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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唐漫步(初盛唐部分)》作者:半塘殊子

《詩唐漫步(初盛唐部分)》作者:半塘殊子

  半塘殊子  著

  目   錄

  前言

  初唐篇

  百年徘徊

  第一章 「唐初只這句詩」

  一 有啟三百年風雅之盛

  二 「唐音之始」

  三 另類宮廷詩人

  四 他在尋找什麼?

  五 另一個通俗詩人販販販販販販販販販

  第二章 「不廢江河萬古流」 販販販販販販販 販

  一 龍朔文場變體販販販販販販販販販販

  二 一聲霹靂販販販販販販販販販販販

  三 「移至江山塞漠」販販販販販販販販販

  四 駢文雙璧販販販販販販販販販販販

  五 「能夠浮躁到哪裡去」販販販販販販販販

  第三章 通向「遠調」 販販販販販販販販販販

  一 「終古立忠義」販販販販販販販販販

  二 「合著黃金鑄子昂」販販販販販販販販

  三 最後的閃光販販販販販販販販販販

  四 沈宋定「律」販販販販販販販販販

  五 最美麗的詩販販販販販販販販販販

  盛唐篇

  蓬勃氣象

  第四章「海日生殘夜」販販販販販販販販販

  一 「吳中四友」名揚上京.販販販販販販販

  二 北方詩人南遊販販販販販販販販販

  三 張說變風氣販販販販販販販販販販

  四 張九齡繼起販販販販販販販販販販

  第五章 「眾星羅秋旻」販販販販販販販販販

  一 風流孟夫子販販販販販販販販販販

  二 「妙於情語」王摩詰販販販販販販販販

  三 「在泉為珠,著壁成繪」(上)販販販販販

  四 「在泉為珠,著壁成繪」(下)販販販販販

  五 達者高適販販販販販販販販販販

  六 奇星岑參販販販販販販販販販販

  七 群星薈萃販販販販販販販販販販

  第六章 「光焰萬丈長」 ——詩仙李白販販販販販販

  一 「大鵬一日同風起」——不懈的追求(上)販販販販

  二 「大鵬一日同風起」——不懈的追求(下)販販販

  三 「黃河之水天上來」——不羈的精神販販販販販

  四 「飄然思不群」——不凡的天才  販販販販販販

  五「垂輝映千春」——不朽的功績  販販販販販販

  前言

  早年教書時,每節課前十分鐘都先介紹一首唐詩,堅持幾年,很受學生歡迎。久了就產生一個想法:如果能按唐詩史的順序,配上相關的唐詩故事來講,那會多好啊!但是這樣做不容易,要花相當多的時間準備,當時忙於事務,沒有時間做這事。退休後有了充裕時間,可是已經沒有我的講台了!

  詩是文學之祖,藝術之根,唐詩是中華文化瑰寶。我相信每一個愛好文學的青年都愛唐詩,都希望肚子里能藏有幾十甚至於成百首唐詩,成為一個頗有涵養的文學青年。

  最好是同時學點唐詩史。回到詩唐當時的情境,站到歷史所積澱的高度,唐詩

  的內容與藝術都好理解了。「詩者,感其況而述其心,發乎情而施乎藝也。」從詩史中學古詩,就能比較容易地知道「其況」、「其心」、其「情」、其「藝」。這好比是「尋根」,從根上去看,就知道它是怎麼來怎麼去的,還有什麼難明白的!

  可是,翻檢現有唐詩的書,講史的一般不解詩,多數學術性很強,不好讀;解詩的都不放到詩史中解,重「說文解字」,太繁瑣。講唐詩故事的,都是分類一個個故事講,極少有結合前兩者講唐詩故事的書。於是我就產生了把三者結合起來,用散文的筆調寫一本通俗的書,向愛好文學的青年朋友介紹唐詩的想法,還當年的願。

  史的部分,本人沒有深入研究,所以只能「述而不作」,努力把各大家的研究成果介紹給大家。詩的部分,說解的材料多如牛毛,本人努力從一個新角度去解說,要言不煩,重在會意。故事較多演繹,讓它成為詩史長河中的一朵朵小浪花。

  寫了四年,才把初盛唐部分寫完,要寫完中晚唐部分,恐怕還得幾年。即使是「十年磨一劍」也值。

  本書初稿的大部分去年在本欄連載了一段時間,很感謝諸位網有,給予好評。擇錄幾則如下:

  夜狼嘯西風:「史上最強大的唐詩釋譯!」

  史書一冊:「唐詩是一道大餐,半塘兄的史話,就如同必不可缺的佐料,少了它,怎麼品都差點滋味兒。」

  蟄居蟹:「一篇比一篇精彩,妙語聯珠,讀得愉快。」

  :「你的帖子定會成為經典的。」

  現在修改補充完整了,重新連載,以饗讀者。

  詩唐漫步(初盛唐部分)一

  初唐篇

  百年徘徊

  「……雖然百年的過渡太長了,但即使以一百年迎來一

  個盛唐,也是值得的。從這個意義上說,初唐詩人的歷史功

  績仍然不可泯沒!」

  —— 袁行霈《百年徘徊——初唐詩歌發展趨勢》

  第一章  「唐初只這句詩」

  「『楓落吳江冷。』這是誰寫的詩句?寥寥五個字,把蕭殺晚秋的浸膚冷麗,寫得無可匹敵,實在高妙得讓人嫉恨。」當代作家余秋雨先生曾經這樣說。

  這句詩是唐初武德(唐高祖李淵年號)年間(約公元624年前後),秦川令、名士崔信明的名句。此人自謂文章獨步,過於名聞四海的「十八學士」之一李百葯。但是買帳的不多,有一次,另一個與他一樣眼睛朝天的名士,揚州鄭世翼,乘船在江中遇到他,就對他說:「我聽說過你的『楓落吳江冷』,很願意看看你其餘詩作。」崔信明當然很高興,連忙拿出自己的百餘篇詩稿。鄭世翼翻閱了一會,還沒看完,就說:「所見不如所聞!」把詩稿撒到江中,飄然而去。崔信明無言以對,抱著一隻船槳,看著漂浮在水中的詩稿,坐在船上發獃……

  其實崔信明用不著發獃,有那麼一句詩也就夠了,以後有人甚至這樣評論:唐初,只有「楓落吳江冷」這麼一句詩。

  這個評論符合實際嗎?為什麼這麼說?想了解初唐詩,當然要先弄清楚這個問題。

  一  有啟三百年風雅之盛

  唐朝二百八十九年(公元618-907年)。多數學者將唐詩分為四個發展階段:初唐、盛唐、中唐、晚唐。「初唐」指頭一百年左右;「唐初」,不可能是一百年,指認為初唐的頭一個小階段,武德、貞觀(唐太宗李世民年號)年間近三十年,比較合理。這三十年真沒有其他詩、其他詩人?或是它(他)們都不值一提?

  不,唐初的詩壇像早春的花園,雖然不是滿園春色,繁花似錦,但也有奼紫嫣紅,星星點點。唐太宗就是唐初的頭號詩人。我這樣說,恐怕有許多人不同意,因為過去寫文學史談唐詩,多數人是不提李世民的,就是不把他當詩人看,近一二十年越來越多的論者覺得把他排斥於詩壇之外不合理,褒揚他的論者漸漸多起來了。

  「頭號」,是就他在當時詩壇上的重要性上說的。唐初的詩壇,宮廷詩人是主體,宮廷之外,名詩人不多。李世民雖然算不上大家、名家,但他是當時宮廷詩人的核心,宮廷詩人們圍繞著他展開活動。他的詩在唐初詩人中又是最多的,僅《全唐詩》所收即多達九十多首,另在《全唐詩外編》,《全唐詩續拾》中又補入十首,傳世作品逾百篇,這在唐初宮廷詩人中是罕見的。

  《全唐詩》對唐太宗這樣評論:「太宗皇帝……文筆書法,卓越前古。天才俊逸,沉麗高朗,有唐三百年風雅(指詩歌)之盛,帝實有以啟(推動、推進)之焉。」並把他的組詩《帝京篇》作為開卷之篇,我們且來讀一讀第一首:

  帝京篇(其一

  秦川雄帝京,函谷壯皇居;綺殿千尋起,離宮百雉(zhì)余。

  連甍(méng)遙接漢,飛觀迥凌虛;雲日隱層闕,風煙出綺疏。

  意譯出來是:秦之故地,那八百里平川,雄襯著帝京,函谷關拱衛著皇居,長安城多麼壯偉!你看那華麗的殿堂,高起千尋,行宮的外牆,寬廣百雉(雉,古時計算城牆面積的單位,長三丈,高一丈為一雉)。屋脊相連,遙接雲天;樓觀飛聳,高凌虛空。呵,那雲日竟隱藏在層層的宮闕之後,風煙卻出沒於華麗的花窗之間!

  大約對盛世的首都,人們往往會傾注極大的熱情,我們現代不是有《北京頌》、《北京頌歌》等等,大江南北,唱得火熱;貞觀時期,也有幾首歌唱首都的熱火詩歌:《帝京篇》,李世民、駱賓王各一首,盧照鄰有《長安古意》、王勃有《臨高台》等等。

  唐首都長安城是世界古代文明史上的一顆璀璨的寶石,其外郭城是當時世界最大的城垣之一。全城總面積八十四平方公里,相當於現在西安城的十倍。比同時期的拜占庭王國都城大7倍,較公元800年所建的巴格達城大6.2倍,是當時世界上最大、人口最多的城市。長安城建築壯觀,街衢整齊,道路寬廣砥直,白居易有詩說:「百千家似圍棋局,十二街如種菜畦。」而且綠樹成行,渠水周流,人煙稠密,百貨駢闐。經濟文化的繁盛堪稱楷模,引起鄰國的向慕和仿效。城北皇宮輝煌壯麗,高接雲天,有著超凡的氣派。尤其是東北角龍首塬的高阜上,新建的大明宮,殿宇嵯峨,樓閣輝映,雄渾瑰麗,蔚為壯觀。唐太宗的這首詩,從帝京這一層面宣揚唐帝國的赫赫聲威,詩與京城同樣富麗、氣派。明朝文學家胡震亨說:「唐初文皇《帝京篇》,文采富足,精彩華麗,最為傑作。……詩才自當稱雄一世。」

  客觀地說,這首詩當然比不上「楓落吳江冷」綺秀雋永,而且正如一些人所尖銳批評的那樣,有模仿痕迹——其實,有些「模仿」也無傷大雅,古往今來多少詩文都有襲用的痕迹!胡氏稱讚「傑作」還是有一定道理的,葉嘉瑩教授說得好,詩的好壞關鍵在於有無生命、感情的感發。這首詩寫於貞觀十八年,那正是貞觀之治的頂峰時期,輝煌的帝京凝聚了貞觀之治的偉大成果,無與倫比。李世民出生入死、宵衣旰食,奮鬥了大半輩子,他怎能不無比驕傲自豪呢!這詩正是他蹈厲奮發的生命與舒暢涵泳的激情的感發,詩中「雄」、「壯」、「綺」、「遙接漢」、「迥凌虛」等詞,十分精當的表現了這些情感。

  從他對宮殿的誇飾中,我們似乎可以隱隱約約感到他的自得,詩前的「序」明白地說出此詩之志:

  ……朕追蹤百代帝王之後,嚮往那明達而有才智之先哲。希望能以堯舜之風,蕩滌秦漢之弊;用古代聖君那樣的雅樂,改變那些靡靡之音(原文:『用咸英之曲,變爛熳之音』)。所以十分重視從經籍與先賢中學習文教武功。建築物只用來避燥濕,鐘磬之類只求能通神明,皆節制於中和,不讓自己放縱。……放棄樸實而追求浮華,亂於大道,君子恥之!因此作《帝京篇》,以表明朕之雅志。

  組詩共十首,結合當時的歷史狀況來讀,我們可以感受到全組詩氣象恢廓,生機蓬勃,讓人深切地感受到李世民蕩滌舊弊的情志與勵精圖治的精神,不失為好詩,第一首就是代表。

  詩唐漫步(初盛唐部分)二

  對唐詩,《帝京篇》及《序》有特殊的價值與影響。南北朝以來,靡麗的文風沿襲不斷,齊梁及隋朝,更是浮靡、淫放,隋煬帝楊廣與其周圍的侍臣文人崇尚這樣的文風,喜歡寫些宮體詩。唐初詩人多數是隋朝舊人,當然是餘緒不斷。李世民有志於改變這種風氣。

  什麼是「宮體詩」?歷來各家的概念不一樣。唐初魏徵的《隋書?經籍志》說:「梁簡文帝在東宮的時候,也愛好詩歌,常常巧制華麗的辭章,寫些衽席之間的事;雕琢繁縟綺巧的辭藻,極寫閨闈內情。後生好事,跟著互相仿習,朝野紛紛,號為宮體。」這恐怕是當時甚至於現在多數人對「宮體詩」的看法,即指以宮廷為中心的艷情詩,不同於一般的宮廷詩。如《初宵看婚》、《巫山高》、《詠花燭》、《詠內人晝寢》等,齊梁遺風的典型例證,正所謂「靡靡之音」。入唐之後,詩人們對之是什麼態度?李世民曾經作過試探:有一次,李世民自己試作了一首宮體詩派人送給大臣、著名詩人虞世南,令他唱和。不一日就收到他的回復。打開一看,不是和詩,而是一份表章。虞世南奏道:「聖上之作確實十分精巧,只是體式並非雅正。上有所好,下必盛焉,臣擔心此詩一傳,便會風靡天下。如果形成輕薄浮艷的文風,於國不利。聖上囑令微臣賡和,臣下未能遵旨,反倒送給聖上這樣狂侼的諫章。臣甘願領罪。但從今以後,更有此類詩文,臣當繼之以死相諫,請賜不能奉詔。」李世民看了,心裡嘀咕道:「這倔老頭,難道真不怕死?」第二天見到虞世南,李世民笑對虞世南說:「愛卿不必介意,朕不過試試愛卿而已。」下令賜絹五十匹。幾輛驢車馱著絹匹,伊伊呀呀唱向虞府,好不榮耀。

  過幾天,李世民與侍臣談論此事,李世民說:「朕在空暇時,常與秘書監虞世南商討古今。朕有一言之善,虞世南無不喜歡;有一言之失,虞世南未嘗不悵恨。」接著他講述了自己「戲作」宮體詩,虞世南準備「以死相諫」之事,說:「群臣皆若世南,天下何憂不治!」他又向虞世南問道:「朕又有了一首宮體詩,卿能繼之以死否?」

  虞世南原是隋朝著名詩人,唐初宮廷詩壇的代表人物,從前他也寫過一些宮體詩。李世民要改變文風當然想摸清入唐之後他還寫不寫,用現在的話來說是「作一番調查研究」,進行「火力偵探」,這是很正常的。他這一問,就會逼虞世南對詩風問題進一步發表自己看法的。顯然,李世民這兩次的試探都是一種政治行為,他本身對宮體詩是完全否定的,而且是從「治天下」的高度來看這件事。李世民反對淫靡文風,態度十分明確。在他所留世的詩作中也找不到宮體詩。

  李世民雖然反對靡艷文風,力主改變齊梁以來重文不重質的藝術傾向,但他並不反對藝術形式的美,而是主張在尚質的同時關心文飾。他對藝術形式的愛好似乎是過頭了一些,這已被文評家反覆批評過。明人胡震亨對他的評價算是比較公允的,他一方面讚揚李世民「文武間出,首辟吟源(猶言開闢詩歌創作的一些源頭)」,說其「一朝辭此地」等句與漢高祖《大風歌》一樣雄邁可觀,「自是帝者氣象」,並無差別;另一方面,批評他的缺點,主要是辭藻豐麗,說是從唐太宗詩集中有《效庚信體》(庚信被視為梁代宮廷文學的代表作家,「效庚信體」,就是對南朝宮廷詩技巧與風格的仿習),就可以看出這種傾向。其實,略有不良傾向不是主要問題,重要的是,唐太宗的這種文質兼美的文學思想,為唐代文學走向繁榮奠定了基礎。

  《經破薛舉戰地》是很得好評的一首詩。貞觀二十年(646年)(括弧內為公元紀年,下同),李世民親征遼東,八月,回師經隴州扶風。二十九年前,他曾在這裡與隴西割據勢力、「西秦霸王」薛舉進行過激烈的戰鬥。當時他才十九歲,英氣勃發,心高志潔,幫助李淵南征北戰,一心要統一中國,結束群雄割據局面,實現自己名字所標示的願望:濟世安民。李淵當時剛剛佔領長安,薛舉帶領十萬之師氣勢洶洶殺到渭水來,要與李淵爭奪江山。這是個決定生死存亡的戰略之役。李世民奉李淵之命,提戈持節,率師迎戰,鋒芒所向,有如驚電驟起,其勢如長河奔涌,一瀉而出。殺得敵人營碎陣卷,有如落星沉落,橫雲斷裂。李世民他們斬首萬餘人,大獲全勝。這一戰,薛舉氣焰收斂不少,李唐勢力擴充到隴右一帶,關中進一步穩定。

  第二年,薛舉死了,其子薛仁杲繼位,又帶兵來犯。李世民繼續挂帥迎敵。他不愧為高超的軍事家,精明地運用戰略戰術,避敵鋒芒,選擇有利戰機,誘敵深入,三面夾擊,殺得敵軍丟兵棄甲,全線崩潰。李世民身先士卒,冒險率少量親兵乘勝追擊,直逼薛仁杲城下,竟使薛軍潰兵不敢回城集結,隨後唐兵大軍壓境,終於迫

  降了薛仁杲。

  這兩戰,為統一中原,奠定了堅實基礎。

  今天,李世民又來到這殊死戰鬥過的地方,撫今追昔,感慨萬千。昔日的少帥,如今已是坐著華蓋之車的帝王了。他停下車俯視原野這舊戰場,當年激戰的痕迹,似乎都被沉沙掩埋,看不出來了,只有依稀地殘留著一點軍灶的殘痕 。一切都過去了,那原上的水波在晚霞的照射下 ,十分明凈 ;遠處的峰巒有如蓮花,薄霧籠罩中,朦朦朧朧。斗轉星移,千變萬化,人間萬物,今昔非比。想想大半生的沙場征戰,看看眼前的太平天下,頗有滄桑之感;他撫摸著自己的身體,深感自慰。想到這裡,李世民壯懷激烈、豪情飛越,開口吟道:

  經破薛舉戰地

  (義寧元年,擊薛舉於扶風,敗之。)

  昔年懷壯氣,提戈初仗節。心隨朗日高,志與秋霜潔。

  移鋒驚電起,轉戰長河決。營碎落星沉,陣卷橫雲裂。

  一揮氛沴(lì)靜,再舉鯨鯢(ní)滅⑴。於茲俯舊原,屬目駐華軒。

  沉沙無故跡,減灶⑵有殘痕。浪霞穿水凈,峰霧抱蓮昏。

  世途亟流易,人事殊今昔。長想眺前蹤,撫躬聊自適。

  ——————————————————

  註:⑴ 「氛」、「沴」都指不祥之氣,與下句的「鯨鯢」一樣喻指兇惡敵人。⑵減灶:戰國時, 魏將龐涓攻韓,齊將田忌、孫臏率師攻魏救韓。孫臏知道魏軍一向恃勇輕敵,因於進軍時故意逐日減少宿營地的灶數,演示士卒逃亡,軍無鬥志的假象,引誘魏軍來追,而於馬陵道設伏兵以待。龐涓果中計,追至馬陵道遇伏,大敗,龐涓陣亡。此處指軍灶。

  李世民的這類詩「就文學史價值來說,其所具有的雄視百代的襟懷與氣魄,意氣所至,『乃鴻碩壯闊,振六朝靡靡』,從中可見唐詩尤其是盛唐詩昂揚豪邁格調的胎息脈動。」(聶永華《初唐宮廷詩風流變考論》)

  他還有些詩被推為「首辟吟源」之作:

  邊塞詩《飲馬長城窟行》,用樂府舊題寫邊事,追步建安風骨,氣壯山河的唐朝邊塞詩就由這詩拉開了序幕:

  飲馬長城窟行

  塞外悲風切,交河冰已結。瀚海百重波,陰山千里雪。

  迥戍危烽火,層巒引高節。悠悠卷旆旌,飲馬出長城。

  寒沙連騎跡,朔吹斷邊聲。胡塵清玉塞,羌笛韻金鉦。

  絕漠干戈戢,車徒振原隰。都尉反龍堆,將軍旋馬邑。

  揚麾氛霧靜,紀石功名立。荒裔一戎衣,雲台凱歌入。

  五律《秋日二首》之二,現代學者許永璋認為,「完全合律,而四聯皆對仗精工,實前無古人,後啟來學,唐代新興體制的律詩的初基,於焉奠定,故稱『唐苑群芳第一香』。」

  秋日二首(之二

  爽氣澄蘭沼,秋風動桂林。露凝千片玉,菊散一叢金。

  日岫高低影,雲空點綴陰。蓬瀛不可望,泉石且娛心。

  酬贈詩《賜蕭瑀》,有人認為這是唐太宗最好的一首詩。

  詩是好詩,只是那最好的頭兩句並非李世民的原創,古已有之。這是格言詩,在這方面也有先導之功:

  賜蕭瑀

  疾風知勁草,板蕩(注)識誠臣。勇父安識義,智者必懷仁。

  註:指亂世。

  唐太宗的文學理論雖然未成體系,但他標舉「用咸英之曲,變爛熳之音」的「雅志,作為開國帝王,高揚起唐朝第一面復古大旗,影響無可估量;其創作,雖然有不少平庸之什,但與那些齊梁餘風自不可同日而語,何況還有不少可圈可點、「首辟吟源」之作,在引導詩風由綺艷淫靡轉向中和雅正的過程中更是有巨大的貢獻。盛唐人杜確在《岑嘉州詩集序》中說:「開元之際,傳統秩序恢復了,淺薄的文風到此得到逐漸的革新……」。胡適在《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