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的125個故事之四
06-29
天災與人事——孔子故事之八一宋國遇到了大水之災,魯國派人前往慰問道:「上天雨水過量,危害到糧食作物的收成,災禍竟然連累到貴國,因此而導致執政者的擔憂,所以派遣為臣前來慰問。」宋人回應說:「寡人不仁,因為齋戒不夠誠實,徭役擾亂了百姓的生活,所以上天降下此災,又給貴國國君增加了憂患,以致勞煩先生前來。」孔子說:「看來,宋國大概會很有希望的。」弟子問:「為什麼呢」孔子說:「當初桀紂有過錯卻不承認,很快就滅亡了。商湯、周文王知道承認自己的過錯,很快就興盛起來了。有過錯而能夠改變,就好像沒有犯過錯一樣了。」宋國人聽到孔子的話之後,就早起晚睡,慰問死者,問候有病的人,全國一心,三年就使年成豐收而且政治平定了。(《韓詩外傳》三)雲塵子曰:人違背天地之道,難免天災人禍。能早一點按照天地之道行事最好,如果事先違背了天地之道,如果能認錯並且能夠悔改,然後盡人事做好,事情才會有改觀。即使您不承認「天人感應」,那麼,遇到天災的時候反思一下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否違背道義,然後改變錯誤,總是應該的吧?進善關鍵在於任賢——孔子故事之八二齊國國君向晏子問道:「成立政事最令人憂患的是什麼?」晏子回答道:「最令人憂患的是善惡不分。」齊國國君道:「怎麼樣分別是善還是惡?」晏子回答:「審慎地選擇左右大臣。左右大臣能夠善,那麼,群臣同官就都能各自得到合適的人選,從而使善惡分明。」孔子聽說之後說:「此話絲毫不錯。善言能進入朝廷,那麼,不善之言也就沒有途徑進入朝廷;如果沒有人進善言,那麼,善言也就沒有途徑進入朝廷了。」(《說苑·政理》)雲塵子曰:善言不進,則政事不明;要聞善言,需要任用賢人。身邊多賢人,所聞也就多善言;身邊多奸佞,所聞也就多諂媚;身邊多小人,所聞也就多名利。治國如此,做人又何嘗不是如此?有法律卻用不到才好——孔子故事之八三魯國有父子兩人打官司,季康子說:「殺掉他們。」孔子說:「不可殺。民眾不知道兒子狀告父親不是好事,已經很久很久了,這是上級官員的過錯啊。如果上級官員有道義,那麼這樣的人也就不會有了。」季康子說:「治理百姓以孝道為本,現在殺掉一人而懲治不孝之徒,不是也可以嗎?」孔子說:「不先用孝道來教化就採用殺戮的方式,這是暴虐地殺害無辜。三軍打了敗仗,不可因此而殺掉軍兵;訴訟之事處理得不正,不可因此而用刑罰進行懲罰。上級官員先行教化而能使百姓服從善政,那麼,百姓就會順風而從。自身行得端正,然而百姓不順從善道,然後再設置刑罰來加以懲治,那麼,百姓就能知罪了。幾尺高的牆,百姓不能越過;幾百尺高的山,即使是兒童也可以一步步地登上山頂。這是因為循序漸進。如今的情況是,仁義已經衰落很久很久了,百姓怎會不違背仁義呢?《詩經》中說:"使民不會迷心性。』當初,君子引導百姓而使百姓不迷失心性,因此可以不用威嚴暴戾之法,設置了刑罰卻可以不使用。」於是,狀告父親的兒子聽說了此話之後,就請求放棄狀告了。(《說苑·政理》)樹德與樹怨——孔子故事之八四孔子的弟子子羔,名叫高柴,他在衛國從政期間,曾經對一個人用個砍斷腳的刖(yue4)刑。衛國君臣發生動亂的時候,子羔要逃走,來到城門,發現城門已經關閉了。守門的人就是那個曾經被子羔砍斷腳的那個人。那人說:「在那邊城牆上有個缺口,可以逃走。」子羔說:「君子不能從缺口過去。」那人說:「另外那一邊有個洞口,可以逃走。」子羔說:「君子不能鑽洞逃走。」那人說:「這裡有一間房子可以躲避。」於是,子羔進入了那座房子。追兵過去之後,子羔要離開,對那個受刑的人說:「我不能損害國君制訂的法令,因而用刑砍斷了您的腳。我現在逃難,這是您報仇報怨的好時候,您為什麼還會幫助我逃避災難呢?」那人說:「砍斷我的腳,本來就是因為我犯了罪,那是無可奈何的事情。當初您審判臣的時候,一開始先根據法律尋找減輕臣刑罰的方法,是想要讓臣免於法律的懲罰,這是臣很明白的;在審判完了定罪的時候,要確定刑罰了,您很莊重傷感,都可以從表情上顯現出來,這個也是臣很明白的。您不是因為私情而要對臣徇私舞弊,只是因為有天生的仁人之心,才會自然而然地這樣做。這是臣要使您逃避災難的原因。」孔子聽說之後說:「善於做官吏的人,儘力樹立起自己的品德;不善於做官的人,總是會多構成怨敵。用公正之心來指導自己的言行,大概可以說子羔做到了。」(《說苑·尊賢》)是王道還是霸道?——孔子故事之八五齊景公向孔子問道:「秦穆公,他的國家很小,又在很偏遠的地方,卻能夠成為霸主,為什麼呢?」孔子說:「秦穆公的國家雖小,但是他的志向很大;所處的地方雖然偏遠,但是他的政令卻很不錯。他的一舉一動都很果斷,他在與臣子商量事情的時候很和諧,他下達政令的時候很謹慎而不隨意。他親自用五張羊皮從囚徒之中換出了賢人百里奚,跟百里奚交談了三天,把國家的政治大事交給了百里奚。按照這樣的做法去做,即使是成為王者也是可以的,只成了一個霸主就已經算小的了。」雲塵子曰:國家不在於大小,而在於是否使百姓安居樂業;國家處在什麼地方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政令是否公正嚴明。按照王道仁政來治理國家,或許達不到王道的高度,但是,也可以使國泰民安。對於意欲成為霸主的人來說,會把王道也誤認作霸道;對於仁人君子來說,即使是要成為霸主,也需要遵循仁義道德。(《說苑·至公》)身份地位的變化與本分——孔子故事之八六孔子說:「當初,周公在文王之下做事,行為不專斷獨行,在做事的時候不任由自己的想法去做,因為事情是由眾人所確定下來的,如果各人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會出現許多意想不到的混亂;身體好像連衣服都支撐不起來的樣子,說話的時候好像說不出口的樣子,在文王面前拿著東西的時候,非常虔誠好像是惟恐失手一樣,因為對待國家大事不能不恭恭敬敬,百般地謹慎小心。這樣可以說真是體現了兒子侍奉父親之道。周武王駕崩之後,周成王年紀幼小,周公繼承文王和武王的事業,登上天子之位,擔當起了天子所應當承擔的政治大事,征服了夷狄的叛亂,懲罰了管叔和蔡叔的罪過,懷抱著周成王而朝見諸侯,該罰的就罰,給賞的就賞,該制訂法度的就制訂法度,該決斷的事情就決斷,沒有什麼顧慮,威風震動天地,使海內振作敬畏。這樣可以說是夠威武的了。周成王長大之後,周公把政事交還給成王,然後自己稱臣而在成王之下做事,請求獲准之後才去行動,毫無矜持居功的表情。這樣可以說是完全符合臣子之道了。所以,人只是一個人,但能因為身份和地位不同而變通,是要與所處的時間和地位相應的。」(《韓詩外傳》七)雲塵子曰:一個人的身份和地位不會不變,關鍵在於言行與身份和地位相應,這是守本分、盡職責的做法。做子女的時候能盡子女的責任和義務,做父母的時候能盡父母的責任和義務,做臣子的時候能盡臣子的責任和義務,做國君、天子的時候能盡國君、天子的責任和義務,大概這才能叫做「名副其實」、「素其位而行」吧?有禮受上賞——孔子故事之八七趙襄子在晉陽被圍困了,解圍之後,賞賜了五位有功之臣。高赫沒有立功,卻受到了上等賞賜,那五位立功之臣都很憤怒。張孟談對趙襄子說:「在晉陽的時候,高赫沒有什麼大功勞,如今卻給他上等賞賜,為什麼?」趙襄子說:「我在被圍困的時候,沒有失去臣子對君主之禮的,只有高赫一個人。你們雖然有功,都很驕傲,所以,寡人給高赫上等賞賜,不是很應該的嗎?」孔子聽說此事說:「趙襄子可以說是善於賞賜士子的人啊!賞賜一個人,因而天下的人臣,沒有敢失去君臣之禮的了。」(《說苑 復恩》)雲塵子曰:禮,不是用來維護國君的,而是用來維護國家秩序的。君臣之間沒有秩序,朝廷就會混亂,國家政令無法落實;國家沒有秩序,人人驕傲,沒有互相尊重之情,不僅國家會亂,而且百姓會因此而遭殃。有功之臣固然該賞賜,但是,雖然能立一時之功,如果失去維持秩序的禮儀,進而自高自大、自以為是,卻可能危害國家百姓以及自身。君子堅持道義而又守禮,孔子說:「不學禮,無以立。」又說:「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仁政與法律的問題——孔子故事之八八孔子來到衛國,有人對孔子說:「公甫這個人沒有能力審案子。」孔子說:「不是公甫沒有能力審案子。公甫在審案子方面能夠做到的是,讓有罪的人畏懼,讓無罪的人知道什麼叫做羞恥,這樣百姓就能越來越知道禮義了。」「古人的刑法是盡量求簡明,今人的刑法是儘力求煩瑣。因為在教化方面,古人是先重視禮然後再用刑法,所以刑法簡明;今人與此相反,沒有禮的教化,只想用刑法來整治天下,因此刑法越來越煩瑣。《書經》上說:"伯夷先頒布禮儀,用刑法使民折服。』這是說先有禮儀,然後再用刑法。又說:"殷商的刑罰有條不紊。』今人與此相反,各個諸侯國的法不相同,每個國君的法又不同,審案的標準不一致,所以難以成為永遠可以依據的法。」「今人審理案件,想方設法置人於死地;古人審理案件,想法設法使人能生存。不知道如何使人減少犯罪而得以生存之道在於先有禮的教化,就只能用刑罰來殺戮了,從國君到臣子都是如此。」孔子說:「審案子的時候,即使是審問得很清楚明白,也一定要對被告有憐憫之情。死去的人不可能復生,手足被砍斷了不可能再接上啊。《書經》上說過:"必須用憐憫之心去審案。』」「所以,如果刑法過嚴就會導致錯殺無辜,那還不如使刑法寬容,即使有犯罪者漏網又能怎麼樣?如果要通過增加罪名來震懾人,那還不如讓有過失的人得以赦免。」(《尚書大傳》)雲塵子曰:眾人大多會覺得罪犯可恨,所以,恨不能斬草除根,卻忘記了他們與我們一樣是活生生的人,也有父母、親人。眾人很容易見到法律懲罰的效果,卻看不見禮義的效果,所以,對禮義不重視,卻反而非常推崇法律。培養眾多的法官律師,與培養更多的為人師表的教師,哪個更好呢?用韁繩還是用鞭子?——孔子故事之八九孔子在衛國,衛國的將軍文子問:「有罪的人知道畏懼,這是審案的人明察以及用刑恰當。無罪的人知道什麼叫做羞恥,是什麼意思呢?」孔子說:「用禮義來作為行為規範,這叫做"齊之以禮』,這樣,百姓就能知道什麼叫做羞恥。用刑罰來使人害怕受刑罰,百姓就知道畏懼了。」文子說:「如今,是用刑法作為行為規範,刑法的規定已經夠全面了,卻仍然無法減少犯罪,如果用禮義作為行為規範,又怎麼能行得通呢?」孔子說:「用刑法作為行為規範,就好比是在駕車的時候用韁繩;用刑法作為行為規範,就好比是在駕車的時候用鞭子。用韁繩來駕車,一牽動韁繩,駕車的馬就知道怎麼辦了,這是駕車的好方式。如果不用韁繩卻用鞭子,那麼,駕車的馬就可能不知道應該走什麼道路了。」文子說:「用駕車來打個比方,右手抓著韁繩,左手拿著鞭子,不是見效也很快嗎?如果只是拿著韁繩,馬還知道畏懼嗎?」孔子說:「我聽說,古代那些善於駕車的人,手中抓著像絲帶一樣的韁繩,駕轅的兩匹馬走起路來就像舞蹈一樣,這不是說用鞭子來作為輔助才達到的效果。因此,前代君王對禮義格外重視,而把刑罰放在次要地位,所以,百姓樂於服從命令。如今廢棄了禮義,卻對刑罰格外重視,所以,百姓更加暴亂了。」文子說:「吳國和越國的風俗沒有禮義,但是,吳國和越國也能得到治理,這是什麼道理呢?」孔子說:「吳國和越國的風俗是,男女沒有分別,在同一條河流之中沐浴,百姓之間會輕易地相互侵犯,所以,它們的刑罰很重,但是,見效甚微,這是因為沒有禮義的緣故啊。中原一帶的教化是,男女之間有內外之別,所用的器物服飾不同,所擔負的責任和義務不同,所以,百姓醇厚而且守法,刑罰可以很輕,卻能夠見效,這是因為有禮義的緣故啊。」(《孔叢子·刑論》)缺乏教化生盜賊——孔子故事之九十孔子說:「百姓生活最重要的是穿衣吃飯問題,在上位的人不用禮義教化百姓,當百姓生活遇到窮困的時候,當遇到飢餓或寒冷的時候,不去為非作歹的人就會很少。所以,古人對於盜賊,雖然厭惡卻並不主張殺掉他們。如今不先去教化百姓,卻一心只想著要殺掉成為盜賊的百姓,因此,即使是用盡了刑罰卻無法再使百姓向善,即使刑罰嚴酷卻無法使罪犯減少。」(《孔叢子·刑論》)雲塵子曰:賢人君子不被重用,則政令不正,沒有聽說過哪個貪官污吏能夠推行禮義教化。能夠推行禮義教化的人,只能是賢人君子。孔子說:「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孟子說:「無恆產而有恆心者,唯士為能。」所以,盜賊眾多,首先要想到的,是賢人君子是否得到了任用,怨恨乃至殺掉盜賊,不僅不能減少盜賊的數量,而且會使人們減少惻隱之心。不是說有了禮義教化就沒有了天災,但是,有了禮義教化卻可以減少人禍,卻可以在遇到天災的時候是百姓不會去做強盜。政治的關鍵,在於先行教化而使百姓不成為盜賊,而不是在盜賊產生之後去懲罰盜賊。否則,便是本末倒置。孔子審案與誅殺少正卯——孔子故事之九一孔子擔任魯國司寇,在審案時一定要公開審理,大家都真誠地站立著,然後官員們紛紛參言,某甲認為怎麼樣,某乙認為怎麼樣。然後又說,某某認為如何,某某怎麼說,辨別清楚之後,君子應當按照某某的說法來加以斷定。憑藉著君子的智慧,難道還需要聽某某人怎麼說,然後才知道如何斷案嗎?當然不是,但是,這是君子的謹慎小心與謙恭禮讓。如果文辭有需要與人共同商訂的,君子就不會獨斷專行。孔子擔任魯國的司寇,七天之後,在東觀這個地方誅殺了少正卯。孔子的門人恭敬的前來見孔子,來到的人都沒有說話,但是,他們的心意卻是一樣的。子貢最後來到,踏著小步快走向前,說:「少正卯是魯國的有名人物,夫子剛剛開始從政,為什麼先要誅殺他呢?」孔子說:「端木賜啊,這不是你所能理解的。推行王道的人要誅殺的人有五種情況,盜竊不在這五種之中。第一種是內心非常清楚卻用心險惡,第二種是言辭虛偽卻能言善辯,第三種是行為乖僻而又頑固不化,第四種是所立之志愚昧卻又好像無所不知,第五種是順從錯誤而又添油加醋。這五種情況,都會被人誤認為是能辨明是非、機智聰明、博識通達,但是,而事實恰好相反。如果一個人的行為是虛偽的,那麼,憑藉這樣的才智就足以改變人們的是非觀念,憑藉這樣的頑固強硬就足以使自己立足,這是奸人之中的梟雄啊,不能不誅殺。有這五種情況中的一種,就不能不誅殺,如今少正卯兼有這五種情況,因此要先誅殺他。以往,商湯誅殺了蠋(zhu2)沐,姜太公誅殺了潘阯(zhi3),管仲誅殺了史附里,子產誅殺了鄧析。這四個人,加上少正卯,一共五個,沒有不應該被誅殺的。誅殺他們,不是因為他們白天去攻掠盜取,晚上挖洞竊取,而是因為他們都是使國家傾覆之徒啊。這本來就是容易令君子疑惑,而愚昧的人所不理解的事情。《詩經》中說:"心中暗暗常擔憂,惟恐小人覆家邦。』就是說的這麼道理。」(《說苑 至公》、《說苑 指武》)雲塵子曰:孔子是否曾經誅殺少正卯,爭論紛紛,莫衷一是。雲塵子傾向於承認有其事,即使沒有其事,也可以通過此事來說明一個道理。近百年來,否認此事者,一般認為孔子講仁義,不會這樣殺人,這件事好像是違背了孔子的仁義之道;肯定此事者,一般是為了否定甚至批判孔子。雲塵子認為,孔子學說是「道德禮樂政刑」六個方面的一貫,不能沒有「刑罰」,雖然說最好是有刑法而用不到,但既然有刑法,在應該用的時候卻不能不用。即使僅僅從「仁義」來說,也絕不是只講「仁」,而不講「義」,只是「義」必須以「仁」為前提和基礎。身為魯國的司寇,不能不為國家百姓的安危著想。內心非常清楚卻用心險惡,言辭虛偽卻能言善辯,行為乖僻而又頑固不化,所立之志愚昧卻又好像無所不知,順從錯誤而又添油加醋,有這樣五種情況的人,一旦顛倒了國人的是非之後,其危害是長期的、廣泛的,而且是難以挽回的,等到他們的危害已經造成了,然後再去誅殺,誰能能力去挽救那些已經受害的人呢?所以,誅殺一人而使天下安寧,防微杜漸而不使災害成為現實,這正是聖人的遠見卓識、高瞻遠矚。孔子誅殺少正卯,不是不知道會被君子所疑惑,不是不知道會被眾人所誤解,但是,為了國家和人民的安危,應該當機立斷的就必須當機立斷,即使被人誤解甚至侮辱又有什麼可擔憂的呢?君子從政本來就不是為了名譽,而是為了國泰民安,而是為了堅持道義。有人說,孔子殺少正卯是為了報私仇,此說不值得一駁;有人說,孔子殺少正卯,根本沒有審訊,而是私自殺掉,可是,殺人與誅殺是不一樣的。誅殺,是因為其人有罪而應當被殺,誅殺這樣的人,正是為了眾多的百姓的安寧。所有記載此事的書籍中,都沒有記載審訊的過程,但是,也從來沒有說過沒有經過審訊就誅殺了少正卯,根據《說苑 至公》篇中的記載,依據情理來推斷,孔子不可能隨便殺掉一個魯國的著名人物;孔子身為司寇,如果沒有審訊就殺掉罪犯,孔子會給魯國的所有掌刑官員開這樣濫殺的先例嗎?大雪三天卻不寒冷?——孔子故事之九二齊景公的時候,大雪下了三天,一直不停。齊景公身穿白色狐皮大衣,坐在朝堂的一側。晏子前來朝見,站立了一陣子之後,齊景公說:「真奇怪!大雪下了三天,卻一點也不冷。」晏子回答道:「天不冷嗎?」齊景公笑了。晏子說:「晏嬰聽說,古代的賢君,自己吃飽了能知道有人在飢餓著,自己溫暖了能知道有人在寒冷中,自己安逸了能知道有人正在勞累著。如今君不知道這些。」齊景公說:「說得好!寡人明白你的意思了。」於是,拿出皮衣,散發糧食,給飢餓與寒冷的人。下達命令說,看到有人在路途之上,不用問家鄉在何處;看到在街巷中的人,不用問他是誰家的;走遍全國統計人數,不用記名字。對於既要勞動又要讀書的人,按兩個月的數量發給;對於有疾病的人,按兩年的數量發給。孔子聽說之後說:「晏子能夠明白百姓的願望,齊景公能夠把善落實下去。」(《晏子春秋 諫上》)雲塵子曰:空談仁義,即使連篇累牘,也無濟於事。真心替下屬以及百姓想一想他們需要什麼,然後盡心儘力地去滿足人們的願望,這才是真正的仁義。帝堯向打草的砍柴的人詢問政令得失,這是主動關注百姓的願望。齊景公沒有想到,經過晏子提醒而意識到,馬上落實,這也為時不晚。最難辦的是,自己不去主動了解下屬以及百姓的願望,有人提醒了卻仍然置若罔聞。葯醫不死病——孔子故事之九三孔子來到齊國,晏子在國賓館接待孔子,宴席結束之後,在那裡私下會見孔子說:「齊國已經在危險之中了。打個比方來說,就好像是一輛沒有車閘的車子而來到了萬丈深淵的邊緣,最後不顛覆恐怕是不可能的了。先生是與我心相通的,假如先生把齊國作為先生施展抱負的地方,或許還可以得意補救,希望先生不會有所隱藏。」孔子說:「已經不可救藥的病是無法醫治的。國家的政令好比是國君手中用來控制車子的韁繩,是用來控制國家趨勢的。現在,齊國國君失去這個韁繩已經很久了,先生即使要用肩膀頂著車盤兒,兩手扶著車輪,也難以達到目的啊。不過,這樣也還能使齊國國君以及先生本身維持下去,在此之後,齊國恐怕就要屬於田氏了。」(《孔叢子 嘉言》)雲塵子曰:《史記》記載,扁鵲經過齊國的時候,拜見齊桓侯,告訴他說:「國君有病,病在肌膚之中,現在不治,恐怕病情會加深。」齊桓侯卻說:「寡人沒有病。」五天後,扁鵲又來拜見齊桓侯,告訴他病情已經到了血脈之中,齊桓侯很不高興。又過了五天,扁鵲再來,告訴他說他的病已在腸胃之中,齊桓侯還是不高興。又過了五天之後,扁鵲見到齊桓侯,轉身就跑,因為已經病入膏肓。然而,又過了五天之後,齊桓侯才發現自己確實有病,再去召見扁鵲,扁鵲已經逃走,齊桓侯於是病死。這個故事很多人都知道,但是,能夠從中吸取教訓的人卻不多。眾人不知自己有病,像扁鵲一樣的名醫說他有病的時候,眾人不僅不信,而且會詆毀扁鵲,但是,等到病入膏肓的時候,眾人知道自己有病了,卻為時已晚,扁鵲又有什麼辦法呢?當國家之病已經進入膏肓的時候,即使是聖人,也只能盡心儘力而已,卻無法回天。醫家說:「不治已病治未病。」雖然任何人都會有死亡的一天,但是,早一點聽從扁鵲這樣的名醫的話去治療,固然不能免於一死,卻可以壽終正寢。同樣道理,雖然任何國家都會有被取代的一天,但是,早一點按照聖賢之說去做,固然不能使國家永久存在,卻可以無疾而終吧?孔子說:「人皆曰"予知』,驅而納諸罟擭陷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人皆曰"予知』,擇乎中庸,而不能期曰守也。」東郭亥要攻打田氏——孔子故事之九四齊國人東郭亥想要攻打田氏,帶著禮物前來拜見孔子,準備諮詢一下。孔子說:「您所做的事是合乎義的,我孔 丘卻不足以與您謀劃此事。」孔子向子貢作了一個揖,讓他來回答東郭亥的問題。子貢說:「現在,您只是一個士,地位卑下卻想要圖謀一件重大的事情。地位卑下,人們就難以跟從;圖謀的事情太大,人們就會畏懼。這恐怕不是您所能擔當起來的重大事情啊,何不放棄呢?這就好比說是拿一根線,卻要懸掛起千鈞重的東西,而且是懸掛在極高極高的地方,下面垂在極深極深的地方,被人看到以後都會哀嘆這個東西必然會斷絕,但是,這樣做的人卻不知道其危險性,大概您所做的事就屬於這一類吧?馬正在害怕的時候,卻又敲起鼓來使它驚恐;懸掛著千鈞重物的線正要斷絕,缺又再給它加大重量。馬受到驚嚇必然會飛奔,車子恐怕就會翻了,即使用六根韁繩也禁受不住。懸掛千鈞重物的線從高處斷絕,墜入到無限的深淵之中去,其危險是一定很大的。」東郭亥聽著,顫抖著跪倒在地說:「我不做這件事了,希望您不要再說了。」之後,孔子告訴子貢說:「東郭亥是要做符合義的事,你只要告訴他難易的程度就可以了,為什麼要讓他恐懼呢?」(《孔叢子 嘉言》)雲塵子曰:即使所做的是符合道義的事,也需要量力而行,而且要觀察時勢,否則,可能既危害自己又危害國家。有人要做符合道義的事,前來詢問,應當從難易程度來解說,而不應先從利害來說,更不應該用可能造成的危害了使人恐懼。從難易程度來說,不違背道義,說出自己的意見而使人自我決定即可;先從利害來說,則已遠離道義,而且是直接替人做決定了。君子可以為人謀,但不可以替人做決定。苛政猛於虎也——孔子故事之九五孔子來到北方的山戎氏居住的地方,遇到一位婦女在路邊哭泣,哭得非常哀痛。孔子停下車來問道:「為什麼哭得這麼哀痛呢?」那位女子回答道:「去年老虎吃掉了我的丈夫,今年老虎吃掉了我的兒子,因此而哀痛。」孔子說:「唉,既然如此,為什麼不離開這個地方呢?」女子說:「這裡的政令公平,這裡的官吏不苛刻,因為這個原因我不能離開這裡。」孔子回頭對子貢說:「弟子們記住:政令不公平,官吏苛刻,竟然比虎狼的危害還嚴重啊!《詩經•小雅•雨無正》中說:"政令不平民飢謹,四國諸侯相征伐。』政令不公平,竟然會導致四個國家相互征伐殺戮,豈止是只有兩人受害呢?他們不離開這裡,就是這個道理啊。」(《新序 雜事五》)雲塵子曰:戰爭、天災對人的危害,有目共睹,然而苛政的危害,卻常常被人忽略。戰爭因何而起?掌權者若行仁政,就不會發動戰爭;掌權者若行苛政,百姓將永無安寧之日。虎狼之害雖嚴重,但在遇害之前,畢竟還能過一段安寧的日子。孔子為什麼在這裡引用《雨無正》這首詩呢?《毛詩序》說:「《雨無正》,是大夫譏刺周幽王的詩歌。雨從天而降,眾多如雨,違背為政之道。」因此,究竟是行仁政還是行苛政,取決於掌權者。《孟子•滕文公下》說:「仁義充塞,則率獸食人,人將相食。」是「借」還是「取」?——孔子故事之九六孔子在季孫氏那裡侍坐,季孫氏手下一個名叫「通」的主管說:「國君派人前來借馬,是否借給國君呢?」孔子說:「我聽說,國君用臣子的東西用來治理國家,只能叫做取,不叫做借。」季孫氏醒悟過來,告訴那個名叫通的主管說:「從現在開始,國君要來取什麼東西就說是來取,不要說是來借。」孔子糾正了「借馬」的說法,這是「正名」的體現,這樣一來,君臣之間的禮義就確定了。《論語》中說:「名分一定要端正。」《詩經》中說:「不可輕易而言說,切莫隨意而行事。」言行怎能不慎重呢?(《新序 雜事五》)雲塵子曰:此段故事中的說法,很容易被理解為國家的一切都是國君私有的,所以可以隨便取,但是,不能忘記「正名」首先是要從國君做起。國君把國家的一切當作私有財產一樣隨意取用,來為自己謀私利,這種想法或做法本身就是「君不正」。另外,在國君取用東西的時候,取之於臣子與取之於民眾,兩者還是有區別的。當國君行得正、做得端的時候,取用臣子以及民眾的東西都只能是用以治國,而不能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利。顧亭林先生說:「國家興亡,肉食者謀之;天下興亡,匹夫與有責焉。」身為臣子,當然是肉食者,國家政令是否符合仁義,國家民眾是否能安泰,都是直接與臣子的言行相關的,而且是否能夠國泰民安,也是與君臣息息相關的,所以,臣子的一切對於國家來說並非私有的,當國君治理國家需要用的時候,只能說是「取」而不是「借」,——「借」便意味著某東西是某個臣子私有的;當國君不是為了治理國家的需要而從臣子那裡「取」東西的時候,就不是「取」,而是「奪」。至於民眾的東西,國君當然也不是「借」,但是,國君為了私利而「取」,不僅是「奪」,而且是「虐」,因為國君對於民眾應該是「惠而不費」,應該是「使民養生喪死無憾」;因為「君使民以義」,而不能違背仁義原則。在國家政令有道義的前提下,在自己的民族遭到外來侵略的情況下,任何一位國民都有自己的責任和義務。向東擴建宅子是不吉祥嗎?——孔子故事之九七魯哀公向孔子詢問:「寡人聽說,坐北朝南的宅子如果向東擴建是不吉祥的,確實有這樣的情況嗎?孔子說:「對於治國來說,不吉祥的情況有五種,向東擴建房子不在其中。損害別人而有利於自己,這是自身的不吉祥;捨棄年老之妻而娶年輕之妻,是家庭的不吉祥;捨棄賢德的人而用不賢德的人,這是國家的不吉祥;年老的人不行教化,年幼的人不知學習,這是風俗的不吉祥;聖人隱伏藏匿而愚陋的人執掌大權,這是天下的不吉祥。所以說,不吉祥的情況有五種,向東擴建房子不在其中。《詩經》中說:"各自敬守其禮儀,天命從來不改變。』沒有聽說向東擴建房子能改變天命。」(《新序 雜事五》)雲塵子曰:坐北朝南的宅子如果向東擴建究竟是否吉祥,這是建築風水方面的問題,一個國家的國君需要關心的是政令得失的問題,是國計民生的問題,風水問題,不是國君所應當關心的職責。國家之中,有損害別人而利己的,有捨棄老妻而求新歡的,有棄賢而用不肖的,有老者不教而幼者不學的,有聖賢隱伏而愚人掌權的,國君不關心這樣的事情,卻去關心風水問題,則是失職、瀆職。唐代李商隱《賈生》詩說:「宣室求賢訪逐臣,賈生才調更無倫。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君子尚理不尚辭——孔子故事之九八孔子弟子宰我(諱予,字子我)問:「君子崇尚言辭嗎?」孔子說:「君子崇尚道理。擁有廣博的知識卻不懂得貫通其中的要道,不符合君子真知的要求;辭藻繁麗,夸夸其談,不符合人們想要聽的願望。」孔子又說:「我從宰予那裡,贊同他所說的話可以類比;從端木賜那裡,贊同他說的話能夠切合時事。可以類比,就足以使人理解;能夠切合時事,就足以使人知道畏懼可能犯的過失。」(《孔叢子 嘉言》)雲塵子曰:君子之學,要學的是道理,雖然知識技能之類越廣博越好,但是,廣博卻不能一以貫之,終究不能明白道理。道理不明則不能舉一反三,不能舉一反三,不僅事倍功半,而且失誤必多。所以,孔子說自己不是「多學而識之者」,而是「一以貫之」。任何人聽人說話,都不是為了聽人說的話多少,也不是為了去欣賞他的話說得多麼富麗堂皇,而是要從中學習道理。沒有道理的話,雖多又有何益?說話的時候,無法面面俱到,最好的方式是以小見大、以近及遠。針對某件具體事情的時候,不能離題萬里而使人不著邊際,而要點名具體原則。從誤解到受益——孔子故事之九九孔子剛剛在魯國被任用的時候,魯國人怨恨地唱著這樣一首歌謠:「身穿鹿皮襖,卻又戴蔽膝,何不放棄他,放棄方有益。既然戴蔽膝,還穿鹿皮衣,何不放棄他,放棄無怨語。」任用孔子三年之後,魯國的男子在道路的左邊行走,女子在道路的右邊行走,財物遺失在道路上,百姓沒有人拾起來據為己有。(《呂氏春秋 先識覽 樂成》)雲塵子曰:自古能夠識別聖賢者向來稀少,平民百姓常常會對聖賢有誤解。所以說「民不可與謀始」。當聖賢執政之後,仁義禮樂通行於天下,風俗因此而淳正,百姓因此而獲得生活安寧而無憂,然而,聖人並不想讓百姓對他感恩戴德而予以歌頌。所以說「可與民樂成」。賢人的關鍵作用——孔子故事之一零零晉國人要攻打鄭國,讓叔向前去探聽一下情況,看看鄭國是否有賢德的人才。叔向來到鄭國,見到子產。子產吟誦了《國風 鄭風 褰裳》中的詩句:「你若有心思念我,我將渡河以相聚。你若絲毫不想我,豈無他人合我意。」叔向回到晉國說:「鄭國有賢德之人,有個子產在那裡,不能攻打。秦國與楚國距離很近,從他所吟誦的詩來看,鄭國與我們有二心,不能攻打。」於是,晉國放棄了攻打鄭國的計劃。孔子說:「《大雅 盪之什 抑》中說:"爭競只須有賢人。』子產只是吟誦了一段詩,鄭國便因此而避免了一場戰爭災難。」(《呂氏春秋 慎行論 求人》)雲塵子曰:國家賢德之人在位,在和平時可以國泰民安,在有危險時可以化險為夷,在災荒時可以共度難關。如果沒有賢德的人,平時也許還沒有事,一旦遇到危難,則將國亡民困。官員不是國君的僕人——孔子故事之一零一周武王率領軍隊來到殷商京城的郊外,衣服的帶子鬆動脫落了。當時,在周武王身邊有五位大臣:周公旦、召(shao4)公奭(shi4)、太公望、蘇公忿生和畢公高,卻沒有一個前去替武王弄衣帶。他們說:「我們在君王屬下做事的目的,不是要替君王弄衣服帶子。」武王左手放下旗幟,右手放下儀仗器物,自己把帶子弄好了。孔子聽說之後說:「這五個人要在君王屬下做事的目的,正是使不賢德的君王不安的原因。」(《呂氏春秋 不苟論 不苟》)雲塵子曰:官員在國君屬下做事,是做道義之事,不是做國君的僕人,因此,國君的個人事情必須由國君自己處理,或者由僕人來做,而不是官員的職責。不賢德的國君,總是想使得官員成為自己的僕人,於是,自己便為所欲為,最終將會私天下、傲天下,因而失去道義、禮義。國君納諫與大臣勸諫——孔子故事之一零二晉平公說出了違背道義的話,師曠舉起琴來砸了過去,砸到了晉平公身上,並且碰壞了宮廷的牆壁。晉平公的左右侍臣想要把牆壁修整好,晉平公說:「不要修整了,用它來記錄下寡人的過失吧。」孔子聽到以後說:「晉平公不是身體不痛,而是想使人能夠勸諫他的過失。」(《淮南子 齊俗》)雲塵子曰:國君言行違背道義,大臣勸諫而國君不止,接下來的就是民眾的怨恨,乃至憤而起來造反,是國君咎由自取。大臣不諫止,是大臣失職,甚至可以說是對百姓、對國家、對國君的不忠。大臣的勸諫方式不符合禮義,往往起不了作用,還有可能招致禍患。一時之功與長久之利——孔子故事之一零三當初,晉文公將要跟楚國在城濮交戰,召來他的舅舅子犯而問道:「楚國人多,我們人少,怎麼辦才好呢?」子犯對答說:「臣聽說,禮數繁多的國君不在乎禮儀道德,戰事繁多的國君不在乎欺詐,您也用欺詐的方式就可以了。」晉文公把舅舅子犯的話告訴了雍季。雍季說:「把湖水弄乾涸以得到魚,不是得不到,但是,第二年就無魚了。焚燒山林然後打獵,不是得不到獵物,但是,第二年就沒有禽獸了。虛偽欺詐的做法,雖然現在可以偶然僥倖獲得成功,但是,以後將難以再被人信任,所以,不是長久之計啊。」晉文公採用了舅舅子犯的說法,然後在城濮打敗了楚國,回師之後行賞賜的時候,卻對雍季的賞賜最豐厚。晉文公的身邊大臣勸諫說:「城濮之戰的功勞,是因為子犯的謀略而獲得的,現在,國君採用了他的說法,但是,在賞賜的時候卻不重賞他,恐怕不應該這樣吧?」晉文公說:「雍季的說法,是從數千年的利益著想的;舅舅子犯的說法,是從一時之間的成敗而言的。怎麼能把一時的計謀放在首位,卻把千年大計放在後面呢?」孔子聽到此事以後說:「在危難之際使用欺詐之術,足以對付敵兵,戰勝之後尊重賢德,足以崇尚道德。晉文公雖然沒有成為王者,一開始就能有這樣的做法也足以成為霸主了。」(《呂氏春秋 孝行覽 義賞》)雲塵子曰:不顧長久之利,而圖一時之成功,固然可能獲得一時的成功,然而,速成者也將速敗。孔子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一個人只顧眼前而不顧長遠,或許會一成而九敗。一個國君只顧自身的成功而不考慮祖先與後代,這個朝代將離傾覆不遠。一個朝代只顧自身的利益而不考慮民族傳統,這個朝代將會成為民族的罪人。狐狸會獻出自己的皮嗎?——孔子故事之一零四魯侯想任命孔子為司徒(孔子曾大人司寇,但不知為何此處稱孔子擔任司徒),要召集當時掌握著魯國大權的季孫氏、孟孫氏、叔孫氏來討論此事,事先對左丘明說:「寡人想任命孔子擔任司寇,把國家大政交給他來負責,寡人想聽一聽季孫氏、孟孫氏、叔孫氏的看法。」左丘明說:「孔子,是一位聖人。聖人負責政治,有過錯的人就要離開他的職位。國君要與三位大夫討論此事,恐怕得不到滿意的結果。」魯侯說:「你怎麼知道會是那樣的結果呢?」左丘明說:「有一個周國的人,喜歡皮衣和美味。他想要做一件價值千金的皮衣,就去跟狐狸商量,問狐狸是否可以把它的皮獻出來供他做皮衣;又想用羊和豬作為祭祀用的"少牢』,祭祀之後自己再享用,就去跟羊商量,問羊是否願意獻出自己的生命。還沒有等到這個人把話說完,狐狸就一起逃到了深山之中,並且呼喚著同類而藏到森林裡去了。這個人十年也沒有製作成一件皮衣,五年也沒有得到祭祀的少牢,為什麼呢?因為這個周國人找錯了商量事情的對象。如今,國君想任命孔子為司徒,召集當時掌握著魯國大權的季孫氏、孟孫氏、叔孫氏來討論此事,也是在與狐狸商量要它獻出自己的皮,與羊商量要它獻出自己的生命啊。」於是,魯侯就沒有跟三桓子孫商量,直接召來孔子而任命為司徒了。(《太平御覽》卷二零八引《符子》)雲塵子曰:且不管孔子是被任命為司徒還是司寇,也不管此事究竟是否可信,且看我們能從中學到什麼道理。與貪官商量如何廉政,與小人商量如何任賢,與奸臣討論政治,其結果是可想而知的。《中庸》說:「待其人而後行。」《大學》說:「君子賢其賢而親其親。」是進步還是倒退?——孔子故事之一零五孔子說:「太昊伏羲氏、炎帝神農氏、黃帝軒轅氏是三皇,他們用言論教化天下,百姓就不違背道義。少昊金天氏、顓頊高陽氏、帝嚳高辛氏、帝堯陶唐氏、帝舜有虞氏是五帝,他們用象徵性的懲罰方式治理天下,百姓就能夠順應時機。夏禹、商湯、周文王是三王,他們設定了肉體的懲罰方式,對天下的控制程度越來越強了。當今用狡詐智巧來治理天下,奸佞虛偽越來越多了。」(《春秋公羊傳 襄公二十九年》)雲塵子曰:宋代的邵康節先生曾經說過,三皇以道治天下,五帝以德治天下,三王以功天下,五伯以力治天下。要使天下治,首先不可少的是道,其次是德,再次是功,最後是力。《道德經》第五十一章中說:「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勢成之。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崇尚武力與智慧的時代,絕不是理想的時代;確實能做到賞罰分明的時代,也不是最理想的時代;能夠以德來引導教化天下的時代,是較好的時代;能夠使天下百姓各安本性而不相妨礙的時代,才是最理想的時代。所以,老子希望著天下有道,孔子希望著先使天下從崇尚武力而上升到賞罰分明,由賞罰分明上升到有禮義品德,而最終達到「大道之行」、「天下為公」的「大同世」。魯國與齊國的夾谷之會——孔子故事之一零六魯定公十年夏季,齊國大夫黎鉏對齊景公說:「魯國任用了孔子,恐怕要危害到齊國。」於是,齊景公就派遣使者到魯國,要與魯定公在齊國的夾谷這個地方會盟。齊景公事先就拿定主意,不僅要屈辱魯國,而且要殺掉魯定公。魯定公要乘車前往表示兩國友好,孔子擔任代理宰相。孔子說:「臣聽說有禮義方面的事情一定要有武力方面的準備;有武力方面的事情一定要有禮義方面的準備。自古以來,諸侯離開自己的疆域,一定都要有隨從的官員,請君讓左右司馬跟隨。」魯定公答應了,並帶領著左右司馬而到夾谷。在夾谷,齊景公建造了高台,官員分三個等級侍奉,根據兩國國君會盟之禮相見,相互揖讓而登上高台。獻禮酬答之禮完畢,齊國的主管官員出列而向前走了幾步說:「請演奏四方之樂。」齊景公答應了。於是,齊國人手持刀槍劍戟等武器喊著叫著出場了。孔子按照禮儀,小步快行而上,站在中間的台階上,抬起胳膊說:「我們兩國國君舉行友好會盟,為什麼演奏這樣的夷狄音樂呢?請齊君問一下主管此事的官員。」齊國主管官員讓那些人退下去,但他們不退,齊景公的左右人員看著宰相晏子和齊景公。景公心中慚愧,揮手讓他們退下去了。不久,齊國主管官員小步快走向前,說道:「請演奏宮中的音樂。」景公答應了。唱歌演戲的倡優侏儒就前來戲耍。孔子小步快走向前,步步登上台階,站在中間台階上,說:「無德之人卻要迷惑諸侯,依法應當責罰。請齊君下令給主管官員。」齊國的主管官員依法而行,斬殺了那些倡優侏儒。齊景公很恐懼,心中有所動,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不合乎禮義,回去之後更加恐懼,告訴他的群臣說:「魯國官員根據君子之道輔佐國君,而你們卻偏偏用夷狄之道教導寡人,使寡人得罪魯國國君,你們看應該怎麼辦?」主管官員向前回答道:「君子如果有過錯,就以實質性的事情來謝罪;小人如果有過錯,就用文辭表示謝罪。國君如果有悔,就可以用實質性的事情來謝罪。」於是,齊景公就把當初侵佔魯股的鄆城、汶陽、龜陰三地歸還給魯國表示謝罪。(《史記 孔子世家》)雲塵子曰:君用君子為臣,臣以君子之道事君,則君正國榮;君用小人為臣,臣以夷狄之道事君,則君邪國辱。正邪榮辱,不僅僅有兩國可知,天下皆知。獎賞與懲罰的增減——孔子故事之一零七孔子說:「帝舜有虞氏的時候,既不獎賞也不懲罰;大禹夏後氏的時候,只有獎賞而沒有懲罰;到了周代,既有懲罰又有獎賞。懲罰是為了禁止,獎賞是為了鼓勵。」(《太平御覽》卷六三三引《慎子》)雲塵子曰:不需要獎賞也不需要懲罰的時候,是天下有道的時候,人們的本性沒有被慾望所遮蔽,當權者也就不需要去行使獎懲之法,畢竟獎懲之法有太多的人為因素。有獎賞而沒有懲罰的時候,是天下有德的時候,人們基本上都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當權者在此情況下,對做了該做的事而且功勞比較突出的給以獎賞,而對有過失或無功勞的比較寬容。既有懲罰又有獎賞的時候,是天下重視功力的時候,功力必然有正義和非正義兩方面,所以,當權者獎賞正義而懲罰非正義,以此維持天下的穩定。從這個過程來看,從三皇時代的「以道治國」降而成為五帝時代的「以德治國」,這是從自然而然開始加上人為的成為之開始;從五帝時代的「以德治國」降到三王時代的「以功治國」,這是人為因素增加的過程;從三王時代的「以功治國」再降到春秋五伯時代的「以力治國」,幾乎全是憑藉人為了,而周代正好處於從三王到五伯的過渡時期。因此,孔子「憲章文武」,是希望從五伯時代的「以力治國」上升到三王時代的「以功治國」;孔子「祖述堯舜」,是希望從三王時代的「以功治國」上升到五帝時代的「以德治國」;孔子「晚而好《易》」、「刪述《春秋》」,是希望能夠最終達到三皇時代的「以道治國」。老子《道德經》所體現出來的,則是直接「以道治國」。人為的東西越多,天下越容易混亂,所以,《道德經》中說:「大道廢,有仁義。」然而,從亂世不可能直接達到「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的「大同世」,有過程是必然的,也是必須的。抱著鐘上朝——孔子故事之一零八鄭簡公對子產說:「飲酒不快樂,鐘鼓敲不響,這是寡人的責任;國家不安定,與諸侯之間的交往不得志,這是先生的責任。」子產治理鄭國,國家沒有盜賊,路途之上沒有飢餓討飯的人。孔子說:「像鄭簡公這個喜歡娛樂,即使抱著鐘上朝也可以。」(《群書治要》引《屍子 治天下》)雲塵子曰:如果當權者從這裡讀出來的,是當權者可以盡情享樂,那麼,距離失權也就不遠了。如果從中讀出來的是善於用賢德的人,又能各盡其責,然後落實到行動中,距離安定和諧也就不遠了。積善與積惡——孔子故事之一零九孔子說:「商湯、周武王並非因為有一方面的善就成為賢德君王的,夏桀、商紂並非因為有一方面的惡就滅亡的。夏商周三代的衰亡與興盛,在於它們所積累起來的是什麼。積累的善多,即使有一方面的惡,這可以叫做過失,不足以導致滅亡;積累的惡多,即使有一方面的善,這可以叫做僥倖碰到的,不足以成為賢德的君王。」(《潛夫論 ;慎微》)雲塵子曰:積善還是積惡,全在於自己;善惡積累的多少,也全在於自己。善不積,則雖存必亡;惡不積,則雖弱必安。《周易 文言傳》說:「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臣弒其君,子弒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由辨之不早辨也。」當面真誠告,背後不毀人——孔子故事之一一零孔子說:「進諫的方式有五種,我採用諷諫的方式。在君主之下做事,進見君主的時候,心中所想的只是真誠而有分寸;離開君主的時候,心中只想著如何彌補各方面的過失;離開君主之後,不說對君主不敬的話;進諫的時候,委婉含蓄而不直露。」(《白虎通 諫諍》)雲塵子曰:曾子曾經把孔子之道概括為「忠恕」二字,進諫時真誠而委婉含蓄,是忠的體現;不在人背後說不敬的話,而想著如何彌補過失,是恕的體現。既然是進諫,就是要使人改正錯誤,發心真誠而有分寸,是最容易使人接受的方式,即使不能使人改正錯誤,也不強加於人。背後說對君主不敬的話,不僅無法使人改正錯誤,甚至可能使自己災禍臨頭。《詩經》中說:「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如果不明不哲,不僅其身難報,而且會鋌而走險,於事不補。比干與泄冶之死——孔子故事之一一一孔子的弟子子貢說:「陳靈公君臣在朝廷之上公開淫樂,大夫泄冶進諫而被殺,著是與商朝的比干相同的,可以說是仁嗎?」孔子說:「對於商紂王來說,比干作為叔父是至親,作為少師是高官,他有一片忠誠之心,目的完全是為了保存供奉歷代祖先的宗廟,所以,即使是死也要儘力諍諫,希望著自己死後卻能使紂後悔醒悟,他的感情出發點是一片仁德之心。泄冶的地位是下大夫,地位低下,而且與陳靈公又沒有骨肉之親,得到陳靈公的寵信,便不想離去,憑藉著自己一個人的生命,卻想全國的淫亂昏庸,即使是死了也不濟於事,也只能說是心中有愛心吧。《詩經》中說:"庶民之見多偏僻,不可擅自立法度。』大概說的就是泄冶這一類人吧。」(《長短經 臣術》)雲塵子曰:交往不厚不可深言,地位不高不可自專,德能不夠不可自用。《中庸》中說:「愚而好自用,賤而好自專,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災及其身也。」《周易•繫辭下傳》中說:「君子知微之彰,知柔之剛,萬夫之望。」領導失道,不能懲罰下面的人——孔子故事之一一二孔子說:「在上位的違背道義,卻要殺掉在下位的人,這是違背禮義的。所以,全軍大敗不能斬殺士卒;整個監獄沒有管理好,不能對獄卒施加刑罰。為什麼?因為在上位的人沒有行教化,所以罪責不在身在下位的人身上。法令鬆弛,刑罰卻很嚴格,就像盜賊殘害人一樣;征斂賦稅不按照應有的時間規定,就像用武力行暴虐一樣;事先不告誡和指導,卻只要求人們成就大功,就像虐待人一樣。在政令之中沒有以上三種情況,然後才能用刑罰。應該用道德教化以便事先使人能心服口服地聽從;如果這樣還不行,就用賢德的人來加以鼓勵;這樣還不行,就廢棄沒有能力的人來使人知道敬畏;即使如此,還有邪惡的人不聽從教化,然後才需要用所設置的刑罰來加以防備。」(《長短經 政體》)雲塵子曰:聖人之道,是要使人生活得好,而不使人死於非命,因此,聖賢君子需要「既明且哲,以保其身」,而對庶民要施仁義;是要使天下因為有道德仁義而安定,而不是依賴軍事和刑罰來使天下不叛亂,因此,道德仁義之教化是第一位的事,而刑罰則是不得已而用之。聖賢君子應該在上位,在上位者應該遵循聖賢君子之道,聖賢君子在上位或者在上位的人能遵循聖賢君子之道,就不會崇尚刑罰,更不會把責任加於下位的人身上。《論語》中說:「萬方有罪,罪在朕躬。」漁人捕到魚卻又放了——孔子故事之一一三孔子的弟子宓子賤(名不齊,字子賤)去治理某地,孔子派弟子巫馬期前去觀察他的施政情況。巫馬期來到宓子賤所治理的地方,入境之後,在夜間看到一個漁人,感到很奇怪,就過去問道:「您得到魚卻又把它們放了,為什麼呢?」漁人說:「那些魚是小魚,我們的大夫說要讓它們長大再生小魚。」孔子聽到以後說:「在上位的人發布一個告誡,就能被人們當作願意遵守的規範,宓不齊已經做到了,一定能治理得越來越好。可惜啊!宓不齊所治理的範圍太小了。」(《水經注 泗水》)雲塵子曰:夜間捕魚,仍然把小魚放掉,與孔子「釣而不綱,弋不射宿」,與孟子「數罟(cu4 gu3)不入洿(wu1)池(不用網眼細密的網到深大的池塘里捕魚)」是同樣道理。如果要憑藉刑罰使人遵守,難免使人有僥倖之心而去偷取,更難以長久,只有憑藉自正之後而行教化,才能減少投機取巧的人,才能行得久遠。孔子說:「其身正,不令而從。」「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言者雖出於本心,而聽者卻以私心聽之——孔子故事之一一四魯桓公的後代在魯國擔任大夫的有三家,一家是叔孫氏,封地在邱城;一家是季孫氏,封地在費(bi4)城;還有一家是孟孫氏,封地在郈(hou4)。這三家被稱為「三桓」。叔孫氏和季孫氏屬下的主管多次背叛,兩位大夫深以為患,就在夾谷盟會之後來詢問孔子有什麼辦法。孔子說:「大夫對於國君來說,只是陪臣,陪臣掌握了國家的命脈,屬下的主管卻多次背叛,是因為封地之中有堅固的城池,並且還儲藏著鎧甲兵器的緣故。」季孫氏聽了很高興,就聽從了孔子的話,把封地的城牆拆毀了。叔孫氏也照做了。只有孟孫氏的封地內的城牆沒有拆毀。(《公羊傳·定公十二年》)雲塵子曰:孔子之言,是為國為民著想,但是,也不是不為三桓子弟著想;季孫氏所做,是為自己著想,何嘗為國為民著想?三桓最大的問題在於,身為陪臣,卻要執掌國家命脈,國君反而成了傀儡,這與背叛國君沒有根本區別,身為大夫既然如此,屬下的主管怎能不「上行下效」?大夫封地的城池堅固,大夫固然可以防人來攻,但是背叛者同樣可以據此而防守;大夫封地內藏有鎧甲兵器,大夫固然可以用來防護或攻擊,背叛者也可以用它來防護或攻擊。城池固若金湯,但打鼓不得民心,所作所為不合道義,怎能避免屬下背叛?孔子所言是出於本心,而季氏之行出於私心,因此,仍舊難免魯國之終亂。既不可諂上,也不可媚下——孔子故事之一一五孔子弟子子路要去擔任衛國蒲城的大夫,來向孔子辭別。孔子說:「蒲城的勇武之士眾多,又難以治理,但是,我跟你說一下原則:自己的言行恭敬謹慎,可以用來駕馭勇武之士;自己能夠寬容端正,可以用來使眾人親近;恭敬端正而不為名利得失動心,可以用來報答上級。」(《史記·仲尼弟子列傳》)雲塵子曰:一官上任,保一方平安。地方多勇武之士,不可以勇武來駕馭,而要以自己言行的恭敬謹慎來善待;地方百姓難以治理,不可以依賴嚴刑峻法來壓服,而要以自己的寬容端正來行仁義;官員處於上級與下屬之間,所需要堅持的是道義,既不可諂上,也不可媚下。君子為什麼佩玉——孔子故事之一一六孔子的弟子子貢(姓端木,名賜)問孔子說:「君子看重寶玉而不看重像玉的寶石,為什麼呢?難道不是因為寶玉罕見而寶石比較多見嗎?」孔子說:「唉!端木賜啊,怎麼能這麼說呢?君子豈能因為某種東西多就認為低賤、少就認為貴重呢?」子貢說:「那是什麼原因呢?」孔子說:「寶玉這種東西,君子把它與德行相匹配。溫和而潤澤,與仁相匹配;紋理細密而又有規則,與智相匹配;堅硬剛健而不屈,與義相匹配;方正有稜角而不傷人,與美好的品行相匹配;寧折而不屈,與勇氣相匹配;有瑕疵缺點也不加掩飾,與誠實相匹配;敲一敲而發出美妙清揚的聲音,而停止下來之後就戛然而止,與簡明扼要的言辭相匹配。所以,即使有美好的寶石,也不如寶玉更能顯著。《詩經》中說:"用心揣想那君子,品行溫和如寶玉。』這就是說這個道理的呀。」(《荀子·法行》)雲塵子曰:所謂「物以稀為貴」,非君子之道。孔子說:「君子謀道不謀食。」佩玉絕非僅僅為了漂亮,更不是為了使自己顯得華貴,而是為了修養自己的品德。珠光寶氣,當然可以體現富貴,但是,在君子心中所存的是仁義,使自身心性純正,使百姓安寧,使天下和平,才是君子的追求。孔子有所不知,還是無所不知?——孔子故事之一一七子路向孔子詢問說:「魯國大夫在父母去世的第十一個月舉行"練祭』的時候就睡在床上,而不按睡席子,這符合禮法嗎?」孔子說:「我不知道。」子路出來,見到子貢,說:「我以為夫子無所不知,原來夫子也有所不知的事情。」子貢問:「你詢問的是什麼事情?」子路說:「仲由問的是:"魯國大夫在父母去世的第十一個月舉行練祭的時候就睡在床上,而不按睡席子,這符合禮法嗎?』夫子說:"我不知道。』」子貢說:「等我去替你向夫子詢問一下。」子貢向孔子問:「舉行練祭的時候就睡在床上,而不按睡席子,這符合禮法嗎?」孔子說:「不符合禮法。」子貢出來,見到子路,說:「你說夫子難道有所不知嗎?孔子是無所不知的。是你詢問的方式不符合禮法。按照禮法,居住在這個城鎮,不非議這裡的大夫。」(《荀子·子道》)雲塵子曰:面對一個人,我們能在他的面前非議他的父母嗎?如果他的父母有錯,只有在面對他的父母時委婉地、正面地指出才好,否則,起不到任何好作用,卻有時會起反作用。孔子身在魯國,如果能有機會當面使魯國的大夫改正錯誤,使之符合禮法,孔子當然不會逃避;如果不是面對魯國的大夫,而是在背後,那麼,就不應該非議大夫,而只能指出依照禮法應該怎麼做,或者說某類事情是否符合禮法。在背後直接非議所在地的大夫,不僅不能改變大夫的錯誤,反而會使大夫的威信降低。當大夫的威信降低之後,政令、安寧、辦事效率不受影響是不可能的。君子行事,在於能有效地止錯正偏;若不能有效有效地止錯正偏,不如保持自己的端正,而且不使錯上加錯、偏者更偏。君子不拘小節?——孔子故事之一一八孔子說:「大節不錯,小節也不錯,這是最好的君主;大節不錯,小節有所出入,這是中等的君主;大節全錯,即使小節有可取之處,我也不再看他別的方面了。」(《荀子·王制》)雲塵子曰:人們常說「君子不拘小節」,我們可以用這句話來對待別人,卻不能用來作為自己的借口。一個人,作為領導也好,作為下屬也好,節操都是不可不顧的。大節最為重要,在保證大節的情況下,儘力通過修養使小節也不錯,是應該努力的方向。當大節得到保證之後,因為修養不到,或者條件不允許,小節有所出入,那是可以理解的。好比走路,大方向錯了,即使走得再好,有什麼可稱讚的呢?子夏曰:「大德不逾閑,小德出入可也。」一個好人,不能做到盡善盡美,也需要鼓勵;一個盜賊,盜竊技術越高超,其危害性也就越大。為何說物言「本末」,說事言「終始」? ——孔子故事之 一一九魯哀公向孔子詢問舜戴什麼冠,孔子不回答。魯哀公問了三次,孔子都沒有回應。魯哀公說:「寡人向您詢問舜戴什麼冠,您為什麼不說話呢?」孔子回答道:「在古時作為君王的人之中,有戴便帽而不穿禮服的,他們的政令卻致力於好生之德,而厭惡殺伐,因此,會有鳳凰出現在樹木之上,有麒麟出現在郊野之上,有能反哺的烏鴉和吉祥的喜鵲可以低頭就能看到。國君不問如何才能達到這樣的治理效果,卻詢問舜戴什麼冠,所以沒有回答。」(《荀子·哀公》)雲塵子曰:國君治政,有本有末,有先有後。《大學》中說:「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論語》中說:「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治政之本在仁政,仁政未行,而只問衣冠,是舍本而逐末;仁政能行,然後衣冠合禮,是有本而生末,如此方能本末兼善。所以,孔子說:「人而不仁,如禮何?」天下大同,國泰民安,是治政需要首先確立的目標,知此目標而後步步趨向目標,此是「事有終始」,此是「知所先後」。如果不知目標,只知步步前行,多走彎路自不可免,甚至可能南轅北轍。服飾有助於仁德嗎? ——孔子故事之 一二零魯哀公向孔子問道:「紮上禮服的腰帶,戴上商周時代流傳下來的禮帽,對於仁德有什麼幫助嗎?」孔子鄭重其事地說:「您怎麼會這樣問呢?身穿喪服、拄著守喪時的竹杖的人不會去聽音樂,並非耳朵不能聽了,而是因為他的服裝和用具提醒著他所以才這樣。身穿祭祀禮服的人不再吃葷,並非口不能知味了,而是因為他的服裝使他這樣。況且,丘曾聽說過這樣的話:"善於做生意的人不會坐等賠本,做官長的人不會去做買賣。』您看這樣究竟是有益還是無益,您大概也就能知道了。」(《荀子·哀公》)雲塵子曰:剛洗過頭髮的人戴帽子的時候會把帽子彈一彈,剛洗過澡的人會換上乾淨的衣服,穿新衣服的人一般都會知道愛惜,這是人之常情。天下總會有身穿禮服卻無禮的人,總會有衣冠楚楚卻不仁的人,這不是禮服和衣冠的錯誤,而是因為人沒有修養。對於一般人來說,穿上禮服,戴上禮帽,會比平時更注意禮儀,這也起到了促使人們注意禮儀的作用。有道德修養的人,不依賴於衣冠,但是,內外如一,豈不是更完善嗎?忽視修養,是內在的欠缺;忽視衣冠,是外在的欠缺。虎有虎皮,羊有羊皮,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衣冠,豈不是很正常嗎?孔子說:「文質彬彬,然後君子。」從俗還是從禮?用君子還是用小人?——孔子故事之一二一孔子在魯哀公那裡陪坐,哀公賞賜給孔子桃和黃米飯,孔子先吃黃米飯,然後再吃桃,左右的人看著都捂住嘴巴笑。哀公說:「黃米飯不是用來吃的,而是用來擦桃子的。」孔子回答說:「丘所知道的是,黃米是五穀之首,在祭祀先王的時候是擺放在前面的,但瓜果有六類,其中桃子是下品,祭祀先王的時候不能拿入宗廟之中。所以,君子用粗賤的東西來擦貴重的東西,沒有聽說過用貴重的東西來擦粗賤東西的。如今,用五穀之首的黃米來擦六種瓜果之中的下品,就好比是在上位的人來侍侯在下位的人,丘認為有礙於禮義的原則,所以,不敢用祭祀先王時所重視的黃米飯來擦果品中粗賤的桃子。」秋行夏令與夏行秋令——孔子故事之一二二魯哀公問孔子說:「《春秋》之中記載:"冬十二月,霣霜不殺菽。』為什麼要記載這樣的事呢?」孔子回答道:「這是說可以殺卻沒有殺。應該殺的時候卻不殺,桃李會在冬天結果實。天時變化不符合道,草木都會冒犯它,更何況做國君的呢!」(《韓非子·內儲說上·七術》)雲塵子:秋風吹來,陽氣漸弱而陰氣漸強,天地之氣閉塞不通,因此,萬物到了生機收斂的時候。春季萬物發生,是上天生物;秋季萬物凋零,是上天殺物。然而,上天並非有意生殺,萬物順應時機而凋零,實際上是使萬物有休歇,以便能夠再生,因而萬物能夠得以生生不息。已經到了秋季,霜雖降下,但是,豆類卻不能成熟,這是天時不正。天時不正,秋行夏令會使萬物該成熟時卻不能按時成熟,由此而影響到來年的生長;夏行秋令會使尚未成熟的萬物過早凋謝,由此而造成歉收。國君所下達的政令假如不合道義,對百姓生活的傷害豈能不大?所以,孟子說:「不違農時,谷不可勝食也;數罟不入洿池,魚鱉不可勝食也。斧斤以時入山林,材木不可勝用也。谷與魚鱉不可勝食,材木不可勝用,是使民養生喪死無憾也。養生喪死無憾,王道之始也。」治國的道理與治國的實際——孔子故事之一二三孔子讀史書的記載,發出了長聲的嘆息,感傷正德被廢棄,感嘆君臣關係的混亂。(《鹽鐵論·散不足》)雲塵子曰:治國的道理,在經典之中;治國的實際,在史書之中。讀史書,可以知道接受經驗並吸取教訓;讀經典,可以學習治國的原則。經典人人可學,但有學得好壞以及學不學的不同;歷史事實由各個時代的人和事構成,人和事是複雜的。古今中外,總是自以為是者多,而能夠虛心向聖賢學習者少,因此,沒有哪個時代的掌權者願意自己滅亡,結果卻因為自私,因為自以為是,因為急功近利,因為貪圖奢侈享受,使得正德被廢棄,使得君臣民的關係像仇人一樣,加速了自身的滅亡。無論是一個朝代的興起,還是一個朝代的滅亡,所造成的都是百姓的痛苦、流亡、死傷,看到歷史上那麼多的混亂、興亡,聖人豈能不感傷?然而,感傷固然是仁心的體現,但是,僅僅感傷並起不了什麼作用,所以,聖人立經典,告訴後人治國的正道,立志於「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然而,我們把歷史上的不足、黑暗、混亂、興亡當成是聖人以及經典所造成的結果,由此而貶低聖人、否定經典,是不是使人類社會失去了準則與希望呢?新鑄造的大鐘將會毀壞——孔子故事之一二四齊景公鑄造了一口大鐘,將要把它懸掛起來。孔子、伯常騫和晏子都來到齊國,並且都說這口大鐘將要毀壞,到了撞擊的時候,果然毀壞了。齊景公召見三人詢問原因。晏子說:「這口鐘太大而且不符合禮制的要求,因此說將會毀壞。」孔子說:「鍾很大,懸掛起來覆蓋著下面,使得下面的氣不能上達,因此說將會毀壞。」伯常騫說:「今天庚申日,在術數之中屬於雷日。鐘的陰氣不能勝過雷,因此說將會毀壞。」(《初學記》十六引《晏子春秋》)雲塵子曰:任何事物的成與毀,都會有原因,而且其原因是多方面的。就從齊景公鑄造的這口鐘來說,孔子、伯常騫和晏子三人的說法完全不同,卻都能得出同樣的結論。如果齊景公所想知道的只是三人為什麼會知道那口鐘要毀壞,那麼,他已經從三人的回答中得到了答案。但是,如果齊景公沒有從晏子的回答中認識到禮制的重要性,從而在修身從政時重視禮制,聽到晏子的回答又有什麼用呢?如果齊景公沒有從孔子的回答中認識到治國必須要使上下之氣通達,從而使百姓暢所欲言,聽到孔子的回答又有什麼用呢?如果齊景公沒有從伯常騫的回答中認識到命數的存在,從而「盡人事而聽天命」,聽到伯常騫的回答又有什麼用呢?能使自己端正的人——孔子故事之一二五齊景公詢問晏子說:「我想要把齊國的政令完善起來,然後向成就霸道、王道的諸侯學習。」晏子表情莊重地說:「還不具備這樣的官員啊。臣曾多次向國君提出,但是,國君不肯聽從臣的主張。當初,臣聽說過,孔子如果在平時有點倦怠慵懶,舉止有點不夠端正的時候,就有季次、原憲侍奉;如果孔子感到內心之氣不夠通暢,要達到志向卻不順當的時候,就有仲由、卜商侍奉;如果德行還不夠盛大,品行還不夠淳厚的時候,就有顏回、閔子騫、和冉雍侍奉。如今,國君的朝廷之上,臣子有上萬人,兵車有上千輛,政令不善而失去下屬之心、失去民心的非常眾多,卻沒有士子敢於直接勸說,所以臣說還不具備這樣的官員。」《晏子春秋·問上》)雲塵子曰:看到自己喜歡的人就喜歡他的一切,看到自己不喜歡的人就厭惡他的一切,這是我們經常犯的錯誤吧?我們的言行總是希望周圍的人都贊同,遇到別人的反對意見就不高興,這也是我們經常犯的錯誤吧?其實,當我們自己的言行符合道義而且沒有過錯的時候,固然得到贊同和支持更好,但是,當我們自己的言行違背道義或者有過錯的時候,能得到反對意見而使我們避免錯誤,這是更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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