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籤:

霍光傳

霍光,字子孟,是驃騎將軍霍去病的弟弟。   父親霍中孺,河東平陽人,以縣中小吏身份被派到平陽侯家服役,與侍女衛少兒私通而生了霍去病。   中孺在平陽侯家任務完畢返回家中,娶了妻子,生了霍光,於是消息隔絕不通音信。   過了很久,衛少兒的妹妹衛子夫得到武帝寵幸,立為皇后,霍去病因是皇后姐姐的兒子尊貴寵幸。   長大以後,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霍中孺,還來不及尋找問候。   正巧他作為驃騎將軍進攻匈奴,從河東經過,河東太守到郊界迎接,替霍去病背著弓箭在前面帶路,到平陽客舍,派小吏迎接霍中孺。   霍中孺小步而進拜見將軍,將軍上前迎拜,於是跪著說:「我不能早知道自己是您所生的。」霍中孺匍匐在地叩頭說「:我能把後半輩子託付給將軍,這是老天的力量。」霍去病為霍中孺買了很多田宅奴婢然後離去。   返回時又經過那裡,就帶著霍光西行,來到長安。   當時霍光十多歲,任命霍光為郎官,漸漸升到諸曹侍中。   霍去病死後,霍光擔任奉車都尉兼光祿大夫,皇帝外出就侍奉車旁,入朝就侍奉左右,出入宮禁二十多年,小心謹慎,沒有過失,很被皇上親近信任。   征和二年(前91),衛太子被江充讒毀,而燕王旦、廣陵王胥都有很多過失。   這時皇上年老,寵姬釒句弋趙婕妤有兒子,皇上心裡想立他做繼承人,命大臣輔佐他。   遍察群臣,只有霍光能擔當重任,可以把社稷託付給他。   皇上就派內廷畫工畫了周公抱著成王受諸侯朝拜的圖畫賜給霍光。   後元二年(前87)春天,皇上到五柞宮遊玩,不料病重,霍光涕泣問道:「如果有不可避免的事,誰應當是嗣立為帝的人呢?」皇上說「:您沒有明白前次賜給你圖畫的用意嗎?立小兒子,您像周公那樣輔佐他。」霍光叩頭推辭說「:我不如金日石單。」金日石單也說:「我是外國人,不如霍光。」皇上任命霍光為大司馬大將軍,金日石單為車騎將軍,太僕上官桀為左將軍,搜粟都尉桑弘羊為御史大夫,都在武帝卧室床前下拜,接受遺命,輔佐少主。   第二天,武帝駕崩,太子承襲皇帝尊號,這就是孝昭皇帝。   皇帝年僅八歲,政事完全由霍光決定。   後元元年(前88),侍中僕射莽何羅與弟弟重合侯通策謀造反,當時霍光與金日石單、上官桀等一起誅滅了他們,功勞還沒有記錄受賞。   武帝病重,將詔令裝入信函加蓋印璽說「:帝駕崩後打開璽書照上面的指示辦事。」遺詔封金日石單為禾宅侯,上官桀為安陽侯,霍光為博陸侯,都是由於以前捕殺謀反者的功勞而加封的。   當時衛尉王莽的兒子王忽在宮中隨侍,揚言說:「先帝駕崩時,我常在左右,哪有遺詔加封三個人的事?那幾個傢伙彼此抬高自己罷了。」霍光得知,狠狠地責問王莽,王莽用毒酒毒死了王忽。   霍光為人穩重少言,從容謹慎,身高才七尺三寸,面色白皙,眉目清秀,鬍鬚很美觀。   每次進出宮廷和下殿出門時,停步和行進的地方都有一定的位置,郎官和僕射暗中記下查看,不差分毫,他的秉性就是像這樣端正。   開始輔佐幼主時,政令都由他發布,天下人都盼望他一展風度文采。   宮殿中曾有怪異,群臣一整夜都很驚慌,霍光叫來尚符璽郎,打算收取璽印,郎官不肯交給霍光。   霍光想奪過璽印,郎官按劍說:「我的頭你可以拿去,可是璽印你拿不到!」霍光肯定他做得對。   第二天,皇上下命令把這個郎官提升二級。   老百姓沒有不稱讚霍光的。   霍光與左將軍上官桀結為親家,彼此親近,霍光長女是上官桀的兒子上官安的妻子。   他們的女兒年齡與皇上相當,上官桀通過皇帝的姐姐鄂邑蓋主把上官安的女兒送入後宮為婕妤,幾個月後立為皇后。   父親上官安為驃騎將軍,封為桑樂侯。   霍光每次休假出宮,上官桀就入宮代替霍光處理政事。   上官桀父子得到顯貴地位後,自然感激長公主。   公主私生活不檢點,親近寵幸河間丁外人。   上官桀、上官安想替丁外人求封,希望依照娶公主的人可以封侯的國家舊例,封丁外人為侯,霍光不答應。   上官父子又為丁外人求取光祿大夫之位,想讓他能夠被皇帝召見,霍光又不答應。   長公主因此很怨恨霍光。   而上官桀與上官安幾次為丁外人謀求官爵沒能得到,也很慚愧。   先帝在位時,上官桀已經是九卿,職位在霍光之上,等到父子同為將軍,又有皇后內親的顯赫地位,皇后是上官安的親生女兒,霍光只是皇后的外祖父,反而獨攬朝政,因此,上官桀就與霍光爭起權來。   燕王旦自以為是昭帝的哥哥,心裡常懷怨恨。   等到御史大夫桑弘羊創設酒業專賣和鹽鐵專利,為國興利,誇耀他的功勞,想替子弟謀官而不得時,也怨恨霍光。   於是長公主、上官桀、上官安以及桑弘羊都與燕王旦合謀,命令一個人假裝為燕王上書,說:「霍光把郎官和羽林軍都集中起來操練,道上戒嚴,為皇帝準備飲食的太官先到目的地安排。」又說「:蘇武以前出使匈奴,拘留二十年不降,回來後才當典屬國,但大將軍府中的長史楊敞無功卻當了搜粟都尉。   又擅自選拔增加自己幕府的校尉。   霍光專權放縱,懷疑他有圖謀不軌之心。   我願意歸還符節璽印,回京入宮侍衛,提防奸臣的意外之變。」等到霍光休假出宮之日奏上。   上官桀打算從宮禁中把奏書交給下面負責官員,桑弘羊自當與各大臣一同脅迫罷黜霍光。   奏書上呈皇上,皇上不肯交給下面。   第二天,霍光聽說後,停留在畫室中不進殿。   皇上問「:大將軍在哪裡?」左將軍上官桀回答說「:因為燕王揭發了他的罪行,所以不敢進來。」皇上下詔召大將軍。   霍光進殿,摘掉帽子叩頭告罪,皇上說「:你帶上帽子。   我知道這封奏書是假的。   你沒有罪。」霍光說「:陛下從哪裡知道的呢?」皇上說「:你去廣明練兵是近日的事,選拔校尉以來沒有十天,燕王怎麼能夠知道呢?再說你要幹壞事,也不需要增加校尉。」這時昭帝只有十四歲,尚書及皇上身邊的人都吃驚,而上書的人果然逃跑了,追捕很急。   上官桀等害怕,對皇上說小事不值得深究,皇上不聽。   以後上官桀一夥的人有說霍光壞話的,皇上就發怒說:「大將軍是忠臣,先帝囑託他輔佐我,敢有毀謗他的就依法治罪。」從此上官桀等不敢再說,於是策劃讓長公主設酒席宴請霍光,然後埋伏士兵擊殺他,趁便廢去昭帝,迎接燕王來京,立為天子。   事情被發覺,霍光把上官桀、上官安、桑弘羊、丁外人的宗族全部誅殺。   燕王、長公主都自殺了。   霍光威震海內。   昭帝已行過冠禮,但始終把政事委任霍光。   直到昭帝十三年(前74),老百姓富足,四方各國都稱臣入貢,服從漢朝。   元平元年(前74)昭帝駕崩,沒有子嗣。   武帝六個兒子中只有廣陵王劉胥還活著,群臣討論繼位人,都主張立廣陵王。   廣陵王本來就因行為不正,先帝不用。   霍光心內不安。   有個郎官上書說:「周太王廢太伯立王季,文王捨去伯邑考立武王,只看是否合宜,即使廢長立少也可以。   廣陵王不可以繼承帝位。」這話正合霍光之意。   霍光把這封上書傳給丞相楊敞等看,提升這個郎官為九江太守,當天就奉皇太后的詔令,派遣暫代大鴻臚職務的少府樂成、宗正劉德、光祿大夫丙吉、中郎將利漢迎接昌邑王劉賀。   劉賀是武帝的孫子,昌邑哀王的兒子。   到京即位,行為淫亂。   霍光憂悶,獨自向舊僚屬大司農田延年問計。   田延年說「:您是國家的棟樑,看清這個人不行,為什麼不向太后建議,另選賢人立他為帝呢?」霍光說:「現在打算這樣,在古代曾有過先例嗎?」延年說「:伊尹擔任殷商的相,廢太甲來安定國家,後世稱讚他的忠誠。   您如能採取這種措施,也是漢朝的伊尹。」霍光於是推薦田延年在宮禁供職。   暗自與車騎將軍張安世策劃商議,然後召集丞相、御史、將軍、列侯、在朝的二千石官階的官員、大夫、博士在未央宮共同商討。   霍光說:「昌邑王行為昏亂,恐怕要危及國家,怎麼辦?」群臣都驚慌發愣,面無人色。   沒有人敢發言,只是唯唯而已。   田延年上前,離開坐席手握利劍,說:「先帝把年幼的孤兒囑託給您,把天下委託給您,是因為您忠誠賢能,可以安定劉氏江山。   現在臣民議論紛紛,人心不穩,國家將非常危險。   再說漢朝帝王相傳,謚號都有一個孝字,是為了長久地保有天下,讓祖先宗廟能夠享受子孫祭祀。   如果讓漢朝江山斷絕祭祀,您即使死了,又有什麼面目到地下見先帝呢?今日的討論,不得延遲。   群臣中不點頭同意的,我請求用劍斬了他。」霍光謝罪說「:九卿對我的責備是正確的。   天下議論紛紛,人心不安,我應該受責難。」於是參加討論的人都叩頭,說:「天下安危都在於將軍,我們將聽從您的命令。」霍光就與群臣一起去見太后,把昌邑王不能為帝的情況一一向太后陳述。   太后於是乘車來到未央宮承明殿,下令各宮門不許放昌邑王手下群臣進入。   昌邑王到太后處朝見回來,乘車輦想回溫室殿,後宮的宦官各自把守一個門,昌邑王一進入,門就關閉,昌邑王手下群臣不能進入。   昌邑王問道「:為什麼這樣?」大將軍跪著說:「有皇太后的詔令,不讓昌邑群臣進入。」昌邑王說:「慢一點兒,何至於弄得像這樣怕人。」霍光命令把昌邑群臣統統趕出,安置在金馬門外。   車騎將軍張安世率領羽林軍騎兵逮捕捆綁了這二百多人,都送到廷尉和詔獄看管。   命令以前昭帝時的侍中、中臣侍看守昌邑王。   霍光告誡左右:「小心看守,萬一倉猝間有死亡或是自殺,就使我對不起天下人,有殺害君主的罪名。」昌邑王還不知道自己將被廢,對左右說:「我以前的臣僚們怎麼犯了罪?為什麼大將軍把他們全抓起來了?」過了一會,有太后詔令召見昌邑王。   昌邑王聽到召見,心裡害怕,就說:「我怎麼犯了罪,要召見我!」太后披著用珍珠穿成的短襖,穿著禮服坐在帷帳中,幾百個侍從衛兵都拿著武器,期門武士也拿著戟,排列陛下。   群臣依照官階次第上殿,命令昌邑王跪在太后面前聽候詔書。   霍光與群臣聯合奏劾昌邑王,尚書令宣讀奏劾說:丞相臣楊敞、大司馬大將軍臣霍光、車騎將軍臣張安世、度遼將軍臣范明友、前將軍臣韓增、後將軍臣充國、御史大夫臣蔡誼、宜春侯臣王譚、當塗侯臣魏聖、隨桃侯臣趙昌樂、杜侯臣屠耆堂、太僕臣杜延年、太常臣蘇昌、大司農臣田延年、宗正臣劉德、少府臣史樂成、廷尉臣李光、執金吾臣李延壽、大鴻臚臣韋賢、左馮翊臣田廣明、右扶風臣周德、長信少府臣嘉、典屬國臣蘇武、京輔都尉臣趙廣漢、司隸校尉臣辟兵、諸吏文學光祿大夫臣王遷、臣宋畸、臣景吉、臣賜、臣管、臣勝、臣梁、臣長幸、臣夏侯勝、太中大夫臣德、臣趙..,冒著死罪向皇太后陛下陳述:臣楊敞等頓首死罪。   天子是長久保有宗廟、統一管理天下的人,應以慈孝、禮義、賞罰為根本。   孝昭皇帝過早離開人世,沒有後嗣,臣楊敞等商議,《禮》說:做他後輩的人可以過繼做他的兒子,昌邑王適宜做昭帝的後嗣,因此派宗正、大鴻臚、光祿大夫等拿著旄節宣召昌邑王,讓他主持喪事。   但他身穿重孝,卻無悲哀之心,廢棄禮義,在赴京途中飲酒食肉,使隨從官吏搶掠女子裝載在衣車中,送入住宿館舍。   初到京謁見太后,立為皇太子,常私自命人買雞和豬肉來吃。   在昭帝靈柩前接受皇帝璽印,就位後取出璽印不再封起。   侍從官員輪流拿著符節,把昌邑王府的侍從、馬倌、官奴共二百多人召引進宮,常與他們在宮禁中嬉戲玩樂。   親自到藏符璽的地方拿來節杖十六根,早晚兩次哭臨昭帝靈柩時,命令侍從官員輪流拿著節杖跟隨。   寫信說:皇帝問候侍中君卿,派中御府令高昌奉上黃金千斤,賜君卿娶十個妻子。   昭帝靈柩停放在前殿,卻把樂府收藏的樂器拿出來,引進昌邑府的樂工擊鼓彈唱,肆意作樂。   下葬剛回就上前殿,敲擊鐘磬,召入祭祀太一神和宗廟的樂工從閣道排到牟首池,鼓吹歌舞,把所有的樂器都演奏起來。   從長安廚中拿出三份太牢酒肴和食器,在閣道中的密室祭祀,祭祀完畢,與隨從官員大吃大喝。   駕著皇上專車,儀仗盛大地跑到北宮、桂宮,觀看戲弄野豬和斗虎的表演。   把皇太后駕車的小馬取來,讓官奴騎乘,在掖庭中遊戲。   與孝昭皇帝的宮女蒙等人淫亂,還命令掖庭,有膽敢泄露此事的腰斬。   太后說「:停!做晚輩的能像這樣胡作非為嗎?」昌邑王離開坐席匍匐在地。   尚書令又讀道:把諸侯王、列侯、二千石官階應佩帶的印綬,以及黑綬、黃綬拿來都給昌邑王府的郎官、和一些被赦免的奴隸佩帶。   把節杖上的黃色節旄換成了赤色的。   取出宮中府庫所藏的金錢、刀劍、玉器、彩緞,賞賜給同自己一起遊戲的人。   與隨從官員、官奴通宵夜飲,沉湎於酒。   命令太官為他準備天子平時的食物。   食監上奏沒有脫去孝服不能吃平時的食物,他又命令太官趕快備辦,不要通過食監。   太官不敢備辦,他就派隨從官員出宮買回雞與豬肉,命令守殿門的人允許拿進,天天如此。   又獨自夜晚在溫室殿陳設九賓之禮,接見姐夫昌邑所封的關內侯。   祭祀祖先宗廟的儀式還未舉行,卻寫信加璽印派使者拿著旄節,用三份太牢祭祀昌邑哀王的陵廟,自稱嗣子皇帝。   接受璽印以來二十七天,使者往來不斷,拿著旄節下命令給各官署徵調並索取物資,共一千一百二十次。   文學光祿大夫夏侯勝、侍中傅嘉等多次進諫,規勸過失,他竟派人按簿冊責問夏侯勝,又把傅嘉捆起來關進監獄。   昌邑王荒淫無道,喪失帝王禮義,攪亂朝廷制度。   臣楊敞等多次進諫,不但不改,反而一天比一天更利害,恐怕要危及國家,使天下百姓不安。   臣楊敞等曾同博士臣孔霸、臣雋舍、臣德、臣虞舍、臣射、臣後蒼討論過,都說「:高皇帝建立功業,廟號尊為漢太祖,孝文皇帝慈仁節儉,尊為太宗,現在陛下繼承孝昭皇帝之後,行為荒淫邪惡,不守法度。   《詩》云:「要說無知,也已抱子。」五刑之類,沒有什麼罪行比不孝更大。   周襄王不能孝順母親,《春秋》說「天王出外居住在鄭國,」他是因不孝而被迫出奔,被天下人所拋棄。   祖宗比國君重要,陛下不曾受命於高祖,不可以秉承上天旨意,祭祀祖先宗廟,做百姓的君父,應當廢去。   我們請求負責官員御史大夫臣蔡誼、宗正臣劉德、太常臣蘇昌與太祝用一份太牢的祭品,祭祀高廟,告知高祖。   臣楊敞等冒著死罪說出,以供參考。   皇太后下詔說「:可以。」霍光命令昌邑王起身跪拜,接受詔令,昌邑王說「:聽說天子只要有七個諍諫之臣,即使無道也不會喪失天下。」霍光說「:皇太后下詔廢除,你還算什麼天子?」於是走近抓住昌邑王的手,解下他的璽綬,呈給太后,扶昌邑王下殿,出金馬門,群臣隨後送出。   昌邑王向西跪拜,說:「我太愚蠢糊塗,擔當不起漢朝的事。」起身登上皇帝副車。   大將軍霍光送到昌邑王府邸,霍光謝罪說:「您的行為使自己被上天棄絕,我們無能,不能以死來報答您。   我寧可對不起您,不能對不起國家。   希望您保重,我永遠不會再見到您了。」霍光涕泣著離開。   群臣奏道「:古時候被廢棄放逐的人都隔離遠方,不能參與政事,請求將昌邑王劉賀遷移到漢中房陵縣。」太后下令讓劉賀回歸昌邑,並賜給他湯沐邑二千戶。   昌邑王群臣由於犯了沒有輔導的罪,讓昌邑王陷於邪惡,霍光把二百多人全部誅殺。   這些人出獄受刑時,在街上大聲叫喊說「: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霍光坐在掖庭中,召集丞相以下百官商議確定立何人為帝。   廣陵王早就不被武帝信用,到燕王謀反被誅時,他的兒子也不在考慮之內。   近親只有衛太子的孫子稱為皇曾孫的在民間,民間都稱讚他。   霍光於是又與丞相楊敞等上奏道:「《禮》說:『人倫之道都親近親人,親近親人所以尊重遠祖,尊重遠祖所以也就尊敬近宗。』帝王無子,選擇近支子孫中賢德的人做他的後嗣。   孝武皇帝曾孫病已,武帝時有詔令掖庭撫養照看,至今十八歲,從師受業學習了《詩》、《論語》、《孝經》,躬行節儉,慈仁愛人,可以繼承孝昭皇帝後,奉承祖宗宗廟,做百姓的君父。   我們冒著死罪提出建議。」皇太后下詔說「:可以。」霍光派宗正劉德到曾孫家裡,請他洗沐,賜給宮內衣服,太僕用車令獵車迎接曾孫到宗正府齋戒,然後入未央宮見皇太后,他被封為武陽侯。   不久,霍光奉上皇帝璽綬,拜謁高廟,這就是孝宣皇帝。   第二年,皇帝下詔說:「表揚有德的人,獎賞有大功的人,是古今共同做法。   大司馬大將軍霍光在宮禁值宿警衛,忠誠正直,宣揚皇帝恩德,保有節操,堅持正義,安定國家。   把河北、東武陽的一萬七千戶加封給霍光。」與以前的食邑共二萬戶。   前後共賞賜黃金七千斤、錢六千萬、雜色綢帛三萬匹、奴婢一百七十人、馬二千匹、住宅一所。   從昭帝時起,霍光的兒子霍禹與霍光哥哥的孫子霍雲都是中郎將,霍雲的弟弟霍山是奉車都尉,侍奉宮中,率領胡、越歸附的軍隊。   霍光的兩個女婿都是東西兩宮衛尉,霍光兄弟輩的女婿、外孫都能參加朝廷的召請、朝會,擔任各官署的大夫、騎都尉、給事中。   霍光親黨與子弟在朝廷佔據要職,根深蒂固。   霍光從後元年間掌握政權,到宣帝即位,才歸還政權。   皇上謙讓不接受,各項事情都先通過霍光,然後再奏知天子。   霍光每次朝見,皇上都非常虛心,表情嚴肅,對他愈加禮貌,表示自己不如他。   霍光執政前後二十年,地節二年(前68)春天病重,皇上親自到霍光家中探望病情,為他涕泣。   霍光上書謝恩說:「希望把我的食邑分出三千戶,來封我哥哥的孫子奉車都尉霍山為列侯,繼承兄長驃騎將軍霍去病的基業。」皇上把這事交給丞相、御史處理,當天就拜霍光之子霍禹為右將軍。   霍光死後,皇上與皇太后都親自參加他的喪禮。   太中大夫任宣與侍御史五人拿著節杖護理喪事。   朝中二千石官員在墓地臨時設立機構。   賜給霍家金錢、絲絮,綉被百床,衣服五十箱,玉璧、珍珠和金縷玉衣。   梓木內棺,木便木外槨,黃心柏木在棺外層層累迭各一具,樅木外藏之槨十五具,東園製作的溫明,都同皇帝的喪葬制度相同。   裝載霍光靈柩的喪車,是黃綢車蓋,車左插著旗幟,調材官、輕車、北軍五校的軍士列陣到茂陵,為他送葬,賜謚號宣成侯。   徵調三河服役士卒掘墓修墳,在墓地修建祠堂,設置一邑三百家看守陵園,長史、丞掾的陵園隨侍,一如霍光生前舊例。   安葬以後,封霍山為樂平侯,以奉車都尉頭銜統管尚書台事務。   天子思念霍光功德,下詔說:「已故大司馬大將軍博陸侯值宿警衛孝武皇帝三十多年,輔佐孝昭皇帝十多年,遭逢國家大難,親自堅持正義,率領三公九卿大夫制定長久國策,以安定國家,天下百姓全靠他而得康寧。   功德偉大,朕很讚許他。   免除他後輩子孫的徭役,把他的封爵采邑範圍加以規定,世世代代沒有人能與他相比,功勞如同蕭相國。」第二年夏天,封太子外祖父許廣漢為平恩侯。   又下詔說「:宣成侯霍光值宿警衛忠誠正直,為國家辛勤操勞,褒獎好人應及於他的後世子孫,封霍光兄長的孫子中郎將霍云為冠陽侯。」霍禹繼承他父親的爵位為博陸侯以後,太夫人顯把霍光在世時自己設計的墳地改建,更加奢侈宏大。   修建了三個出口闕門,修築墓前道路,北至昭靈館,南至承恩館,大肆裝飾祠堂,通行車輦的閣道一直通到墓中長巷裡,拘禁一些贖了身的官奴和婢妾看守。   大起宅第,製造乘坐車輦,以錦繡裝飾車座扶手,車身鍍上黃金,用熟牛皮包住車輪,內填棉絮,以免顛簸,侍婢們用五彩絲條拉著車輦,載著顯在府里遊玩。   當初,霍光寵幸家奴總管馮子都,經常與他商量事情,等到霍光死後,顯寡居,就與馮子都發生曖昧關係。   霍禹與霍山也同時修建住宅房屋,在平樂館裡縱馬馳騁。   霍雲在應當上朝謁見皇上的日子,多次稱病,私自外出,帶著很多賓客,在黃山苑中張網圍獵,卻讓奴隸拿著名片代他謁見上級官員。   沒有人敢責備他。   而顯與幾個女兒,日夜出入太后的長信宮中,沒有一定的時間和次數。   宣帝在民間就聽說霍家尊盛時間很久,心裡不以為然。   霍光死後,皇上才開始親自處理朝政,御史大夫魏相在宮禁供職。   顯對霍禹、霍雲、霍山說「:你們不考慮繼承大將軍遺留下來的事業,現在魏相大夫在宮禁供職,別人一挑撥離間,你們還能再挽救自己的性命嗎?」後來霍魏兩家家奴爭道,霍氏家奴沖入御史府,竟想去踢魏相的府門,御史為這向霍氏家奴叩頭謝罪,霍氏家奴才離開。   有人把這事告訴霍家,顯等人才開始擔憂。   正逢上魏大夫升任丞相,屢次在宣帝退朝後去謁見談論政事。   平恩侯與侍中金安上等人也直接出入尚書台中。   當時,霍山仍舊擔任尚書令職務,皇上命令官員百姓奏事,要採用密封形式,不通過尚書台,群臣進見宣帝,可以徑直往來,因此霍家很怨恨。   宣帝剛立為帝時,立微賤時所娶的許妃為皇后。   顯溺愛小女兒成君,想讓她尊貴,暗中讓兒科醫生淳于衍用毒藥害死許後,於是勸霍光把成君納入後宮,代立為後。   詳見《外戚傳》。   起初,許後突然死亡後,官吏逮捕了參與治療的各位醫生,彈劾淳于衍為皇后治病時行為惡劣,大逆不道,投入監獄。   法官審訊時追問緊急,顯恐怕事情敗露,就把實情全部告訴了霍光。   霍光大驚,想要自己揭發,又不忍心,猶豫不決。   恰巧有事要上奏皇上,就趁機在懲辦淳于衍的奏章後面批了幾個字,指示下級不要追究淳于衍。   霍光死後,顯謀害許後的話漸漸泄露出來。   於是皇上才聽說,但不知其虛實,就把霍光的女婿度遼將軍未央衛尉平陵侯范明友調為光祿勛,第二個女婿中郎將羽林監任勝調出京擔任安定太守。   幾個月後,又把霍光姐姐的女婿給事中光祿大夫張朔調出京擔任蜀郡太守,侄孫女婿中郎將王漢調為武威太守。   不久,又把霍光的大女婿長樂衛尉鄧廣漢調為少府。   又讓霍禹當大司馬,只戴武弁小冠,沒有印綬,撤銷他右將軍統率駐軍的官職,只讓霍禹的官名與霍光都是大司馬而已。   又收回范明友度遼將軍的印綬,只是光祿勛。   還有霍光二女婿趙平原來擔任散騎都尉光祿大夫率領駐軍,現在也收回趙平騎都尉印綬。   凡是率領外族歸附的騎兵、羽林軍、以及擔任兩宮衛尉、統率駐軍的,全部換成宣帝親信的許家、史家的子弟代替。   霍禹當了大司馬後,稱病不出。   霍禹從前的屬下長史任宣問候病情,霍禹說「:我哪裡有病?天子不是我家大將軍就得不到今天這個地位,現在將軍墳墓未乾,就疏遠我家,反而任用許、史兩家,剝奪我的印綬,讓人太不理解了。」任宣看到霍禹非常怨恨,就對他說:「大將軍的時代怎麼可能再度出現!那時掌握國家大權,生殺全在手中。   廷尉李種、王平、左馮翊賈勝胡和車丞相女婿少府徐仁都是因為觸犯了大將軍而得罪下獄被殺。   史樂成出身寒微,得到大將軍的寵幸,竟然位列九卿而封侯。   百官以下只知道趨奉霍氏家奴馮子都、王子方等,看待丞相就像沒有這個人一樣。   各有各的時代,現在許、史兩家本是皇上最親的親戚,他們貴寵正是應該的。」霍禹默默無言。   幾天後,霍禹又出門處理公務了。   顯與霍禹、霍山、霍雲看見自己的勢力一天天被削弱、剝奪,屢次相對哭泣,怨恨自己。   霍山說:「現在丞相掌握國政,皇上信任他,完全改變了大將軍時的法令,把公田及收入都給了貧民,宣揚大將軍的過失。   另外那些儒生大多貧家出身,遠離鄉里,客居京城,不能免於饑寒,喜歡亂說大話,不避忌諱,大將軍很恨他們。   現在陛下喜歡與那幫儒生交談,允許他們每個人都上書論事,大多是議論我家的。   曾有人上書說大將軍時主弱臣強,專制擅權,現在他的子孫掌權,兄弟們越發驕橫放縱,恐怕危及國家,天災與怪異的事屢次出現,全是這些。   那些話說得極為痛切,我把這封奏書擱下沒有上奏。   後來上書的人越發狡猾,全是上的密封的奏章,皇上就讓中書令出來取走,不通過尚書台,越來越不相信人。」顯說「:丞相屢次說我家壞話,他難道就沒有罪?」霍山說:「丞相廉正,哪裡有罪?我家兄弟與各女婿大多不謹慎。   又聽說民間傳言霍氏毒死許皇后,難道真有這事嗎?」顯害怕著急,就把實情全部告訴了霍山、霍雲、霍禹。   他們吃驚地說「:既然是這樣,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們?天子分散、貶謫許多女婿,就是因為這個緣故。   這是大事,懲罰一定不小,怎麼辦?」從這以後才開始有圖謀不軌的想法。   當初,趙平的門客石夏通曉天文,告訴趙平說:「熒惑守在御星位置,御星象徵太僕和奉車都尉,不是被貶黜就是要處死刑。」趙平心裡擔憂霍山等。   與霍雲的舅父李竟交好的張赦看見霍雲家惶惶不安,對李竟說:「現在丞相與平恩侯掌權,可以讓太夫人對太后說,先誅殺這兩個人。   使陛下轉變,關鍵在太后。」長安平民張章告發了他,事情被交給廷尉處理。   執金吾追捕張赦、石夏等,後來皇上命令停止不要逮捕。   霍山等更加害怕,互相說「:這是皇上尊重太后,所以不窮究。   但是壞苗頭已經出現了,又有弒殺許後的事情,即使陛下寬厚仁愛,恐怕皇上身邊的人不會任我們這樣,時間長了,還是要揭發,一旦被揭發就要滅族,不如先下手。」於是命令霍家諸女各自回家告知她們的丈夫,都說:「到哪裡去避禍呢?」正逢李竟犯了與諸侯王交往的罪,供詞涉及到霍家,皇上詔令霍雲、霍山不適宜在宮禁值宿警衛,免除職責回到府第。   霍光幾個女兒對待太后沒有禮貌,家奴馮子都屢次犯法,皇上一併責問,霍山、霍禹等非常害怕,顯夜夢家中井水滿溢在堂下流淌,灶在樹上,又夢見大將軍對自己說「:知道要逮捕兒子嗎?馬上就要下令來捕他了。」宅第中老鼠突然多起來,與人相撞,並且用尾巴在地下畫線。   貓頭鷹屢次在殿堂前的大樹上鳴叫。   府宅的大門無緣無故坍毀了。   霍雲尚冠里府宅的門也坍毀了。   巷口的人都看見有人在霍雲屋上,揭瓦扔地上,走近一看,又沒有人,非常奇怪。   霍禹夢見車騎聲正喧鬧著來逮捕自己,全家憂愁。   霍山說「:丞相擅自減少祭祀宗廟的羊羔、兔、蛙,可以用這作罪名。」策謀讓太后為宣帝的外祖母博平君設置酒宴,同時召丞相、平恩侯以下大臣,讓范明友、鄧廣漢假借太后的名義捕捉斬殺,趁機廢掉天子而立霍禹為帝。   計謀商定還未行動,霍雲拜為玄菟太守,太中大夫任宣為代郡太守。   霍山又因泄漏禁中秘密文件而犯罪,顯為他上書願獻城西宅第、馬千匹,為霍山贖罪。   皇上不許。   正逢陰謀被發覺,霍雲、霍山、范明友自殺,顯、霍禹、鄧廣漢等被逮捕。   霍禹腰斬,顯和幾個女兒,以及霍禹的兄弟都處以死刑,暴屍街頭。   只有霍後成君被廢,幽禁昭台宮。   與霍家有牽連被誅殺的有幾千家。   皇上下詔說「:不久前東織室令史張赦讓魏郡豪門李竟傳話冠陽侯霍雲策劃造反,朕因為大將軍的緣故,壓下沒有張揚,希望他們能悔過自新。   現在大司馬博陸侯霍禹與母親宣成侯夫人顯,以及堂兄弟子侄冠陽侯霍雲、樂平侯霍山、各姐妹的丈夫策謀造反,想欺騙老百姓,托祖宗的保佑,事先被揭發捕獲,全部伏法受誅,我很為他們悲傷。   那些被霍氏蒙蔽而犯法的事情,只要在七月十八日以前尚未被官吏發覺而備案的,都赦免不究。   平民張章首先發覺陰謀,告訴期門董忠,董忠轉告左曹楊惲,楊惲轉告侍中金安上。   楊惲被宣帝召見,陳述詳細情況,後來張章上書陳述。   侍中史高與金安上建議舉發霍氏謀反之事,又建議不讓霍氏家族的人進入宮禁,最終也不能實現他們的陰謀,這些人功勞相等。   封張章為博成侯,董忠高昌侯,楊惲平通侯,金安上都成侯,史高樂陵侯。」當初,霍氏奢侈,茂陵徐福先生說:「霍氏必亡。   奢侈就會不服從禮義,不服從禮義就必然會輕侮皇上。   輕侮皇上就是違反順道。   地位在別人之上,大家必然忌恨他。   霍氏掌權時間長,忌恨他們的人很多。   天下人都忌恨他們,而他們的行為又違反常道,不滅亡還等待什麼?」就向皇上上書說:「霍氏尊寵太盛了,陛下即使要親愛、厚待他們,也應該經常加以抑制,不要使他們非法而至滅亡。」奏章上了三道,皇上沒有採納。   以後霍氏被誅殺,揭發霍氏的人都被封侯。   有人為徐先生上書說「:我聽說有個客人經過主人家,看見主人家的灶是直煙囪,旁邊有一垛柴,客人對主人說:『換成彎曲的煙囪,把柴草移遠點,不然將有火災。』主人沒理睬。   不久這家果然失火,鄰居一起救火,幸虧火被撲滅了。   於是主人殺牛設置酒宴,酬謝他的鄰居,被火燒傷的人坐上位,其餘的人各按功勞大小排座,而沒有把建議換彎煙囪的人計算在內。   有人對主人說『:當初假如聽了客人的話,不花費牛酒請客,最終也沒有火災。   現在按功勞大小宴請賓客,建設換彎煙囪搬移柴草的人得不到酬謝,焦頭爛額的人倒成了上等客人,什麼緣故呢?』主人這才恍然大悟,把那人請來。   現在茂陵徐福先生屢次上書說霍氏將有變故,應該防範杜絕。   假使徐福的建議能採納,那麼國家不至破費土地和爵祿,大臣也沒有因叛逆而被誅滅的下場。   往事已經過去,只有徐福沒有受到賞賜,請陛下明察,重視搬走柴草換彎煙囪這樣帶預防性的計策,讓建議人居於焦頭爛額事後奔忙的人之上。」皇上於是賜給徐福十匹絲帛,後來讓他做了郎官。   宣帝剛立為帝,謁見高廟,大將軍霍光騎馬隨侍皇上車駕,皇上心裡很怕他,如同背上有針刺一般。   後來車騎將軍張安世代替霍光隨侍車駕,皇上從容自在,安然舒坦。   到了霍光死後,宗族竟然被滅,所以民間傳言說:「威權震撼君主的人不會被君主容忍,霍氏滅族之禍,早在霍光隨侍車駕時就已萌芽了。」到成帝時,為霍光安排一百戶守墳,官吏士卒奉行祭祀之禮。   元始二年(2),封霍光堂兄弟的曾孫霍陽為博陸侯,食邑千戶。   評述:霍光從年輕時起,就在宮廷侍奉,是從宮廷中提拔起來的,胸懷大志,忠義被君主賞識。   接受武帝的託孤,承擔漢室的重任,執掌國政,擁護幼君,摧毀燕王,消滅上官,憑藉權勢制服敵人,成就他的忠心。   在國君廢立之際,憑著堅定不移的偉大節操,匡扶國家,安定社稷,擁護昭帝,冊立宣帝,霍光是他們的老師,即使周公伊尹,功勞也比不過他!但是霍光不學無術,大道理上糊塗,妻子的邪謀,立女為後,沉溺在永無止境的貪慾中,招來滅族之禍。   霍光去世才三年,宗族誅滅,可悲啊!從前霍叔被封在晉地,晉就是河東,霍光難道是他的後裔嗎?
推薦閱讀:

霍光在得知妻子毒殺許皇后之後,是否還有其他選擇來保住霍家不至最後獲罪族滅?
漢書 傳 · 霍光金日傳
霍光與曾國藩哪個更偉大?
漢書卷六十八  霍光金日磾傳第三十八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霍光(上)

TAG:霍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