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孩子發現文化之美，但要遠離國學班

今天在地鐵上，有個媽媽教自己四五歲的孩子背《三字經》，持續了六七站地鐵，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前兩天的微信朋友圈裡，有同學為自己剛上學的孩子召集參與一個系統學習國學的班。也有人給我孩子提前介紹什麼徹底脫離應試教育的讀經班或者幼兒園。更有很多媒體報道哪裡哪裡又搞了一個穿傳統服裝的入學儀式或者畢業典禮。寫到這裡，我腦海里頓時浮現出一群娃娃峨冠博帶，搖頭晃腦地在背《三字經》的場景。

曾幾何時，儒家的這套教育經典讀本已經走進了歷史的博物館，筆者從小作為一個深度的傳統文學和歷史愛好者，即使在初中就皺著眉頭讀完了父親的豎版繁體字版的《資治通鑒》，也從沒想著找本《三字經》、《弟子規》或者《大學》補一下課。沒想到在幾十年後的北京，有這麼多年輕的父母把他們的孩子送去學這些東西。

傳統文化中有很多美和有趣的內容，「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潮落夜江斜月里，兩三星火是瓜州」這種詩句的意境之美。《紅樓夢》里那包羅萬象的描寫，讓你感覺不像在看書，隨時能夠將你拉入場景，讓你代入不同的角色體驗悲歡離合的文字力量。《史記》里虛實結合，短短几句，一個鮮活的人物形象就浮現在你面前.......。這些都是傳統文化的力量，即使再過一千年，即使再經歷各種運動，也是不朽的。

相反的，《三字經》、《弟子規》、《大學》等儒家經典教材，則充滿說教的口吻，君君臣臣、等級森嚴，缺乏美感，更是無趣。讓孩子浪費他最具有好奇心，求知慾最強的年代，去背誦這些「經典」，學習仁義道德、二十四孝，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有這個時間，去讀幾本百科全書增長見識，去操場上跑幾圈健康體魄，學個鋼琴也是炫耀的資本，或者去背幾首古詩，將來至少寫情書能用得著啊。

還有那些充滿作秀的儀式，讓孩子穿上寬袍大袖的古裝拜老師、拜孔子，真是滑稽可笑。對於文化來說，死掉的東西就是死掉了，沒有了生存環境，復活也只是表面文章。文化中的精髓，是不會死的，你看經歷了多少個朝代更替，唐詩仍然有生命力，隨便拿出一篇佳作，仍然壓得現代詩人們綁到一起也喘不過氣來。

在現實中和網上都接觸過幾位很多國學教育的堅定支持者，多數是對現狀不滿，對教育現狀深惡痛絕的，觀點很偏激，討論問題很激動。胡適畢生追求自由，但在晚年也說過：寬容比自由重要。現代教育體制存在大量問題，然而它仍然經過了長期的優化和調整，是孩子認識這個世界的窗口，要從客觀的角度去看待那些問題，激憤之下讓自己的孩子進入另外一個未經驗證的教育環境中去做小白鼠，是不負責任，是冒險。

寫到這裡，突然發現今天（9月28日）是孔子誕辰2567年，這些天炒的不亦樂乎的郭德綱在微博中貼出孔子的畫像以示紀念，當然我們知道他是有所指。順便說一句，從之前的「天涯猶在，不訴薄涼」來看，郭德綱的文學素質真的不是蓋的，這麼多的相聲演員，不管學歷高低，單從文化的功底來說，真不一定有比得上老郭的，相聲作為一門傳統藝術，跟東北二人轉不同，那是真的需要文化的底子做基礎，加上天分和苦練才成。

孔老夫子在天上，恐怕也想不到經歷過多次運動，自己又鹹魚翻身，被一群群國學班的小孩子們跪拜。但是我相信他笑不出來。因為，真實的孔子，是睿智、寬容又有情趣的一位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