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國為什麼會出屈原、羋月，看看楚巫文化如何通神就秒懂了

06-29

荊州市博物館

說起荊州，也許我們腦海里閃過的是劉備借荊州，關羽大意失荊州之類的三國故事。然而，荊州的歷史遠不止於此。在羋月的時代，荊州可是楚文化的發祥地。楚文王時期，楚國遷都現在荊州的紀南城，稱為郢都。這裡是春秋戰國時期中國最大的都市之一，據記載，當時的紀南城商賈雲集車水馬龍，擁擠到可以把人的衣服擠破，所以民間傳說又戲稱「擠爛城」。楚國在荊州定都長達411年，經歷了20個楚王，當代考古發掘了院牆灣、熊家冢、馬山、嵠峨山、曹家山、天星觀等一系列楚國大墓，向我們展現出一座奇絕詭異燦爛炫目的楚巫文化寶藏。

熊家冢遺址車馬坑

屈原的詩歌流傳千年光耀日月，他那些奇異絢麗的想像出自何方？羋八子（羋月原型）遠嫁秦國，在殘酷的宮斗中晉級秦宣太后，她的內心為何如此強悍？楚莊王一鳴驚人問鼎中原，他的強大霸氣又從何而來？世間萬事萬物，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或許，荊州博物館裡那些文物能夠讓我們透物見人，一窺楚人的腦洞，走進他們神奇瑰麗的精神世界。

熊家冢遺址陪葬墓

楚文化在中國文化中是一個非常獨特的單元，有著神秘詭譎、浪漫奔放的巫文化特質。商代本是中原巫文化極為盛行的時期，商王武丁的妻子婦好就是一位大巫師。巫者，溝通天地神靈之人也。但西周以後，中原巫師地位日漸衰微，楚國的巫風則獨樹一幟長盛不衰。有學者分析，楚人從中原南下後與南方苗巫文化相結合，受到南方少數民族巫文化的影響。在楚人的世界裡，人神相通、萬物有靈，有了神靈加持的精神自由奔放，心靈可以遨遊天地，以至於雲夢大澤的巫氣在中國文化史上氤氳了數千年，影響了無數後來者，其中包括沈從文。

屈原《九歌》的靈感其實就源自楚國祭祀神靈的歌曲，其中祭祀了河伯、東君、雲中君等各種神靈，人神之間可以很輕易地溝通交往。屈原《離騷》所描寫的內容，甚至讓懷疑他自己是否也是個巫師。從某種意義上講，信仰神靈的楚人比一般人有著更強大的精神力量。荊州博物館展出的望山、天星觀等地出土的楚墓竹簡中，記錄了楚人祭祀的各種鬼神多達30餘種，從掌管日月星辰的天神到山鬼河伯，以及祖先和殤鬼應有盡有。天星觀出土的楚簡，記錄了楚國貴族延請巫師占卜仕途、預測病情的細節，直到墓主重病將亡的時刻，他依然虔誠地請求巫師祭祀神靈。

玉面具

荊州博物館展出的楚墓出土玉器堪稱一絕，不僅可以讓古玉愛好者大飽眼福，也可以讓玄幻小說愛好者大開腦洞。楚人的玉器因其獨特的風格而在收藏界被稱為楚式玉。從造型來看，楚式玉器形態妖嬈靈動、婀娜多姿。單就龍形玉佩而言，就有昂首、回首、多首、雙首、吐舌等各種形式，有U型，S型，C字形，回字形等多種造型，雕工精美、紋飾複雜，具有一種超乎常人想像力的審美品位。

神人操龍形玉佩

其中最神秘的玉器是院牆灣出土的神人操龍形玉佩，全國僅此一件。這塊玉佩由一人兩龍兩鳥組合而成，一位神人居中直立，頭頂圓環，雙手各持一龍。龍身昂頭卷尾，兩龍相對朝向圓環，龍身上還站著飛鳥，也朝向圓環。有學者認為，根據《左傳》記載，上古時代有馴養龍為職業的家族叫做「御龍氏」或「豢龍氏」，這個玉佩就是馴龍族人的形象。也有學者認為這是駕龍升仙圖，《山海經》記載夏後啟乘雙龍升天，人頭上的圓環象徵天門，龍和鳥都是古人心目中可以帶人飛升天界的動物。

神人與龍形玉佩

另一件反映人龍題材的玉佩是熊家冢出土的神人與龍形玉佩：一條虯龍昂首伸爪，S型的流線活靈活現地展示出飛龍在天的氣勢，一個神人懷揣雙手，淡定輕盈地站在龍身上，構圖奇詭想像超拔。在商代，人龍合體的玉佩也不少，然而，用如此生動的形象展現人龍關係的玉佩，只有在楚地才能看到。另一件全國僅有的玉器是玉面具，用一大片玉料整體雕刻，眉目分明，毛髮細膩，雕工高妙，可能是巫師做法時所戴的面具，也可能是玉覆面的雛形。相比之下，秦式玉器雖然在製造工藝上不輸楚人，在藝術想像力和審美水平方面可就差了一大截，難怪楚國公主羋月的魅力足以征服秦國。

鳥羽人漆器

除了玉器，楚地的漆器也夠把其他諸侯國甩出幾條大街。楚人的漆器造型之誇張奇特，色彩之熱情激情，紋飾之飛揚流暢，畫面之奇妙莫測，處處洋溢著楚人聯通自然萬物的靈性和窺探宇宙秘密的好奇心。且不說漆器工藝的精美，單是那些奇譎精怪的造型組合就夠我們現代的設計師開半天腦洞了。楚人的漆器中，最有特色的是各種鳥、獸、人合體的漆器，有雙龍鹿角鎮墓獸、有虎座飛鳥、虎座鳳鳥鼓架，還有豬首龍紋型酒具、鳥羽人漆器等等。這類漆器不僅在其他諸侯國中少見，在秦漢漆器中也不見蹤跡，可以說是楚人的文化身份證了。

雙龍鹿角鎮墓獸漆器

天星觀出土的豬型酒具盒，造型為長著龍角的雙頭連體豬，豬身的花紋卻是一頭雙身的龍紋，這種造型很像《山海經》里的並封和肥遺兩種異獸的合體，似乎在楚人的心目中，藝術創作沒有任何界限，想要幾個頭、想要幾個身子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豬型酒具盒

另一件著名的漆器是虎座飛鳥，這是楚文化的典型器物，百獸之王老虎做了底座，背上站著一隻飛鳥長著鹿角張翅欲飛。有學者說，這跟道教日行千里的乘蹻法術很像，道家乘蹻的動物可以是龍、虎和鹿，這些動物都是能飛升仙界的。也有學者認為這是巴人所崇拜的神虎和楚人崇拜的鳳鳥的合體，反映了兩個地域巫文化的交融。

虎座飛鳥漆器

著名的虎座鳳鳥鼓架也是一隻鳳鳥踏在百獸之王身上的造型，可見鳳鳥作為圖騰在楚國有著多麼崇高的地位。有學者研究，這種樂器是楚人歌舞祭祀神靈時所用，神聖動物的形象能幫助楚人更好地通過歌舞溝通各種神靈。根據《尚書》記載，楚國巫風盛行，楚人祭祀，經常在宮廷晝夜歌舞以娛神靈，楚靈王「起舞壇前」其實就充當了群巫舞祭的領舞。如此看來，楚人都是神授的藝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