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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些年出老千的經歷之二十

30  我往人多的地方擠了擠,低頭一看手裡的第一張牌正好是個10。我也管不了這麼多了,心說就它了,接著就把它倒到了右手裡。  發我們這一門牌的時候,我湊到那位大哥跟前,說:「豪哥,這把我都壓了一萬多了,要不讓我來開吧,我試試手氣。」豪哥還挺爽快,直接就說:「來吧,兄弟,看你的了。」  我右手裡攥著那張10直接就去掀牌了,其實掀出來什麼牌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是發在桌子上的那兩張牌的最上面的一張,也就是現在已經被換到我手裡的那張。接著,我身上所有的牌又通通的到了老潘的手裡。  我看看周圍,沒人有異樣的眼光,他們的精力全都集中在我開出的牌上了,我鬆了口氣。  牌開出來是個三點,一張3和我換出來的那張10。  「靠!」我跟著豪哥還有押我們那一門的賭客一起罵了起來。我罵不是因為牌太小輸錢了,而是因為我拿10換走的要是這張3就太好了,可惜。  老潘不動聲色的給了我一個暗示,7。我用10點那張換出來個7。  7和剛小米偷出來的那張A可以湊出個八點,如果莊家開不出對子和九的話,八點幾乎是穩贏了。但是只是個八點而已,值不值得用這兩張牌去和莊家拼呢?  我琢磨了一下,心說,靠,管不了那麼多了,沒時間再來回來去換牌玩兒了,一會賭場就該換新牌了,這回是個八點,要是下回我換出的是個弊十呢,那還不如這個那。再說了就算我湊出個了二八杠,那萬一莊家也是個二八杠呢?老天爺要是想讓你輸,你怎麼都沒戲,何況八點也不小了,千術永遠也拼不過運氣,賭一把,誰生誰死鳥朝上吧。  我點了支煙,連抽了兩口就扔在了地上。老潘懂得我的暗號,慢慢的擠到我這邊,往我的手裡塞了兩張牌,7和A。  這一把我開出了個三點,莊家是七點,所以我們這門輸了,豪哥雖然沒壓多少錢,但臉色也有點不好看,分明是怪我的手氣不好。  我也不理他,自顧自的罵了起來:「操,壓得少就能贏,稍微押多一點就他媽的得輸,我還就不信這個邪了,大牌路小牌路都出完了,這把初門肯定贏。豪哥,再讓我開一把牌,這把我全押了。」  說完,我就把懷裡的錢全掏出來,五萬塊錢全部押在了初門上。  豪哥看了看我,也不含糊,直接押了十萬。接著大家也紛紛的押了起來。老潘也押了十萬。這小子,剛才兜里沒帶一分錢,就靠這張臉居然從放水的那拿了十萬,果然有點道行。  小米知道我要開始了,也跑過來押了兩萬。一時間我們這一門押的錢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然後就是打點,發牌。  因為是莊家先開牌,所以大家都沒動,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莊家,我的心也都快要跳出來了,生怕這時候莊家開出個什麼大點兒,要真是如此,我們的十幾萬可都要折在這裡了。可話說回來莊家要是能直接能開出個弊十才好呢,省的我換牌了,直接就能拿錢走人。  莊家也煩人,磨磨唧唧的搓了半天的牌,開牌之後我終於鬆了口氣,六點。  下面就是看我的了。  31  說實在的,剛才看莊家搓牌的時候我緊張的不行,生怕有什麼閃失,手心裡全是汗。這可真不是什麼好兆頭,要是手掌太濕,搓不出牌來可就不妙了。我下意識的再褲腿上摸了摸,然後從袖子里滑出了那兩張牌,咽了口吐沫。  輪到我開牌了,我可沒莊家那個心情搓牌,我必須得快進快出才行,從我摸到桌子上的牌到眾目睽睽之下把牌掀出來就是一瞬間的事,最多也就零點幾秒而已。我也沒興趣知道莊家到底給我發了什麼牌,其實發出什麼牌都不打緊,我最在意的是掀起桌上的牌的瞬間,我掌心裡的牌到底能不能搓出去,桌上的牌到底能不能順利的搓到我的掌心裡來。  大家可能看到,我用了很多「搓」這個字,因為這種換牌我用語言實在說不出具體的方法,除了親眼見到才能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可能掀牌的瞬間就能把牌給換了?我只能說這非常可能,這正好利用了手掌的遮擋,還有過快的速度給眼睛留下了一個視覺差而已。  但歸根結底就是一個「搓」字。  恐怕只有同樣會這招的同行才會和我會心一笑了。  零點幾秒或者是一秒之後,在摸到了老潘的手之後,我的心情完全放鬆下來。我手裡準備的A和7已經被開在了桌子上,而老潘的手,接過了我換下來的那兩張牌。  押我們這門的人都高興地罵了起來,我呢,也假模假樣地跟著吼了一聲「操」,樂得大笑了起來。然後慢慢悠悠的點上我的軟中華,同時遞給了豪哥一支,深深的嘬了一口,美美的品了起來。  這一把豪哥贏了十萬,用陝西話說心情也是美得很。他一邊抽煙一邊跟我聊起了家常,一邊還拍著我的肩膀問:「兄弟,什麼時候來西安的啊。」  此刻我也沒剛才的那個心氣兒再跟他猛侃了,再加上可能是剛才太緊張的原因吧,這一口煙抽的我都有點癱了,於是隨便應了他一句:「沒幾天吧。」  現在我只想著莊家趕緊賠錢,我好拿錢走人。畢竟我以後又不是要改投他門下做小弟,再說也從來沒有混黑道的打算。混藍道難,可黑道也不是那麼好混的,本來就衝突多,想立足,就得把對手搞怕了,怎麼搞怕,無非就是殺人放火。還得讓對手害怕,還要不出什麼大事情,同時又得讓同行都知道,還不能幹得太張揚。就沖這幾個條件,一般人是拿捏不了了,我也操不了那個心。  話說回來其實我大可以不必要這麼緊張,牌都已經換好了,又沒人抓住我的手,而且現在牌還不在我身上,別說這兒連個攝像頭都沒有,就算有攝像頭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更何況,這位農民大哥也跟著我贏了錢,如果有人敢懷疑我這一把有問題的話,那恐怕這位農民大哥會第一個跟他過不去。我跟農民大哥套近乎,留的就是這一手。  而且莊家,或者說所有人都沒看出什麼所以然來,大家無非議論一些這小子點兒挺正呀之類的話而已。莊家面無表情的給我賠完了錢,豪哥接著就讓我再押。  我心想老天爺已經給我一次運氣了,我的目的也達到了。而且捫心自問,下把誰輸誰贏,不知道。沒有任何把握,沒有任何作用的押錢,真的沒有必要浪費。  我推脫這把沒感覺,不押了。而豪哥,卻不管這些個,又放了五萬在初門。  不過,錢我已經搞到了不假,但這次事情還沒有完全搞定。  凡是要做就要做的漂亮,我絕不是那種屁股沒擦乾淨就提褲子的人。現在要做的就是等下一把小米把牌給送回牌堆了。不過這就是相當容易的事了。  32  大家還在陸陸續續押錢的時候,牌已經被老潘遞到小米的手裡了。可小米半天都沒有動作,一會又耗了兩把的時間。  話說是錢已經安全到手了,無所顧忌了,可其實我現在還是很擔心的,我擔心倒不是因為小米到底能不能順利把牌給放回去,而是擔心莊家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換新牌了。現在就是希望小米的動作快一點。  以我的脾氣,這種事是應該我來的。本來嘛,又不是什麼多高難度的事,簡簡單單,不需要顧忌太多,趁人不備把牌扔進去就OK了。乾脆利落就行,幾乎沒有什麼技術含量,磨磨唧唧的反而不好。  我不去還牌,主要是因為我剛贏了錢,而且又是我代替初門的農民大哥開的牌,一個外人押了注,而且關鍵一把一甩牌就甩出個大牌,這簡直是教科書一般的老套出千的方法了,我對我的技術是充滿了信心不假,可我怕有人知道這種招數,早就暗地裡留意我了,到時候我再去往牌堆里還牌這不是茅坑裡面打燈籠,找死嗎。  再說就算當時叫我給混過去了,可事後這些賭徒們琢磨出味兒來了不也是對老潘不利嗎?我是一拍屁股走了,老潘以後還怎麼混。  其實往牌堆裡面放牌真的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別說是小米了,我覺得就算是老潘干都行。而且辦法也很多,把牌放在一沓錢的最下面,押錢的時候路過一下牌堆,只要表現的錢稍微地蹭了一下牌堆而已就可以把牌給放進去了。  實在不行就算是手掌里藏著牌摸了一下牌堆把牌給放進去又能怎麼樣,除了事先知道你要這樣扔牌,否則的話誰也抓不住我的手。而且這是放牌,又不是偷牌,牌給放進去了,就算是有人覺得不對也不能把你怎麼樣,畢竟身上沒髒了嘛。事後重點注意你?隨便,什麼事情的已經搞完了,馬上我就拍拍屁股走人了,注意我?是要注意我優雅的屁股嗎?  小米顯然是要用我說的第一種辦法,把牌卡在了一沓錢的下面,準備押錢的時候瞅准機會把牌給放進去。  然後我就根本沒再去看小米,我不想讓別人因為我的眼神去注意他,而且我對小米很有信心,牌都偷得出來,還怎麼可能放不回去。  我正四下里亂看呢,突然一個人簡直讓我驚呆了。  我敢說他的所有的違反常規的動作正好全都讓我看見了,可我竟然說不出一句話,光張著嘴,硬生生髮不出一點聲音,這就是壓力。  33  很多事都是無巧不成書,人要是倒霉不知道哪一會兒,今天就叫我碰上了。  這個人我認識,我的大學同學,叫王毅,雙眼皮,眼睛特別大,有點像日本的首相鳩山由紀夫。以前我曾經搞過他一把,後來還機緣巧合被他發現了,但是我最後還是把他搞得不輕。但是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以後有機會會交代一下。  他一邊打電話一邊眼睜睜的盯著我,離得很遠,也不跟我打招呼,但我能感覺得到,他已經認出我了。不瞞大家說,自從工作之後我的變化非常大,因為缺少運動,我至少比以前重了五十斤,很多以前的同學根本就不認識我了,但他,恐怕還記得我,還記得我曾經讓他很難看。  他掛了電話。  迫於面子,或者說是出於擔心,我本來想上前頭去跟他打個招呼,但是他並不理我,雖然眼睛始終盯著我,但是卻跟一個看場子的人咬著耳朵聊了幾句。臨了,那個人也有意無意的看了我一眼,出去了。  那個人一出去,我可真嚇壞了,該不會是找人要干我吧。從他跟看場子的人的親密度來說,我覺得王毅恐怕跟這個場子有著莫大的關係,說不好他也是這裡看場子人當中的一個。操!這小子家裡不是開超市的嘛,怎麼跑到這裡來看場子了。  王毅還是盯著我看,還是不說話。我開始真的蒙了,擔心的要死,又是盯著我看,又是打電話,還叫了一個人出去。這顯然是在針對我。  如果我一來場子里他就盯上我了,我們就真的凶多吉少了,我的技術雖然沒問題,但我搞這個場子的方法可就不是什麼高明的招數了。  這麼多環節下來居然還有第三隻眼睛在盯著看,我不禁打了一個冷戰。  如果把老潘我們三個當正常的賭客來看是肯定看不出什麼毛病的,但如果事先已經防著我了,那就要另說了,環節多,細節難免要出什麼紕漏。尤其是小米剛才被莊家吼了那一下,恐怕我們已經破綻百出了。  我還在那苦苦想著還有哪個細節出紕漏呢,可突然轉念一琢磨,我怕他個鳥啊,他就是裝腔作勢把我給蒙了而已,其實他根本就拿我沒辦法!  為什麼?錢我已經到手了,牌這會兒小米也已經給還回去了,整個過程又沒人被抓著手,你能把我怎麼樣!你看見了?我還看見你出千搞場子里的錢呢,又沒有憑據,你紅口白牙的想說什麼都可以,我還說你是小米的親生兒子呢!  我立刻釋然了,一臉放鬆的看著他,心說扯皮這種事我可是老手了。  可能時他也看出我已經想通了吧,或者甚至看到了我已經得意的朝他揚了揚右邊的眉毛。本來是面無表情的臉居然沖我動了起來,他看了看我,有往上撅了撅嘴。  上面能有什麼?我轉著腦袋看了起來,除了燈就是光禿禿的天花板而已。  燈?我操! 34  場子里的燈很有特點,是類似於撞球室里的那種,有一個巨大的鐵罩子,就在賭桌的正上方,起到一個聚光的作用。因為我已經離開檯子到牆邊站著了,所以並不能直接從底下看到燈罩裡面到底有什麼名堂,我之所以一驚,主要是因為燈光的顏色。  很柔和的黃光,那種一般燈泡的顏色。  我第個反應就是該不會是這些個看場子的孫子根本就認識牌吧,如果真是那樣,我還真沒什麼話好說了,一張普通點數的牌,被我一掀就變成了另外一張,要說我沒問題恐怕只有傻*才會信了。  我趕緊快步走到了賭桌的旁邊像個大傻子似的仰起頭一看,靠!他媽的恐怕還真的有監控。我當時剛進場子探路的時候確認完天花板上沒有攝像頭之後,就留意到過燈罩下面的這幾個東西,說是裝飾品吧,還真不怎麼漂亮,但說是攝像頭吧也不像,幾個極小極小的圓疙瘩粘在那裡。  但是後來我看周圍這麼破落的環境,心說一看就是臨時搭起來場子,短短几天哪有精力去安監控呢,再說國內的這種地下式的小場子監控大都安在天花板的牆角處,有誰會想到他在賭桌的上方單安了幾個攝像頭來監視你的一舉一動呢?而且還是暗著裝的,根本就不像別的場子那樣主要起到一個威懾的作用,你說這暗藏著攝像頭就是為了專門留著偷偷地抓老千還是怎麼著。  當時我還考慮到場子都是靠抽水吃飯,並不是為了專門來贏賭客錢的,他也沒必要出千,所以左右思量之後,我還是把這裡確認為安全。但就是這個草率的決定,可能毀了我們。  場子里的這個燈光,王毅的那個眼神,還有賭桌上的攝像頭。  我完全崩潰了,一時還真沒了主意。  現在可能出現的情況就太多了,照目前來看,場子里知道我們出千是肯定的了,但有沒有抓住我們的把柄我還真不好說。牌上邊到底有沒有用藥水做記號我不太肯定,但是如果真的做了記號我覺得場子里的這招也不太高明,別人要是偷了一張牌回家去驗呢,豈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  我擔心就擔心在這個攝像頭上邊,如果是類似於正規賭場的那種高級的就很麻煩了,現在的高科技已經發展到不敢想的地步了,在漆黑的晚上都可以拍到超速行駛汽車的尾號,我們那點小九九怎麼可能不被拍下來呢?到時候要真是如此的話,當著這麼多人把我給打死都沒有人會幫我,然後再往外邊一扔,我媽都沒地兒給我收屍去,這裡又是荒郊野地,人身安全可真是個大問題。  一瞬間接收到的信息一多,腦子就有點嗡嗡的,再加上自己的胡思亂想,現在我的腦袋裡已經是一盆糊塗糨子了,想什麼事都不利索了。  我心一橫,心說去他媽的吧,被發現是肯定的了,現在也管不了這麼多了。  我從地上拾了一根賭客們記牌路用的鉛筆,朝王毅走了過去。  35  老潘和小米看到我的舉動也有點不知所措,畢竟他們根本就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哥倆都瞪著眼睛盯著我,給我打著暗號,問我怎麼了,我也不搭理他們,黑著臉繼續往王毅那邊走。  我身高一米八多,體重一百公斤,別說是我以前練過這麼多年的散打了,我就他媽的是個棒槌,王毅那個小身板也不夠我兩拳的,更何況我現在還拿了根鉛筆做兇器,控制住他應該不成問題,傷人的心我沒有,但是拿住他說不定就能保證我們幾個的安全。到時候場子里再出什麼事情,就不是我所能考慮到的了,那就只能隨機應變了  。  誰知我走到一半的時候,王毅的臉上又突然有了表情,他不動聲色的點了一支煙,趁著點煙的的功夫,給我撇了撇嘴,然後大步就往門口走去。  這分明是示意要我跟著他出去,我心說太好了,人多還不好動手呢,出去之後我讓你連喊救命的時間都沒有。  誰知我推開門之後他就在走廊的盡頭等著我呢,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遞給了我。我一愣心說怎麼著?被我給嚇著了?要和好還是怎著?  不過現在只能隨機應變了,我也不好輕舉妄動。從他的手裡接過了煙,他又側身給我點上。  一口煙嘬下去,心情平靜了不少,但我右手還是揣在兜里,緊緊握著那隻鉛筆。  他先說話了:「好久不見啊,老同學。」我說:「是啊,一晃得有四五年了吧。」  「四五年能發生的事可太多了,你居然變成這個慫樣了」  我乾笑了兩聲:「是啊,變化挺大的。」  「贏了不少吧?」「還行。」  他深深地嘬了一口煙,問我:「你想怎麼辦?」  我想怎麼辦?  他居然問我我想怎麼辦,我想帶著錢走你同意嗎?真他媽的站著說話不腰疼。  我沒接他的話茬,一邊抽著煙一邊盯著他的臉。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把煙屁扔在地上踩了兩腳說:「你們的事監控錄下來了,但就我一個人知道。」  場面上的事我懂,他這麼一說我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果然,他接著又說:「我也是個打工的,這幫賭鬼的錢輸贏跟我沒有關係。況且有沒有人發現。」他又頓了頓:「你能理解我意思嗎?」  那還有什麼理解不理解的,不就是想要錢嗎,我又不是傻子,這還聽不出來嗎?其實他要多少錢我倒並不是太在乎,頂天了,無非是要我把贏的錢都吐給他而已,大不了再加上我的本,起碼能買個平安啊。可要是我落在賭場的手裡,那我就成烈士了。  但是我現在琢磨的倒不是跟他討價還價,我在想,要是萬一我給了錢之後他變臉了怎麼辦? 36  既然場子里的人都不知道我們出千了,這個事反倒好辦了。兩條路,要麼給錢,要麼拿住他。  我一尋思,其實左右都有風險,仔細想想兩條路都不太靠譜。  「如果我給了錢,你再把我給賣了呢?到時候無憑無據的,你讓我找誰去?」我心說與其自己個瞎琢磨還不如爽性就把這個顧慮說出來,這樣還多少能掌握點主動權。  他咂了一下嘴,也沉默起來。顯然他也在考慮,如果一旦留下把柄或憑據在我手裡,萬一我反過來再把他賣了怎麼辦。  世間的事,本來就有很多都不能琢磨的,越琢磨越就越覺得水太深,本來一握手就能搞定的事,現在我們倆反而都沉默了。這就好比當官和說話,當官最好別做事,做得越多就越可能做錯,不做,起碼不會犯錯。說話也是一樣,不說話,自然不會得罪人。  可有些事情又必須得解決,他先開口說話了:「現在我倒是隨時都可以下班,我可以把你們都送回市裡去。」他頓了頓,又說:「可是你們有三個人,實話說到了市裡我不放心。」  靠,幾年不見這小子的心機怎麼突然變得這麼重,我們三個人對你一個你不放心,我跟你一對一你就放心了?不過我趕緊接過他的話茬:「那這樣吧,先讓我那兩個哥們跟班車走,我帶著錢跟你走。」畢竟,能安全走掉一個是一個,再說了,他們出去,多少也能想點辦法。  他想了想,覺得這個提議也靠譜,就應了下來。  然後開始進入正題了,他點了一支煙:「今天你們得搞了30多萬吧?」  媽的又得繼續博弈,跟這種心機重的人說話真累,我們連本一共都沒有20萬,這邊居然敢說我贏就贏了30多萬,好一個漫天要價就地還錢啊。  老實說我真無奈了,現在這種情況我也沒心思跟著磨了:「估計從我們一來你就盯上了吧,贏沒贏30多萬你最清楚。這樣吧,我們就搞了一把,你也看見了,17萬,刨掉還放水的錢,還有路費盤纏,我給你15萬,怎麼樣。」不等他回答,我接著又說:「就這點錢,多了我也沒有,我現在已經就等於這幾天都是白忙活了,你要是再讓我折本兒,我肯定不幹。而且既然你已經提出跟我做買賣兒了,如果現在反悔要去裡邊找人來抓我們的話,我也肯定不幹!」  話我已經說死了,錢我只有這麼多,如果這個買賣不做了,他要去找人抓我的話,別的我不敢保證,起碼他現在的虧是吃定了。以後怎麼樣,我也管不了那麼多。  他能明白我的意思,重新點上一根煙之後,他點頭同意了。其實要我我也同意,15萬,跟白給一樣,只要他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就行了。  然後我開始給老潘打電話了。  37  老潘在裡邊恐怕都等得急死了,沒我的消息,他和小米都不敢亂動,只能傻了吧唧的在裡面等著。電話接通後雖然老潘的聲音很低,但是我明顯能感到老潘真的急了,就差對我吼了。  我簡單交代了一下,老潘就不說話了,他也沒碰到過這樣的事,自己也沒什麼主意,所以就直接說一切都聽我的了。  老潘和小米是一起出來的,我身上有10來萬,老潘又給我塞了5萬。走的時候老潘一直盯著王毅看,小米則一直看著我。而王毅則很坦然。  我拍了拍老潘的肩膀:「到了給我打電話。」老潘點了點頭,沒吱聲。  我呢,在和王毅面對面沉默了很久之後,跟著他繞到了場子後面的另一個停車場,上了他的車。一輛白色的普桑。  一路無話,也確實沒什麼可聊的,我們本身就不是一路人,也沒有任何感情可言,而這一次也只是個交易而已,我雖然不情願,可是也沒有任何辦法。想想也很無奈,我居然被這大學裡面我連瞧都不會瞧一眼的小子給拿住了。這也許就是報應吧,一報還一報,以前我搞他,現在他搞我,各自都被對方搞得無話可說。  我遞給王毅一根煙,自己也點上抽了起來。我是個講信用的人,既然答應了王毅給錢,我也就不會在想什麼歪主意,現在只想老潘和小米能夠平安,我呢,到了市裡趕緊交錢走人。  可能大家聽了我說我講信用就要對我有些非議了,一個老千,也配談信用?講信用就不做老千了。如果要是當時的我肯定會站出來反駁你,那時我有我自己做人的原則,尤其是對於出千這種事:既然你來賭了,就是想贏我的錢來的,既然大家都是奔著對方的錢來的,那就別說誰的境界高,總之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你有本事出千把我贏了,我沒看出來,那我認了。我出千把你贏了,你看不出來,你也無話可說。  可現在想想這句話也未必對,報應啊,總之凡事有因必有果。  老實說王毅這樣做就是結結實實的敲詐,但是我卻不恨他,相反還有點後怕,生怕一會再產生什麼變故,事情進展的這麼順利,讓我始終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其實現在我和王毅是徹底的一對一了,一會確認老潘和小米安全到達了之後我跟他來硬的把錢帶走也不是不可以,現在我兜里還揣著那根鉛筆呢。但是錢保住了,我和小米拍拍屁股走人了,老潘怎麼辦,有家有業的了,他還要再這裡生活,到時候賭場帶著證據去找他,老潘可就吃了大虧了。  可是就算我給了錢,王毅就一定不會去賭場把我們給賣了嗎?看著一邊抽煙一邊開車的王毅,我還真不確定。看來只能給自己給自己想點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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