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相信痛苦指數

近日，有機構和媒體發布了《2009中國人幸福指數調查報告》。其中頗有幾個亮點引人矚目，比如公務員幸福感位居榜首，超過半數受訪者認為要賺到錢才能「賺」到幸福，北方人比南方人更有幸福感，等等。尤其是公務員的幸福感指數一枝獨秀，更是讓不少人情緒激動、議論紛紛……看到各階層各地區人民如此輕易地「被幸福」了，我情緒很穩定。雖然沒機會通讀報告原文，但一看報道，我就肯定自己滿腹狐疑了。雖然公務員幸福指數高漲很有現實意義和諷刺意味，與許多人，包括我的感覺暗合，但我依然以為不可輕信。這也是調查者在玩小聰明，以真護假、深文周納。

我的疑問，首先來自我對幸福的理解。從前有首歌，歌名叫《幸福在哪裡》，歌中唱出了「它在你的理想中，它在你的汗水裡」的答案。稍微有點閱歷的人恐怕都覺得這答案淺薄，純屬生命不能承受之輕佻。然而細想一下，理想也是慾望之一種，在追逐中大汗淋漓，並不在乎目的只在乎過程地感到心滿意足，也不能說一點兒沒沾幸福邊。

事實上，雖然能將幸福定義為「人的慾望得以自由滿足的主體狀態」,但幸福感實在是一種見仁見智、自由心證、漂浮不定並很容易受影響和誘導的感覺。故而心理學術語對此進行了揭示和特別限制，稱之為主觀幸福感（Subjective Well-Being），簡稱SWB,也就是說這玩意壓根不客觀。如果承認幸福感本是甘苦寸心知、不足為外人道的微妙心理體驗，那麼要賦予幸福感一個客觀的標準，加以量化、數字化，並予以描述，用來印證社會的和諧程度，其難搞度、準確度和可信度，能夠立足在哪個海拔高度以德服人，就真成了問題。顯而易見，該報告並未解決這個問題。

其次，報告既然沒有取信於我，我就沒有理由拿大夥的幸福指數，特別是公務員的幸福感說事。我得先揭開疑團--循著第一感，我企圖驗證這是一次噱頭十足的商業炒作。經查實，該調查由中糧福臨門、江蘇衛視和零點公司等三家機構操辦。網上傳播比較廣泛的報道都未提及中糧，但人民網一篇文章透露了玄機：「3月31日晚，由中糧福臨門聯合另外兩家單位開展的『2009中國幸福指數調查』結果在北京發布。」繼而又說，「中糧福臨門負責人表示，作為一家國有大型央企，中糧福臨門一直致力於用好產品提升國人的幸福體驗，這與活動的主題不謀而合。」好玩的是中糧也不提另外兩家機構--這不算證據，至少也算蛛絲馬跡吧？

至此，我狐疑頓消，懶得進一步追究了。坦白說，我之所以疑慮重重，是因為我其實是痛苦指數的粉絲。痛苦指數簡明扼要，由物價上漲率加失業率構成，考慮到房價也是物價，失業也叫待崗，我覺得它更親切，也更可信。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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