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明東陵：這裡埋葬著歷史的另一種可能

朱標即位可行性報告

讓我們回到洪武二十五年，我們需討論的第一個問題是：如果朱標不死，他的繼位是否會出現變數？他是否可能被廢，重蹈漢武帝衛太子，唐太宗李承乾，康熙皇帝的太子胤礽的覆轍？太子殿下稍安勿躁，我們來看看歷代開國太子的命運。

-秦始皇太子扶蘇，被殺了ㄨ

-高祖的太子惠帝，因為高祖鍾愛趙王如意，幾乎被取而代之，幸虧她老媽呂后有手段#

-晉惠帝，以白痴之身繼位，想必也是穩的；#

-隋文帝太子楊勇，被廢了往事不要再提；ㄨ

-唐高祖的太子李建成，玄武門前人生已多風雨；ㄨ

-宋太祖的兒子趙德芳，老爸被二叔害死後自己也死得不明不白；ㄨ

-元朝忽必烈的太子真金太子，也被老爸幹掉了；ㄨ

-清朝順治是怎麼繼位的，各位請看孝庄秘史，這裡不再細表。#

如此看來，開國皇太子的命運實在可危，這種矛盾源於開創之主和守成之主的代溝。歷代開國君主都是刀拼馬掙的江山，無不是狠辣決斷之輩，而他們的世子卻往往受到正統教育，和老皇帝比難免顯得仁柔寡斷。漢高祖一句「太子不類我，如意類我。」說盡了這種微妙的心理。父親一般總喜歡和自己性格相近的兒子，而這種偏好會演化為對王朝傳承的憂慮，少年時流落民間的漢宣帝看不慣兒子的迂腐做派，就說過「亂我家者，必太子也。」

朱標和朱元璋有沒有這樣的衝突呢？有。

朱元璋是刀山血海中出來的，而太子從歷史的記載上看，卻作風寬仁，因此多為朱元璋不以為然。朱元璋大殺功臣，朱標看不下去，屢加勸阻，朱元璋有次大怒，把一根布滿刺的木棒扔在地上，命朱標揀起，朱標面有難色。朱元璋於是恨恨地說，我正是為你拔乾淨上面的刺！朱標由於頂撞朱元璋，大約氣狠了，朱元璋竟拔劍追趕，朱標故意從袖子中掉出一副母親馬皇后的畫像，朱元璋看到亡妻的畫像，心中感慨，才停止追趕。

這樣的衝突是否會導致被廢的危險呢？有可能。

因為現在無事不代表以後無事，目前安全不代表未來安全。論性質，秦皇長子扶蘇就是因為勸告父親為政太苛被發配到了邊疆，和朱標的原因幾乎一模一樣；論時間，漢武帝的衛太子做了40年的太子，幾乎是朱標的2倍，但一朝小人構害，生命不能保全；論子以母貴，唐太宗的太子李承乾為長孫皇后嫡子，和皇帝情深意重，他也最終未能登上大位。

明太祖欲誅朱標老師宋濂，太子為他求情，太祖竟怒言：「等你當了皇帝再赦免他吧！」顯然已具有鞭策他要擺正自己位置的意味。而尤為明顯的是，太子自巡視陝西歸來後，元璋讓其審決刑囚，並令吏部尚書詹徽佐之，在審批中，太子欲寬，而詹徽欲重，太祖則明確支持徽，太子就爭辯說：「立國應以仁為本。」太祖盛怒，道：「孺子難道欲自己當皇帝，來教導我嗎？」頓令太子悸駭不已，不知所措。這背後的話讓人不寒而慄，如果事情繼續發展下去，真的不好說。

那麼，朱標是否能順利即位呢？能的。

1

朱元璋的覺知

朱元璋雖然略不滿太子的仁厚，但他知道殺伐的時代已經過去，天下需要一個寬仁之主。這從朱元璋休養生息，慎用民力的國策就可以看出。

2

朱標的羽翼

他是監國皇太子。明朝有過不少監國皇太子，比如朱高熾，朱祁鎮，朱瞻基等，但許多是在重重提防下開展工作，而朱標的監國稱為「撫軍監國」，帶有軍政和行政的雙重意義，前後長達15年，皇太子參與政事成為對皇帝所掌握的皇權的正式分割，而這在以前是不可想像的。一個有羽翼的太子變動起來成本不可同日而語，當初漢高祖欲廢掉惠帝改立趙王如意，正是看到商山隱士都稱頌太子，感到其羽翼已豐，遂只得作罷。

3

老人的慈祥

朱元璋對子孫充滿慈愛，他希望子孫能有一個威嚴而仁愛的族長，朱標無疑比其他皇子，譬如朱棣更適合這樣的角色。秦王朱樉曾犯罪，朱標啼泣為之求情，朱元璋很滿意，對諸王說，太子是你們的表率啊！其實，還有一個理由，那就是能繞到歷史背後的我們知道，朱元璋已經時日無多，六年後他就將撒手人寰，這麼短的時間不會再出現大的變故。太子殿下，皇位是你的了。

結論一：朱標若在，雖然很難，即位尤可。

朱標在，朱棣還反嗎

這個說法略顯不專業。從歷史的角度看，只要分封同姓藩王，封邦建國的朝代，藩王造反的概率百分之百，我們沒有理由認為明朝會例外。所以藩王造反一定會發生，區別在於何時發生，誰來造反，以及結果怎樣。

我們還是假定燕王朱棣，這個被歷史證明了的反革命要造反吧。但是如果皇位上坐的是朱標，那麼燕王就要好好掂量一下了。因為彼此力量將從三個方面發生倒轉。

1

功勛老臣

朱元璋殺功臣是為了給繼承人拔刺，給朱標拔刺和給朱允炆拔刺的標準可不一樣，為了21歲的朱允炆，朱元璋大大加深了清洗力度，其規模比之蘇聯大肅反有過之而無不及，結果使得明政府軍成為一具蹣跚的無頭巨人，有大軍而無良將。倘若朱標繼位，許多中高級將領應該不會被清洗掉，將在平叛中大顯身手。

2

政治手腕

監國20多年的朱標無論在政治手腕還是人脈關係，威信上都不是朱棣所能抗衡，他將更有效地調動帝國各方面的資源，對叛亂予以打擊。

3

正統性

朱標身為根正苗紅的嫡長子，其正統性是難以撼動的，人心向背將更為明顯，給朱棣的反叛帶來更大的壓力。所以，朱棣如果在朱標在位時反叛，可以說註定要失敗，所以他很可能沒有勇氣扯旗造反，而是蟄伏起來，等待時機。

好，反革命野心家朱棣等啊等，終於熬死了大哥朱標，歷史上的小受朱允炆即位，這時他的機會來了，如果這時候鬍子花白的朱棣扯旗造反，後果又會如何呢？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們先溫習一個概念——王朝的瓶頸時期。這是指王朝的第一代君主去世之後，王朝往往會經歷一次生死攸關的考驗，過去了就國祚綿長，過不去就二世而亡。這是因為開國領袖往往有強大的人格魅力支撐著國家運轉，他去世後國家往往面臨結構體制上的一系列變動，而人民此時效忠於王朝的心理慣性還未建立，特別容易出軌翻船。譬如夏朝的少康中興，周朝武王去世後的三監之亂，秦朝始皇帝去世後的農民起義，漢朝高祖死後的諸呂之亂，西晉的八王之亂，隋朝楊廣的亂局，唐朝的玄武門之變等等，可謂是一個王朝最脆弱的時期。

靖難之役發生時朱元璋剛剛去世，正是大明王朝的瓶頸期，必須強力君主來度過這段時間。如果朱標走完了自己的執政生涯，留下一個無論從心理上還是體制上已經完全走上正軌的大明朝，對內中央政府權威更強，對外軍隊里的高級將領又成長起來，歷史上藩王造反沒一個成功並不是偶然，燕王應該也會有同樣的命運。更何況，你當朱標不會削藩嗎，到時燕王還有多少能戰之兵都不好說。

結論二：朱棣（或其他藩王）會反，但很難成功。

也許，不一樣的中國

沒有靖難之役，大明朝將繼續奉行太監不幹政的鐵律，雖然鄭和和馮保不會再出現，但也不會有王振、劉瑾、魏忠賢這樣的禍國巨奸，也不會有士大夫爭相投靠宦官門下，寡廉鮮恥的醜劇。在政治架構上司禮監永遠沒有辦法成為一極，皇帝和士大夫會構建出更加健康的互動關係，君王和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情況也許還會出現。

燕王不登基，大明朝的首都應該不會遷往北京，京杭大運河的繁華也許將不如歷史上，漢族政權對幽雲十六州的控制將有所削弱，而沒有漕運，江南每年幾乎可以節省1000萬糧食用於社會其他建設，包括開展對外貿易。三保太監不會出現，但靠近長江入海口的首都，遲早會有其他大臣帶領船隊，揚起遠航的風帆。

也許，這位懿文皇太子即位的話，將給整個中國歷史帶來不一樣的走向，而這本應存在的歷史，因為他的英年早逝而被後來的歷史掩蓋了。太子殿下，如果你沒有早早去世，歷史會是怎樣的？

或許，只有封土地下，幽暗地宮裡的朱標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