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之讀書筆記

活著

我常常會看到有人說,某某書的某個觀點或者某種認識改變了他的什麼什麼的,但其實,我覺得自己的某些認識是固有的,或者說,不是會輕易改變的,但是關於「生與死」,關於活著,這本書確實改變了我的觀點。

《活著》是作家余華的代表作品,這部小說在2004年獲得了法蘭西文學和藝術騎士勳章。本書被翻譯成各種文字,光自序就寫了五個,中文版、韓文版、日文版、英文版還有出版社麥田版的。這幾個版本的自序,我很喜歡日文版的,作者在撰寫的過程中,曾經用了第三人稱來寫,後來發現用第一人稱的敘述是特別恰當的,因為第一人稱的講述是不需要別人的看法,只需要他自己的感受,所以講述的是生活。並且講述了《太平廣記》中一個由時間創造的故事,作者說,在文學的敘述里,描述一生的方式是表達時間最為直接的方式。是的,時間的變化掌握了《活著》里主人公福貴命運的變化,或者說時間的方式是福貴活著的方式。在中文版的自序中,作者告訴我們寫這本書的緣由是因為聽到了一首美國民歌《老黑奴》,這首歌是我小時候學會的第一首英文歌曲,I』m coming, I』m coming, for my head is bending low:I hear those gentle voices calling, "Old Black Joe"。

「老人黝黑的臉在陽光里笑的十分生動,臉上的皺紋歡樂地遊動著,裡面鑲滿了泥土,就如布滿田間的小道。」是的,福貴和他的叫福貴的牛活著,而身邊的人一個一個的離他而去,有的人活著,有的人死了,我想通過主人公那些死去的親人來分享這部小說《活著》。

整個故事是以倒敘的方式給我們講述的,作者沒有交代具體的時間和地點,但是根據某些特徵,比如1945年日本投降,徐福貴參加過三年的解放戰爭,所以故事大概從1946年左右開始,福貴大概出生於1925年左右,地點大概在江南某地農村(亦有說在北方)。

父親之死,福貴本是富貴人家的公子,有個僱工長根伺候左右,他不思進取,每日進城吃喝嫖賭,父親怎麼說都沒用,母親說「隨根了。」父親當年也是將祖上二百多畝的農田敗壞成一百多畝了,他讓妓女背著他在岳父家米行門前叫囂,更過分的是,打罵懷著身孕跪著求他回家的媳婦家珍,簡直就是壞事做絕,最後終於傾家蕩產,揮霍所有,父親被活活氣死。母親怕他也隨父親去了,安慰說:「人只要活著,窮也不怕。」

老全之死,福貴進城被國民黨抓了壯丁,殘酷的內戰,饑寒交迫,老全陣亡,春生和福貴成為戰俘,對家人的思念,使福貴選擇拿些盤纏回家,而春生選擇留在部隊。我曾看過一些文章,在對待俘虜上,做的最好的就是解放軍,無論從醫療還是飲食,去留問題,都遵從本人的意願,常常是俘虜吃的比解放軍的好,二戰期間對待俘虜最差的就是日本,其次是前蘇聯。在臨回家的時候,福貴對自己說:「我就不報恩了,我記得解放軍的好。」

龍二之死,好賭是人的天性,不分男女老少,但是沒有人靠賭發財的,當然,除了出老千。龍二就是這樣的人,所以,他贏得了福貴家的一百畝農田,還有房屋,當然還有身份,當上了龍老爺,我挺佩服福貴的是角色轉變特別快,特別適應,一般人做慣了少爺,怎是說變就變赤貧的嗎?他可以一口一叫龍老爺,連龍二自己都不好意思呢。福貴回家後開始土改,這個「老爺」的身份把龍二推上了絕路,政府槍斃了這個惡霸。感情是當年輸掉的土地還救了福貴一命呢。福貴想自己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家珍說:「我不想要什麼福分,只求每年都給你做一雙新鞋。」

徐有慶之死,「我看到那條彎曲著通向城裡的小路,聽不到我兒子赤腳跑來的聲音,月光照在路上,像是灑滿了鹽。」對於生死,見多了,所以不會輕易被感動,倒是許多關於感情世界裡特別深情和煽情的語句,特別能打動我,但在這裡作者恰恰就是對於死亡都是很平靜的描述,使你感覺這些也並不稀奇吧。讀到這句話的時候,眼淚還是流出了,因為有慶真的是特別懂事的孩子,或者說他根本不該死於給縣長夫人「獻血」。有介紹說,作者余華的父母為醫生,他從小總是在醫院,見過很多死亡的人,我想這對於他在作品上的表達不無關係。有慶為了每天餵羊,都跑著上學放學,福貴嫌他穿鞋太費了,他就光這腳跑,他的兩隻羊充公了,被吃了,他都是默默的忍受,全家人煉鐵的描述,真的很有趣,他是家裡唯一的男孩,他是姐姐最疼的人,他才13歲啊。月光照在路上,像是灑滿了鹽。而這鹽像是撒在了我的心裡,好痛。

春生之死:春生是福貴的戰友,當初他作為戰俘選擇留在解放軍隊伍里,轉業回到縣裡擔任縣長。夫人難產,學生們都搶著去獻血,剛好有慶血型相配,沒想到救了縣長夫人,有慶卻死了。春生在無數次的戰爭中活下來,從第一次在長江附近打仗到抗美援朝,頑強地和命運抗爭著,九死一生。可是後來在文化大革命時期,被折磨迫害,最後弔死在一棵樹上。生命啊,一個人命再大,要是自己想死,那就怎麼也活不了。其實活著本身就是最高的價值。作者在每一個歷史時期都巧妙的通過死來引申出一個一個的現狀。

徐鳳霞之死,鳳霞是福貴的女兒,小時候聰明伶俐,但是福貴從戰場回來的時候才知道,由於發燒,鳳霞變成了聾啞人。為了讓兒子上學,福貴不得不把鳳霞送人了,這在當時的年代很正常,但是聾啞孩子在外人家,看著真是揪心,沒多久鳳霞就跑回來了,她不會說話,但是有著特別甜美的微笑,她可以像大人像男人一樣干農活,只為了能和全家人在一起。隊長介紹了城裡的有些偏頭的二喜,他們結婚了,然後懷孕了,讀到這裡,我已經猜到了,鳳霞將死於難產。果然,在生下兒子苦根後,大出血死亡。徐家又經歷了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慘劇。

陳家珍之死,家珍是成立米行老闆家的小姐,「家珍是個好女人,家珍對我從來都是逆來順受。」 家珍是一個為自己的男人而活的典型。中國有句俗語,叫做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似乎男人永遠是女人的天,即使自己的男人豬狗不如,也要做牛做馬侍奉著,這似乎就是女人的命,女人就應該這麼活著。福貴將家產敗光,變得一無所有,家珍沒有埋怨,她早就知道這樣的結局,她只是一邊替福貴捶背一邊說「只要你以後不賭就好了」,她知道,這是命,但生活還得繼續。無論是為了自己的男人而活,還是為了自己的兒女而活,家珍都是為了這個家而活著。家珍為這個家付出的,遠遠要比福貴多得多。從某種意義上說,是家珍給了福貴一個家,使福貴有了活著的基本。在勉強承受住失去兒子的悲痛之後,身患重病的家珍又遭到了女兒鳳霞難產而死打擊,她的世界一下子崩塌了。因此,沒了子女的家珍,很快也隨著女兒去了。

二喜、苦根之死:有些偏頭的城裡人二喜娶了聾啞姑娘鳳霞,幫助家裡修房子,每次兩人回家都手牽著手,作者也一直在誇讚二喜和鳳霞的幸福,而這些就是為了襯托出之後的苦難吧。二喜被水泥板夾死了,留下了苦命的徐家的外孫子—苦根,苦根長到七歲的時候,與富貴相依為命,日子苦啊,連吃豆子都是奢望,結果吃豆子吃多了,撐死了。

富貴,他並沒有像他的名字一樣大富大貴,相反後來悲劇般地發生在他身上的是親人一個個都死去了,最終與老黃牛為伴。每個人都在頑強地去活著,可是都不幸地死去。年輕的時候地主少爺,遊手好閒,出入於妓院賭場之間。「從前,我們徐家的老祖宗不過是養了一隻小雞,雞養大後變成了鵝,鵝養大了變成了羊,再把羊養大,羊就變成了牛。我們徐家就是這樣發起來的」。這話成了他的生活信條,以後教育兒子、外孫時也用這句話。余華在書中說「活著的力量不是來自於叫喊,也不是來自於進攻,而是忍受,去忍受生命賦予人們的責任。」忍受,忍受生活賦予的快樂和痛苦、幸福和不幸、悲傷和高興以及興奮和無奈。晚年的富貴與那頭叫福貴的黃牛為伴,喊著親人的名字一塊幹活,活得平靜而坦蕩,或許他琢磨透了活著的涵義。

我覺得有句話說的是對的,那就是「人活著本身就是個奇蹟。」我見過許多死亡,其實活著是人的本能,但是如何活著,用什麼樣的心態活著,我想余華的《活著》給大家一個絕好的回答,也改變了我對於活著的一些看法。美國短篇小說作家艾米麗·卡特對《活著》的語言、情節,娓娓道來的敘述方法,簡樸優美,未曾雕飾的魅力及小說中關於生、死、命運的內涵都給予了高度的評價。艾米麗寫道:「如果現在要讀一些東西,顯然你應該讀一些永恆的東西,《活著》就是這樣一流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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