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籤:

蘇軾: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

  蘇軾,字子瞻,號東坡居士,宋仁宗景祐三年(1036)生於四川眉山縣(今四川省眉山)。作為有宋一代成就最高的文學家,蘇軾的詩清新豪健,與黃庭堅並稱「蘇黃」;蘇軾的詞開豪放派之先河,與辛棄疾並稱「蘇辛」,有《東坡七集》、《東坡易傳》、《東坡樂府》等存世。

  千百年來,人們一旦提到蘇軾,便絕不吝惜溢美之辭。「三代以下詩人,無過於屈子,淵明,子美,子瞻者。」這是國學大師王國維先生的話。人們一遍又一遍地讀著蘇軾的詩文,卻再也無法創造如此驚世駭俗的神話了。

  北京師範大學文學院康震教授曾在《百家講壇》節目中引用著名文學大師林語堂先生對蘇軾的評價:「蘇軾是個秉性難改的樂天派,是悲天憫人的美德家,是黎民百姓的好朋友,是散文作家,是新派的畫家,是偉大的書法家,是釀酒實驗者,是工程師,是假道學的反對派,是瑜伽術的修鍊者,是佛教徒,是士大夫,是皇帝的秘書,是飲酒成癮者,是心腸慈悲的法官,是政治上的堅持己見者,是月下的漫步者,是詩人,是生性詼諧愛開玩笑的人。」

  可是,林語堂先生和康震先生或許都忘了一點,那就是:蘇軾還是一個政治家,一個在仕途上失意,卻在政績上曾經輝煌燦爛的政治家。雖然仕途上的蘇軾一直抑鬱不得志,可是直到晚年,蘇軾還是沒有能真正忘掉自己「學而優則仕」、「達則兼濟天下」的文人夢想。於是,他在自己的詩作《自題金山畫像》中這樣自嘲道: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問汝平生功業,黃州惠州儋州。

  樂觀豁達了一輩子的蘇軾,終於在垂暮之年悄悄地慨嘆起了自己宦海沉浮的一生。「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兩句分別出自《莊子·齊物論》中的「……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和《莊子·列禦寇》中的「……巧者勞而智者憂,無能者無所求,飽食而遨遊,汎若不系之舟……」。「已灰之木」、「不系之舟」,回想自己的一生,蘇軾不禁悲從中來。

  但是蘇軾畢竟是蘇軾,他很快又從悲傷中恢復了過來,不無樂觀、不無自嘲地說道:「問汝平生功業,黃州惠州儋州。」蘇軾一生屢遭貶黜,黃州、惠州、儋州將蘇軾的政治夢想一次又一次地變成了水中月、鏡中花。可是,幸運的是,恰恰就是這樣一段不堪回首的記憶,使得蘇軾的文學創作達到了空前的高峰,人格魅力達到了超脫物外的升華。中國古代文化史上誕生了一位封建士大夫的傑出代表、才華橫溢的文化巨子。

  二十歲時的蘇軾與弟弟蘇轍同登進士第,次年參加禮部組織的考試,蘇軾以一篇《刑賞忠厚之至論》深受主考官歐陽修的讚賞,但是歐陽修誤以為這是自己的學生曾鞏的作品,為了避嫌,將其評為第二名。得知該文出自蘇軾之手,歐陽修贊道:「此人可謂善讀書,善用書,他日文章是必獨步天下。吾老矣,當放此子出一頭地。」然後又轉身對梅堯臣說道:「更三十年,無人道著我也!」文學泰斗歐陽修的這番話語,讓毛頭小子蘇軾一夜之間便名滿天下。

  剛剛走上仕途的蘇軾,恰逢神宗皇帝重用參知政事王安石實行變法。變法損壞了眾多大臣的利益,其中就有司馬光、歐陽修等德高望重之人因為不容於皇帝而不得不離朝。一意孤行的神宗皇帝急於求成,根本顧不了那麼多。可是,變法需要人,而朝中有能力的大臣又被自己貶出了朝廷。於是一些別有用心、投機取巧之人便粉墨登場,把朝野攪得烏七八糟。在此情況下,年輕氣盛的蘇軾兩度上疏神宗皇帝,然而卻如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無奈之下,蘇軾只得請求外放,最後朝廷任命蘇軾為杭州通判,後又輾轉調任密州(今山東諸城)、徐州(今江蘇徐州)、杭州(今浙江杭州)、湖州(浙江湖州)。為官一任,造福一方。蘇軾勤於政事,愛民如子,深受來百姓的愛戴,在朝野內外聲望很高。

  就在杭州通判任上,蘇軾游西湖,作《飲湖上初晴後雨》

  水光瀲灧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

  天氣很好,西湖之水在陽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光彩照人,漂亮極了。剛剛下過一場雨,遠處的群山正籠罩在一層煙霧之中,若隱若現,如夢似幻。如果把這美麗的西湖比喻成西施美人,那麼淡妝也好,濃妝也罷,總能很好地表現其天生麗質和美麗容顏。

  在此,杭州西湖的美麗形象在蘇軾的筆下定格,這首詩寫西湖可謂「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成了杭州西湖最美好的詮釋。其實,《飲湖上初晴後雨》是組詩,總共有兩首,上面選的是其第二首。

  王安石的相位被罷免之後,奸佞小人們害怕蘇軾東山再起,於是開始策劃陰謀,要扳倒蘇軾。終於,宋神宗元豐二年(1079),蘇軾因「烏台詩案」被捕入獄。最後在太皇太后的極力挽救下,在尚有良知的大臣的求情下,蘇軾才免於一死。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蘇軾被貶至黃州(今湖北黃岡)。

  蘇軾一聲嘆息,想我蘇軾早年也曾意氣風發,想要轟轟烈烈地干一場大事業出來。可是如今卻成了一個被流放的罪臣,如果今生不能再次被朝廷起用,那我未酬的壯志是不是也要跟著自己老死這鄉野小城了啊!蘇軾孤苦伶仃,小心謹慎地過著日子,這對於正直、剛強的蘇軾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折磨。於是,蘇軾寫下了這首《卜運算元·黃州定慧院寓居作》:

  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

  誰見幽人獨往來?縹緲孤鴻影。

  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

  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

  為了排遣胸中積壓的抑鬱之氣,也為了儘早擺脫「烏台詩案」對自己的影響,蘇軾買了一塊地,開始了躬耕生活。他還將那塊貧瘠的土地所在的地方命名為「東坡」,也給自己取了個號——東坡居士。儘管過起了閑適的田園生活,可是蘇軾卻從來沒有忘記自己的抱負,在骨子裡,蘇軾還是一個士大夫。蘇軾之所以將自己與那塊土地「綁」在一起,其實是為了讓自己慢慢「安分」起來,慢慢成熟起來,繼而醞釀更大更高的洶湧波濤。蘇軾作於這個時候的三詠赤壁(《前赤壁賦》、《後赤壁賦》、《念奴嬌·赤壁懷古》,不僅僅是中國文壇震古鑠今的名篇,更是蘇軾此時的心聲。讀讀這首《念奴嬌·赤壁懷古》,瞧瞧那噴薄而出的滿腔豪情,在政治前途渺茫的境況下,除了蘇軾,又還能有誰能寫得出來呢: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

  亂石穿空,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

  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

  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

  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故國神遊,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

  人生如夢,一尊還酹江月。

  蘇軾在詞中輕鬆地談著歷史的一切,談著自己的一切。因「烏台詩案」元氣大傷的蘇軾,早已煥發出了新的生命力。悲壯、蒼涼、慷慨、激昂,千年一瞬,江月永恆啊!蘇軾仰天大笑,又何來那無端的愁緒和無奈呢?

  宋神宗元豐七年(1084),蘇軾被調任汝州(今河南省臨汝),不久神宗皇帝駕崩,哲宗即位,太皇太后高氏垂簾聽政,反對變法的司馬光被重新任用為相。後蘇軾被調召還朝,自此蘇軾在仕途上青雲直上,一路飛黃騰達,直至官至三品翰林學士知制誥。可是,此時的朝中黨爭又起,並不安寧。性情耿直的蘇軾被新黨、舊黨極力排擠,於是再次請求外派。

  宋哲宗元祐四年(1089),蘇軾出任杭州太守。在此期間,蘇軾主持將西湖裡的淤泥挖起來修築了大型水利工程——蘇堤。西湖之美要感謝蘇軾,不僅僅是因為上面說到的那首《飲湖上初晴後雨》,也是因為這段與「白堤」齊名的「蘇堤」。

  兩年後,蘇軾被再度召回朝廷,後又被貶潁州(今安徽阜陽)、揚州(今江蘇揚州)、定州(今河北定州)。太皇太后高氏去世之後,哲宗執政,新黨再次登上政治舞台,因此,蘇軾也便順利成章地被貶,不過這次是遙遠的嶺南惠州(今廣東惠州)。三年後,蘇軾再貶儋州(今海南儋州)。

  宋徽宗即位後,蘇軾曾被調任廉州(今廣西合浦)安置、舒州(今安徽安慶)團練副使、永州(今湖南永州)安置。宋徽宗建中靖國元年(1101),朝廷大赦,就在北上途中,蘇軾病逝於常州(今江蘇常州)。

  蘇軾的一生就是這樣一貶再貶,直到走到了生命的終點。可是,就是因為這樣「不堪」的人生經歷,讓蘇軾的偉大人格更加熠熠發光,閃耀千古。蘇軾的一生有三個女人我們不得不說,因為就是這三個平凡而又偉大的女性給了蘇軾太多太多的力量,要是沒有這三位女性,也許蘇軾的人生會少了許多絢麗和輝煌。

  蘇軾的首任妻子是王弗,王弗溫柔善良,善解人意,婚後兩人更是恩愛甜蜜。可是天妒紅顏,就在兩人結婚十一年之際,王弗因病突然去世。蘇軾萬分悲痛,竟在王弗陵墓所在山頭遍植三萬株松木。因為,他想讓自己親手栽下的松木,炎夏為愛妻遮陽,寒冬為愛妻擋風,就像自己陪在愛妻身邊一樣。

  十年後,蘇軾任密州太守,一夜,蘇軾夢見亡妻,醒來後悲傷難耐,寫下了這首名垂千古的悼亡名篇《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記夢》: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千里孤墳,無處話凄涼。

  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

  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

  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

  滿紙儘是辛酸淚啊!讀完此詞怎不叫人淚低垂啊?

  還是在密州,蘇軾擦了擦還未來得及落下的淚珠,揮毫寫下了一首與這首風格迥異的詞作——《江城子·密州出獵》:

  老夫聊發少年狂,左牽黃,右擎蒼。

  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

  為報傾城隨太守,親射虎,看孫郎。

  酒酣胸膽尚開張,鬢微霜,又何妨!

  持節雲中,何日遣馮唐?

  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

  蘇軾想像著自己這支出獵隊伍也能開赴戰場,他把自己想像成一個統兵千萬的大將,想像成一個馳騁沙場的先鋒。就像當年的孫權,只要自己一聲令下便一呼百應,傾城百姓相隨。蘇軾豪飲開懷,忽見鏡中雙鬢已有點點斑白,可是這又有何妨呢?

  「何日遣馮唐?」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蘇軾也能像大漢時期的魏尚那樣,「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餓狼對我大宋早已覬覦已久,朝廷卻如此無動於衷,這讓蘇軾悲憤異常。他想上馬殺敵,想請纓作戰,可是,朝廷能重用我嗎?這是蘇軾想問而又不敢問的問題。

  大宋王朝自從開國那天起便一直受到北方少數民族的騷擾,此時的大遼早已經蠢蠢欲動了。蘇軾冷眼看著這一切,看著敵人鐵騎揚起的漫天黃沙,看著還在「窩裡斗」的百官們,忽然覺得自己太可悲了。人們都醉著著,為什麼獨獨我一人卻異常清醒呢?是我錯了嗎?還是他們錯了?

  王弗去世之後,蘇軾將王弗的堂妹王閏之納為填房。王閏之與其堂姐王弗一樣體貼溫柔,而且對堂姐的長子蘇邁也是視如己出。王閏之與比自己年長十一歲的蘇軾相處融洽,兩人相敬如賓,生活很是美滿。可是,上天再次「吃醋」了,王閏之走了。一邊是仕途坎坷,一邊是親情喪失,蘇軾一次又一次地遭受著這樣的輪番折磨。

  又一個女人——朝雲走進了蘇軾的世界。傳說蘇軾曾指著肚子問自己的侍女道:「你們知道我這肚子里裝的都是些什麼嗎?」一位侍女回答說:「是滿腹的詩詞文章。」蘇軾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又一位侍女說:「是滿腹的見識。」蘇軾又搖了搖頭。這是朝雲說道:「大學士一肚皮的不合時宜。」蘇軾聽聞,捧腹大笑道:「知我者,唯朝雲也!」可是,就是這樣一位蘇軾引為知己的女子,還是走在了蘇軾的前面,年僅三十四歲。

  大宋的風霜雨露把蘇軾鍛煉成了一個曠世奇才,一段段叫人肝腸寸斷的姻緣把蘇軾打造成了真性情的男兒。在中華文化版圖中,蘇軾是一座高峰,這座高峰有熱血男兒的萬丈豪情,有溫柔女子的似水柔情,有春之蓬勃朝氣,也有夏之熱情奔放,有秋之風輕雲淡,還有冬之靜謐祥和。

  讀不完的蘇軾,道不盡的東坡!

本文標題:蘇軾: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 本文地址:http://www.meili999.com/zl/94314.html

最新最早最熱

  • 0條評論
  • 還沒有評論,沙發等你來搶
  • 社交帳號登錄:

  • 微信
  • 微博
  • QQ
  • 人人
  • 更多?
  • Powered by 多說

    推薦閱讀:

    揚州旅遊景點介紹(瘦西湖),煙花三月下揚州(古、文、水、綠、秀
    西湖十景
    牡丹櫻花鬱金香…… 西湖邊已經美成一幅油彩畫卷·每日商報
    掉進西湖是怎樣的一種體驗?
    碧水有幸埋忠骨,到西湖邊,別忘了去拜祭這三位民族英雄

    TAG:蘇軾 | 西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