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敏專欄】李清照 自古紅顏多薄命

美文導讀

李清照（1084年－1156年），南宋人氏，中國歷史上最著名的女詞人。自號易安居士。詞清新委婉，感情真摯，以北宋南宋生活變化呈現不同特點。　有《易安居士文集》等傳世。代表作《聲聲慢》、《一剪梅》、《如夢令》等。其文學創作具鮮明獨特的藝術風格，居婉約派之首，人稱為「易安體」。

文/張敏

中國古代文學史上，李清照，無疑是華夏文壇最耀眼的一抹紅，卻也是命運最坎坷的女人。透過她的詞作詩賦，我們可以清晰的看到這位天才女作家從少女時的卓爾不群到中年後的漂泊無依，從琴瑟和鳴紅袖添香的婚姻生活，到凄風殘月孤獨終老的人生軌跡。身處亂世，卻不沉淪，以女人之身求人格平等，享愛情至尊，念國家大事，待政事學業愛情婚姻，絕不隨波不湊合。以非凡的才情填詞創作，為後人留下了永久散發魅力的藝術瑰寶。

李清照美滿的姻緣，也是緣於她自成一家的曠世詞作。她十六歲的花季詞賦，其氣勢就能直逼李杜元白，不輸父輩鬚眉，顯露出卓絕群倫的文詩才情。朝野文人莫不讚賞有加，而吏部高官趙挺之的三公子趙明誠，則是對李清照最為痴迷狂熱的一位。

翩翩美髯公，芊芊才情女；天造地設，金童玉女。十八一枝花的李清照與太學生趙明誠締結連理，新婚燕爾神仙眷侶，良辰美景如膠似漆；研究石畫志同道合，賦詩填詞砥礪互和；有道是「夫婦擅朋友之勝」。然而好景不常在，朝中新舊黨爭愈演愈烈，一對關雎鴛鴦被活活拆散，趙李隔河相望，飽嘗相思之苦，著名詞賦《一剪梅》應時而生：

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州。

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閑愁。

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這首詞纏綿悱惻，凄婉動人，兩三幅淡雅精美的畫卷細描，便將痴心女子煎熬企盼的落寞情愁力透紙背。一行行濃濃情思凝結而成的泣淚文字，分明是詞人對離別夫君，剪不斷理還亂的千般柔情萬縷相思啊！隨著趙明誠官職的高攀，兩地分居的聚少離多，兩人世界也失去了往日的你儂我儂。內心細膩情感豐富的李清照，對丈夫苦苦思念的同時也夾雜了絲絲委屈和苦痛。

以詞為證：《醉花陰》

薄霧濃雲愁永晝，瑞腦銷金獸。

佳節又重陽，玉枕紗櫥，半夜涼初透；

東籬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

莫道不消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每逢佳節倍思親」，團圓重陽不見君，好一個「薄霧濃雲愁永晝」；玉枕獨寢難入眠，半夜輾轉涼初透；東籬把酒獨賞菊，「借酒消愁愁更愁」；晚來風急風捲簾，天凍心寒人悵然，看著西風中搖曳欲墜的秋菊，想著自己飽受相思苦痛的肝腸寸斷，身子骨愈發消瘦，更是悲從中來：人比花瘦，命不如菊啊！

李清照，真是一位痴情女。與趙明誠婚後詞賦的縷縷「愁」緒，分明是她情到深處對丈夫濃情蜜意的表白啊！這「愁」的傾吐，乃是與丈夫離別的相思情愁，只要和愛人在一起，她便是「愁」消雲外了。李清照的愛情觀可謂至真至純不入世俗，從未將夫君的官職高低放在心上，卻永遠企盼著詩情畫意的兩情相悅，紅袖添香的琴瑟和鳴！

可「自古紅顏多薄命，香消玉殞誰人憐」，她的人生際遇隨著丈夫趙明誠猝然離世的生前逝後，可謂是「天上人間」的急轉直下。又恰逢亂世，風燭殘年時孑然一身的她，身心的凄苦又「怎一個愁字了得」！

風住塵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聞說雙溪春尚好，也擬泛輕舟，

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

《武陵春》是53歲的李清照經歷了南渡失國，中年殤夫的苦痛後，一硯殘墨的傷春抒愁。往事隨風花香盡，「物是人非事事休」；春色正好，遙憶往昔「沉醉」，至天晚懶梳頭；塵香芳痕，「相思」昨日「閑愁」，不禁「欲語淚先流」；擬泛輕舟遣憂愁，卻也只是動動念頭，滿腹的家國悲苦，縱有千江流水也承托不起，又豈是一葉小小的舴艋舟承載得動？

形影相弔的惆悵，生離死別的悲涼，國破家亡的憂患。靖康之難後人到中年的李清照，如雨打浮萍顛沛流離，日子過得異常艱辛。《聲聲慢》就是她在這一時期苦痛哀愁的泣血結晶：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

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

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

雁也過，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

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

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

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

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尋尋覓覓，形影孑然；冷冷清清，孤苦無援；滿地黃花似你枯槁的容顏，乍暖還寒冰凍你死水心潭；枯坐窗前望不到天黑，黃昏風吹雨打梧桐蕭瑟更添悲；滴滴答答煎熬你破碎的心，不堪此景脫口而出「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字字血淚，聲聲嗚咽，滿目凄楚，憂緒繞樑，豈是一個「愁」字道得了的「苦」！這融和著國家之變，時代滄桑的悲慨之曲，是李清照坎坷生涯、悲劇人生、災難時代的映現。

「病起蕭蕭兩鬢華，卧看殘月上窗紗」，正是李清照凄涼晚境的生活寫照。此時已年近七十的她，國破夫亡家道敗落，畢生收藏亂世散盡；僵卧孤村落寞無依，凄雨殘月傷春悲秋：曾經的絕代風華，詞震文壇獨領風騷；曾經的神仙眷侶，寶馬香車富足優雅；何曾料到老境會如此不堪？就連她具體卒於何年，歷史上竟無從考證，曾經紅透半邊天的絕色天驕，晚年時卻已被時人遺忘，想想何其凄涼心寒！

輕拂歷史煙塵紗幔，咀嚼古今詞賦才情，當數千古才女李易安；縱觀她少享繁華，中經喪亂，晚來凄苦的一生，卻是萬古愁心李清照！也許，正是歷史的動蕩，上天的磨練，才造就了她特立獨行，登峰造極的文詩才情，鑄就她成為萬古愁心的亂世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