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青：這一次問責來得果決！(南方都市報 2010-5-1)

馬青專欄:這一次問責來得果決！

類別:時事評論 瀏覽量:1560 版次:AA31 版名:個論 稿源:南方都市報 2010-05-01 作者:馬青原創手機看新聞 全國訂報編輯此文

媒體思想之馬青專欄

4月13日，遼寧庄河市龍王廟村1000多名村民在市政府門口希望見市長，反映村幹部腐敗問題。久等未獲接待，村民面朝政府下跪。直到最後市長也沒有出來，但是千人下跪要求見市長的照片在網路上流傳起來。

4月24日，大連市委、市政府做出決定，鑒於庄河市委副書記、市長孫明對4月13日集體上訪事件處置失當，造成惡劣影響，應負主要領導責任。依據《關於實行黨政領導幹部問責的暫行規定》，對孫明實行問責，責令其辭去中共庄河市委副書記、庄河市人民政府市長職務。

這是近期非常少見的嚴厲問責，迅速果斷，一步到位，沒有迴旋餘地。對比拆遷拆出人命仍居高位的地方官員，這次問責幾乎可以說是出人意料的。毫無疑問，對傲慢的市長及時做出懲處，總有一點大快人心的效果。

不過，集體上訪的村民依靠下跪獲得了政府如此強烈的響應，已經有人開始將「下跪」作為一種維權手段來分析了，這不僅讓人心酸，而且也著實荒唐。其實應該承認，庄河市長這一次如此「倒霉」，多少有點偶然。到底是什麼力量導致如此嚴厲的問責？是集體上訪么？還有不少聚集了更多民眾的集體上訪，他們的問題並沒有得到妥善的解決。是千人下跪帶來的輿論影響么？此事的不良影響遠遠比不上唐福珍慘烈自焚，但是當初被暫時停職的人現在官復原職，並且說唐福珍自焚是法盲的悲劇。其實可以設想，孫明依照自己作為一名市長的政治智慧和官場經驗，肯定也沒能料想到這樣的結果，當初他面對千人下跪恐怕不僅是不為所動同時也是有恃無恐，否則事情絕對不會發展至此。

除去此事中無從知曉的偶然因素，其中確實也可以找出地方官員的維穩邏輯，這個邏輯在不少群體性事件的處置中都看得到。這個邏輯就是：對民眾正常的維權不理不睬，只有非正常手段的維權、把事情鬧大的維權，才能得到政府方面的關注。甚至可以說，民眾的維權行為，越是看起來「威脅穩定」，他們的訴求就越是能夠得到響應。這個邏輯有兩方面的後果：一方面是影響了民眾的維權策略，導致維權活動向著「不穩定」的方向發展；另一方面是影響了政府的維穩策略，變成為了防止集體上訪、防止群體性事件而工作，而不是為了解決維權民眾所反映的問題而去工作。民眾維權和政府維穩向兩個不健康的方向偏差開去，並且彼此加強，就形成了今天的局面。

為社會和諧穩定大計，某些地方官員愚蠢的維穩邏輯必須改變。要改變它至少有兩個方向的突破口。其一，要破除地方官員與基層幹部之間的利益關係，因為民眾上訪維權，反映的往往是基層幹部的問題，地方官員以各種方壓制上訪、消解上訪，卻不願意去解決民眾反映的問題，其背後的根本原因在於利益關聯。其二，要對群眾維權行動「脫敏」。其實絕大多數維權行動，背後都是利益訴求，而不是權利訴求。如果對維權行動太過敏感，就會改變事件的性質，不僅無法滿足民眾訴求，而且還會將事件升級，在官員和民眾之間形成一種緊張的情緒。

千人下跪，市長下台———這條新聞是以這種方式傳播的，也是以這種邏輯發生的。對比之下，1000多人為什麼下跪，倒顯得毫不重要了。此事的弔詭之處就在這裡，本來唯一需要引起關注、需要解決的問題，無非是征地賠償、村幹部營私；現在看起來，似乎唯一需要解決的問題就是千人下跪、不良影響。難得這一次問責來得果決，只是希望問責書上再應該加上這樣幾句：他不僅錯在漠視千人下跪無動於衷，他錯在竟然將事情拖延到如此嚴重的程度仍未妥善解決，他錯在讓千餘人維權上訪得如此辛苦，如此委屈。(作者系媒體從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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