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秋之旅漫筆 | （24）尋常百姓家的冬宮

自從1917年十月，涅瓦河上的「阿芙樂爾」號巡洋艦炮轟冬宮的那天，列寧率領的工農武裝便佔領森嚴壁壘的冬宮，從此，尋常百姓就走進庭院深深的冬宮。可謂「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半個世紀前，蘇聯電影《列寧在十月》有個經典畫面:攻打冬宮。起義的工人階級拿起了武器，潮水般從廣場湧向冬宮，皇宮大鐵門被人流撞開，同時被撞進冬宮的，還有衝鋒在前，已爬上高高鐵門之上的幾名工人赤衛隊隊員。

列寧率領的工農武裝入主冬宮。有一幅經典的油畫:兩名背著長槍、身穿黃呢軍衣的工人赤衛隊員值守冬宮，在宮殿堂皇氣派的石廊下，依偎著點起煙捲。

我們下榻的「達利倫帝國」大酒店，前往冬宮廣場才5分鐘步行路程。冬宮廣場是座純粹的廣場，它沒有樹木，沒有花草，沒有休息用椅，唯有烏青色的地磚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愈顯得空空蕩蕩，滿眼滄桑，它是這座城市最壯觀、也最具歷史感的地方。廣場中心豎立著一根高大的尼紀念柱，它得名於亞歷山大世，是為紀念俄國1812年戰勝拿破崙而建的，高47.5米，直徑4米，重600噸，是一塊褐色花崗石，據說這根圓柱巨石，不用任何支撐固定，僅靠自身重量，穩如泰山屹立於黑色基石之上200餘年。紀念柱頂端是一位天使手扶十字架，腳踏一條盤蜷黑蛇，這是正義戰勝邪惡的象徵。

佇立紀念柱下，縱目四顧，南面是圓弧形的總參謀部大樓，外表顏色黃白相間，3層高度，整幢樓長度達580米，氣派非凡，中間為凱旋門連接，凱旋門之頂是駕著六乘馬車的勝利女神銅像。東面為衛隊總部大樓，西面連接涅瓦大街，北面為冬宮。

冬宮昔日為俄國沙皇皇宮，建於1754年至1762年，由義大利著名建築師拉斯特雷利設計，為18世紀中葉俄國巴洛克式建築的典範之作。冬宮外表顏色淡綠與奶白相間，高度雖才3層，但達22米，長230米，寬140米，鮮明特徵為四周的兩排柱廊，雄偉壯觀。雖幾經戰火毀壞，但修復後基本保護原貌。

冬宮正中朝向廣場的3面弧形大門，有著精緻鐵柵門，十月革命時，起義大軍洪流就是從這裡湧入冬宮的，從此打開了宮禁大門。1922年蘇聯正式建立國立艾爾米塔什博物館，冬宮成為博物館的一部分，尋常百姓成了昔日皇宮的常來客。之後，艾爾米塔什與倫敦的大英博物館、巴黎的盧浮宮、紐約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一起，稱為世界四大博物館。

艾爾米塔什能名列世界四大博物館之一，首先應歸功於葉卡捷琳娜二世。有人把沙俄帝國與大清王朝作個頗有趣的類比:彼得大帝有如康熙皇帝，在位時間最長，奠定了俄羅斯強盛之基;葉卡捷琳娜一世和伊麗莎白女皇有如雍正皇帝，持續積累和發展;葉卡捷琳堡二世有如乾隆皇帝，國力達到鼎盛時期。葉卡捷琳娜二世一生精力旺盛，對藝術的熱愛同樣激情澎湃。後人評價她:「女皇收購藝術品的能量，絲毫不亞於俄羅斯大炮的威力。」1764年，女皇將大量從歐洲收購藝術品存放於冬宮的附屬殿艾爾米塔什(意為「隱宮」)，博物館由此而得名。

現在的博物館包括艾爾米塔什、劇院和冬宮三部分，5座大樓，400個展廳和陳列室。共有270萬件藝術品。其中繪畫、雕塑作品最為珍窄。如果按展覽路線走一趟，路程30公里，堪稱世界最長藝術走廊。

那日上午，我們排隊半個小時，進入艾爾米塔什博物館。近3個小時的遊覽只能是走馬觀花。好在地陪小劉比較熟悉館藏珍品的分布區域，可盡量做到重點走馬觀花。

館藏繪畫作品1.5萬幅，大部分為油畫，涵蓋14至20世紀700年的跨度。達芬奇的油畫傳世至今才10幅，就有兩幅《戴花的聖母》和《抱嬰兒的聖母》陳列於214展廳。還有拉斐爾的《科涅斯塔比勒聖母》和《聖家族》。義大利畫家拉斐爾是「文藝復興三傑」中最年輕的一位，他創作大量聖母像，體現了安寧、文雅、和諧的氛圍。

博物館裡有一條拉斐爾畫廊，那是葉卡捷琳娜二世命人到梵帝岡臨摹拉斐爾為教堂繪製的壁畫，然後按原樣複製在冬宮的長廊。它跟原建築大小完全相同，工藝水平甚至超過原畫廊。

這裡的畫作從拜占庭最古老的宗教畫，到西歐各時期著名畫派的經典之作，以及馬蒂斯、畢加索、梵高、高更、莫奈、倫勃朗、卡拉瓦喬等名家作品，應有盡有。有人作過統計，如果你在每一幅畫前停留3分鐘，需要一整年時間才能看完。

館藏雕塑作品1.2萬件，分布於20多個展廳，主要是人體雕塑。當你細細欣賞他(她)們時，會有一種突然發現的感覺:人體的美竟然無與倫比。男人的陽剛強健，女人的溫婉豐腴，性感美學在人體中詮釋得如此淋漓盡致。米開朗基羅的《蜷縮成一團的小男孩》應是該館的鎮館之寶之一。該作品描繪一個小男孩蹲著身，雙手緊握右腳傷口，弓起的背部高度緊張的肌肉說明忍受著疼痛。安東尼奧的《三美神》是相擁一起的3位妙齡女郞。線條流暢細膩，連細微的血管都雕刻得栩栩如生，皮膚柔嫩的質感，會讓你想起白居易描述楊玉環的名句「溫泉水滑冼凝脂」，甚至會激發你輕輕撫摸的慾望。

冬宮裡的孔雀石大廳很有名氣，鮮綠色的孔雀石是俄國特有寶石，在烏拉爾的能工巧匠巧精雕細琢下極富高雅與堂皇，裝飾這個客廳用去近2噸的孔雀石，拼花地板用了9噸貴重木材。堂皇富麗之板。有一個天然孔雀石雕刻的花瓶，約2米高，口徑1.5米，也應該列入鎮館寶物之一。

有一座孔雀鍾，碩大無朋，通體包金，燦爛輝煌。每當報時鐘響，大孔雀開屏金燦燦，公雞打鳴，貓頭鷹眨眼，松鼠翻跟頭，如上演一場動畫劇。其複雜的工藝，至今無人能夠複製。相傳這座孔雀鍾是葉卡捷琳娜二世的一位情人，身世顯赫的公爵，在英國慧眼識珠，傾盡家財購下，送給他心儀的女皇。

約旦樓梯豪華氣派得不可思議，它的命名是為紀念基督在約旦河浸禮。為此，沙皇陛下每年都要走下這個樓梯，到涅瓦河上舉行浸禮儀式。

只要你體力充沛，購一張400盧布的門票，租一架中文導講機，可在博物館留連顧盼10個小時(開館時間10:00至21:00)。但慕名前來的遊客太多了，熙熙攘攘川流不息，其中自然不少我們同胞兄弟姐妹。據說有一個中國廳，不對外開放，面里國寶級藏品甚豐，多是當年八國聯軍之一的俄軍，掠奪北京城的寶物和從敦煌盜走的珍貴文物。

冬宮北臨風光旖旎的涅瓦河，我在欣賞博物館內寶物時，不時被窗外的景色所吸引。我幾次走近窗前，極目窗外，想尋找那艘打開冬宮禁門的阿芙樂爾巡洋艦，但曉梅女士告訴我，軍艦已離開涅瓦河畔，進了大修廠，大概沒有三五年，是開不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