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觀調控平衡術:通貨膨脹之"憂"關鍵是調整匯率

【列印本稿】 【進入論壇】 【推薦朋友】 【關閉窗口】 2006年06月24日 10:48劉巍 馬娟 李振華數據引發爭議。5月CPI較去年同期上漲1.4%,連續第三個月上升;PPI同比增長2.4%,高於市場預期。5月末,M2同比增長19.1%,增幅比去年同期高4.4個百分點;人民幣貸款餘額21.16萬億元,同比增長16%;當月新增人民幣各項貸款2094億元,約為去年同期的2倍。1-5月份,城鎮固定資產投資25443億元,比去年同期增長30.3%,為近兩年來的最高增幅。5月出口額731.74億美元,同比增長25.1%;同期貿易順差高達130.4億美元,創出單月的歷史新高。中國經濟趨向過熱、通貨膨脹壓力上行,似乎已是不爭的事實,但政策如何調整,則莫衷一是。4月,央行上調貸款基準利率0.27%。5月18日,6月13日,央行先後兩次在銀行間市場向一級承銷商定向發行票據,共計2000億。6月16日央行再發公告,決定從7月5日起,上調存款準備金率0.5個百分點。短短兩個月內,央行連頒幾項措施,不斷收緊貨幣政策。但效果似乎並不明顯,至少4月底加息後,5月的信貸、投資數據不降反升,側面說明了這一點。那麼中國是否應該進一步緊縮貨幣政策?央行是否應繼續升息?相應的財政政策應該如何配合?而對於中國當前泛濫的流動性,這些微調會對信貸、投資過快的經濟現狀產生多大影響?另一方面,中國順差不斷擴大,內外失衡問題並沒緩解,將給中國經濟帶來許多變數。目前,外界評論最多的一個關鍵問題就是匯率政策。那麼,中國應該如何把握人民幣匯率的走向?這一工具是否應該使用?針對上述問題,本報誠邀中金公司首席經濟學家哈繼銘、高盛(亞洲)有限責任公司中國區首席經濟學家梁紅、天則經濟研究所理事長張曙光,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宏觀經濟研究部副部長魏加寧,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金融所副所長巴曙松,齊聚「天下論衡」。本期論壇由李振華主持。通脹之憂主持人:中國5月CPI同比連續第三個月上升,M2增速也遠高於央行目標,引發人們對通貨膨脹加速的擔憂,您如何看?哈繼銘:5月CPI同比增長1.4%,前兩個月的漲幅分別是0.8%和1.2%;5月PPI同比增幅從上月的1.9%升至2.4%;另一個指標M2的增速也很快,5月M2同比增長19.1%,增幅比去年同期高4.4個百分點。由於CPI一般會滯後M2指標10-12個月,這預示著未來通貨膨脹有向上的壓力。我國還存在成本推動的通貨膨脹。今年前5個月我國已兩次上調能源價格,PPI中相關能源漲幅都很大,如汽油、柴油、煤油同比都增漲20%-25%。但是,我國現在的成品油價格仍沒有和國際接軌,例如與新加坡相比還有30%的差距,預計油價還會進一步上漲。同時,勞動力成本也明顯上升,今年5月平均工資上漲15%。此外,CPI統計數據是否能準確衡量中國的通貨膨脹,恐怕還有商榷的餘地。首先,從統計方法上來看,CPI中居住類價格的權重可能被低估,還不到14%。中國的房價收入比是美國的2倍左右,考慮到中國儲蓄率很高,房價支出更是遠高於美國。在美國、加拿大等國家住房類開支(包括租金和虛擬租金)在整個CPI當中佔到30%-40%,而我國的房價相對收入和消費來說要貴得多,為什麼居住類開支在CPI中的比重反而比美國和加拿大小得多呢?國際上一般用房屋的市場價格計算虛擬租金,但我國用的是建築成本,二者差距很大。以2003年為例,我們的統計按444元/平方米,而當年全國平均房價為2200元/平方米,相差五倍。我們曾用2003年的市場房價替換2003年所謂建築成本,重新計算髮現住房類權重和西方國家差不多,也在30%左右,而用這一權重計算的通貨膨脹要比現在的數據高0.5%-1%。其次,存在政策上的原因。我國能源、公用事業價格由國家控制,老百姓預期這些價格還要進一步上漲,因此通貨膨脹預期和國家公布的通貨膨脹數據之間可能存在著很大差異,如2004年高1%,2005年高0.5%。魏加寧:今年以來的宏觀經濟形勢和前一段時間許多人的預期不太一樣:原來預期經濟增長率會是「穩中趨降」,結果在高位上不降反升;原本擔憂今年會出現通貨緊縮,結果物價反而反彈。但是,這並不能完全說原來的預測就都不對了,而是宏觀經濟和政策本身之間有一個互動關係。因為原先估計物價會走低,很多專家學者都認為是調整公用品價格和資源價格的好時機,所以政府出台了一系列的調價措施。今年5月CPI同比上漲1.4%,其中水、電、燃料價格上漲6.1%,這主要是人為調整所致。現在關於貨幣供給過多、信貸投放過快已經形成共識,但對於是否會馬上出現通貨膨脹仍有分歧。我倒是不太擔心近期內一般商品價格的上升,因為如前所述這部分價格在一定程度上是可控的,而且存在人為上調的因素,和以往食品價格帶動的CPI上漲還不太一樣。我比較擔心資產價格,從2003年開始宏觀調控就主要是針對房地產價格的,卻一直沒有明顯效果,而股市也存在著向上的壓力,時不時地來一次井噴,這些都是應該注意的。巴曙松:當前通貨膨脹壓力有所增大,主要原因之一是人民幣存在升值壓力。在名義匯率保持比較小的波動幅度的情況下,升值壓力很大程度上表現在價格的變動,這本身是一個通過價格波動消化升值壓力的自然過程。如果既不想讓匯率升值,又不讓價格波動,是違反基本的經濟規律的。從這一點上來講,通過物價上升、工資上行、服務業價格上升對衝掉部分升值壓力,這本身是價格機制發生作用的一個表現。另外,貨幣供應量增長過快,必然產生通貨膨脹壓力,這是貨幣經濟學的基本原理。梁紅:不管是CPI數據,還是GDP數據,對非統計部門的觀察家來說,想要很準確地重估它們的絕對水平是很困難的,但對宏觀形勢的判斷主要是判斷數字的趨勢,如通脹是往上走還是往下走,這對政策才是最重要的。通貨膨脹和通貨緊縮是一個貨幣的現象,在短期內最大的變化就是央行的政策。去年有很多觀察家擔憂中國會通貨緊縮,其實從去年第三季度開始,市場流動性加大,貨幣供應量增加,這必然導致中國經濟整體上行,價格走勢也將翻轉向上。而由於通貨膨脹指標一般滯後貨幣供應12個月,所以儘管近期實施了多項調控,通貨膨脹數據在今後幾個月肯定還是往上走的,關鍵是12個月後現在的政策調整會不會減低通脹壓力。另外,甭管今天統計局報的通貨膨脹到底是多少,老百姓感覺通脹壓力在增加,也就是通貨膨脹預期還沒有得到抑制。這個問題怎麼解決,我認為現在有一個關鍵政策沒做到,就是沒有上調存款利率。存款利率不動,實際上對通貨膨脹的預期,特別是對房地產、資產價格的膨脹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因為宏觀調控最關鍵的是要降低通貨膨脹的預期,這就需要提高無風險的資產的價格,包括存款、央票利率和國債收益率,讓大家炒房、炒股票的機會成本提高,同時降低銀行利差空間進而減少其放貸衝動。此外,目前中國CPI最大的問題有二:一是價格管制,導致CPI偏低;二是質量問題。據說在統計時是比較完全同樣商品的價格,但是隨著產品型號不斷更新,舊款商品的價格肯定逐年遞減。至於房地產問題,中國有好多人住在自有的非商品住房內,沒有房貸,也不交房租,很難說他們的住房支出占收入的10%以上。而且中國的住房擁有率80%來源於1997、1998年住房改革。哈繼銘提出的房價和房租數據脫節問題,我覺得更多的是一個GDP被低估了的問題。我們預測今年的通貨膨脹會往3%走,而不會趨於0。因此,當前的風險不是產能過剩,而是在面臨很強的總需求的情況下,產能瓶頸會不會重新出現。主持人:既然不存在產能過剩,為什麼大家還會有這種感覺呢?巴曙松:因為我國獨特的審批機制,重大的工業項目要上報審批。比如,某企業今年計劃今年生產汽車5萬輛,但是它要有流轉餘地,於是報了15萬輛,全國加起來會一下子多了很多產能,好像顯得產能過剩會很嚴重。實際上企業的反應是很靈敏的,中國經濟運行的基礎已經是市場化的企業,即使是國有企業也都經過了股份制改造,再加上大家對於信息的反應都非常快。一個例證是,它的產能雖然增加,可是庫存在下降。哈繼銘:如果說中國有產能過剩導致的通縮壓力,那也是體制原因造成的。在一個真正完全競爭的市場經濟中,低效產能的企業會因虧損倒閉而徹底退出市場,剩下的企業定價能力會增強,其有效產能無法滿足市場需求時,產品價格就會上升。但中國不是這樣,地方政府的干預、社會保障體制的不健全、破產法執行上的困難使應該破產的企業不破產。產品價格一旦提高,原來低效產能的企業就死灰復燃,把整個價格往下拽,這是體制原因造成的通縮壓力。在這種情況下,即使中國出現通縮壓力,貨幣政策也應該適度緊縮,以防止未來產生更大的通縮壓力。張曙光:今年早些時候,有人大談通縮、預測今年CPI為1%,當時我就明確指出,今年的通脹壓力大於通縮壓力。現在CPI出現連續上升,又有人擔心通脹,其實,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恐怕上漲空間也有限,因此我不贊同現在把消費物價問題炒得很熱、很大。但這方面確實有幾個問題值得關注,如剛才提到的資源價格管制導致PPI向CPI傳導不暢,但隨著資源價格改革,將來終會傳導一部分。還有,貨幣政策關注CPI,也要考慮資產價格,資產價格也會影響到CPI。從理論和方法來看,CPI中已經包括了住房租金價格,其權重是否恰當可以討論,但房地產價格確實不應計入CPI,這是國際慣例。巴曙松:在上個世紀80年代中期以前,美國CPI統計中是包括房價的,後來才改為房租。有美聯儲的經濟學家研究認為,在一個平衡的房地產市場里,房租和房價上漲幅度相差不多;但是在一個房地產牛市中,投資者很可能長期性的持有高價的房子,而不去租房,這樣會使得房租和房價脫節。其實在某種程度上美國也在反思,因為忽視了房價的波動及其對物價帶來的影響,從而給貨幣政策決策者一個假象——隨便怎麼擴大貨幣供應量,CPI始終很低。這是導致美國到今天流動性泛濫、房地產泡沫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值得我們警醒。另外,CPI是一個非常籠統的,名義上適用於所有地區和所有收入階層的數據,對我們的經濟研究和貨幣政策決策提供的參考非常有限。比如,對貨幣政策分析的一個有效數據是核心CPI,但我們現在並沒有公布。而且CPI應該衡量的是不同地區、不同收入階層所感受到的價格波動,所以當前的食品價格佔比為36%-40%的CPI是跟中國局部地區,特別是一些農村地區的價格和支出結構匹配的,現在要做的是針對不同的地區、不同的收入階層以及不同的組合有不同的CPI。關鍵是匯率主持人:去年大家估計今年出口會明顯放緩,但現在看來並非如此,5月份貿易盈餘達到130.04億美元,同比增長44%,1-5月份累計貿易盈餘為467.93億美元,同比增長56%,這種經濟不平衡的現狀的原因是什麼?有哪些危害?梁紅:中國經濟最大的失衡在於內外失衡,現在順差大概是GDPq的7%,所以我們一直說2004年調控最大的教訓和最大的失敗就是本應該緊一緊出口、促進內需增長,但最後95%的板子打在了內需上。現在調利率、調存款儲備金率以及調控房地產,全部政策又都是調控內部投資,沒有解決根本問題。按去年年底的數字算,要把順差變成零,進口速度要達到出口的兩倍。但順差不減少,加上大量的外商直接投資,形成大量外匯占款,貨幣供應增加就不可能放緩。此外,中國更應該關注中期風險,如資產泡沫等。過剩的流動性總要找一個家,不是股市,就是房地產,這是必然。但有些政策越搞越奇怪,中國這麼大,這麼多省市,怎麼能一刀切限制90平米?那下一次是不是要限制每層的高度了?中期風險主要在兩個問題上。第一,經濟對外依存度越來越高。很多製造業企業,以現在8比1的對美元匯率計算是盈利的,但如果真實匯率應當是6比1,今天很多出口行業幾年後產能都過剩。時間拖得越長,經濟結構扭曲的程度越大,最終調整的代價和阻力也會越大。第二,制度性的風險。不用價格的手段調整不平衡,行政調控、微觀管理就大行其道。可以說,2004年以來的調控主要是行政調控、微觀調控,九龍治水,越管越細,不能稱之為宏觀調控。在很多重要領域,實際上是在市場化改革的路徑上走回頭路。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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