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布斯 中國點燃「反日」之火究竟會傷了誰

福布斯中文網日前發表文章，題為：中國點燃「反日」之火究竟會傷了誰。文章如下：

　　在反日示威活動（其中不乏打砸行為）上周席捲中國上百座城市之後，現在各大城市街頭顯得頗為平靜。中國大規模反日示威活動一直持續到上周二，也就是9月18日，那天正是日本侵佔中國東北三省的九一八事變的81周年紀念日。

　　因中日兩國在釣魚島主權問題上的爭端而引發的這輪反日示威活動，普遍被描述為至少是自2005年以來最猛烈的反日浪潮，而且甚至有可能比2005年的那次更具破壞性。

　　不管怎麼說，日本在華企業利益遭受到巨大的損害。由於焚燒、破壞、掠奪給他們造成嚴重損失，十幾家日本公司暫停了在華業務的運營。諸如本田、日產、豐田、馬自達、三菱、雅馬哈、小松、日立、佳能等日資製造商紛紛關閉旗下設在中國的工廠。而松下公司在中國員工打破其青島工廠的窗戶、破壞設備並且放火焚燒之後，鎖上了這家工廠的大門。零售商永旺（Aeon，旗下有吉之島）、迅銷（Fast Retailing，旗下有優衣庫品牌）、良品計劃（Ryohin Keikaku，旗下有無印良品品牌）及Seven & I（旗下有7-11連鎖便利店）紛紛關閉了旗下設在中國的門店。

　　日本遊客目前也紛紛取消了前往中國的旅遊行程，而且，毫不奇怪，遭受重創的松下公司還縮減了到中國的商務旅行。為此，日本航空公司減少了其往返中國目的地的航班次數。例如，該公司將東京至北京以及大阪至上海的航班分別削減了一半。全日空航空公司報告，該公司從中國飛往日本的航班乘客取消行程的人數明顯增加。而受到打擊的並不只是日本的航空公司。中國第二大航空公司——東方航空原定於10月18日開通上海至仙台的新航線，現在由於客源不足等原因而暫時中止。

　　隨著中國街上暫時恢復平靜，在華日資企業正陸續復工。其中豐田汽車公司的大陸營運在本周全面復工。到目前為止，大多數日資商店都已重新開門營業。永旺旗下除了兩家門店外，其他所有中國門店也都恢復營業。　　因此，這次摻雜有打砸行為的反日示威活動，造成的短期影響應該是有限的。國際評級機構穆迪表示，這次反日示威活動所造成的各種長期後果將「難以確定」，但這些長期後果可能經證明是對中國經濟極為不利的，而這其中存在三個主要原因。

　　首先，中國如今已不再處於其超級上升周期。當中國處於超級上升周期時，上個世紀末的一些示威活動並沒有對中國經濟增長造成顯著影響，也沒有導致中國經濟陷入低迷。當時，一些外資企業在臨近國家建立了備用生產設施，但在社會秩序恢復之後，他們很快就把所有生產業務重新轉移回大陸。

　　然後，幾乎沒有什麼可以阻撓中國經濟「高速」增長的勢頭。而且情況一直如此，即便在21世紀頭10年期間中國抗議活動有明顯增加也是如此。例如，中國2005年的反日示威活動對日資在華企業利益就沒有造成明顯的長期影響。

　　然而，如今中國經濟正明顯陷入困境，那些相信中國政府宣稱的經濟增長維持在高個位數水平的分析人士也有明顯減少。比如，倫敦宏觀經濟預測與諮詢公司——隆巴德街研究公司（Lombard Street Research）董事長兼首席經濟學家查爾斯·杜馬斯（Charles Dumas）認為，中國經濟目前的年增長率其實只有1.6％，甚至有可能會比這更低。在這樣的環境中，即便輕微的「混亂」也可能會造成「導火索」效應。

　　即便在最近中國發生的反日示威活動之前，日本各大企業就已在考慮縮減各自在華業務的運營規模。正如巴克萊資本（Barclays）日本首席經濟學家森田恭平（Kyohei Morita）在接受《華爾街日報》採訪時表示：「中國日益增強的反日情緒，可能會成為促使日本企業進一步把投資重點從中國轉向東南亞的因素。」　中國經濟的諸多基本面因素早已促使各大外資企業把目光投向中國以南的國家和地區。工資水平迅速攀升，加上老百姓要求政府加大環保力度，從而促使中國出口地區聚集的低端製造業日漸喪失競爭力。中國製造業目前正從沿海出口地區遷往內陸地區，而內陸地區正從這種產業遷移中獲益，但越南甚至美國也是如此。

　　從長遠來看，外資企業成批撤離中國沿海製造業中心城市的這輪風潮中，其他國家將成為大贏家。為什麼呢？中國最吸引外國製造商的一大因素就在於其消費市場，但它並不像許多人預期中的那樣有明顯增長。中國人的消費水平已然很低，其消費開支佔國內生產總值（GDP）的比重可謂全球倒數第一，而中國零售業早已受到其經濟加速放緩的不利影響。

　　此外，和其他外資企業相比，日資企業在中國的發展前景更加糟糕。如今的中國還有誰會打算購買豐田汽車呢？上周六，西安發生了一起慘劇：一名現年51歲的中國男子因駕駛一輛白色的豐田卡羅拉汽車而遭到暴徒毒打。現在，身為家裡頂樑柱的他已經癱瘓，而且基本上無法開口講話。而且，不要以為這隻會影響到日資企業。中國在過去一周里新近表現出來的極端民族主義，也會對來自其他國家的品牌造成衝擊。

　　其次，中國政府利用全球供應鏈中一環的地位，大做文章。2010年底，中國在這條道路上邁出了一大步：那時中國政府下令禁止向日本出口稀土，以此作在釣魚島問題上對日本政府的懲罰，此舉明顯違反了其作為世界貿易組織（World Trade Organization）成員國所需承擔的義務。當時中國政府還禁止向歐盟和美國出口稀土。

　　最近幾天，中國再次試圖利用經濟實力做些文章。現在中國不向日本各大公司簽發籤證，而且不及時檢查進入中國海關的日本貨物。一家日本運輸機械公司被禁止參加某個項目的招標活動。　在路透社進行的一項調查當中，有41％的日資企業承認，中國最近的緊張局勢對他們的經營計劃造成了影響。其中有些人表示，目前這種不穩定的局勢可能會迫使他們撤離中國。路透社表示，作為亞洲第一大經濟體以及第二大經濟體，中日兩國之間的關係「已跌至幾十年來的最低點。」

　　而中日兩國的經濟關係可能會變得更糟。上周一，中國商務部國際貿易經濟合作研究院中國對外貿易研究部副主任金柏松在《中國日報》上撰文表示，中國政府應對日本採取「一系列強有力的反制措施，特別是經濟制裁。」而就在同一天，《人民日報》也表示，中國政府可以利用經濟制裁來迫使日本再失去10年，甚至倒退20年。

　　諸如此類的威脅可能會在短期內產生預期效果——正如2010年中國迫使日本政府釋放被扣押的中國船長，但在我們目前盛行實時管理的世界裡，這些威脅必然會削弱世界其他國家對中國的信心。中國政府此刻最不應該做的事情，就是提醒全球商界人士——中國是不可信任的。

　　而這就給我們引出了上周反日示威活動為什麼會對中國造成長期不良影響的第三個原因。到目前為止，很明顯中國政府一直在推動反日情緒。

　　中國領導人很可能會繼續就釣魚島領土主權問題而向日本政府施壓。最近幾周以來，中國政府「加大了籌碼」——派遣大批巡邏艦前往釣魚島，並且威脅說要派遣1,000多艘漁船前往釣魚島附近海域捕魚。

　　更不幸的是，中國政府在最近幾年已失去了其在領土要求（其中有些不切實際）方面做出讓步的能力。中國政府已規定了自己無法退讓一步的最後底線。這使得中國的每個領土要求都成為與其他鄰國發生衝突的導火索。而日本政府現在則開始認識到，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撫慰中國領導人。9月14日，《中國日報》通過引述琉球群島的久米島，來為這個位於釣魚島附近的琉球群島屬中國領土的觀點奠定歷史基礎。日本激進主義分子柳井密（Hissho Yanai，音譯）告訴《紐約時報》說：」如果將尖閣諸島（即釣魚島）拱手相讓，他們下次就會想把整個沖繩（即琉球）也據為己有。」

　　事實上，中國政府官員也談到過，在得到釣魚島之後再處理琉球群島主權問題。我們不應該認為中國正在控制他們對日本的憤怒情緒。有人已把上周的反日示威活動與19世紀末開始的以「扶清滅洋」為口號的義和團運動在激烈程度及目標方面進行比較。

　　不幸的是，這是我們應該記住的歷史重演。上周二，一些暴徒襲擊並損壞了美國駐華大使駱家輝的座駕，而當時駱家輝正坐在車內。

　　目前中國局勢並不穩定，而這使得在華外資企業——更不用說中國經濟——面臨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