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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護鑾駕赤膽忠誠獲加封太子少保
(上接10月25日12版)光緒二十六年(1900年)七月初一,也就是八國聯軍攻入北京的那天清晨,天還沒有放亮,紫禁城內踉踉蹌蹌地跑出一個身著青衣、農婦打扮的女人,她邊走邊哭,這個女人不是別人,正是大清國一手遮天的西太后——慈禧,老佛爺,身邊一個胖豬似的的李蓮英用純正的娘娘腔不停地安慰著她。跟在她們後面的是光緒帝及皇后等人,也大都衣裳單薄,神色慌張,她們知道八國聯軍槍炮的厲害,當然也懂得生命比江山社稷更重要。一直走到西華門外才弄了三輛騾車,載漪、載勛、載瀾、剛毅等王公大臣們也只能徒步疾行,一行人出了安定門後往西逃生。
這真是可怕的早晨啊!放眼看去,此時的北京城已是兵荒馬亂,隨處可見熊熊大火,滾滾濃煙;滿耳都是隆隆炮聲,陣陣哀號。不管是達官貴人,還是庶民百姓,大家聽說八國聯軍馬上就要進城了,一個個都嚇得魂飛魄散,四處逃竄。慈禧太后也不例外,一行人出城後便碰到一群潰兵,立即被沖得七零八亂,這在以前是不可想像的事,可現在,在這個滿是硝煙的世界,誰還認得當今的太后老佛爺!
再說那慈禧太后一行人出了西直門,正在彷徨不知所往之際,幸好馬玉昆帶一千精兵前來護駕,慈禧太后這才長舒了一口氣。馬玉昆怎知慈禧西逃之事?原來八國聯軍佔領天津後,提督馬玉昆敗退南苑,總督裕祿逃至蔡村自刎身亡,以德國瓦德西為統帥,向北京大舉進攻,西太后慌忙棄京西逃。臨行前,西太后問榮祿:「京城內外,統兵的大員難道都逃走了嗎?」榮祿答道:「馬玉昆從北倉敗回,現正在防守京城。」西太后忙道:「你快,快去傳旨,叫他速選精兵千人,前來護駕。」馬玉昆這才在西太后驚恐之際,拍馬趕到。
由馬提督玉昆帶兵護駕,一行人馬向西南進發,途中儘是曠野,人跡罕見。行十餘里,已是晌午,後面又有軍機大臣溥興、吳汝梅等數名大員陸續趕到。西太后便問:「京中怎麼樣了?」溥興答道:「奴才出京時,聞正陽、永定兩門被洋鬼子佔去。」西太后道:「我們出走,洋鬼子尚不知,倘若被他們知道,不是要追來嗎?」便令馬玉昆帶兵緩行,以防不測。
由於害怕洋鬼子追來,一行人都不敢怠慢,一直走到天色已晚,到了昌平縣貫市鎮才停下來暫時停歇。可憐的老佛爺和光緒帝等人,由於忙於逃命,已經整整一天沒吃東西。當地也沒什麼好吃的,馬玉昆親自哀求老百姓,才找到一些麥豆雜糧,平時儀態萬端的慈禧太后老佛爺這時已經餓得顧不上什麼禮儀,就用手捧著吃了個精光!
鄉下的七月,星空燦爛,夜色如水,可這次是逃難路上,哪有心情去欣賞路邊的美景?晚上還好一點,白天趕路的時候那就苦了,當時正是流火的酷暑時分,日頭毒辣辣的,實在是苦不堪言。但為了求生,這些向來養尊處優的王公貴族們,也只得一路上拼力支撐。馬玉昆寸步不離地守衛慈禧左右,衛兵卻是怨聲載道,馬玉昆的部下尚好,其他人的士兵肆無忌憚,一路上作惡多端,言語放肆,甚至連西太后和妃嬪們也作為取笑的對象,幸好有馬玉昆的護駕,否則這群亂世兵痞真敢把「落地的鳳凰」當做「雞」的,害得馬玉昆護駕到懷來縣時不得不將七八十個劣跡斑斑兵勇正法,才確保「太后西狩」萬無一失。
幸好後來甘肅布政使岑春煊又帶兵趕來勤王護駕,慈禧太后懸起的一顆心這才放下。一行人到達懷來縣後,縣令吳永急忙出迎,依舊按照朝廷禮節行事,對光緒帝三跪九叩首,只可憐當時的光緒帝,身穿一件舊布袍,蓬首垢面,憔悴不堪。慈禧太后趕了一天的路,又累又餓,小縣官發動整個城關的鄉紳,好不容易讓慈禧一行人吃了頓飽飯,並好好洗了個澡,換了一套整潔的衣裳,要知道這大熱的天,在逃亡路上老佛爺竟然好幾天沒有換過衣服了。
離開懷來縣後,一行人曉行暮宿,終於在半個月後,也就是八月初六的時候逃到了山西大同府。大同離北京已有七百多里,因為相對安全了,逃難隊伍才好好休整了四天,馬玉昆的隊伍也更換了先進的武器。隨後,慈禧太后帶著隊伍繼續前進,於一周后到達太原。在太原期間,江蘇巡撫鹿傳霖也親自率兵六千趕來勤王護駕。本來鹿傳霖是打算去京師勤王的,但還沒到便聽說京師淪陷,太后西行,於是鹿傳霖繞道河南趕到太原。
鹿傳霖見了老佛爺後,報告了一個十分恐怖的消息,說八國聯軍正進軍保定,恐怕要派追兵殺來。慈禧太后聽後慌了神,一行人又繼續西行,前往西安。一直到了西安,慈禧太后聽說八國聯軍沒有追來的意思,心裡的一顆石頭總算落了地。隨後,慈禧太后便改陝西巡撫衙門為自己的行宮,又擺出了帝王的派頭了,言談舉止毫無亡國之憂。
光緒二十七年,經過一年多的逃亡,「兩宮迴鑾」。清政府給護駕有功之臣加官晉爵,加封馬玉昆「太子少保」(又稱作「宮保」),賞「紫禁城騎馬」世職,正因此,家鄉人又親切地喊馬玉昆為「馬宮保」。
第九回
守遼西老驥伏櫪御通州成就人生
光緒三十年(1904年),日本和沙俄在中國東北爆發大戰,史稱「日俄戰爭」。腐朽無能的清政府,竟置國家主權和人民生命財產於不顧,聽任日俄兩國鐵蹄踐踏我東北錦繡河山,無恥宣布「局外中立」,並劃遼河以東地區為日俄兩軍「交戰區」,嚴令地方軍政長官對人民群眾「加意嚴防」,「切實彈壓」。為防止事態向關內發展,清廷調北洋武衛左軍駐守熱河,馬玉昆率部自喜峰口至阜新布成防線,他親駐平泉。
其實,日俄戰爭之前,中國朝野都認為日俄相較,小日本像狼羔子,伶牙俐齒,但胃口較小;大沙俄像餓獅子,行動緩慢,但胃口更大,再加上沙俄曾侵佔東北三省,因此國內「聯日拒俄」的呼聲很高。戰爭期間,日軍也充分利用了這一點,以「長白俠士」、「遼海義民」之類名義撰寫檄文,在東北秘密張貼散發,號召民眾助日抗俄。日軍參謀本部更是派遣曾做過北洋軍教官的大佐青木宣純,以使館副武官的身份緊急來華,與袁世凱面商日中聯合組織情報機構和招募東北「馬賊」等事宜。
袁世凱當時從北洋軍中挑選數十名畢業於測繪學堂等軍事學校的精幹士官,與日軍組成了聯合偵探隊。而防守中立區的直隸提督馬玉昆也接到密令,秘密協助日軍招募馬賊,組建所謂的「正義軍」,為日軍的敵後游擊隊「特別任務班」提供了大量軍火和經費,特別任務班成員甚至能在危急時逃入清軍兵營獲得庇護。
奉命守遼西的馬玉昆,卻不免膽戰心驚。當時,北洋軍早已改用新式操法,穿著西式軍服,配備了現代化的槍械,而馬玉昆率領的毅軍並非袁世凱的嫡系,依然還穿著老式軍服,使用著老式的前膛炮。再者,正規軍不能渡河至遼東,唯有利用一稱「正義軍」、一稱「民團」的馮麟閣等人,以牛庄、海城以東的山地設防據守。此地叫做「千山」,岡陵起伏,地勢很好,但「民團」的火力不足,要想擋住以驃悍出名的沙俄騎兵,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馬玉昆聽從幕僚的建議,決定巧設疑兵——用二十四輛大車改裝成炮車,自北而南分布在千山的大小山頭上。其實,其中只有兩處真炮,還只是老式的前膛炮,設在最最關鍵的關卡處,其餘二十二輛大車上擺的都是木製的野炮模型。
沙俄騎兵果然了得,疾風般地卷了過來,馬家軍自然不等騎兵迫近,便開炮警示。俄軍的前衛司令用望遠鏡一看,嚇了一大跳,幾十門大炮立於山頭,怒目圓睜,方才知道部下已誤入我炮兵陣地,急忙下令後退。
然而,俄軍沒有退回原處,而是放棄了佯攻遼西中立地的任務,折而往南,由海城以北往西疾馳,據守牛庄的日軍猝不及防,吃了個大敗仗。接著,克魯巴特金動用八萬兵力,攻日本第一軍於遼陽附近的黑溝台,日軍調第二、第四、第八師團增援苦戰,才能守住原來的陣地。
經此兩仗,日俄兩國都調大軍馳援,俄國集中了可調之兵,總計四十萬;日本已傾巢而出,三十多萬兵力分為五個軍,旌旗相望,自東北至西南的戰線,綿亘數百里之遙……
馬玉昆當時已六十八歲高齡,年近古稀還要奔波疆場,真可謂為國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這是個人的悲劇,更是國家的悲劇、民族的悲劇。馬玉昆在四十年的戎馬生涯中,同其他愛國將領一樣,有鎮壓農民起義的一面,但當列強侵略加劇,民旅矛盾上升時,他挺身而出,抵禦外侮,抗擊侵略,依然不失為一位頂天立地的錚錚男子漢。
三年後,馬玉昆撤防京郊通州,光緒三十四年(1908年)中秋佳節,年事已高的馬玉昆吃下幾顆鮮棗,不想腹痛難忍,最終走完了一生,享年七十一歲。清廷念馬玉昆一生效忠,追贈「太子太保」封號,賞加「二等輕騎都尉」世職,照提督例賜恤,謚號「忠武公」。其靈柩奉旨運回家鄉,葬於渦陽城外祖林。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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