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清志：毛澤東的偉大和局限之溯源
2009年7月2日,收到鍾清志先生文稿：「毛澤東的偉大和局限之溯源」。
附件：毛澤東的偉大和局限之溯源
馬克思和毛澤東都是偉人。馬克思為無產階級創造了共產主義理論，毛澤東領導中國人民創造了事實的社會主義國家。一個人能夠成為偉人的前提有自然、社會、個人三要素。就個人而言，只有當人們創造了要為人類最普遍的痛苦和問題去思考的願望，並且創造了要去改變這些涉及千萬人的巨大的痛苦和問題的願望時，人們才可能偉大。例如：人類歷史中那些偉大的政治家、思想家、科學家。廣泛和普遍，是偉大的要件。偉大的智慧，源於對廣大的普通人的沒有被滿足的願望的思考與創造。所以：馬克思的「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和毛澤東的：「為人民服務！」的偉大願望，才是馬克思和毛澤東都能夠偉大的最重要的個人的原因。人們創造了道德才可能使自己偉大。因為道德是一種為了更加廣泛的人們的利益，而對個人願望的自我的、自願的約束和限制。人有道德才可能偉大！馬克思和毛澤東首先是具有最偉大的道德的偉人。然後才可能是創造了偉大的理論，創造了偉大的國家的偉人。他們的偉大，惠及全人類的無產階級。推動了人與人之間平等生存的偉大事業。人都有自己的局限，這兩位偉人的局限在於：如何對人進行認識和管理的方面。其實，對「人是什麼？」的認識，是日前哲學界都沒有整體地解決的問題。所以，他們的哲學觀點具有人類文明發展階段的局限。雖然他們是偉大的，但是，我們仍然應該提出來，以獲得新的進步的可能。
人們知道：馬克思的理論基石是物質，物質就是事物的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必然性。馬克思的所有哲學思想都是以事物的必然性為推理依據的理論。問題是，只有自然的存在和運動才是只有必然性的事物。而人類文明是因為人類的創造性的精神活動而發生、發展的事物。所以，人類文明是必然性和可能性並存的存在和運動。沒有人類精神的事物，是人類的盲區。所以，如果人類文明的發生、發展只具有必然性，那麼人類社會形態就只可能有比如春夏秋冬的一樣的、固定的、漸次變化的過程和形態。也就是說，人類社會就是一些不會出現差異性、以及可能性的社會形態和社會現實。而事實是：人類文明是充滿差異的。比如許多不同的社會制度都同時存在和發展。我們說：發生這些現象的原因是：人類文明的發生、發展是同時地具有必然性，又具有可能性。並且，決定這些制度的存在與毀滅還包括如下可能性的原因：即：某種制度在管理和創造群體願望方面如果保持了某種平衡，它就可能存在並且發展。否則，任何制度都可能毀滅或者發生問題。例如，迄今為止，在人類文明中已經滅亡的社會制度中，包括了現存所有種類的政治制度。例如：封建主義，資本主義，社會主義等等。當然，馬克思發現了無產階級必須使用武裝鬥爭才可能改變自己命運的真理。局限在於，武裝鬥爭並不是無產階級必須使用的唯一武器。階級鬥爭也不是人與人之間最普遍、因此也不是人與人之間最根本、最長久的的鬥爭方式。
假如一個理論的起點有問題，那麼它推導也就一定會有問題。比如對人的理解：馬克思說：人的本質是一切社會關係的總和。那麼，人們可以問：在不同政治制度中生存的人們的社會關係是相同的？還是不同的？如果相同，那麼人們就有相同的本質。既然人們有相同的本質，那麼不同政治制度間的彼此消滅還具有唯一性嗎？而如果不同，那麼，是不是可以推導出如下結論：即： 「不同社會關係中的人，他們的本質是不同的，所以，某種制度中的人在本質上不是人！」所以，只以物質為基石的哲學理論，和只以精神為基石的哲學理論一樣，都會發生不能夠自洽的邏輯問題。人類文明任意整體與部分都是自然元素和人類精神的統一整體。沒有人類精神，就難以區別人和自然的差異性。也不能夠清楚地認識：人是什麼？從而不能夠得到正確地管理人的方法。
而正因為馬克思認為：人的本質是一切社會關係的總和。所以，才有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在本質上是不同的人，所以才具有惟有你死我活才能夠解決問題的推導。其實，戰爭只是人類解決其問題的一個方法，人類的戰爭更加具有弱肉強食的自然特點，而政治和道德方式更加具有人的精神的創造性。我們說：資本主義，社會主義都是管理群體願望的方式。這兩種制度不同的地方是：資本主義是以資本的利益為政治基礎，社會主義是以人民大眾群體的利益為政治基礎。他們的對錯在於誰的政治基礎具有更加廣泛的人群的立場。階級鬥爭就是對這兩種不同願望群體的鬥爭方式的一種概括。但是，從人的存在與自然的存在的差異性去認識和表達。人類的任意形態的問題、矛盾、鬥爭的歷史都是願望方式的。所以，人與人之間的願望的矛盾、問題、鬥爭才是所有人群中更加普遍、更加無處不在的問題。而人的立場是可能被不同政治法律方式管理和改變的。許多不同的政治制度都能夠在這個世界上存在並且發展就證明了這點。所以，假如人們只以階級鬥爭的觀點去觀察、管理人，就可能會出現文化革命方式的結論：即得到所謂「一大批資產階級的代表人物、反革命的修正主義分子，已經混進黨里、政府里、軍隊里和文化領域的各界里，相當大的一個多數的單位的領導權已經不在馬克思主義者和人民群眾手裡。①」等等類似的錯誤的結論。我們說：階級鬥爭只是人類群體願望鬥爭的一種，而不是全部，並且不是人們之間發生矛盾的根本原因。根本原因只能夠從「人是什麼？」的定義去尋找。而「人是什麼？」的定義就是：人是一種創造願望並且為願望創造一切的動物。例如各種不同的語言、文字、政治經濟法律體制、宗教哲學、文化形式等等。人們不僅能夠創造這些，還能夠創造惟有自己的是對的、別人的都是邪說的理論。這就是人類文明彼此對立、充滿差異的根本原因。所以，不能夠正確認識人是什麼，也就不能夠正確地管理人。文化革命方式，其實就是毛澤東以階級鬥爭理論管理群體的方式。文化革命的錯誤，其根本原因，就是人們對人進行認識和管理的哲學觀點有問題和缺陷。
毛澤東的對人的管理的局限還包括：他在在創造社會主義國家的實踐中，過分相信人治，過分相信人的因素第一。而這是許多人中國的幹部都曾經忠實地執行的觀點和方法。所以，才會有令人好笑的大躍進，令人好氣的反右擴大化，以及鬧劇式的文化大革命等等「貫徹人治管理方法」的群體運動方式。比如那些留在中國過去的各種報紙上的各式各樣的「放衛星」的歷史資料。再比如在反右運動中，領導說誰是右派，誰就是右派。領導說一個單位有百分之幾的右派，就一定會有百分之幾的右派。而在文化大革命中，毛澤東說誰好，誰就好。即便是毛澤東在前天說一個人好，昨天又說他不好，今天又說他好，人們也都毫不懷疑，完全相信。
如果哲學不能夠完整地認識 「人是什麼？」。人們就不能夠整體地、正確地創造和把握社會和人的運動以及管理的基本方法。我們說：人是一種創造願望並且為願望創造一切的動物。所以，人們可能是各行其是的。所以，要獲得群體運動的整體一致的可靠和必然性，必須使用法律。沒有嚴格法律的人治的政治方法是必然會產生問題的。
其他方面：人們在批評毛澤東的錯誤的時候，還可能沒有看到：毛澤東的錯誤與他的正確有關。因為，一個簡單的邏輯是：既然毛澤東能夠領導中國人民建立新中國，既然他以前是對的，當然他現在和將來也會正確。所以，所有的人們都相信並且執行毛澤東的即便是明顯錯誤的方法。但是，人類文明發展是具有可能性的運動。就是說，人們以前是對的，但是現在和將來可能錯誤。人們今天正確的結果，可能是明天的錯誤的起點，反之一樣。為什麼會這樣？因為人類社會的因果關係和組合是可能不斷增加的過程。比如：社會主義國家和計算機，計算機和宗教，「一國兩制」等等。這些也能夠證明這個觀點。有了社會主義國家，資本主義都在改變自己。而人們如果還相信資本主義肯定是不會改變的理論，能夠不發生問題嗎？
另外，毛澤東的錯誤與相信並且執行毛澤東的決定的每一個人都有關係。所有被自己的同胞在不同運動中傷害的人，正是相信並且執行毛澤東的決定的一個個普通人。而許多人往往在不同時間扮演著相反的角色。可能人們更加願意做錯誤方法的執行者、受益者，而不願意做受害者。俗話說：別人叫你跳茅廁，你就跳，你的腦殼是沙鍋嗎？你跳了茅廁，就給你自己沒有關係？
人類社會的許多悲劇，經常是權力者的願望造成群體願望群失衡的結果。統治者的願望過大，過重和不受監督，不僅會傷害人民，而且還會毀滅統治者集團自己。例如，尋找已經滅亡的國家、政體的原因，無不是統治者集團的某種願望失衡的結果。比如腐敗，獨裁等等。人類社會的許多正確的東西，往往是不同願望的某種協商以及某種平衡的結果。而要達到某種平衡的方法卻比較簡單，這就是民主。毛澤東在新中國建立以後的所有錯誤，都可以歸結為他在一些重大問題上缺乏民主精神。而毛澤東的這些民主精神的缺乏，直接導致了當時與民主相關的法律和制度的缺乏。
而只有有了保障民主的法律和制度，才可能讓權力者的願望受到某種必然性的制約，並且因此才能夠通過這些使群體的智慧可能發揮的機制，創造出國家的願望群的某種平衡的政治方法，以達到使國家的發展和強大，使人民得到幸福和安寧的結果。我們看到，今天一些當權者在議論毛澤東的錯誤的時候，自己卻喜歡獨裁。同時，毛澤東時代幾近絕跡的腐敗也在增加。所以，人們更應該思考，「導致毛澤東犯錯誤的政治條件現在是在怎樣地發展、變化的？」等等相關的問題。
沒有毛澤東就沒有新中國，而沒有新中國，就沒有毛澤東的錯誤。沒有錯誤，也就沒有正確。因為正確與錯誤有時只在一個度，度的距離可以是一句話。新中國和毛澤東的錯誤之間有一種聯繫。這就是一種讓一個人說話，讓一個人決定一個國家群體運動方式的那種厚重的歷史習慣性。對中國這個有幾千年帝王統治傳統的國家而言：國家領袖是什麼樣子？應該怎麼對待帝王。所有的傳統道德，書籍，禮儀，戲劇裡面都有。毛澤東和幹部們都會受潛移默化。而要改變這些，又首先需要對「人是什麼？」的正確的定義。而作為無產階級哲學的創始人馬克思都沒有解決好的問題，我們又怎麼能夠苛求其他人呢？
毛澤東是一個偉大的社會主義國家的事實的創造者，探索者。人類社會有了事實上的社會主義國家，資本主義制度才可能開始重新調整、重新反省自己對待打工者的方式。全世界的無產者的命運也才因此而改變。馬克思、列寧、毛澤東以理論和事實告訴全世界的剝削者和壓迫者：剝削者和壓迫者的行為，可能是為自己創造掘墓人的行為。無論過去、現在、還是將來。因為，任何極端的願望都可能走向反面。極端的個人願望會使自己失去平衡；極端的政治願望會使國家失去平衡；不同國家不約而同的極端的願望，是人類社會所有危機的根本原因。例如全世界的環境問題，經濟危機問題等等。
毛澤東的錯誤是人的發展的局限，是人類文明進程的局限。許多當權者都可能犯毛澤東的錯誤，並且一些今天的當權者還正在犯毛澤東的錯誤。不同的是：毛澤東的獨裁是為了更好地管理國家，而今天一些當權者是以獨裁的方法實現腐敗，創造著敗壞中國和中國人民生存的基礎的事實。毛澤東的偉大是許多人不願意做的，也做不到的，而毛澤東的錯誤是一些人不僅做得津津樂道，還正在得意忘形呢！
沒有偉大的道德，就沒有偉大的理論。說馬克思主義有缺陷，人們也使用馬克思主義建成了社會主義國家；說馬克思主義是科學、是真理，一些建成的社會主義國家也解體或者變色了。這些事實和其他歷史事實證明：實踐中的民主是比理論更加重要的東西。如果人們具有民主精神，即便是帝王的家天下也可能傳承三百年。而如果缺乏民主制度，就是具有科學理論的現代政權也可能難以得到百年江山。保障民主的法律機制還挽救了被當年的馬克思主義者預言必定滅亡的一些資本主義國家。政治競爭的兩黨制可以破解實踐中的政治的壟斷的弊病，雖然破解政治的壟斷可能決不止兩黨制一種方法。但是，破解政治壟斷的方法絕非輕而易舉。因為，政治必須依靠政治壟斷，國家行為就是政治壟斷行為。正象人們必須依靠吃飯才能夠生存一樣，也正是人們必須吃飯，人們才可能撐死。把握不好政治壟斷的方法，這就是各種政體中都難免有腐敗的根本原因。而正因為難以破解政治壟斷的弊病，所以才會有一個又一個的政黨和國家在腐敗中滅亡。當然，令歷史長河中無數人痛苦的不是腐敗者的滅亡，而是無數在腐敗者的國家機器破碎的過程中那些無數死去的、受苦的、無辜的老百姓。
①：中國共產黨第十一屆中央委員會第六次全體會議通過的《關於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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