孫,今用以載金涉,以示寵幸。(9)金敞卒於陽朔四年(前21)。
涉明經儉節,諸儒稱之。成帝時為侍中騎都尉,領三輔胡越騎(1)。哀帝即位,為奉車都尉,至長信少府(2)。而參使匈奴,匈奴中郎將(3),越騎校尉,關內都尉,安定、東海太守。饒為越騎校尉。
(1)三輔:這裡指京畿地區。胡越騎:由胡人越人組織的騎兵。(2)長信少府:官名,掌長信宮事務。(3)參使匈奴,匈奴中郎將:當作「參使匈奴中郎將」。案傳方歷陳三子官階,不應插入「使匈奴」一語(吳恂說)。
涉兩子,湯、融,皆待中諸曹將大夫(1)。而涉之從父弟欽舉明經(2),為太子門大夫(3),哀帝即位,為太中大夫給事中,欽從父弟遷為尚書令,兄弟用事。帝祖母傅太后崩,欽使護作(4),職辦,擢為泰山、弘農太守(5),著威名。平帝即位,征為大司馬司直、京兆尹(6)。帝年幼,選置師友,大司徒孔光以明經高行為孔氏師(7),京兆尹金欽以家世忠孝為金氏友。徙光祿大夫待中,秩中二千石,封都成侯。
(1)將:為五官中郎將,左、右中郎將,郎中車、戶、騎三將之通稱,大夫:為太中大夫,諫大夫,光祿大夫之通稱。(2)明經:通曉經術。(3)門大夫:官名,太子東官司門之官。(4)欽使:疑是「使欽」顛倒。(5)泰山、弘農:二郡名。泰山郡治奉高(今山東泰安東),弘農郡治弘農(今河南靈寶東北)。(6)司直:官名。協助本部長官撿舉不法。(7)孔光:字子夏,魯人。本書有其傳。
時王莽新誅平帝外家衛氏(1),召明禮少府宗伯鳳入說為人後之誼(義)(2),白令公卿、將軍、侍中、朝臣並聽,欲以內厲(勵)平帝而外塞百姓之議(3)。欽與族昆弟秺侯當俱封。初,當曾祖父日傳子節侯賞,而欽祖父安上傳子夷侯常,皆亡(無)子。國絕,故莽封欽、當奉其後。當母南即莽母功顯君同產弟也(4)。當上南大行為太夫人(5)。欽因緣謂當:「詔書陳日功,亡(無)有賞語。當名為以孫繼祖也,自當為父、祖父立廟。賞故國君,使大夫主其祭。」時甄邯在旁庭叱欽(6),因劾奏曰:「欽幸得以通經術,超搜集侍帷幄,重蒙厚恩封襲爵號,知聖朝以世有為人後之誼(義)。前遭故定陶太后背本逆天(7),孝哀不獲厥福,乃者呂寬、衛寶復造奸謀,至於反逆,咸伏厥辜。太皇太后懲艾(刈)悼懼(8),逆天之咎,非聖誣法,大亂之殃,誠欲奉承天心,遵明聖制,專一為後之誼(義),以安天下之命,數臨正殿,延見群臣,講習《禮經》。孫繼祖者,謂亡(無)正統持重者也。賞見嗣日,後成為君,持大宗重,則《禮》所謂『尊祖故敬宗』,大宗不可以絕者也。欽自知與當俱拜同誼,即數揚言殿省中,教當云云(9)。當即如其言,則欽亦欲為父明立廟而不入夷侯常廟矣。進退異言,頗惑眾心,亂國大綱。開禍亂原,誣祖不孝,罪莫大焉。尤非大臣所宜,大不敬。秺侯當上母南為太夫人,失禮不敬。」莽白太后(10),下四輔、公卿、大夫、博士、議郎(11),皆曰:「欽宜時即罪(12)。」謁者召欽詣詔獄,欽自殺。邯以綱紀國體,亡(無)所阿私,忠孝尤著,益封千戶。更封長信少府涉子右曹湯為都成侯。湯受封日,不敢還歸家,以明為人後之誼(義)。益封之後,莽復用欽弟遵,封侯,歷九卿位。
(1)王莽:字巨君,新王朝建立者。本書有其傳。(2)宗伯鳳:姓宗伯,名鳳,字君房。(3)勵:勸勉。塞:止。(4)同產:同兄弟姐妹。(5)當上南大行為太夫人:言當向大行令報稱南為太夫人。漢法,凡侯之夫人,子為侯者,乃得為太夫人。當雖為侯,然其父未侯,不得稱其母為太夫人。當上其母南為太夫人,是恃南為王莽姨母之故。大行,即大行令。武帝以後稱大鴻臚。(6)庭叱:在朝庭中叱責。(7)定陶太后:定陶恭王之後,哀帝之生母。(8)懲刈(yì)悼懼:被懲創而戒懼。(9)教當云云:指欽因緣渭當之言。(10)白:報告,太后:指王太后(元後)。(11)下:交下議論。四輔:指王莽弄權時的四位輔政大臣。(12)以時即罪:立即就罪。
贊曰:霍光以結髮內侍(1),起於階閥之間(2),確然秉志(3),誼(義)形於主(4)。受襁褓之託(5),任漢室之寄,當廟堂,擁幼君(6),摧燕王,仆上官(7),因權制敵,以成其忠。處廢置之際(8),臨大節而不可奪,遂匡國家,安社稷。擁昭立宣,光為師保(9),雖周公、阿衡(10),何以加此!然光不學亡(無)術,暗於大理,陰妻邪謀(11),立女為後,湛(沈)溺盈溢之欲,以增顛覆之禍,死財(才)三年,宗族誅夷,哀哉!昔霍叔封於晉(12),晉即河東,光豈其苗裔乎?金日夷狄亡國,羈虜漢庭,而以篤敬寐(悟)主,忠信自著,勒功上將,傳國後嗣,世名忠孝,七世內侍(13),何其盛也!本以休屠作金人為祭天主,故因賜姓金氏雲。
(1)結髮:古時男子二十歲結髮加冠。這裡指霍光年輕時。(2)階闥:指宮廷。階:殿前階級。闥:宮中小門。(3)確然:確定地。(4)形:顯露。(5)襁褓之託:言託孤。這裡指霍光受武帝託孤(昭帝)之重任。襁是背負幼兒用的布帶,褓是包裹幼兒的布被。(6)幼君:指昭帝。(7)仆:擊敗。(8)廢置之際:指廢昌邑王劉賀、立宣帝劉詢之時。(9)師保:古代稱教導輔弼君主之官為師或保。(10)阿衡:指伊尹。(11)陰:隱瞞。(12)霍叔:名叔處,武王之弟,封於霍,故稱霍叔。(13)苗裔:後裔,後代子孫。(14)七世內侍:楊樹達以為,「日至湯不過五世,七字疑誤。」
譯文
霍光執政前後達二十年,地節二年春他病得很厲害,皇上親自去他家探望病情,為之流淚哭泣。霍光上書謝恩說:「我願把我封國食邑的三千產用來分封我哥哥的孫子奉車都尉霍山為列侯,以供奉我哥哥驃騎將軍霍去病的祭祀。」皇上把此事交給丞相御史辦理,當天就授任霍光的兒子霍禹為右將軍。霍光去世後,皇上及皇太后都親自到霍光的靈堂去弔唁。太中大夫任宣和五個侍御史一同拿著符節操辦喪事。中二千石的大臣在墓地上設置幕府辦事。皇上還賜給金錢、帛絹絲綿,繡花棉被一百條,衣服五十箱,金鏤玉衣,內棺、外槨、黃腸題湊各一副,隨葬的外藏樅木槨十五副。柬園製作的溫明秘器,全都如同皇帝的規格。用輥鯨車載著霍光的遺體,車上用黃緞覆蓋,轅左插上羽飾大旗,派材官、輕車、北軍五校士兵列隊一直到達茂陵,來為霍光送葬。給他賜謐號為宣成侯。徵發河東、河南、河內三郡的士兵挖掘墓穴,蓋起陵墓祠堂,設置看護的園邑三百家,長史、丞掾按照舊法侍奉守護陵園。
霍光被安葬以後,宣帝就封霍山為樂平侯,以奉車都尉的身份兼管尚書的事務。天子追思霍光的功德,下韶令說:「已故大司馬大將軍博陸侯在宮禁中侍奉孝武皇帝三十餘年,輔佐孝昭皇帝又有十多年,中間遭遇到重大的災難,挺身執仗正義,率領三公九卿大夫決定萬年大計以安定國家,天下的黎民百姓才獲得安康太平。他的功德無量,朕極為嘉許。決定免去他後代的徭役。子孫繼承他的封爵食邑,世世代代不準改變,他的功勞與蕭相國同等。」第二年夏天,宣帝封太子的外祖父許廣漢為平恩侯。又下詔令道:「宣盛堡霍光在宮禁中侍奉天子忠誠正直,為國家辛勤操勞。褒獎善良的人應推及後代,此封霍光哥哥的孫子中郎將霍云為冠陽侯。」
霍禹繼爵為博陸侯後,太夫人顯改變了霍光生前自己設計的墓地規制而加以擴大。建起三個出口的門闕,修築神道,北面靠近昭靈,南面越出丞墨。大肆裝修祠堂,輦車的專用道直通到墓穴中的永巷,又幽禁平民、奴婢、侍妾來守護。還大建住宅,製造乘坐的輦車,增加飾有圖案的繡花坐墊、把手,並塗飾黃金,又用皮裹著絲絮包住車輪,侍從婢女用五彩的絲帶拉著顯所乘坐的車,在住宅中遊戲取樂。當初,霍光寵愛家奴總管馮子都,常同他商量事情,等到顯守寡獨居時,她便和馮子都通姦。而霍禹、霍山也同時修繕住宅,常在平樂館跑馬追逐。霍雲每當朝會的時候,多次稱病私下外出,帶著很多賓客,在黃山苑囿中張圍打獵,卻委派奴僕代為上朝謁見,沒有人敢譴責。而且顯和她的幾個女兒,不分白天黑夜地進出長信宮的宮殿中,沒有限度。
宣帝在民間時就聽說並知曉霍氏尊貴強盛日子長久,心中並不認為這是一件好事。霍光去世後,宣帝才開始親自治理朝政,讓御史大夫魏相任給事中。顯對霍禹、霍雲、霍山等人說:「你們這些人不努力繼承大將軍的遣業,如今大夫任給事中,一旦有人在中間挑撥,你們還能拯救自己嗎?」後來霍、魏兩家的奴僕爭路,霍氏的奴僕就跑到御史大夫府中,要踢壞他府中的大門,御史為此叩頭請罪,他們才離開。有人把這件事告訴了霍家,顯等人才開始知道將有憂患。等到魏大夫擔任丞相,經常在閑暇時被召見談論政事。平恩侯和侍中金安上都能直接出入宮禁中。適時霍山仍舊兼領尚書的事務,但皇上叫官吏百姓可以密封奏章上報,不必通過尚書,群臣百官進見皇上可以獨自往來,霍氏對此非常不滿。
宣帝剛登基時,就冊封卑賤而未顯達時所娶的許妃為皇后。顯很喜愛她的小女兒成君,想使她得到富貴,就暗自派產科醫生淳于衍下毒藥殺死許後,乘機勸霍光要宣帝娶成君,取代許後成為皇后。這些事《外戒傳》中有記載。當時許後突然死亡之時,官吏逮捕了宮中所有醫生,並彈劾淳于衍在治病過程中行跡可疑,不合常理,就把他關進了監獄。獄吏對他審問得很急迫,顯害怕事情敗露,就把實情告訴了霍光。霍光大吃一驚,想親自去告發這件事又不忍心,正在猶豫。適逢此案的奏章上報,霍光就乘機批覆對淳于衍不必再追究。霍光薨後,真相開始慢慢泄露出去。對這件事皇上衹是剛聽說到但不明虛實,就調動霍光的女婿度遼將軍未央宮的衛尉平陵侯范明友任光祿勛,第二個女婿諸吏中郎將羽林監任勝出任安定太守。幾個月後,又調出霍光姐姐的女婿給事中光祿大夫張朔任蜀郡太守,孫女婿中郎將王漢為武威太守。遇了不久,又調霍光的大女婿長樂宮衛尉鄧廣漠任少府。再調霍禹任大司馬,衹戴小帽子,沒有印章,撤銷了他的右將軍及所統轄的駐軍官兵,衹是讓霍禹的官名與霍光一樣,都是大司馬。又收回范明友度遼將軍的官印,衹讓他任光祿勛。還有霍光的三女婿趙平為散騎騎都尉光祿大夫統領駐軍,又把趟平的騎都尉官印收回。所有統領的胡人、越人騎兵、羽林軍以及兩宮衛隊所統領的士兵,都改為由宣帝所親信的許、史兩家子弟代為統領。
霍禹被任命為大司馬後,就稱說有病。霍禹原先的長史任宣來探望問候,霍禹說道:「我哪裹有什麼病?天子不是靠我家將軍怎麼能到現在的地步,如今將軍的墳墓還沒有干,他就一律疏遠排斥我們家族,反而任用許、史兩家的人員,還沒收了我的官印,真讓人死都弄不明白。」任宣見霍禹怨恨很深,就對他說道:「大將軍的時代怎麼還能再有!把持國家的權柄,生殺予奪操在手中。廷尉李種、王平、左馮翊賈勝胡以及車丞相的女婿少府徐仁都因冒犯大將軍的意旨而被下獄處死。使樂成這樣的小戶人家子弟因為受到將軍寵愛,官至九卿,爵為列侯。百官以下衹事奉馮子都、王子方等人,根本不把丞相放在眼裡。這是各自有自己的時代,如今許、史兩家是天子的骨肉姻親,得到尊貴正是理所當然。大司馬如果因此而心懷怨恨,我認為不應該。」霍禹聽後沉默不語。過了幾天,霍禹又上朝處理事務。
顯和霍禹、霍山、霍雲眼看著自己的權勢一天天被削奪,幾次相對流淚啼哭,自相埋怨。霍山說:「現在丞相執政,受到皇帝信賴,全部改變大將軍當時制定的法令,將公田授給貧民,以宣揚大將軍的過失。又有諸位儒生,大多是窮人子弟,遠道而來客居京城,衣食不保,卻喜歡口出狂言,不避忌諱,大將軍曾對這些人忌恨如仇,如今陛下卻喜歡同眾儒生交談,又讓他們自行上書答對政事,這些人就盡說我們家的事。曾經有人上書說大將軍在時,主弱臣強,攬權獨裁,如今他的子孫當權,兄弟們更加驕橫恣肆,恐怕將要危及宗廟社稷,災異怪事頻繁出現,都是因為這個緣故。他的話說得極其痛切,我就壓下沒有把此書上奏。後來上書的人更加狡猾,全都使用密封奏事,皇上就叫中書令出來取走,不通過尚書,皇上越來越不信任我了。」顯問道:「丞相屢次說我家的事,難道就沒有罪過嗎?」霍山答道: 「丞相廉潔正直,哪裹能有罪?我家的弟兄們和各位女婿大多行為不慎。又聽民間盛傳說霍家用毒殺死了許皇后,真有此事嗎?」顯很害怕,就全部將實情告訴了霍山、霍雲、霍禹。霍山、霍雲、霍禹驚慌地說道:「像這等事情,為什麼不早對我們說呢?天子離散斥逐我們家的幾個女婿,是因為這個緣故啊。這是一件大事,處罰可不會輕,怎麼辦?」從此他們就開始有了邪謀。
當初,趙平的門客石夏知曉天文,他對趙平說:「熒惑守著御星,御星是太僕奉車都尉的星宿,他們不是被貶官就是被殺死。」趟平內心替霍山等人擔憂。霍雲的舅舅李竟的好友張赦見霍雲家族岌岌可危,就對李竟說:「如今丞相與平恩侯當權,可以叫太夫人告訴太后,先把這兩個人殺了。罷黜陛下,就在於皇太后。」長安男子張章告發了這件事,宣帝就把此事交給廷尉處理。執金吾拘捕了張赦、石夏等人,後來又有韶令制止,不準拘捕。霍山等人更加恐慌,相對說道:「這是天子看重太后的面子,所以沒有深究。但是凶兆已顯現,又有毒殺許後的事,陛下即使寬大仁厚,就怕他左右的人不聽,時間久了仍然會追查,一旦查清就要被滅族,我們不如先動手。」於是就叫幾個女兒各自回去告訴自己的丈夫,都說:「哪裹還有地方避難呢?」
適逢李竟因與諸侯工勾結而致罪,供辭中涉及霍氏,宣帝就下韶說霍雲、霍山不宜在宮中供職,免官回家。霍光的幾個女兒對待太后無禮,馮子都數次犯法,皇上就一同加以責問,霍山、霆噩等人感到很害怕。題在夢中見到住宅中的井水溢出流到廳堂下,廚房裹的爐灶掛在了大樹上,又夢見大將軍對顯說:「你知道我們的兒子要被捕了嗎?他們很快就會來捕人的。」住宅中的老鼠一下多了起來,與人相互碰撞,用尾巴在地上亂畫。貓頭鷹幾次在殿前的樹上叫喚。住宅的門無緣無故毀壞,霍雲尚冠里住宅中的門也無緣無故地壞了。街巷口的人都看到有人坐在霍雲的屋頂上,揭下瓦片扔到地上,到跟前去看,卻又沒有見到人,感到非常奇怪。霍禹夢中聽到車馬喧喧嚷嚷地來捕捉他,全家對這些怪事感到憂愁。霍山說道:「丞相擅自減少宗廟供品的羔羊、兔子、青蛙,可以用這來定他的罪。」他們設謀叫太后為博平君設置酒席,把丞相、平恩侯以下的官員召來,讓范明友、鄧廣漢奉太后的制令將這些人拉出去斬首,乘機罷除天子而立霍禹為帝。相約定的計劃還沒有實施,霍雲就被任命為玄菟太守,太中大夫任宣被任命為代郡太守。霍山又因為抄寫宮禁秘書犯法,顯為此上書表示願獻出城西的宅第及一千匹馬用以贖霍山的罪。宣帝在奏書上衹批覆知道了。剛好他們密謀的事被發覺,霍雲、霍山、范明友自殺,顯、霍禹、鄧廣漢等人被捕捉到。霍禹被腰斬,顯及她的幾個女兒兄弟都被處死。惟獨霍後被廢黜幽禁在昭台宣。與星醫相牽連而被定罪誅殺滅族的有好幾千家。
宣壺於是下韶說:「不久以前束織室令史張赦指使魏郡的大戶李竟給冠陽侯霍雲回話,密謀犯上作亂,朕因為大將軍的緣故,就將事情壓住沒有公開,希望他們能改過白新。如今大司馬博陸侯霍禹和他的母親宣成侯的夫人顯以及堂弟的兒子冠陽侯霍雲、樂平侯霍山和他們姊妹的女婿們陰謀造**,企圖連累百姓。幸虧祖宗的神靈保佑,被事先發覺並捕獲,全部都伏法處決。朕對這件事很痛心。所有被霍氏所連累的人,如果事情發生在丙申以前,還沒有發覺報官在押的,一律赦免。男子張章先發覺了這件事,把它告訴了期門董忠,董忠又報告給左曹楊,楊憚報告給侍中金安上。楊憚被召見陳述情況,後來張章又上書報告。侍中史高與金安上建議告發這件事,說不準霍氏進入宮禁中,霍氏的陰謀才沒有成功,他們都同樣有功。特封張章為博成侯,董忠為高呂侯,楊憚為平通侯,金安上為都成侯,史高為樂陵侯。」
當初,霍氏生活奢侈,茂陵的徐生就說:「霍氏一定會滅亡。因為一旦驕奢就不會恭順,不恭順就必定要侮蔑皇上。侮蔑皇上是大逆不道的。在人之上,定會受到眾人的忌恨。霍氏掌握權柄的日子很久,忌恨的人就多了。天下的人都忌恨他們,而他們又倒行逆施,不滅亡還等什麼呢!」於是就上書進言道:「霍氏權勢太盛,陛下即使很厚愛他們,也應該時時加以克制,不要讓他們走上毀滅的道路。」上書三次,皇上祇回覆說知道了。後來霍氏被誅殺滅亡之後,凡是告發霍氏的人都得到封賞。有人替徐生上書說道:「臣聽說有一個客人去拜訪主人,看到主人家爐灶的煙囪是筆直的,旁邊堆有柴草,客人就告訴主人,要他換個彎曲的煙囪,將柴草搬得遠一點,不然將會有火災。主人默然不應。不久主人家果然失火,鄰居街坊都來救火,幸而火被撲滅。於是主人殺牛擺酒,酬謝他的鄰居,被燒傷的人安排坐在上座,其他的人按出力大小依次入座,惟獨沒有酬謝那個讓他換個彎曲煙囪的人。有個人對主人說:『如果當初你聽客人的話,今天也就用不著破費殺牛置酒,而且始終不會有火災。現在論功請客,對那位建議換彎曲的煙囪、將柴草搬開的人不作報答,怎麼燒得焦頭爛額的人反而成了上賓之客呢?,主人這才省悟而去請那位客人。現在茂陵的徐福幾次上書說霍氏將有變故,應加以防患杜絕。假使當初徐福的建議得以採納,國家就不會有割地封爵的花費,大臣就不會有謀反誅減的禍敗。往事已經過去,但衹有徐福卻有功未賞,望陛下明察,能夠重視搬走柴草彎曲煙囪的良策,使其功在身體毛髮被燒爛的人之上。」皇上於是就賜給徐福絹帛十匹,後來又任命他當了郎官。
宣帝剛登基時,去參拜高廟,大將軍霍光與他同坐一輛車,皇上心裹很害怕,好像有芒刺在背。後來車騎將軍張安世代替霍光陪乘,天子就比較安逸自在,身體舒展自如,感到非常安全親近。等到霍光死後,他的宗族也都被誅,因此民間就傳說著:「威勢震動君主的人不會被容留,霍氏的禍患開始於陪乘。」
到成帝時,為霍光安置了一百家守墓的人,吏卒按時祭祀。元始二年,霍光堂兄弟的曾孫霍陽被封為博陸侯,賜食邑一千戶。
金日蟬字翁叔,本來是匈奴休屠王的太子。武帝元狩年間,驃騎將軍霍去病帶兵攻打匈奴的西部地區,斬殺了很多人。還奪取了休屠王用以祭祀天神的金鑄的佛像。那年夏天,驃騎將軍又從西面經過居延,攻打祁連山,大獲全勝。由此,單于就怨恨住在西面的昆邪、休屠多次被漢軍所攻破,想把他們的王召去殺掉。昆邪、休屠二王感到害怕,就謀劃投降漢朝。休屠王后來反悔,昆邪王就把他殺了,並率領他的部下一同投降了漢朝。昆邪王被封為列侯。金日磾由於他的父親不肯投降而被殺死,就同他的母親板氏、弟弟金倫一同被收進宮府為奴,送他到黃門養馬,這一年他才十四歲。
過了很久,漠武帝遊樂召閱各部所養馬匹,後宮的嬪妃都站滿武帝的兩側。金日磾等數十人牽著馬經過殿下,其他的人沒有不偷偷地窺視的,衹有金曰嬋經過時不敢偷看。金日磾身高八尺二寸,容貌很威嚴,馬又養得膘肥體壯,武帝感到奇怪就問他,他如實作答。武帝覺得此人奇特,當天就賜給他沐浴衣冠,任命他為養馬總管,又升任他為侍中駙馬都尉光祿大夫。金日磾受到皇上親近後,不曾有過失,武帝很是信任喜愛他,賞賜給他的加起來有金子一千多兩,皇帝出宮他就陪乘,在宮內就奉侍在身邊。貴戚都私下抱怨,說: 「陛下隨便得到一胡兒,反而器重他!」武帝聽到這些話後,更加厚待金曰琿。
金日磾的母親教導兩個兒子,很有分寸和方法,武帝聽說後就表彰了她。她病死後,武帝下詔叫人替她畫像並放在甘泉宮,上面寫著:「休屠王板氏。」金日磾每次見到畫像都要叩拜,面對畫像流淚哭泣,然後才離去。金曰殫的兩個兒子都很可愛,成為供武帝狎弄的孩童,經常呆在武帝身邊。造兩個孩童有一次從後面抱住武帝的脖頸,金日磾在前面看見了,就向他們瞪眼。孩童跑開並哭著說:「老先生髮怒了。」武帝對金日磾說:「你為什麼對我的孩童發怒呢?」後來這兩個孩童都長大了,其中一個行為不謹,在殿下同宮人遊戲,金日磾正好看見了,他痛恨這個孩童的淫亂,就把他殺了。這個孩童就是金日琿的大兒子。武帝聽到這件事後大怒,金日磾叩頭請罪,詳細報告了之所以要殺死孩子的情況。武帝感到很哀痛,為他流淚,過後武帝心中就敬重起金日禪。
原先的時候,莽何羅和江充很要好。等到衛太子被江充所害,莽何羅的弟弟莽通由於誅殺太子時儘力作戰而得到封賞。後來武帝知道了太子的冤情,就把江充的宗族與同黨盡數誅滅。莽何羅兄弟害怕禍及自己,就謀劃造**。金曰殫見他們心誌異常,心中就開始懷疑。暗中一個人觀察他們的動靜,同他們一同出入宮殿。莽何羅也覺察到金曰彈的意思,因此很久不能發難。這個時候武帝到林光宮去,金曰彈因為一點小病而躺在宮中休息的地方。莽何羅同莽通還有他們的小弟莽安成假託皇帝的命令夜晚出來,一同把使者殺了,然後發兵謀反。第二天早上,武帝還沒有起床,莽何羅沒有藉口從外面進宮。金曰碑上廁所時忽然心有所動,他就立即進去坐在裹面的屋子裹。一會兒,莽何羅袖裹藏著匕首從束廂進來,看見金日磾,臉色頓時一變,朝皇帝卧處快步奔去,想要進去,卻碰到了瑟器,一下子呆在那兒。金日磾乘機抱住了莽何羅,然後高聲呼喊道:「莽何羅造**了!」武帝受驚連忙起來,左右的人拔出刀想搏殺莽何羅,武帝怕誤傷金日磾,就叫左右的人不要擊殺。金日嬋抓住莽何羅的脖頸部把他扔到殿下,衛士這才抓住了莽何羅並把他綁了起來,徹底追查所有謀反的人都伏了罪。從此金日磾以忠孝的節操著稱。
金曰彈自從在武帝身邊,目不斜視數十年。賜給他的宮女,他從來不敢親近。武帝想把他的女兒娶進後宮,他不答應。金曰蟬就是這樣的忠厚謹慎,武帝更加覺得他與眾不同。等到武帝生病,囑託霍光輔佐年幼的君主,霍光推讓金日磾,金日琿說:「臣是外國人,如果這樣將使匈奴輕視漢朝。」於是他就當了霍光的副手。霍光把女兒嫁給了金日磾的承嗣之子金賞。後來,武帝遣詔以討伐莽何羅的功勞封金日磾為奼侯,金日彈以昭帝年少為由不接受封侯。金曰碑輔佐政事有一年多後,病得很厲害,大將軍霍光稟告皇帝加封金日磾,金日磾躺著接受了印綬。一天,金日琿薨,賜給他家安葬的用具和墓地,用輕車武士為他送行,軍隊一直排列到茂陵,給他的謐號為敬侯。
金日磾的兩個兒子金賞、金建都為侍中,與昭帝年齡大致相同,一同起卧。金賞為奉車都尉,金建為駙馬都尉。等到金賞繼承了侯爵,佩帶兩條綬帶,昭帝就對霍將軍說:「金氏兄弟兩個人難道不可以都佩帶兩條綬帶嗎?」霍光答道:「金賞自己是繼承他父親而為侯爵的。」昭帝笑著說:「封侯不就在於我和將軍嗎?」霍光說道:「先帝曾訂下規定,有功才可以封侯。」這一年他們都衹有八九歲。宣帝即位後,金賞為太僕官,霍氏有些事開始顯露端緒,他就上書請求休妻。皇上也很哀憐他,衹有他沒有被牽連致罪。元帝時金賞任光祿勛,死後沒有兒子,封國被除去。元始中期恢復已滅絕的宗祀,就封金建的孫子金當為詫侯,作為金日琿的後代。
當初,金日琿帶著一同投降的弟弟金倫,字少卿,任黃門郎,早死。金曰琿的兩個兒子都很顯貴,到孫子這一代就衰落了,而金倫的後代則開始興盛起來,他的兒子金安上開始顯貴並被封侯。金安上字子侯,年輕時為侍中,性情淳厚有智謀,宣帝很喜愛他。他很積极參与了揭發檢舉楚王劉延壽反叛的陰謀,被賜爵為關內侯,賜給食邑三百戶。後來霍氏謀反,金安上傳令關閉宮門,不要放霍氏親屬進去,又被封為都成侯,後升到建章衛尉。去世後,賜給杜陵的墓地,謐號為敬侯。金安上有四個兒子,分別是金常、金敞、金岑、金明。
金岑、金明都任諸曹中郎將,金常官為光祿大夫。元帝還是太子的時候,金敞是中庶子,有幸為太子所寵愛,太子登基後,金敞官為騎都尉光祿大夫,中郎將侍中,元帝駕崩後,按以往的慣例,親近的大臣都要到皇陵去守墓,金敞因為世代以忠孝著名,就被太后韶令留下來侍奉成帝,任奉車水衡都尉,官位一直到衛尉。金敞為人正直,敢於冒犯君主的威嚴,左右的人都畏懼他,即使是元帝也對他很敬畏。金敞病重時,元帝派使者去問他有什麼要求,金敞就為他的弟弟金岑請求封官。元帝就召見金岑,拜官為使主客。金敞的兒子金涉本來官為左曹,元帝就任金涉為侍中,派人用皇孫車載送他到衛尉的官舍。不久金敞去世。金敞有三子,他們是金涉、金參、金饒。
金涉通曉經術,廉潔忠貞有節操,受到諸位儒生的稱讚。成帝時官為侍中騎都尉,統領三輔的胡、越騎兵。哀帝即位後,金涉被任命為奉車都尉,官位一直到長信少府。金參則出使匈奴,歷任匈奴中郎將,越人騎兵校尉,關內都尉,安定、束海太守。金饒任越人騎兵校尉。
金涉有兩子,他們是金湯、金融,都任侍中諸曹將大夫。金涉的堂弟金欽以明經被舉用,官為太子門大夫,哀帝即位後,被任命為太中大夫給事中,金欽的堂弟金遷為尚書令,兄弟都當權。哀帝的祖母傅太后崩,金欽主管葬送之事,事完之後,就被提升為泰山、弘農太守,以威名著稱。平帝即位後,被征任為大司馬司直、京兆尹。平帝年紀小,選擇設置師友,大司徒孔光因通曉經術行為高尚被選任為孔氏師,京兆尹金欽因家中世代忠孝被選任為金氏友。陞官為光祿大夫侍中,俸祿為中二千石,封爵都成侯。
當時王莽剛誅殺了乎帝的舅舅衛氏一家,召見明禮少府宗伯鳳進宮講說為人後代應有的行為,下令要求公卿、將軍、侍中、朝臣都去聽講,希望在內能警戒平帝,在外能堵塞百姓的議論。金欽和他的本族堂弟詫侯金當都被封侯。原先,金當的曾祖父金琿傳到兒子節侯金賞,金欽的祖父金安上傳到兒子夷侯金常,都沒有兒子,封國廢除,所以王莽就賞封金欽、金當:要他們作為金日磾、金安上的後代。金當的母親南也就是王莽的母親功顯君的妹妹。金當為他母親南上書給大行要求封為太夫人。金欽找機會對金當說:「詔書上衹有講述金日琿功勞的,沒有提到金賞。金當名分上作為孫子繼承先祖,自然要替父親、祖父立祠廟。金賞是前封地的國君,也應叫大夫為他主持祭祀。」當時甄邯在旁邊,就在朝廷中斥責金欽,彈劾他道:「金欽有幸能夠因為通曉經術,被破格提升侍奉皇帝左右,又蒙受厚恩,被封承襲爵號,讓他知道聖朝世代都有為人後代的禮義。前一次,已故定陶太后忘本逆天,孝哀沒有得到她的保佑,還有呂寬、衛實又發動奸謀,以至於謀反,都伏法。太皇太后從錯誤中吸取教訓,知道違背天理的災禍。非議聖人蔑視國法,這是大亂的禍根,太皇太后誠心誠意想秉承上天的意志,遵守彰明皇制,專心致志於為人之後的禮義,來安定天下的百姓,多次登臨正殿,召見朝廷各位大臣,講習《禮經》。孫子過繼給祖父,是沒有正統的後代來承繼主持宗廟祭祀的緣故。金賞繼嗣於金日磾,後來成為封國領主,主持大宗的宗廟祭祀,造就是《禮》所說的『能尊崇祖宗就能敬重宗廟』,大宗是不可以斷絕的。金欽自己知道與金當一道受封,應遵守相同的道德標準,就多次在宮殿中揚言,教金當怎樣怎樣。金當如果像金欽所說的那樣去做了,那麼金欽也就想為他父親金明立宗廟而不進夷侯金常的廟了。這個人前後話語矛盾,頗能蠱惑人心,擾亂國家的綱紀,開啟禍亂的源頭,欺騙祖宗,行為不孝,罪過沒有比這更大的了。而且這更不是大臣所應做的事,實屬大不敬。梡侯金當上書要求為母親南封太夫人,失禮不敬。」王莽把這些告訴了太后,又叫四輔、公卿、大夫、博士、議郎等討論,他們都說:「金欽應立即問罪。」謁者就召金欽到奉詔令關押犯人的監獄來,金欽自殺身亡。甄邯因為維護國體沒有阿諛和私情,忠孝卓著,被加封食邑千戶。又封長信少府金涉的兒子右曹金湯為都成侯。金湯受封的當天,不敢回到家中,用以彰明為人之後的意義。加封之後,王莽任用金欽的弟弟金遵。封他為侯,位至九卿。
贊曰:霍光從小就在皇帝身邊供使喚,崛起於宮闈之中,堅定志向,品德行跡受到皇上的賞識。後來又接受輔佐幼主的託付,肩任漢室的寄望。主持朝廷,擁護幼君,摧毀燕王的謀反,挫敗上官桀的陰謀,憑藉權力制服敵人,成就了他的忠誠。身處皇帝廢立的關頭,身臨大節而志向不變,才得以匡正國家,安定社稷。擁護昭帝,確立宣帝,霍光擔任師保,即使周公、阿衡,也沒有什麼超過霍光的地方!但是霍光不學無術,不明大理,隱瞞妻子的姦邪陰謀,立他的女兒為皇后,沉湎於永不滿足的慾望,以致增添了滅亡的災禍,他死後僅三年,宗族就被全部誅滅,悲哀啊!往昔霍叔封國在晉,晉也就是河東的地方,霍光難道是他的後代嗎?金日磾是少數民族之人,亡國後被作為俘虜關在漢庭,憑藉他的虔誠恭敬感悟了皇上,以忠誠信實而著稱,建立功勛被封為上將,封國傳給後人,世代都以忠孝著名,七代都為內侍,這是何等的榮盛!原本因為休屠人做金人用來祭祀天神,所以就賜他姓金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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