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兒時的「小朋友」--老驥伏櫪
*老北京雜談兼「回首往事」
回憶兒時的「小朋友」


老年憶童趣兒,可謂回味無窮。現在,不少人養狗、養貓等寵物,圍繞這些寵物產生的爭端中,不少人喊出了「動物是人類的朋友」這一口號。而我感受到動物是人類的「朋友」,卻是在兒童時期自然而然得出的這個結論。因為那時候我們這些孩子們的文化娛樂生活內容非常貧乏,以至於一片樹葉兒、一些昆蟲、一些鳥兒,都會引起我們童真的興趣兒,自覺或不自覺地把它們當成「朋友」。給我印象最深、與我交往最深的,是這樣幾類「鳥兒朋友」,即燕子、麻雀、喜鵲、烏鴉和鄰居老爺爺養的那些我不知「名兒」的鳥兒。想不到的是,與鳥類交朋友,有時候也會受到「社會風暴」的衝擊!迫使我們不僅與這些「朋友」決裂,有時候甚至我們要親自動手殘忍地殺害這些「朋友」!這比起那些奮不顧身地衝上高速公路攔截運狗汽車的朋友,我們那時候可沒有這膽量和氣魄。
小時候,就學會了這句古詩「舊時王榭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而且切身感受那詩句的意境。因為平房大院內老式房屋的屋檐下,是燕子壘巢的理想地方;尤其是昔日那些保留的古廟大殿的房檐下,更適合燕子壘巢。所以在我們這些尋常百姓的院子里和附近寺廟大殿檐前,會經常看見往來飛翔的燕子。當然冬季除外。我們衚衕里的孩子中,也流傳一些關於燕子的歌謠,如「小燕兒、小燕兒,你們排齊嘞,後面跟著你們二姨嘞……」,我到現在也不知道這首歌謠的含義;還有什麼「小燕子,穿花衣,飛到東,飛到西……」等。倒是我上小學六年級時,由著名電影演員王丹鳳主演的影片《護士日記》上演了,那其中的插曲《小燕子》,在大小衚衕里的年輕人中傳唱開後,加上老師教育我們說燕子是益鳥,所以這個「朋友」我沒有交錯。小時候的夏季、春季傍晚,我經常搬個小板凳兒,坐在我家的石榴樹旁,看著那飛回的燕子,嘴裡念叨著那些歌謠,估計燕子們聽懂了,所以經常報以歡快的叫聲!
麻雀,對麻雀感興趣兒,源於兒時學會的一部歌舞劇選曲《麻雀與小孩》(後改成《喜鵲與小孩》),所以我經常看著那些不會走路只會蹦跳的麻雀發獃,也生氣為什麼我一走近它們,它們立刻就飛走。那時候我們吃的大米是所謂的「機米」(糙米),裡面有些麩子雜粒兒。每次我總是主動幫助我母親挑出那米中的麩子等雜粒兒,並且把它們積攢起來喂麻雀。當我在屋子裡隔著玻璃窗,看著有麻雀從樹上飛落地面,爭著吃我撒在地面的「食糧」時,心裡很痛快!
喜鵲,特別是喜鵲的叫聲,被人們視為吉祥的兆頭兒,所以我們從小就在父母的「指導」下,喜歡和喜鵲做朋友。我三歲多,我母親教會我一首歌謠,即「大喜鵲,大喜鵲,我的哥,我有許多話和你說……」。那時候去一些公園或郊外,會經常看到一些「灰喜鵲」,我父親告訴我說,這些「灰喜鵲」是松樹上的害蟲「松毛蟲」的天敵,是松樹的保護者。所以我對那些灰喜鵲很感興趣兒。
有一次我去父親單位,正好看到單位大院里的那棵大樹上有幾隻喜鵲在叫,我非常高興。一位叔叔看到我這麼喜歡喜鵲,就進屋取出一個彈弓,只稍微瞄準一下兒,便拉動彈弓把一隻喜鵲打下來了。這個叔叔真棒,他正好打中喜鵲的一個翅膀,所以喜鵲只是受了輕傷。這隻喜鵲我養了幾天,待翅膀好後,我就把它放飛了。
烏鴉,不少人討厭它們的叫聲,我也不太喜歡。但是由於從小看過不少關於烏鴉的童話故事,上小學一年級時,又學了一篇課文《烏鴉喝水》,所以覺得烏鴉是一種聰明的鳥兒;但是也學過烏鴉喜歡聽奉承話,所以被狡猾的狐狸騙走叼在嘴裡的肉的故事,又覺得那烏鴉有點兒傻,所以對於烏鴉是喜歡是厭惡似乎總是矛盾心理。
要是談到鄰居老爺爺養的「鳥兒」,我就不好描述了,記得那鳥兒會叫而且會說幾句人言,那伶俐乖巧勁兒也招人喜歡。可惜那鄰居老爺爺每次來我們院兒(老人住在他另一處住房)時,主要是讓我從他那剛剛買來喂鳥兒的昆蟲中,挑幾隻我喜歡的蛐蛐兒。所以我每次都是只顧挑蛐蛐兒而冷落了那名貴的「鳥兒」。
人與人之間有友好往來的經歷,也有恩怨情仇,這些構成了所謂人事滄桑的歷史。但是大概誰也想不到人類和鳥類之間也曾爆發「戰爭」或者叫大規模「戰爭」!這就要說說我童年時那次「圍剿麻雀的戰役」。那是我上小學三年級時,北京市學生和一些職工放假三天,全市居民一起展開圍剿麻雀的「戰役」。因為當時正是開展規模巨大的「除四害」運動,這「四害」就是麻雀、蒼蠅、蚊子和老鼠。因為據說麻雀吃糧食、禍害莊稼,所以在這場「除四害」運動中,麻雀作為「四害」之一,必須對其斬盡殺絕!詳情就不描述了,只是必須指出,那三天可以說給麻雀撒下了「天羅地網」。地面都是不停地搖旗吶喊和擊打各種響器的人們,那麻雀沒有任何立足之地,既無法吃喝,也沒處休息,生生地一隻只累死掉落地面!那三天,每天在北京的一些街道上,都有敲鑼打鼓的群眾、向有關部門報捷的隊伍。每支隊伍的人們,都在兩根兒長竹桿中間系的鐵絲上,挑著一隻只死麻雀來炫耀戰果!每支隊伍的「戰果」至少也有幾百隻死麻雀。隊伍里的人們和圍觀的群眾大聲呼喊,滿懷喜悅心情歡呼圍剿麻雀的「偉大勝利」!經過這三天的「偉大戰役」,北京的麻雀是否被斬盡殺絕我不知道,但是有相當一段時間,我幾乎看不到有一隻麻雀!而在這期間,不少兒童歌謠可就完全把麻雀真的當「敵人」對待了,如:「可惡的小麻雀,該消滅,偷吃糧食,壞事做絕……」
俗話說,「城門失火,殃及池魚」;老北京人中還流行一句俗話,即「把送殯的也埋墳里啦」,其含義都是指禍及無辜。就說這三天圍剿麻雀的「戰役」吧,說是圍剿麻雀,可連帶著其他鳥類跟著倒霉!因為面對全市群眾的吶喊和打擊鐵器的巨響聲音,麻雀無立足之地,那容易受驚的烏鴉、喜鵲、燕子等,自然也沒了休息之處和片刻歇息時間,只能和麻雀同甘共苦地一起疲於奔命,結果一個個也倒在了「人民戰爭」的「炮火」中!這三天「戰役」後,您甭說見不到一隻麻雀了,就是連喜鵲、烏鴉等,都見不到一隻了!倒是那「三天」在各支報捷隊伍中,看到不少與麻雀共亡的烏鴉和喜鵲的屍體!
隨著圍剿麻雀「戰役」的深入,那麻雀的名聲也臭了。當我再次觀看歌舞劇《麻雀與小孩》時,那劇名已經改成《喜鵲與小孩》了!
記得這次圍剿麻雀的「戰役」後,時隔不到兩年,就進入「三年自然災害」時期,人挨餓,那麻雀、烏鴉等,倒是漸漸出現了一些。但是早被飢餓的人們盯上了!我曾經寫過我們小學校園內的一棵大樹的文章,其中提到在「三年自然災害」期間,那樹上的烏鴉幾乎每天都被一些人用氣槍獵食!這裡就不重複了。應該說明的是,不知道為什麼,從這次圍剿麻雀「戰役」後,我再也沒有見過那種「松毛蟲」的天敵「灰喜鵲」。與朋友談起來,他們也沒有見過。直到上世紀90年代,我突然在某賓館開會時,在那草地上再次看到了灰喜鵲。以後,在郊區、在一些公園內,都看到了灰喜鵲,但數量似乎不多。
改革開放後,隨著自然環境的改變,隨著人們生活水平大幅度提高,隨著生態環境的保護工作不斷取得成效等,鳥類越來越多。而人們對這些朋友也伸出友好雙手,我每天都會看到麻雀、烏鴉、喜鵲等那些從兒時就熟悉的朋友。特別是在街頭公園的樹枝上和綠地上看到那些蹦蹦跳跳字源覓食的可愛的麻雀時,我想它們可能不知道它們的先輩曾經經歷的那場被人類的「大屠殺」!就是當我們走近它們時,它們都安詳地啄吃地面的食物。真正體現了鳥類和人類是朋友!
順便說一句,人們確實變得「善良」了(我指的是對動物),就在那「養狗大軍」、「養貓大軍」中,肯定有與我同齡人,也就是說,我們這些人當年都參與對麻雀的屠殺。至於我們這些人是不是都對自己的子女談過那次「大屠殺」我不知道,也許現在覺得這大概不是什麼「露臉」的事兒!但是這「人」真是難琢磨,有些人為了救狗,可以衝上高速公路攔截載狗的汽車;可以為了狗,人們之間互相謾罵、廝打,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等,喊出的響亮口號,就是「動物是人類的朋友,要愛護和保護動物」;而另一方面,該食肉者則繼續食肉,不少人把那對狗保留的殘忍之心轉向了其他動物,大吃也屬於「朋友」的其他動物,乃至珍禽異獸!照這麼看,如果再發動一場類似「圍剿麻雀」那樣的「人民戰爭」,估計這「戰爭」可能更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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