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皇帝傳略》之同治帝載淳
《清代皇帝傳略》之同治帝載淳
賈熟村
同治帝載淳為清朝入關後第八代皇帝,是咸豐帝奕 與葉赫那拉氏的獨生子。生於咸豐六年1856年三月二十三日,十一年十月初九即帝位,時年六歲,由成豐帝的皇后鈕祜祿氏和葉赫那拉氏垂簾聽政。年號同治。同治十二年1873年載淳18歲親政。次年十二月初五卒,年19。謚號「毅皇帝」,廟號「穆宗」。
小皇帝即位時的宮廷政變
載淳的生母葉赫那拉氏於咸豐二年五月入宮,賜號貴人。四年晉陞為懿嬪。六年22歲生載淳于儲秀官,母以子貴,分娩的當天就晉陞為懿妃。七年,再晉陞為懿貴妃。十年,英法聯軍攻陷天津,直接威逼京師,載淳隨其父母倉皇逃到熱河承德避暑山莊。十一年七月,奕濘在承德病危,召怡親王載垣、鄭親王端華、御前大臣景壽、協辦大學士肅順、軍機大臣穆蔭、吏部侍郎匡源、著禮部右侍郎杜翰、太僕寺卿焦佑瀛等至榻前,宣布立載淳為皇太子,命載垣等八大臣贊襄政務。同時規定以「御賞、」「同道堂」兩顆印章為日後下達詔諭的符信,「御賞」章為印起,「同道堂」章為印訖。將「御賞」章交皇后鈕祜祿氏掌管,「同道堂」章由皇太子載淳掌管。載淳年幼,實際上是由其生母葉赫那拉氏掌管。奕詝的決策就是在他死後由皇后鈕祜祿氏、懿貴妃葉赫那拉氏及八大臣聯合執政,而鈕祜祿氏、葉赫那拉氏的權力更大於八大臣,她們均擁有對一切軍國大事的否決權。她們只要不蓋印章,一切詔諭就不算合法,概不能生效。
咸豐十一年七月十七日,奕詝病死於避署山莊。廿六日,新皇帝載淳建元年號奉旨用「祺祥」二字。宮廷的權力之爭迅速達到白熱化的程度。八月初一,皇弟恭親王奕從北京趕到承德,鈕祜祿氏、葉赫那拉氏立即召見,他們密謀發動政變,商定了計劃,決心從贊襄政務王大臣手中奪取清朝統治大權。次日,兵部侍郎勝保明知清廷已下達諭旨不准許各地統兵大臣赴熱河弔喪,仍然奏請到熱河去「哭奠」,甚至不待清廷批准,逕自率兵經冀州、河間、雄縣一帶兼程北上。正在這個關鍵時刻,山東道監察御史董元醇呈遞奏摺「奏請皇太后權理朝政並另簡親王輔政」。此折遞上後,初十日並未發下,說是葉赫那拉氏留閱。次日,皇太后鈕祜祿氏、葉赫那拉氏抱著新皇帝載淳召見載垣、端華、肅順等贊襄政務王大臣,會議董元醇「垂簾聽政」的請求。皇太后與八大臣發生了激烈的舌戰。八大臣方面「曉曉置辨,無人臣札」,咸豐帝的師傅杜受田之子杜翰「尤肆言無忌」,「聲震殿陛」。葉赫那拉氏氣得手戰不已,載淳驚怖太甚,小便失禁,將皇太后的衣服都尿濕了。葉赫那拉氏當時鬥不過八大臣,不得不同意發出切責董元醇的上諭:「我朝聖聖相承,向無皇太后垂簾聽政之禮?九月二十三日,按照清代禮制,載淳在避暑山莊麗正門外跪送咸豐奕詝的靈柩啟程回京,然後即隨皇太后鈕祜祿氏、葉赫那拉氏間道先行。因為靈柩既大且重,行進十分遲緩;載淳等以快班轎夫兼程返京,所以提前四天抵達。這就為葉赫那拉氏發動政變贏得了時間,準備了條件。在葉赫那拉氏和奕的精心策划下,九月廿九日,載淳等回到京師,次日就爆發了震驚中外的「祺祥政變」。大學士管理兵部事務賈楨、大學士管理戶部事務周祖培、戶部尚書沈兆霖、刑部尚書趙光等在奕的「風示」之下,聯名奏請皇太后親操政權以振綱紀。葉赫那拉氏立刻頒發諭旨一道,著王、大臣等妥議皇太后親理大政並男簡近支親王輔政。又頒一道上諭,正式宣布「載垣、端華、肅順著即解任,景壽、穆蔭、匡源、杜翰:焦佑瀛著退出軍機處。」接著,將載垣、端華、肅順拿問治罪,任命恭親王奕為議政王,在軍機處行走。大學士桂良、戶部尚書沈兆霖,戶部右侍郎寶鋆著在軍機大臣上行走。鴻臚寺少卿曹毓瑛著在軍機大臣上學習行走。戶部右侍郎文祥著仍在軍機大臣上行走。朝廷要害部門的人事安排就緒,葉赫那拉氏把清王朝的最高統治權全部攫取到自己手裡。十月初六,載垣、端華、肅順分別被處死。原來準備改元使用的「祺祥」二字改為「同治」,十月初九,載淳即位於太和殿。如果從努爾哈赤筍起,他是清朝的第10個皇帝;如果從清朝入關以後的順治帝福臨算起,他是清朝的第8個皇帝。載淳尊稱鈕祜祿氏為母后皇太后或慈安皇太后,尊稱葉赫那拉氏為聖母皇太后, 或慈禧皇太后。
兩宮太后垂簾前的傀儡
咸豐十一年十月十六日,禮親王世鐸等會議奏准《垂簾章程》。十一月初一,載淳與慈安皇太后、慈禧皇太后同在養心殿開始「垂簾聽政」, 王爵以下大學士、六部九卿等官員在養心殿門外行跪拜禮。從此,兩宮皇太后日日召見軍機大臣,對於內外臣工的奏章亦復一一加以批閱。至於「垂簾聽政」的具體細節,可舉兩例以見一斑。
第一個例子是咸豐十一年十一月廿四日,翁同龢隨其父翁心存入覲,他在當天的日記中加以描述說:「黎明,侍大人入內,辰正,引見於養心殿。兩宮皇太后垂簾原註:
用紗屏八扇,黃色,皇上在簾前御榻坐。恭邸按:即恭親王奕立於左,醇邸按:即醇親王奕譞立於右。吏部堂官遞綠頭箋,恭邸接呈案上。是日引見才二刻許即出。」
另一個例子是兩江總督曾國藩調任直隸總督,同治七年十二月十四日入都覲見。他在當天的日記中也曾詳細地記載。他寫道:「入養心殿之東間,皇上向西坐,皇太后在後黃縵之內;慈安太后在南,慈禧太后在北。余入門跪奏:『臣曾某恭請聖安。』旋免冠叩頭奏稱:。臣曾某叩謝天恩,畢,起行數步,跪於墊上。
太后問:『汝在江南事都辦完了?』
對:『辦完了』。
問:『勇都撤完了?』
對:『都撤完了』。
問:『遣撤幾多勇?』
對:『撤的二萬人,留的尚有三萬。』
問:『何處人多?』
對:『安徽人多,湖南人也有些,不過數千;安徽人極多。』
問:『撤得安靜?』
對:『安靜。』
問:『你一路來可安靜的?』
對:『路上很安靜,先恐有游勇滋爭,卻倒平安無事。』
問:『你出京多少年?』
對:『臣出京17年了。』
……
問:『你從前在京,直隸的事自然知道!』
對:『直隸的事臣也曉得些。』
問:『直隸甚是空虛,你須好好練兵!』
對:『臣的才力怕辦不好。』
曾國藩對這次接見印象並不好,認為「兩官才地平常,見面無一要語。皇上沖默,亦無從測之。」
鈕祜祿氏和葉赫那拉氏垂簾聽政,由於鈕祜祿氏的作風「和易,少思慮,」「見大臣吶吶如無語者,……或竟月不決一事,」實際上葉赫那拉氏獨攬大權。載淳雖然年幼無知,仍然必須每日臨朝,召見文武官員,在皇帝寶座上正襟危坐。他對王公大臣奏對的軍國大事一概不懂,也就感到索然乏味,又不得不力加克制,以防稍微放肆隨便,有失「人君」之儀度。此外,每年正月初一日,還必須率王公大臣至慈寧官向慈安、慈禧兩位太后行禮。十二月,還要到撫辰殿向蒙古王公賜宴。都是一些使他不得不拘謹從事的禮儀。因此,幼年的載淳認為作皇上是「當差」,並且當的不是美差而是苦差。
文理不通的紈袴公子
載淳在作應景皇帝的同時,每天還要用半天時間讀書。咸豐帝對於載淳的教育原本十分重視,早在咸豐十年載淳五歲的時候,已經調河南學政李鴻藻來京,專教載淳讀書。李鴻藻隨載淳至承德。咸豐十一年三月初八,咸豐帝決定載淳于四月初七正式入學讀書,特派翰林院編修李鴻藻為大阿哥師傅,禮部侍郎伊精阿為大阿哥諳達。諳達專授滿文,地位在師傅之下。李鴻藻教授了一段時間之後,對載淳的評論是「姿性平常,亦不樂攻苦。」有一次,李鴻藻督課甚嚴,載淳想要請假入內以避之,李不允許,載淳即將書本怒擲於地,表示抗議。李為了維護師遭尊嚴,不稍讓步,堅持要求他把書本拾起,相持好久之後,他才勉強將書拾起。
載淳隨其母慈禧太后回京後,慈禧為了加強對愛子的教育,又於同治元年二月初二發出上諭:派禮部尚書前大學士祁離藻、管理工部事務前大學士翁心存、工部尚書倭仁、翰林院編修李鴻藻均在弘德殿授皇帝讀書,禮部尚書倭什琿部為總諳達,與禮部左侍郎伊精阿、兵部尚書愛仁均在弘德殿教習滿文。惠親王綿愉在弘德殿常川照料,專司督責,其子奕詳在弘德殿伴讀。恭親王奕總司稽查。載淳日常作息時間及功課內容,已經奕先期奏准:每日至書房,先拉弓,次習蒙古語,讀滿文書籍,然後讀漢文書籍。先系半功課,至八歲時改為整功課。既有誦讀,又有討論。三年後練習步射。十歲後練習打槍。自入學後,每隔五日,於下書房後即在宮中長街學習騎馬,令是日教讀滿文書籍之御前大臣一人壓馬,大臣三、四人進行教習。
二月十二日,載淳入學。先到聖人堂向至聖先師孔子行禮。各位師傅均在上書房廊下北向站班。然後,載淳到弘德殿坐上寶座,接受綿愉、奕訴及各位師傅、諳達、御前大臣、內務府大臣的禮拜,再向每位師傅作揖還禮,即入室面向東坐,祁離藻面向西坐,展書授讀。其他師傅皆坐室內門旁,伴讀奕詳則坐西壁下。這些師傅都是飽學之士,又各有所長,課瀆時十分盡心。倭仁呈進所輯古帝王事迹及古今臣工奏議二帙,名《啟心金鑒》,陳列弘德殿中,供載淳隨時翻閱;景其浚則呈遞《歷代君鑒》;李棠階奏請講解《御批通鑒輯覽》及《大學衍義》。祁離藻教書總喜歡引述許慎《說文解字》。倭仁是著名理學大師,「言必稱程朱」。李鴻藻則調停於二者之間。載淳罷讀之後必謁見慈禧,慈禧往往要詢問什麼書什麼句作什麼解。有一次,載淳答稱倭仁所教之「太極圖說、西銘之類艱深莫從獲解,」慈禧即轉告綿愉、奕等,「於是,罷習性理書,日誦唯五經四書, 《通鑒輯覽》。經皆宋、元人注;鑒則高宗御批也。」
同治三年之後,李鴻藻對載淳的學習成績頗感滿意,在日記中常常記載說:「功課甚順」,「功課尤順」,「功課尚順」,「功課極順」。同治四年二月初四,慈禧又命翰林院檢討徐桐在弘德殿行走,教皇帝讀書。八月初五,慈禧命太常寺卿奕慶在弘德殿行走,教授滿文。十一月十一日,慈禧命詹事府右中允翁同鑠在弘德殿行走,教皇帝讀書。當時朝野人士對幼帝的學業均抱有極其殷切的期望,也有片斷的傳聞記載:例如趙烈文在同治六年五月廿日的日記中這樣寫道:「是日聞竹庄言:今上聰慧而不喜讀。一日,與師傅執拗,師傅無可如何,涕下以諫,時御書適讀至,『君子不器』,上以手掩器下二口,招之曰:『師傅看此句何解?』蓋以為君子不哭也。其敏如此。又讀『曰若稽古帝堯,曰若稽古帝舜,』帝字皆讀屁字。」
同治八年,李鴻藻面奏慈禧,謂「聖學宜勤,今年須學作論。」慈禧也對李鴻藻說:「講書不必太多,以能記為主』。皇帝應當服從師傅們的教導。李鴻藻給載淳出了一道作文題,讓他寫一篇《任賢圖治》。他用了差不多一個鐘頭,才寫出了如下幾句:「治天下之道莫大於用人,然人不同,有君子焉,有小人焉,必辨其賢否,而後能擇賢而用之,則天下治矣。」字數不多,可以說只是一篇文章的寫作提綱,但是思路還是很清楚的,李鴻藻等相當滿意。朱學勤寫信給曾國藩,對幼帝的學業稱道了幾句,曾國藩也立即複信說:「聖學日益精進,不勝大幸!」
同治十年,載淳已經16歲了,行將親政,處理軍國大事,但學習成績卻愈來愈差,使慈禧、李鴻藻、翁同龢等極為不安。翁同龢在自己的日記中曾有詳細的記述,摘要如下:
該年正月初七,翁同龢對載淳極言光陰之寶貴,當求日進之方,載淳反應冷淡,「頷之而已。」
同月廿四日,載淳「讀甚倦,仍如去年也。」
廿五日,「看折時精神極散。雖竭力鼓舞,終倦于思索。」
廿九日,「讀生書猶可,余則倦不可支,且有嬉笑,滿書極吃力。講折按:謂講解奏摺尤不著力。真無可如何也。」
二月初六,「晨讀尚好。講折又極難。講《大學衍義》時亦神情不屬。不免動聲色。數日來,無精神則倦,有精神則嬉笑。難於著力,奈何?」
初八,「課題《重農貴粟》,文思極澀,初稿無一字可留,且虛字亦不順。乃逐字拆開講過,仍湊泊而成,數數未畢。遂作詩,詩亦不佳。如此光景,奈何?奈何?」
十三日,「軍機見時,兩官詢書房功課,並以上不能辨字體為言,有譙責之意。」
廿七日,「兩宮諭問書房功課極細,有『不過磨功夫』,『見書即怕』及『認字不清』,『以後須字字斟酌,看摺奏要緊』等語。」
小皇帝的功課不僅十分繁重,而且古文艱澀難懂,雖然有狀元宰相充當他的師傅,師傅們也極盡其循循誘導之能事,小皇帝仍然對功課缺乏興趣,甚至表現厭倦,更進而「認字不清」,「見書即怕?教育嚴重失敗。他雖然已經十六歲,讀書已有十二年之久,仍然是一個文理不通的紈袴公子,整天無精打采,難期振作。他認為讀書學習也是一項苦差使。
大婚之後婆媳不和
載淳年齡漸長,選後婚娶,親臨朝政已經提上了日程。在選後的過程中,載淳與其生母慈禧又發生了衝突。因為慈禧喜歡員外郎鳳秀之女富察氏,慈安喜歡侍講崇綺之女阿魯特氏,無法定議,乃令載淳自定,載淳選中了崇綺之女阿魯特氏。同治十一年二月初三發出上諭:「欽奉慈安皇太后、慈禧皇太后懿旨:……茲選得翰林院侍講崇綺之女阿魯特氏,淑慎端莊,著立為皇后。……又奉諭旨:皇帝大婚典禮,……於本年九月舉行。……又奉諭旨:員外郎風秀之女富察氏著封為慧妃;知府崇齡之女赫舍里氏著封為瑜嬪;前任副都統賽尚阿之女阿魯特氏著封為珣嬪。」
十一年九月十四日,同治帝大婚,正式冊立阿魯特氏為皇后。同一天,冊封富察氏為慧妃。十月,又冊封赫舍里氏為瑜嬪,阿魯特氏皇后之姑珣殉嬪,西林覺羅氏為貴人。載淳的正式妻妾已達五人之多。
載淳大婚之後,慈禧與皇后之間婆媳不和,因阿魯特氏「體微豐,趨 弗便,乃故令奔走以勞苦之;復以其不嫻儀節責讓之。尤異者,謂帝行將親政,國事繁頤,宜節慾,勿時宿內寢?於是,載淳在婚後經常獨宿乾清官。婚後生活的不美滿。促使他微服出遊,傳出一些風流韻事。
清廷內外,對於杜絕載淳的生活放蕩。極盡其防微杜漸之能事。早在同治元年五月,前太常寺卿李棠階已經奏請「丁師傅匡弼之餘預杜左右近習之漸」。同治二年十月,祁寓藻、倭仁、李鴻藻等又奏請「黜浮靡以固聖德?慈禧、慈安也為此頒下詔旨,稱「屏斥玩好、游觀、興作諸務,祁離藻等其各朝夕納侮,養成令德,以端治本而懋躬行」。同治四年六月,御史穆緝香阿奏「請慎選侍御僕從」,慈禧立即命「內務府稽查,有便僻側媚者舉實嚴懲」。同治八年六月,武英殿發生火災,倭仁、徐桐、翁同解等再奏請「勤修聖德,以弭災變」。而事實上仍然是防不勝防。在其伴讀者中,奕詳奕詢作風比較端謹。其他儕輩,奕之子載澂則「敏捷有口給,獨得其歡」,常引導載淳出遊酒肆劇館,曾被倭仁撞見於什剎海,被愛仁撞見於崇效寺,被廣壽撞見於大宛試館。而愛仁、伊精阿等也「頗拾市井間情狀語帝,」王慶祺更「進諸小說淫詞,秘戲圖冊,帝益沈迷」。「於是伶人小六如、春眉,娼小鳳輩皆邀幸」,「又有奄杜之錫者,狀若少女,帝幸之。之錫有姊,固金魚池娼也。更引帝與之狎。由是溺於色,漸致忘返。」
親政後的內政外交
同治十二年正月,慈安、慈禧發下懿旨,勉勵載淳「祗承家法,講求用人行政,毋荒典學?勉勵廷臣及中外臣工「公忠盡職,宏濟艱難。」載淳于正月廿六日正式親政,也立即降詔,表示「恪遵慈訓,敬天法祖,勤政愛民」。慈安、慈禧再頒懿旨:「皇帝每日辦事召見後,仍詣弘德殿與諸臣虛衷討論。李鴻藻、徐桐、林天齡、桂清、廣壽均照常入值,盡心講貫」。這一天,在各口岸的中國船只有史以來第一次在桅杆上掛起龍旗,以示慶賀。
載淳親政以後,也辦了一些事情。例如,外交方面,在他親政的第二天,俄、德、美、英、法等國公使即聯銜照會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請求覲見,面達慶忱。總理衙門復稱俟總署大臣文祥病癒面談。二月初七,俄、德、美、英、法等國公使再行照會總理衙門,請求定期會議覲見之事。二月十三日,文祥赴俄國使館與俄、德、美、英、法等國公使會商覲見問題,堅持見皇帝必須行跪拜禮。各國公使只答應行免冠五鞠躬禮。載淳命李鴻章妥議覲見之禮儀,李鴻章認為各國使臣覲見應寬其小節,示以大度。於是,決定免除使臣跪拜。六月初五是星期日,各國公使在五點半於「北堂」會合。六點,由崇厚引導前往皇城的福華門,在那裡受到了文祥的接待,款以茶點。八點半鐘,他們又被引到一個行幄中,受到恭親王奕的接見。九點正,同治帝載淳在紫光閣升上寶座,當時作為唯一的特派大使的日本副島種臣首先被單獨接見。然後全權公使和代辦按照他們到達北京的日期先後為序,一同進入,有俄國公使倭良嘎哩、美國公使鏤斐迪、英國公使威妥碼、法國公使熱福理、荷蘭公使費果蓀。他們由作為翻譯的俾士麥陪同。俾士麥既是使館中資格最老的翻譯官,也是暫時缺席的德國公使的代表。倭良嘎哩以外交使團團長的身份代表各國使節致賀詞。接著,每位公使依次將該國國書呈遞在同治帝面前的案上。同治帝通過恭親王奕訴的口,對使臣們所代表的國家元首表達了親睦之誼。聯合覲見一共用了半個小時。
後來,他還處理了一些國際間的尖銳鬥爭,如十二年十二月,越南國王請求中國派兵參加鎮壓該國河陽、興化、山西、宣化等地的農民起義,載淳曾命劉長佑、馮子材等籌議對策。法國侵略軍攻佔越南河內,越南求援,載淳即命兩廣總督瑞麟派兵由欽州出關,幫助越南抵抗法國侵略。十三年二月,因為法國侵略軍強佔越南領土,進逼我國雲南省境,也立即命雲貴總督岑毓英部署邊境防務。又如日本軍艦至福建廈門挑釁,即命兩江總督沈葆楨統帶軍艦前往相機應付。日本軍隊武裝侵略台灣,再命沈葆楨前往處理,兼辦各國事務,並批准沈葆楨之奏請,在台灣各海口添設炮台,派總兵孫開華接辦廈門防務。批准李鴻章之奏請,派唐定奎率所部淮軍勁旅由徐州開往台灣備戰。為了對抗日本的武裝侵略,載淳還敦促前湘軍水師主帥楊岳斌,前湘軍大將曾國荃,前山東巡撫閻敬銘,前江蘇巡撫趙德轍,前江蘇巡撫丁日昌,前「霆軍」主帥鮑超,前老湘營大將蔣益澧,前廣東巡撫郭嵩燾等來京商討對策,以備諮詢。中日兩國、兩軍之間劍拔弩張,事態頗有擴大之勢。日本的國力、軍力當時還不夠強大,它看到清朝政府並不示弱,即命其駐華公使柳原前光與總理衙門王大臣等開始談判,藉以解決爭端。後來,又續派大久保利通來華進行談判,雙方達成協議,訂立「北京專條》,由清政府賠償日本軍費50萬兩,日本軍隊始由台灣退出。這次日本武裝侵略台灣事件,給載淳以很大刺激,總理衙門專門呈上籌辦海防的奏章,分練兵、簡器、造船、籌餉、用人、持久等項。載淳頗有心發奮圖強,即將總理衙門的奏章轉發李鴻章等督撫大臣,命他們詳議奏聞。
在內政方面,主要是鎮壓農民起義。十二年正月,雲貴總督劉岳昭、雲南巡撫岑毓英等攻陷大理,回民起義領袖杜文秀、楊榮、蔡廷棟等兵敗身亡。同年閏六月,劉岳昭等又攻陷騰越。載淳都分別論功行賞。為了緩和尖銳的階級矛盾,他還下詔免去同治十一年以前雲南全省的積欠糧賦,並永遠停徵濟軍厘谷。命劉岳昭慎選牧令,察吏安民。
除雲南外,清軍左宗棠等部正在西北地區鎮壓回民起義。十二年二月,劉錦棠部攻陷大通向陽堡。金順部開抵肅州與回民起義軍作戰。三月,殺西寧回民領袖馬桂源。四月,攻陷肅州塔爾灣。六月,陷循化,殺馬玉連等多人。八月,清軍至哈密、巴里坤等地作戰,為了加強領導,特調錫綸為烏魯木齊領隊大臣,以明春為哈密幫辦大臣。十月,清軍攻陷肅州,殺回民領袖馬文祿。載淳十分高興,特意到慈安、慈禧住處分別賀捷。
宮廷權力之爭
這時,宮廷中的權力之爭,也波瀾起伏,幾起幾落。第一回合是載淳母子與恭親王奕的較量。同治四年三月,慈禧為了打擊奕,指使署日講官還不滿一月的蔡壽祺出面彈劾,要奕罷官引退。奕晉見時,慈禧對奕說:「有人劾汝」,並示以奏摺。奕訴追問是何人所奏?慈禧答以「蔡壽祺?奕說:「蔡壽祺非好人」,並欲將蔡壽祺逮捕治罪。次日,慈禧即以同治帝載淳的名義親筆起草了一通錯別字連篇的「硃諭」,現訂正後抄錄全文如下:
「諭在廷王大臣等同看:朕奉兩宮皇太后懿旨:本月初五日,據蔡壽祺奏,恭親王辦事徇情、貪墨、驕盈、攬權,多招物議,種種情形等弊。似此重情。何以能辦公事?查辦雖無實據,事出有因,究屬曖昧,之事,難以懸揣!恭親王從議政以來,妄自尊大,諸多狂傲,倚仗爵高權重,目無君上,看朕沖齡,諸多挾制,往往暗使離間,不可細問。每日召見,趾高氣揚,言語之間,許多取巧,滿口中胡談亂道。似此情形,以後何以能辦國事?若不及早宣示,朕親政之時何以能用人行政?似此種種重大情形,姑免深究,方知朕寬大之恩。恭親王著毋庸在軍機處議政,革去一切差使,不準干預公事,方是朕保全之至意。特諭。」
次日,恭親王奕即被罷去一切職務。但是,當天即有悖親王奕誴為奕申辨。醇郡王奕譞及肅親王華豐、通政使王拯、內閣學士殷兆鏞、左副都御史潘祖蔭、給事中譚鍾麟、廣成,御史冼斌、王翼謀,學士王維珍等亦紛紛上疏,皆為奕緩頰,認為「被參各款本無實據」。於是,諸王大臣再次會議此事,眾論皆傾向恭親王奕,慈禧乃另下上諭,使奕仍在內廷行走,仍管理各國事務衙門。奕謝恩召見,伏地痛哭,乃又恢復軍機大臣職務。慈禧母子與奕的這場鬥爭,經過了39天的折衝起伏,才算告一段落。最終只是解除了奕的「議政王」的職位。
同治八年七月,又發生了安得海案。安得海為慈禧的親信太監,祺祥政變之前,慈禧拉攏侍衛榮祿為己用,為之通消息者即安得海。慈禧密召奕,為之通消息者,亦安得海。垂簾之後,安得海恃寵漁利,為慈禧造戲園,取得她的寵幸。慈禧嘗著戲裝游於西苑,走到哪裡,安得海都隨侍在側。安得海既得勢,聲勢喧赫,同治八年夏,受慈禧指派,到南方.織辦龍衣,一路耀武揚威,毫無顧忌。按清朝家法規定,太監不許擅出皇城,違者格殺勿論。安得海公然出遠門,沿途騷擾地方,引起朝廷內外大臣強烈不滿。安得海一行抵達山東,巡撫丁寶楨援引國家大法,發兵追捕,並請示朝廷嚴懲。奕、文祥:李鴻藻力主嚴辦,內務府大臣中有為安得海緩頰者,慈禧礙於祖宗成法,也只好表示:「此曹如此,『該殺』二字。」八月初七,丁寶楨將安得海等20餘人在濟南正法。這一次是奕抓住了慈禧的把柄,暫時佔了上風。
同治九年,在處理天津教案的過程中,雙方再次發生磨擦,奕譞、李鴻藻、奕誴、翁同龢、倭仁等站在慈禧、載淳一邊;曾國藩、李鴻章、文祥、寶鋆、沈桂芬、董恂等站在奕一邊。六月十九日,召見李鴻藻時與寶鋆、沈桂芬發生爭執,載淳支持李鴻藻。寶鋆說:「津民無端殺法國人,直是借端搶掠。」極端守舊的李鴻藻與之力爭,認為不能「抑民奉外」。慈禧也說:「民心不可失,李鴻藻之言非無見地。」六月廿五日,再次召見於乾清官西暖閣,討論曾國藩的奏摺。曾國藩力言洋人無迷拐事,挖眼削心,並無確據。教堂蒙了不白之冤,請降明旨昭雪,並請將天津知府張光藻、知縣劉傑交刑部治罪。奕誴、奕譞是皇族中的極端守舊派,侃侃而談,表示反對。奕本如曾國藩所清,亦持之甚堅。雙方辯論了一個多鐘頭,與會者汗出沾衣,甚至有跪不能起者。慈禧先是說:「此事如何措置,我等不得主意。」奕誴說:「曾國藩亦不得已。惟民為邦本,民心失則天下解體。」奕譞、奕誴以為腐朽的封建統治勢力能夠把人民群眾動員起來一舉把洋人勢力趕走。奕譞說:「民心宜順,天津知府、知縣無罪,陳國瑞忠勇可用。」「並詆及總理衙門照會內有『天津舉事者』及『大清仇人』之語,斥為失體。」寶鋆、董恂進行辯駁,與奕譞「語相侵」。慈禧無可奈何,為雙方調解。只好照奕一派的意見加以處理。
天津教案以懲凶道歉了事,奕譞深為不滿,憤而請辭一切差使,不願與「汲汲以曲徇夷心為務」的人共事。經慈禧溫諭挽留,始於十年正月廿六日銷假上朝,親遞手書密折,雖然隻字未提奕,卻句句皆攻擊奕,挑撥奕與載淳母子的關係。如說:「欲盡君臣大義,每傷兄弟私情」,「辦夷之臣即秉政之臣」。所謂「兄弟私情」,因為在道光帝諸子中,奕排行第六,奕譞排行第七,奕是兄,奕譞是弟「辦夷之臣即秉政之臣,」奕既是總理衙門大臣,又是軍機大臣。同時,也明確要求慈禧奕譞的妻姐在載淳親政之前,先將奕罷黜,「措天下磐石之安?慈禧母子雖然也深惡奕,但他們權衡利弊,認為罷黜奕的時機尚不成熟,所以沒有接受奕譞的意見。但是,天津教案之後。奕的重要助手文祥還是被開去了國子監、理藩院、閱兵大臣、響導處的差使。
載淳親政以後,奕譞在奏摺中再次挑撥慈禧、載淳與奕的關係,聲稱:「去年是軍機大臣擬旨,現在乃天子當陽,迥不相侔。」奕閱後甚怒,遂上自辨奏摺。奕譞這次挑撥離間,經奕婉言批駁,並無明顯的效果。但是,加深了慈禧、載淳對奕的嫉恨。
十二年九月,載淳秉承慈禧的意旨下令重修圓明園。十月初一,御史沈淮奏請緩修,載淳大怒,立即召見,責以大孝養志之義。初八日,內務府員司督促民工拆除殘垣斷壁。奕在思想矛盾之中,還率先報效工銀二萬兩。御史游百川又上疏諫阻,以恐「夷人生心」立言。載淳下硃諭革其職務,並告誡群臣不準再行諫阻。慈禧對重修圓明園興緻極高。甚至還親自繪製御園圖樣。十三年正月十九日,各處工程正式開工。三月十二日,載淳視察園工,盤桓整日。該月下旬,又傳旨準備再幸圓明園駐蹕,並詣黑龍潭拈香。三月廿四日,奕譞、伯彥訥謨祜、奕劻、景壽等御前大臣合疏諫阻,載淳不為所動。四月初九,又幸安佑官視察工程。五月十一日,再次視察園工。載淳如此關心重修圓明園,引起一些大臣的反對。五月二十日,總師傅李鴻藻乃上疏奏稱:皇帝:「每月書房不過數次,且時刻匆促,……不幾有讀書之名,無讀書之實乎?」並認為載淳召見臣工每次只一二人,每人泛問三數語,人才之賢否,政事之得失,皆不得深悉。六月初四,侍講徐桐、廣壽再以星象示警為言,籲請載淳慎起居、嚴禁衛。奕等人此時也忍無可忍,乃於七月十六日遞上《敬陳先烈請皇上及時定志用濟艱危折》,歷舉清朝開國以來諸帝創業之難,說明守成不易,從而又引起了一場載淳與奕等人的激烈政爭。該摺奏稱:
自同治十二年皇上躬親大政以來,……今甫經一載有餘,漸有懈弛情形。推原其故,總有視朝太晏,工作太煩,諫諍建白未蒙討論施行,度支告匱猶復傳用不已,……值此西陲未靖,外侮方殷,乃以因循不振處之,誠恐弊不勝舉,害不勝言矣。……茲將關係最重者撮其大要臚列於後,至其中不能盡達之意,臣等詳細面陳,願皇上虛衷採納焉。
一、畏天命:……現在各國洋人盤踞都城,息在心腹,日本又滋擾台灣,海防緊要,……伏願皇上常存敬畏之心,倍加修省。以弭災異。
一、遵祖制:……凡視朝辦事及召對臣工,每日數起,其時皆在卯刻,未有遲至巳刻者。至太監只供奔走,不準干預他事。……一切服用之物務崇儉樸,不尚華飾新奇。宮禁之中,……從未有閑雜工作人等終年出入。……
一、慎言動:……外間傳聞皇上在官內與太監等以嬉戲為樂,此外訛言甚多,臣等知其必無是事,然人言不可不畏也。本年臨幸圓明園查看工程數次,外間即謂皇上藉此游觀。……至召見臣工,威儀皆宜嚴重,言語皆宜得體,未可輕忽。……
一、納諫章:中外大小臣工呈遞封奏,向來多系發下參酌,俟召見時請旨辦理。近來封口折件往往留中不發,於政事得失所關非細,若有忠言讜論,一概屏置,不幾開拒諫之漸乎?嗣後遇有封奏,願皇上仍照舊發下以廣言路。
一、勤學問:讀書與行政相為表裡,……願皇上每日辦事後仍常至書房講求經史,既可收斂身心,即以通達治體,……。
一、重庫款:戶部錢糧為軍國之需,出入皆有定製,近來內廷工作絡繹不休,用款浩繁,內務府每向戶部借款支發, 以有數之錢糧安能供無厭之需求。」
在奕這個奏摺上署名的,計有御前大臣、軍機大臣等10餘人。奕沂等怕載淳看不完就置之一旁乃請召見。載淳不許。再三請求,乃於七月十八日召見。載淳閱奏摺未數行,便說:「我停工何如!爾等尚有何嘵舌?」奕回答:「臣等所奏尚多,不止停工一條,容臣宣誦!」遂從靴中取出折底,逐條講讀,反覆指陳。載淳大怒,斥責說:「此位讓爾何如?」文祥見此情景,悲從中來,伏地痛哭,喘息幾絕。載淳命人扶之出。奕繼續泣諫,至「微行」一條,載淳堅問何從傳聞?奕指實時間、地點,載淳始沸然語塞。最後,載淳說園工一事本為承太后歡,故不敢擅自作主,允為轉奏。這次廷爭,前後達兩個半鐘頭。
七月廿七日,載淳召見其七叔奕譞同時也是他姨丈,適奕譞至南苑驗炮未回。遂召見其六叔奕,再次詢問微行一事聞自何人?奕訴以「臣子載澂」對。載淳更怒,並怒及載澂。七月廿九日,載淳召見軍機大臣、御前大臣及弘德殿師傅,首先責備翁同龢為什麼保持緘默,又責備御史、給事中等言官,再與奕、奕譞往複辯難,說他們,「離間母子,把持政事」,奕、奕譞叩頭申辯不已。後來,翁同龢說:「今日事須有歸宿,請聖意先定,諸臣始得承旨:載淳說:「待10年,或20年,四海平定,庫項充裕時,園工可許再舉乎?」各大臣齊稱「如天之福,彼時必當興修。」遂決定停止園工,改修三海而退。諸大臣同至軍機處擬旨,然後互相傳閱,斟酌完畢呈遞。後來,載淳寫硃諭一道,盡革恭王所兼軍機大臣及一切差使,降為不入八分輔國公,交宗人府嚴議。七月三十日,載淳又寫硃諭稱:「朕自去歲正月二十六日親政以來,每逢召對恭親王時,語言之間,諸多失儀,著加恩改為革去親王世襲罔替,降為郡王,仍在軍機大臣上行走,並載澂革去貝勒郡王銜,以示懲儆。」八月初一,載淳再寫硃諭:盡革悖王奕誴、恭王奕、醇王奕譞,御前大臣伯彥訥謨祜、景壽、奕劻,軍機大臣文祥、寶鏨、沈桂芬、李鴻藻等10人官職,指責他們「朋比謀為不軌」,遍召六部尚書、侍郎、左都御史、內閣學士。準備當眾宣布此諭。慈禧、慈安知道後,急至弘德殿面見群臣,「兩宮垂涕於上,皇上長跪於下,」慈禧說:「10年以來,無恭王何以有今日?皇上少未更事,昨諭著即撤銷?載淳乃在當天發出上諭:
「朕奉慈安端裕康慶皇太后、慈禧端佑康頤皇太后懿旨:皇帝昨經降旨,將恭親王革去親王世襲罔替,降為郡王,並載瀲革去貝勒郡王銜。在恭親王於召對時言語失儀,原屬咎有應得,惟念該親王自輔政以來不無勞助足錄,著加恩賞還親王世襲罔替、載澂貝勒郡王銜。該親王當仰體朝廷訓誡之意,嗣後益加勤慎,宏濟艱難,用副委任。」
奕誴、奕譞等當然也就不用罷官了。當天的另一道上諭就是停止園工,改修三海。慈禧母子與奕的政治權力之爭,再次告一段落。
從八月初一下令停止園工,到十月廿一日同治帝生病,在這50天中。同治帝仍然沒有接受奕、奕譞、李鴻藻、奕劻等人的勸告,對學業仍深厭倦。在翁同龢的日記中,連日都記載著:「傳無書房,遂出」;「傳自今至初八俱無書房」,「傳今日至十六皆無書房」。只在八月十九日記載說:「上至書齋,作「南苑閱武》七律一首,有細柳長楊一聯,甚工。」此外,對於修建三海、遊覽歌舞仍甚熱衷,翁同龢在日記中仍屢有記載。同時,傳說導引同治帝微服冶遊的王慶祺和小太監也有一些跡象在翁氏日記中出現。
「天花之喜」和立嗣問題
此後不久,載淳即生病,病情迅速惡化。《清史稿》《穆宗本紀》的記載十分簡單,只有以下三條:同治十三年十月己亥,「上不豫,命李鴻藻代閱章奏」。「十一月甲辰,命恭親王代繕批答清文折件」。十二月甲戌,「上疾大漸,崩於養心殿。年19」。關於載淳的病情,翁同龢日記有詳細的記載,他在該年十月三十日,寫道:「連日聖體違和,預備召見者皆撤。廿一日西苑著涼,今日發疹」。十一月初二,「辰初到東華門,聞傳蟒袍補褂,聖躬有天花之喜。余等入至內務府大臣所坐處,托案上人請安,送天喜,易衣花衣,以紅絹懸於當胸。……昨日治疹,『申刻始定天花也。……聞此十二日中,折用黃面紅里,穿花衣補褂,供娘娘,遞如意」。初八日翁同赫進宮探視,入見,慈禧、慈安均坐在御榻上,持燭令諸臣上前瞻仰,載淳伸臂令觀,微語曰:「誰來此?」翁同龢見「天顏溫晬,偃卧向外,花極稠密,目光微露。」諸臣略奏數語皆退。不久,傳令諸臣再入,慈禧面朝西坐中間寶座,宣稱:「數日來聖心焦慮,論及摺奏等事裁決披覽,上既未能躬親,爾等當思辦法,當有公論。」慈禧焦憂過甚,不免流涕。諸王奏言「聖躬正值喜事,一切章奏及必應請旨之事擬請兩官太后權時訓諭,俾有遵循」。慈禧命諸臣具摺奏請。諸臣正要散去,又傳再至西暖閣,慈禧又說:「此事體大,爾等當先奏明皇帝,不可逕請」。大家才都散去。於是,悖親王奕誴、恭親王奕、醇親王奕譞、孚郡王奕 、科爾沁郡王伯彥訥謨枯、額駙景壽、御前大臣奕勖,軍機大臣文樣、寶韶、沈桂芬、李鴻藻,弘德殿師傅廣壽、徐桐、翁同毹、王慶祺聯名奏請慈禧、慈安「權時訓諭」。
初九日,召見御前大臣、軍機大臣及弘德殿諸臣,載淳起坐,氣色皆盛,頭面皆灌漿飽滿,聲音有力。先對奕說:「天下事不可一日稍懈,擬求太后代閱折報。一切折件,俟百日之喜之後,余即照常好生辦事。」並說:「恭親王當敬事如一,不得蹈去年故習?語簡而厲。慈禧聲稱:「昨西暖閣一起乃出臣工之請,本恐煩皇帝心慮,故未告知。今當諸王大臣,即告皇帝勿煩急,已允諸臣所請矣挈接著,載淳即正式發出上諭:
「朕於本月遇有天花之喜,經悖親王等合詞吁懇靜心調攝,朕思萬幾至重,何敢稍耽安逸?惟朕躬現在尚難耐勞,自應俯從所請,但恐諸事無所稟承,深虞曠誤,再三吁懇兩官皇太后俯念朕躬正資調養,所有內外各衙門陳奏事件,呈請披覽裁定,仰荷慈懷曲體,俯允權宜辦理,朕心實深感幸,將此通諭中外知之。」
在載淳生病的過程中,皇宮內外還大辦封建迷信活動。十一月十二日,從大光明殿接痘神娘娘,供奉於養心殿,親王、貝勒及內務府諸臣皆有執事。官內皆掛紅聯。內務府還行文給禮部。「諸天眾聖」皆加封號。乾清門上陳設紙作龍船九條,大清門外砌洗池,方徑十丈許。十五日,慈禧、慈安親至壽皇殿行禮,送痘神娘娘。恭親王等內務府大臣皆進九九合。王公大臣均穿花衣,直至次年二月十一日為止。送痘神娘娘於大清門外,典禮十分隆重,儀衛甚盛。
此外,載淳又連降詔旨,有恭上兩宮皇太后徽號之旨;有加封慧貴妃及諸嬪御之旨;有推恩內廷諸王公食雙俸,樞臣雙眼花翎,內府諸臣雙眼花翎……及弘德殿諸臣花翎,王慶祺二品頂戴,南齋或花翎或侍郎,或應升促先及中外臣工各加二級之旨。
從接送痘神娘娘的迷信活動到恭上慈禧、慈安徽號和 「腰間腫疼,作癰流膿,項脖臂膝皆有潰爛處,,「煩躁少寐」等語。廿三日寫道:「晤太醫李竹軒、庄某於內務府坐處,據云:脈息皆弱而無力,腰間腫處兩孔皆流膿,亦流腥水,而根盤甚大,漸流向脊,外潰則口甚大,內潰則不可言,意甚為難。"廿八日,「至奏事處,適太醫李德立、庄守和在彼,詢以兩日光景,則云:腰間潰處如柿,其口在邊上,揭膏藥則汁如箭激,丑刻如此,卯刻復揭,又流半盅。前進溫補,並未見效,而口渴,嘈雜,作嘔,萬一陽氣過旺,陰液不生,誰執其咎?今日改用涼潤法,但求守住,徐看,實無把握?廿九日,翁同龢與軍機大臣、御前大臣、內務府大臣同被召見。至東暖閣,見載淳擁坐榻上,慈禧、慈安亦坐榻上,命諸臣一一上前看視,載淳病容憔悴,目光炯然,痂還有一半未落。問:「今日何日?」並談及臘月應辦各事。諸臣請他毋庸慮及。翁同龢奏稱:。「聖心宜靜。」載淳回答說:「胸中覺熱也了然後,大家都退至明間,慈禧站著對大家說:因現在流汁過多,皇帝精神委頓。問諸臣可有良方?「聖慮焦勞,涕泗交下?大家退下,坐在奏事處。不久,傳諸臣再入,見載淳側身而卧,御醫為他揭膏藥擠膿,膿已半盂,色白而氣腥,漫腫一片,腰以下皆平,色微紫,看上去病勢已深。群臣再出至明間,慈禧涕泣垂淚。大臣們心情沉重,誰也抬不起頭來。
後來,痘疹餘毒導致「走馬牙疳,」毒熱內陷,至十二月初五,病死於養心殿東暖閣,年19歲。
關於同治帝的死因,有不少人認為「實則為淫創耳。太后不知惡疾,強以天花治之,愈治癒重。」但是,前幾年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將檔案中發現的《萬歲爺進藥用葯底簿》送中醫研究院和北京醫院鑒定,他們一致認為同治帝系患天花而死。
對於皇位繼承問題,慈禧決定不為載淳立嗣。因為為載淳立嗣,阿魯特氏就成了皇太后,慈禧就成了太皇太后,實行「垂簾聽政」的應該是阿魯特氏而不是慈禧了。因此,慈禧在載淳病死之際,立即宣布以四歲的載湉入承大統,不為載淳立嗣,由她繼續垂簾聽政。她發布懿旨稱:「醇親王奕譞之子載湉著承繼文宗顯皇帝為子,入承大統為嗣皇帝。」於是,又從而引發了同治帝立嗣問題的糾紛。
先是,內閣侍讀學士廣安奏請召集王公、大學士、六部、九卿會議,頒立鐵券,載明皇上將來生有皇子,必繼承大行皇帝為嗣,接承統緒。慈禧認為以前的詔旨,已經明白宣示俟嗣皇帝生有皇子,即承繼大行皇帝為嗣,中外咸知。廣安冒昧瀆陳,著傳旨加以申飭。
接著,皇后阿魯特氏見慈禧不為載淳立嗣,深感以寡嫂居宮中不成體統,亦於載淳病死後75日絕食自盡。李慈銘在日記中就此事寫道:「聞昨夜漏三下,穆宗皇后阿魯特氏崩,年止十九。後幼讀書,知大義,端靜婉肅,內外稱賢。及正位六官,每聞諫阻,自奉儉約,時手一編。然道路之言,謂入選時聖母意在慧妃,而母后以後庄重,力贊成之。聖母終不慊也。故宮中服食供御,妃後略等。去冬十一月,穆宗以天花將愈,加恩宮廷,即晉妃為皇貴妃。及穆宗病甚,聖母頗責讓後。上崩,後即服金屑欲自殺以殉,救之而解。……然自大喪後即寢疾,屢聞危殆,竟以弗療從先帝於地下」。當時已給載淳上謚號為「繼天開運受中居正保大定功聖智誠孝信敏恭寬毅皇帝」,廟號為「穆宗」。已封阿魯特氏為嘉順皇后。於是,慈禧發出上諭:「嘉順皇后於同治十一年作配大行皇帝,……毀傷過甚,遂抱沈痾,於本日寅刻崩逝。」直到光緒二年五月,御史潘敦儼借口歲早上言,還公然聲稱:「後案:當時已稱『孝哲毅皇后』崩在穆宗升遐百日內,道路傳聞,或稱傷悲致疾,或雲絕粒殞生,奇節不彰,何以慰在天之靈?何以副兆民之望?」請求表揚阿魯特氏的「潛德』,更改其謚號。慈禧責潘敦儼出言無據,斥其謬妄,並罷其官職。
光緒五年三月,同治帝載淳與孝哲毅皇后阿魯特氏合葬於清東陵的惠陵。吏部主事吳可讀自請隨往襄禮,歸途至薊州,宿於廢寺中,自縊未死,復仰藥而絕,於其懷中搜得遺疏,其內容仍然是進行尸諫,堅請為載淳立嗣。吏部將其遺疏上奏,「詔憫其忠,予優恤。下群臣議,遂定以繼德宗之統為穆宗之子」。
簡短的結語
同治帝載淳在位14年,在此期間,清朝政府依靠曾國藩、李鴻章、左宗棠等一批重臣鎮壓了太平天國起義,捻軍起義和西北回民起義;依靠駱秉章等鎮壓了四川的李藍起義;依靠劉岳昭、岑毓英等鎮壓了雲南回民起義和貴州苗民起義,慘殺了難以計數的農民群眾。在另一方面,經過曾國藩、李鴻章、丁日昌等人的倡導,也辦了一些所謂「洋務新政」。因此,封建史學家稱道這一時期為「同治中興」。但是,所謂「同治中興」卻與同治帝載淳沒有多大關係。當時的實際統治者是其生母慈禧和皇叔奕。載淳幼年時是一個少不更事的頑童,親政以後,作為一個青年皇帝,確實是辜負了朝野上下對他的殷切期望。
主要參考書目:
《清穆宗實錄》。
翁同龢:《翁文恭公日記》。
李慈銘:《越縵堂日記》。
《清史稿》,中華書局標點本。
蕭一山:《清代通史》,中華書局影印本。
吳相緗:《晚清宮廷實紀》。
俞炳坤等:《西太后》,紫禁城出版社。
庄練:《中國近代史上的關鍵人物》。
作者賈熟村,1930年生,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政治史研究室主任。研究員。
推薦閱讀:
※為什麼秦始皇是第一個自稱〝皇帝〞的人?
※最早殺功臣的開國皇帝
※皇帝李自成的最後一次御駕親征,在人生巔峰跌倒,全因一個性所致
※清代所有皇帝的錢幣,你有哪些,內有秘密噢
※晉紀十 孝懷皇帝下永嘉六年(壬申、312)
TAG:皇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