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讓李安痛哭的大師,也是曾是渴望接近電影的文藝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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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格瑪·伯格曼

2016年7月30日,是享譽世界的瑞典電影大師英格瑪·伯格曼逝世九周年紀念日。伯格曼是傑出的電影劇作家,現代電影「教父」,「作者電影」最典型、最卓越的代表。他從影六十載,共拍攝了38部電影長片、20部電視電影、170多部舞台劇、若干紀錄片和短片,可謂電影、電視劇、戲劇三棲資深導演。許多電影人——伍迪·艾倫、李安、阿薩亞斯等知名大導,包括文藝女神湯唯,都是他的忠實粉絲。

在創作鼎盛期,伯格曼的影片多以隱喻、象徵的手法探討人類的諸多現代精神性難題,成為世界影壇上為數不多的將電影納入嚴肅哲學話題的人物之一,夢和現實的交織構成他作品的一貫風格。對於觀眾們來說,這位以「深刻、艱澀、嚴肅」著稱的導演有些難於親近,作品晦澀難懂。關於伯格曼,我們從十個角度回顧他的一生,還原一個真誠、富有人情味兒、毫不掩飾的藝術家。

幼年伯格曼(右一)

【家庭】

出身保守牧師家庭,管教嚴酷

伯格曼出生於瑞典的烏普薩拉。父親艾瑞克·博格曼(Erik Bergman)是路德會丹麥派的牧師,後來成為瑞典國王的專屬牧師;母親是女演員卡琳·艾葛伯隆(Karin ?kerblom)。關於宗教的形象與討論圍繞著他的成長。他的父親是相當保守的教區牧師。伯格曼小時候受父母非常嚴厲甚至殘酷的管教,他曾描述過自己被罰在小櫥櫃里關禁閉和穿上女裝受辱的不快經歷;19歲時他離家出走和父母斷絕關係,但後來冰釋前嫌,他的兒子丹尼爾把這些故事拍進自己的電影《夏日的孩子》里。

大師說

「我父親很靦腆,這點我和父親恰恰相反。生活中父親十分謹小慎微、神經過敏。我曾在怨恨他的情感中度過了大部分生命,卻在他生命的最後幾年中,成了真正的好朋友。……在看了母親的日記後,我發現我跟她很像。這位牧師的妻子既謹慎又好奇,很能幹又很有人情味。最後的三年里,我們變得很親近。」

童年伯格曼(左二)

【童年】

拍電影就是躍入自己童年的深淵

伯格曼童年記憶童年的不安全感,導致了他通過電影來驅除心理陰影。他曾說「拍電影就是躍入自己童年的深淵」,他的童年成為創作時自己無意識的寶庫。在伯格曼電影中,兒童總是生活在一個受折磨的天真世界中。童年主題貫穿了伯格曼的大部分作品。伯格曼和他父母之間充滿矛盾的關係,在他的電影主題中反覆出現。大約十歲時,伯格曼擁有了一盞「魔燈」,也就是一台電影放映機。這台早期的電影放映機一直是伯格曼的創作源泉。

大師說

「十歲時,我得到了一台嘎吱作響的放映機。它還帶有燈泡,煙筒和一卷永遠放不完的膠片。一個魔法機器,它發出的閃爍燈光投射在母親掛著的床單上。這一切神秘而又刺激。我生平第一次得到的一卷膠片有三米長,黃褐色。……兒時的景象仍然歷歷在目,我能再次感受那些光亮、氣味、人物、房間、時刻、手勢、語調和事物。」

年輕的伯格曼

【喜好】

偶然開始寫劇本,是「自我消遣」

1937年,伯格曼進入斯德哥爾摩大學攻讀文學和藝術史,閱讀了大量莎士比亞和斯特林堡等著名戲劇作家的作品。同時經常出沒於學校的學生業餘劇團,編寫劇本、導演戲劇、飾演角色。大學畢業後在哥德堡、赫爾辛堡、斯德哥爾摩皇家劇院擔任過戲劇導演。伯格曼曾宣稱,他開始寫劇本,只是感到挺有趣,是作為一種自我消遣。一個接一個的寫下去,四個月的時間裡他一共寫了 12個劇本。於是伯格曼的劇本寫作生涯就這樣開始了。他將劇本中的一個帶給學校里的 「學生劇團」,詢問劇團成員是否願意參演。劇本被接受,伯格曼也隨之成為了劇本的導演。

大師說

「不知為何,我喜歡這樣做。這是一種過去我從未體驗過的新感受。就坐在那兒寫,然後瞧著字兒出來。這使我愉快。」

青年影人伯格曼

【職業】

也曾是渴望接近電影的文藝青年

在成為探討「童年中對愛的渴望,對神的質疑與皈依,對各種人類極端情緒的呈現」等冷澀話題的電影大師之前,伯格曼與現在渴望進入電影行業的文藝青年、電影青年們一樣,雖然不很樂於改編劇本、編寫對白,但為了更接近電影職業,還是勉強接受電影公司的僱傭。年輕時候的他受雇於瑞典電影公司,在此期間,伯格曼的電影藝術觀逐漸成熟。

大師說

「我是從做編劇開始的。公司有個編劇部門,部里有我們 6 個僱員。第一個劇本寫完之後,他們認為我也許具備電影對白編寫者的素質。這就是我與電影的第一次接觸。他們給我小說或是一些新聞,我便得將之改編成劇本。我不認為我很樂意這樣,可這樣更接近電影職業,接近我所喜歡的一切。」

伯格曼與電影不可分割

【專業】

「戲劇是妻子,電影是艷遇」:電影大師的最愛不是電影

以《野草莓》《第七封印》等「哲學電影」稱譽世界的伯格曼,其作品常被評價為「有明顯的舞台劇特徵」。在某種意義上,伯格曼認可這種說法,對自己的藝術歷程,他有一句形象的描述—— 「戲劇是妻子,電影是艷遇」。在成為電影導演之前,他曾在戲劇舞台上創造過輝煌的「伯格曼時代」;20世紀70年代後期,他越來越憎恨商業對電影的「敗壞」,在80年代初宣布息影又回歸了戲劇。儘管他在電影界的影響超過了戲劇界,但在他心目中,電影無法取代戲劇的地位。人們表示景仰他的電影作品時,伯格曼的內心是不屑的。在法羅島安度晚年時他一直很高興自己的事業是以戲劇為終點。

大師說

「我計算過的,當我放映一部影片時,我就是在做騙人的勾當,我用那種機器,在構造上就是利用人的某種弱點。我用它來隨意撥弄觀眾的感情。使他們大笑或微笑,使他們嚇得尖叫起來,使他們對神仙故事深信不移。然後怒火中燒,驚駭萬狀,或者心曠神怡,神魂顛倒。再或者莫名煩躁,呼呼大睡。因此我是一個騙子,我的觀眾甘心受騙。……不要跟我談電影,我看自己的作品都覺得很可笑!」

伯格曼作品《假面》劇照

【作品】

電影是索求無度的情婦:生與死、靈與肉、精神與存在

拍攝過《清潔》的法國著名導演阿薩亞斯曾評價伯格曼說,「許多電影工作者,在自己的作品中加入許多東西,旨在進行自我保護和自我隱藏,而伯格曼在他的影片中展示了一切,無所不包、毫不掩飾。」正如阿亞薩斯所說,伯格曼的電影作品經常帶有強烈自傳性。被伯格曼稱作「索求無度的情婦」的電影藝術,迫使他將內心、情感、思維徹底袒露,表現了這位電影大師的自我精神成長。從這種意義上說,伯格曼的電影非但不是晦澀難懂的,還是直通他內心真相的一把鑰匙,觀眾可以通過影像帶來的直觀感受,感知伯格曼所希望表達的內容。

伯格曼作品偏好於處理生與死、靈與肉,失敗、孤獨與信仰等「存在」問題。前衛風格的傑出作品《假面》中,包含著對存在主義的探討。雖然他電影作品中討論的議題是理智的,性慾的處理在他大部分的電影作品中依然十分的明顯突出,不管是中世紀的瘟疫(如《第七封印》),或是20世紀初期烏普薩拉的上層階級家庭生活(如《芬妮和亞歷山大》),又或是當代的社會異化問題(如《沉默》),皆是如此。而《冬之光》中,伯格曼「將牧師所缺乏的信仰與他之前情婦的競爭作對比,將她的怨恨帶點宗教色彩,去幫助他透過凡人的愛情去了解精神心靈上的辯解。」

《第七封印》劇照

大師說

「對於一個創作電影的藝術家,很重要的一點便是不要連貫。應該不連貫。如果你是連貫的,美感便會從你身邊溜走,消失在你的作品之中。從情感的角度出發,你又必須具備一致性。但倘若你確信自己的情感,你相信自己的創作想像力,你又盡可以完全不一致。……我一點都不想只拍純粹理智的電影。我希望觀眾們可以去感受,去感覺我的電影作品。這個對我來說比起他們去理解我的電影作品來的更為重要許多。……電影是索求無度的情婦。」

暮年的伯格曼與麗芙·烏曼

【愛情】

五次婚姻不及一段光影情史

伯格曼一生經歷五次婚姻,還穿插有多段非婚情事,育有九個子女。但他最傳奇的一段愛情還是和御用女主角麗芙·烏曼綿延幾十年的光影情緣。伯格曼承認,烏曼一直是他最喜歡的演員。「她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充滿情感,洋溢著凄楚又平常的人世感。」英格瑪·伯格曼與麗芙·烏曼一起在法羅島上生活了五年。麗芙·烏曼說,「逐漸的,我發現他任性又自負,他也容易害怕,他年紀大了,他的頭髮稀疏了,不過,所有這些都不能減弱我對他的尊敬。我知道這就是愛情。」

伯格曼給兒子丹尼爾示範如何操作攝影機

伯格曼與麗芙·烏曼

大師說

「我們從來沒有在法律上結過婚,但我在遠離塵埃的法羅島上造那座房子,是打算和麗芙永遠廝守的。其時,我甚至忘了問麗芙願不願意,我後來也沒有問過她。」

《第七封印》中的對弈

《野草莓》劇照

【上帝】

上帝存在嗎:人們喪失了愛和被愛的能力

伯格曼的電影傾向於忽略社會問題,他的基本心態是存在主義和宗教懷疑論。伯格曼既懷疑上帝的存在,也不願否認上帝的存在,這種矛盾表現在電影里就成了痛苦的追問,永遠沒有答案。在伯格曼看來,愛是唯一能夠拯救人類的力量,但是愛的匱乏是人類在文明過程中付出的代價。溝通帶來誤解、交流遭遇嘲笑、語言編製謊言、責任產生虛偽……他的作品種往往都有一個殘疾角色或垂死的人,這些眼前的殘疾和即刻的垂危,都是人們內心疾病的外現,人們喪失了愛和被愛的能力,失去了信仰和方向。

大師說

「我的一生一直在跟上帝的關係問題作鬥爭。」

伯格曼的私人觀影室和圖書館

【偶像】

巴赫、斯特林堡,大師最愛大師

伯格曼喜歡巴赫的音樂,認為它簡潔而嚴整、單純而又蒼茫,能夠傳達出很多無法言說的思想。他甚至曾考慮放下手頭的工作去專門研究巴赫音樂。除此之外,伯格曼還是是瑞典戲劇大師斯特林堡的粉絲,在他的私人書齋,最整齊醒目的是佔據兩層書架的斯特林堡全集。他極度喜愛斯特林堡,後導演斯特林堡的一部作品時,他發現自己在12或是14歲時就讀過它,可一個字也沒讀懂。但執導時他懂得了,「懂得這狂熱、這猛烈、這野性、這淚水」。伯格曼稱斯特林堡的語言是人們所能想像到的最美的瑞典語!」

巴赫(上)與斯特林堡(下)

大師說

「沒什麼藝術比音樂更像電影,二者都直接影響我們的感情。電影主要是節奏,它在段落的連接中呼吸。早在我還是小孩的時候,音樂就是激發我靈感,進行創作的源泉。而且我經常從音樂角度出發去體會電影和戲劇藝術。……可我……告訴你,我並不理解斯特林堡所說的,但我能感覺到,像野獸,我感覺到了它的野性,這野性在我身上也存有。我覺出了那旋律,重新體驗到他的感覺。我並不理解它們的含義,但我能感覺到他作品的旋律。」

如詩如畫的法羅島

【身後】

永遠留在一見鍾情的法羅島

1960年,伯格曼和他的攝影師到法羅島看景。那時候這個小島還是瑞典的秘密軍事基地,遊人不準上島。他本打算去蘇格蘭的奧克尼群島取景拍攝,但為了省錢,製片人要他來法羅島看看。伯格曼抱著「就是去看看,回來也好交代,拍戲還是去奧克尼」的想法來了,卻愛上這裡。

之後他在島上取景拍攝了四部劇情片,兩部紀錄片;他買下一些舊房子改建成住所、工作室、電影院,晚年定居於此。2002年,伯格曼把自己在電影、戲劇、文學領域65年的工作檔案,包括手稿、導演工作劇本、日記、筆記,盡數捐贈給了瑞典電影學會。2007年伯格曼逝世於法羅島,與最後一任妻子合葬在島上惟一的教堂墓地。2010年,伯格曼故居和他的私人電影院,第一次向國際媒體開放。

大師說

「我不知道應該怎樣來形容這些,只能說我終於找到了我要的景觀,甚至可以說,我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家,如果說這世界上真有一見鍾情這回事,我對法羅島的感覺就是如此。」

法羅島上的伯格曼故居、博物館

導演簡介

英格瑪·伯格曼,瑞典導演,出生於1918年7月14日。在1944年他寫出了第一個電影劇本《折磨》,後來1945年執導了第一部影片《危機》。此後又接連執導了1947年的《開往印度的船》《監獄》《渴望》等多部影片,其中《不良少女莫妮卡》使他聞名全球,而1957年的《第七封印》和《野草莓》也讓他享譽盛名,被譽為是近代電影最偉大且最有影響力的導演之一。

他大部分的電影都取景自故鄉瑞典,主題多是冷酷的,處理痛苦與瘋狂。而夢和現實的交織是構成他作品的一貫風格。他的代表作還包括《芬妮與亞歷山大》《處女泉》《猶在鏡中》《假面》《呼喊與細語》等。英格瑪·伯格曼被譽為「瑞典最著名的人」,1975年因執導戲劇的傑出成就,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提名。2007年7月30日,伯格曼在位於波羅的海法羅島的家中去世,享年89歲。

李安在法羅島與偶像伯格曼見面激動難抑

電影人粉絲評價

他既是魔幻師又是首位解謎人,既易受責難又無法認識,既富有人情味又難以把握。

——阿薩亞斯

不可否認,伯格曼的電影是非常嚴肅的,每個細節都像歐洲著作般嚴肅而有價值。但是他把握住了電影最基本的一個原則,就是電影一定要有娛樂性。他的確做到了這點。伯格曼是天才,而我不是,天才是無法學習的,否則人們就可以把他的魔術繼續了。伯格曼曾告訴我,他不想在晴天去世。我沒在那兒,我只能希望他得到所有導演都夢寐以求的天氣……

——伍迪·艾倫

第一次看《處女泉》我十八歲,自從那以後我的生命就改變了。最棒的演員是伯格曼自己,他用攝像機在銀幕上為你表演,本質上這部電影是關於人類的境遇,人類與命運之間的關係,並存於我們心中的天使與惡魔。

——李安


「第一導演」為導演思想表達及藝術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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