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在永隔天涯後才招兵買馬
07-03
親愛的，我最近常夢見你—— 穿著不合身的校服，坐在教室中間窗前的位置上發獃。老師拿一枚粉筆頭丟你，說你在想些什麼，給我上來做黑板上這道題。你訥訥地移動上去，做出一半便不知所措，你想像同學們在下面看你的眼光，頓時臉熱得能煎雞蛋。 站在做課間操的隊伍做轉體運動的時候，看到旁邊隔了兩排平常站的那個男生換成了你隱隱喜歡的那一個，你抿著嘴唇低頭笑。課間操結束後，那些活潑的女孩子們前去一邊和他說話一邊結伴回教室，你默默地跟著不敢搭茬。 連寫帶改地過了好幾遍謄寫出來的稿子，壓在書里不敢寄出去，卻被坐在旁邊的男生拿書時看到搶去貼在教室後面的黑板上示眾，你又羞愧又惱怒，可因為貼得太高一時拿不下來。你發誓以後再也不寫那樣的東西。 聽旁邊女生們討論隔壁班的班花，下課後那個女生卻叫著你的名字在走廊上大聲地質問你為什麼說她壞話。下晚自習後，做賊一樣地站在第一次高考模擬考試的名次表前看那些排在年級前一百名的名字。對著老師發的志願模擬腦子裡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到自己以後能做什麼。 ……
醒來就想，如果能在夢裡點醒你該多好啊—— 你不會做那道題的下午誰也記不住，多年後大家聚會的時候說的是討厭當時的校服。 你喜歡的那個男生其實很容易相處，後來你有次出差遇到一點麻煩還是他出手相助。 你後來還是在寫東西，還出了書，貼你文章的男生說他當時是覺得寫東西的人很酷。 你被冤枉時想退學的衝動、對好學生的羨慕、對未來的無助，後來都是有解的——那個直率的女生來給你道歉，後來你們成了好朋友，雖然不在一個城市，但每年相約去一個地方旅行。你沒有考上特別出彩的大學，但是選讀了自己喜歡的專業，過得不能說如魚得水但也算遊刃有餘。你後來做了地理老師，卻專門開了個針對那些腦子一片空白總是迷茫彷徨的孩子的課外諮詢室。 親愛的，如果你還是十幾歲的那個你，我這樣的劇透，是不是可以讓你不那麼難受？讓你不像只驚弓之鳥？不會把原本鮮艷的青春過成黑白？不會覺得自己是全校最無用的庸才？不會懷疑自信會是青春最有效的註解？ 可是，我能為心靈招兵買馬的時候，卻和那時的你永隔天涯。而且，我能這樣告訴你的時候，你也已經在你知道這些事情的某個後來了。 別在永隔天涯之後才為心靈招兵買馬——後來遇見很多十幾歲的你們，我總是不厭其煩地說這句話，就如同穿越時空，去安慰那個十幾歲的，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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